第18章 18.有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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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房間外傳來若有似無的敲門聲,郝立冬迷迷糊糊睜開眼,又安靜了。以為隔壁的動靜,他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叩門聲再次傳來,這回重了些,直接把他敲醒了。
“郝立冬,在不在裏面?”
是連政!
他瞬間清醒,嘴裏應着“在在在”,麻利地跳下床趕過去開門,鞋也顧不上穿。門一開,見對方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好像生氣了,他連連道歉:“不好意思啊大哥,我睡着了沒聽見,什麽時候來的啊?”
連政之前就留意到,郝立冬穿過的兩件短袖薄得有些透,領口松垮變形,不知洗了多少年頭。此刻身上那件白色背心亦是如此,松松垮垮變了形,甚至有幾個芝麻粒大小的破洞,兩條細腿光溜溜地杵着,活似買不起衣服吃不起飯的難民。
“生活上很困難麽?”他問。
“呃,”郝立冬估摸連政氣自己昨晚不領情,打開門請他進屋,“我也不是來旅游的,住那麽好的酒店太浪費了,反正就睡個覺。”
“現在收拾東西,跟我去機場。”
“啊?去機場?”郝立冬懵了,“現在就回南城嗎?那大哥你工作怎麽辦啊?”
“這是我的事兒,趕緊收拾。”連政催促。
“哦哦!”郝立冬急急巴巴地跑到窗前開窗,伸手去夠麻繩上的衣服褲子,猛不丁想起自己睡覺時嫌熱,把褲子給脫了,這會兒只一條內褲。
他不由得回頭一瞧,連政就站門後,毫不避諱地看着他。
“……”
“我在樓下等你,穿好下來。東西檢查好,別漏了。”連政叮囑完,便開門出去了,留郝立冬獨自懵逼地愣在房間裏。
回到前臺,連政替郝立冬辦退房手續,老板突然小聲問他,是不是郝立冬的親人。他點頭敷衍,避開八卦問老板:“這兒能刷卡麽?”
“能。”趙大順從抽屜裏拿出五十塊錢,“用不着刷卡,我還得退你們五十塊房錢,他說住兩天,這才剛一天,下午這點時間就算了。”
連政又問郝立冬一共住了幾天,和老板商量期間全部費用由他刷卡一次性支付,郝立冬付的則退現給他。
雖是大老爺們,但架不住有一顆愛八卦的心。趙大順爽氣地拿出銀聯刷卡機,接過連政的卡邊操作邊說,郝立冬一共住了九天,前八天算的六十,昨晚算的五十,刷五百三。等出單子,他笑着問連政:“你是姓連吧?”
連政應了聲,低頭簽字。
“還真是啊……”趙大順感慨起來,“那孩子不容易啊,一個人大老遠跑北城來尋親,跟我打聽姓連的人家,說家裏搞房地産的,條件特好。我還笑話他找錯親戚來着,房錢都十塊二十塊地湊給我,每回得數上兩遍,沒待兩天就缺錢,問我哪有活兒幹,跑出去發傳單,才掙出個房錢來。”
确實很符合郝立冬的作風,連政沉默地聽着。這小子比他想的還有骨氣,可惜一根筋,不懂變通,日後若有什麽萬一,怕是攔不住。
“大哥,我收拾好了!”郝立冬雙手勒緊背包肩帶,“噔噔噔”地跑下樓,然後又懵了。
趙老板怎麽倒給連政錢呢?還不止一百。
“嘿呦,找着你哥,精神氣都不一樣了啊。”趙大順目光在兄弟倆身上轉了轉,樂呵呵地恭喜郝立冬,“剛還跟你哥聊你呢,今兒真要回去了吧?另外個弟弟沒一塊兒過來?”
“他,他沒來。”
見過生母之後,郝立冬不免對連政也産生了好奇。他轉頭瞄了眼連政,心想連卓的哥哥應該也是他的哥哥吧,就是不知道親不親。
“手續你哥都辦完了,趕緊回家好好聚聚!”
“走吧。”連政謝過老板,帶着剛認領的“弟弟”,離開了旅店。
郝立冬全程呆呆的,等出旅店,瞥見斜對面的煙酒店時,忽然叫住連政:“大哥,我有東西忘了買,能等等我不?”
“什麽東西?”
“我去買包煙,就對面那家商店,很快的!”
買不起像樣的衣服,倒抽得起煙。連政還沒開口,郝立冬已經邁開腿,迅速竄到對面商店,十分熟練地指着玻璃櫃中某款香煙,從洗到發白的休閑褲褲兜裏掏出現金,付款。
郝立冬拿走香煙轉身,看見駐足在街對面等他的連政,想到什麽,又回頭讓商店老板再給他拿一包。付完錢後趁着沒車,他飛快地奔到連政跟前,把其中一包煙遞給他:“大哥,給你。不是什麽特好的煙,別嫌棄啊,謝謝你幫我說動連卓。”
然而連政并未領他的情:“我不抽煙。”
“哦,我還以為你抽呢。”他尴尬一笑,“那大哥你再等我下,我把兩包煙給趙老板送去,他幫了我挺多的。等回南城,我請你吃飯吧,行不?”
北城的夏季幹燥悶熱,不過小片刻工夫,連政身上熱得出了不少汗。上一秒還有些煩郝立冬磨磨蹭蹭,浪費他時間,下一秒,對上郝立冬那雙幹淨透亮,帶有請求的眼神,他發覺等一等也沒什麽。
“去吧,不着急。”
他看着郝立冬走進旅店,沒過五秒,郝立冬又跟猴兒似的竄了出來:“大哥,快走!”
“嘿你這孩子!咋又給我買煙?!快拿走!”
“大哥你快點的,我不想欠老板人情。”郝立冬嫌連政走路磨叽,左手一把勾住他胳膊,拽着就往前跑。
越靠近機場,郝立冬就越緊張,免不了話多起來,問東問西。他有恐高症,有生之年第一次要往天上飛,說不害怕是假的,心裏直發怵,恨不得馬上回火車站打票。
連政有一搭沒一搭地挑着回答,幾點出發,幾點到南城,飛多久。太弱智的問題直接忽略,比如郝立冬冷不丁問他,為什麽那麽沉的大鐵塊能飛上天,問完又自言自語地感嘆:“發明飛機的人真厲害啊,我可不敢坐。”
到了機場,郝立冬第一次進城似的,看什麽都覺得新鮮神奇。他寸步不離地跟在連政身後,東看西看,看得太忘我以至于沒注意腳下,一腳撞上連政的行李箱,險些摔跤。
“走路看着點。”
“不好意思啊大哥,我沒來過機場,這機場好大啊。”
對于沒營養的話題,連政基本不接,簡單地嗯了一聲,叮囑郝立冬跟上別瞎跑。郝立冬什麽都不懂也什麽都不會,傻瓜式地跟在一旁開眼界。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坐飛機還要上交行李,叫什麽托運。他專注地觀察連政和工作人員溝通,每一步流程是那麽熟練,坐飛機像他坐公交一樣,言談舉止間體現着良好的修養,跟滿口髒話的連卓根本不是一個家庭的人。
連政是像他爸爸嗎?郝立冬又開始好奇沒見過面的生父。其實他白天有思考過,他和連政有沒有可能是同父異母,所以他才一點也不像哥哥。
可後來想想,就算真是同父異母能改變什麽?血緣能代表什麽?連政是連卓的哥哥,他們有十九年的手足情,連政同意來南城也是為了連卓。
和他沒有任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