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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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卓在火車站的咖啡廳裏待了二十多分鐘,才等來郝立冬的回信。卓舒蘭見兒子臉色難看,擔心郝立冬不肯出來見面,着急道:“你直接打他電話,媽媽來跟他說。”
“他在北廣場的警務處,讓我過去找他。”連卓忍着一肚子火,起身說,“媽,我自己去吧,我會好好跟他道歉的。”
“不行,媽媽陪你一起去。”
昨天聽兒子說孤兒嘴上有疤時,卓舒蘭就一直提着心吊着膽,生怕對方找她讨債。連政那個表裏不一的東西,連自己老子都敢支開,說什麽暫時不做親子鑒定,會将事情壓下來,态度出乎她意料,指定沒安好心,她迫切需要确認一些情況。
郝立冬坐在離警務處不遠的花壇邊,專注地盯着正前方。答應見面之前他做足了心理準備,春濤說得對,喪盡天良的人不是他,他沒什麽可慌的,他不是縮頭烏龜。
盡管反複自我洗腦,郝立冬還是忐忑不安,心裏發慌,有點害怕面對那個女人。他壓在心底的怨和恨好像突然間消失了,留給他的只剩這些,以及他不願承認的好奇。
設想過很多種可能,郝立冬唯獨沒想過,生母會對他“視而不見”。在連卓的指引下,一個打扮時髦且氣質優雅的長發女人,踩着高跟鞋先一步朝他走來。女人熱情地直呼他小名“立冬”,又誠懇地向他道歉,自責沒把孩子教好,希望他能原諒連卓。
“淘淘,快好好給人家道歉。”卓舒蘭把兒子拉到身邊,“跟立冬說對不起。”
“對不起。”連卓低下頭,“我為我之前的不良行為向你道歉,希望你別放在心上,能原諒我。”
看着眼前母子二人,郝立冬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幾秒。這女人也有一雙好看的鳳眼,比他母親顯年輕許多,怎麽看都不可能生出連政那麽大的兒子,他又懷疑起人生。
是不是找錯了?
一定是母親記錯了……
可連卓願意去南城,不就意味着連卓的确是母親的親生兒子嗎?
“阿姨聽淘淘說了你的事,”卓舒蘭親近地挽住郝立冬左胳膊,語氣溫柔,盡顯慈母之心,“真是怪讓人心疼的,這一路上受了很多苦吧?咱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聊,中午一塊兒吃個飯,阿姨讓他好好給你賠罪。”
“……”不該是這樣的,這樣不對。郝立冬一時說不清哪裏有問題,就覺得渾身別扭,心裏極為不舒服。
“我已經跟你道歉了,你想要什麽賠償,都可以提出來。”連卓不忍看母親拼命去讨好土包子,立刻說起正事,“你身份證在身上嗎?吃完午飯我們就出發,我幫你訂機票。”
“我看看,”郝立冬順勢抽回自己胳膊,退開一步,解下背包邊翻邊問連卓,“下午就走嗎?”
“對,我媽也一起去。”
郝立冬疑惑地擡頭,女人笑着對他說:“一晃快二十年了,阿姨很想見見你的養母,當年斷了聯系,也不知道上哪兒找她,得虧有你呀。”
“……”
為什麽要見母親?是這麽回事嗎?還是有什麽話想說?
他猛然回神,反應過來哪兒不對勁了。這女人從見他開始就表現出不尋常的熱情,看到他那麽明顯的唇裂疤痕也無動于衷,不提不問不好奇,充滿同情的眼神只是在可憐一個孤兒,一個與她沒有任何關系的陌生孤兒。
自己真的是她生的嗎?
早知道生母冷血心狠,可郝立冬卻不知能到這種程度。要去南城恐怕也是為了找母親确認,有沒有提過他的身世。
這女人以為他不知情,所以才會這樣。
“我身份證在連政那邊,”郝立冬拉上背包拉鏈,“他說這兩天會跟我去南城,我等他一起走。”
連卓聞言差點爆粗,土包子竟這麽快黏上了他哥,他不由得打量起郝立冬。撇開嘴上那道那惡心的疤痕,郝立冬皮膚白淨倒不難看,但長相過于秀氣,細胳膊細腿的身形也很像他學校舞蹈系裏一個特招人不待見的娘炮。
那娘炮是個同性戀,聽說喜歡走後門的就好這口,莫非……
他預感不妙,問郝立冬:“為什麽等我哥一起走,他是你媽的兒子嗎?你到底是來找誰的?還想不想我去見你媽了?下午跟我們走。”
“淘淘!”卓舒蘭睨了兒子一眼,沖他使眼色,“立冬願意跟你哥走就跟你哥走,咱們在南城碰面也一樣。”
“媽,你不知道——”連卓熱出一身汗,接收到母親傳遞的信號,不耐煩地點頭,“行吧,郝立冬,你想幹什麽就幹什麽,能找個地方坐下來說嗎?站這兒熱死了。”
“是啊,立冬。你看你胳膊還包着,別在太陽底下曬了。”卓舒蘭主動去拎郝立冬手上的背包,“來,阿姨幫你拿,別累着。”
“我不累!”郝立冬驚慌後退,氣氛頓時尴尬起來,好像有點過激了,他随即解釋,“包裏沒什麽東西,不重的,我自己能拿,謝謝。那什麽,你們讓我想一下行嗎?”
“好,你想你的,沒事兒。”卓舒蘭面上笑着,心卻漏跳一拍,總覺得眼前這個男孩沒看上去那麽單純,刻意強調自己是孤兒要麽不知情,要麽藏着不能說的理由,前者再好不過,怕就怕後者是顆定時炸彈,用錢都解決不了。
最為隐私的方面短時間內無法查證,也問不出口,她多希望郝立冬不是她當年抛下的小嬰兒,然而那道刺眼的唇裂傷疤,勾起了令她痛苦的回憶。
“我想好了,這樣吧。我坐晚上的火車,你們坐明天或後天的飛機,到了南城再聯系,反正有電話。”
郝立冬思來想去,覺得這個辦法最合适,不耽誤連政的寶貴時間,也避免和連卓同行,連卓有他媽陪着一起,應該不會再欺負他了。
“也好。”卓舒蘭适時拉起家常,“立冬啊,在哪兒上大學呢?應該也放暑假了吧,阿姨這次去南城,打算多待一陣子。”
連卓摸不準母親什麽意思,只能安靜地待在一旁,繼續打量郝立冬。
“沒上大學。”郝立冬不想再聊下去,“我還有點事,得先走了。等到了南城,你們給我打電話。”
“這樣啊,”卓舒蘭尴尬地笑笑,“那行。對了立冬,你在南城住哪兒呢?阿姨準備了點見面禮,想給你養母送過去。”
“謝謝,不用準備東西,我媽什麽都不缺。”
分開後,連卓可算能好好喘口氣,接二連三地問母親,為什麽要在南城多待一陣子,有必要對郝立冬那麽客氣嗎?大哥都說了會壓下來,肯定和郝立冬談過了,他們沒什麽好怕的。
卓舒蘭氣兒子豬腦子,無奈道:“你以為你哥為什麽要去南城?咱們馬上就出發,我得趕緊去那家醫院看看。下飛機後你就給郝立冬打電話說已經到了南城,讓他把家裏地址告訴我們,再過去看看他養母。”
“媽,昨晚不都說清楚了嗎?還去醫院幹什麽,大哥願意查就查呗。”
卓舒蘭有苦難言,她必須馬上到南城,想辦法銷毀一切她與郝立冬有關系的證明。連政既然想壓下來,就算查也不可能動用家裏的關系,只會親自走一趟。
“你不懂,你看你哥信過我嗎?我昨晚跟你爸說了,帶你去南城度假,你啊,忍着點多待兩天,媽媽帶你去香港玩。”
“我大概知道大哥為什麽同意把事兒壓下來。”
“你知道?”卓舒蘭停下來,“淘淘,快告訴媽媽,到底怎麽回事兒?”
連卓只是猜測,他不相信他哥會那麽好心地幫他們母子隐瞞事實,他哥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有自己的目的。
“媽,他是同性戀。爸爸因為這個,沒少跟他吵過,我偷聽來的。”
“……”
難怪連政高中時總帶一個男同學回家,又執意出國留學,畢業後寧願和同學留在美國吃苦創業,也不肯回來繼承家業。那麽瞧不上她卻對她兒子頗為照顧,比她這個當媽的還上心。
卓舒蘭多年的困惑,終于找着了答案。
連政計劃在南城待上一周,定于周六,也就是兩天後出發。臨時安排休假,他手頭積着不少工作,忙了一上午,并不知道卓舒蘭與連卓母子二人早已乘機離開,下午兩點便落地南城。
接到郝立冬電話時,他剛吃上第一口午飯。
“大哥,在忙不?沒影響你工作吧?”
電話裏的語氣聽着有點急,他放下筷子:“不忙,說。”
“那個,你弟上午找我了,他媽也來了。他們讓我下午跟他們一起回南城,還要給我買機票,我不想跟他們走,就說坐晚上的火車,我先走,也不耽誤你時間,準備等你下班去找你要身份證的,我讓他們明天——”
“等等,”連政及時打斷郝立冬,“組織好你的語言,說重點。”
“啊,重點……哦,就是我想今晚先回南城,他們也同意了,可是剛才連卓給我打電話,說他和他媽已經到南城了,問我家住哪裏,想去看我媽。我朋友上班去了,今天是請的阿姨在照顧我媽,我不放心,沒敢把地址告訴他,他還在等我回電話,怎麽辦啊大哥……”
篩出關鍵信息後,連政問:“連卓什麽時候找你的?”
“昨晚。”
“為什麽現在才說?”
郝立冬被問住了,昨晚本來想說的,可他對自己的生母産生了好奇,想看看對方是怎樣的一個人,作為母親,對養子連卓又是怎樣的态度。今天見了方明白,那女人是假熱情真冷漠,只對他心狠罷了。
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能說什麽。
等來一聲“對不起”,連政察覺自己語氣可能重了點,于是緩和道:“你沒有做錯,不需要道歉。我的意思是,早點告訴我,可以盡量避免一些事兒的發生,明白了麽?”
“嗯,明白了。”
“連卓那邊你別管了,在旅店待着吧,我晚點過去。”
“好,謝謝大哥。”
連政結束通話,并未搭理弟弟,轉而撥通助理電話,囑咐林景禾幫他把電腦收起來,訂兩張下午或晚上出發去南城的機票,再聯系當地租車公司租一輛商務車。都安排妥當,他拎着電腦回公寓收拾行李,之後便去了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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