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魔鬼
========================
瘦弱的肩膀縮着,随哭聲一顫一顫。連政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他只是在了解尚未得到證實的具體情況而已。可在圍觀群衆眼裏,他是以大欺小的哥哥,不懂忍讓。
邊上一位熱心大媽看不下去了,扯着嗓子數落他了兩句:“你這做哥哥的咋還欺負弟弟呢?誰樂意燙傷啊,差不多得了,讓着點。”
“……”連政禮貌地點頭表示感謝,擡起手拍了拍郝立冬後背,摸到突出明顯的肩胛骨,有些硌手。他收回胳膊,“別哭了。南城我會過去,這事兒換個地方再談。”
郝立冬直直地看着連政,哭着問他:“你真的肯去南城嗎?是不是騙我的,你剛才還不相信我……”
“聽着,”連政放緩語氣低聲說,“我只相信事實。你說的這些我需要核實,所以肯定會去南城,但不是今晚。我會給你安排住處,這幾張照片我先帶走,具體什麽時候出發,明天給你答複。”
明知道連政說得有理有據,這種事換任何一個人聽了都會存疑,郝立冬卻走不出自己的負面情緒,又抽噎起來。
“我想回家……”
“別再哭了,聽得頭疼。”連政不擅長安慰人,說出來的話自然也沒溫度。見郝立冬哭得忘我,他直接拎走郝立冬的背包,後牽住他左手腕将人一并拉起身,往電梯方向走。
從中午折騰到三點多,連政沒顧得上吃飯,便帶郝立冬去了自己常去的一家中餐廳,特意換的商務包間,途中給助理去了個電話。他客氣地給郝立冬倒上茶水,又将菜單推給他:“想吃什麽自己點,注意忌口。”
落地窗外的庭院像園林景觀,有池塘有竹林,小橋流水別提多雅致,一看就是有錢人消費的場所。郝立冬不好意思翻菜單,連忙推回去,從包裏拿出上午買的白饅頭和下飯菜,說:“我有吃的,喝茶就好。”
連政沒說什麽,打開菜單點了标準的四菜一湯,全部清淡口,又吩咐服務員上菜時,米飯一道送來。等服務員離開,他伸手拿走桌上那瓶已經吃了大半的腌制黃花菜,問郝立冬:“醫生怎麽跟你說的?”
“……”郝立冬下意識地解釋,“這菜不辣,挺好吃的。”
“沒人會管你,對自己上點心吧。”連政把下飯菜還給郝立冬,之後話鋒一轉,進入正題,“你之前說不想把事兒鬧大,能說到做到麽?我不希望再從其他人口中聽說這事兒,尤其媒體。作為回報,我可以幫你完成你母親的心願。”
郝立冬忽然有點明白連卓為什麽會怕連政了,這個男人從氣勢上就壓得他說不出一句話來。
太嚴肅了,像個沒有心的魔鬼機器人。
“另外,錢方面的事兒你不用操心,包括你的衣食住行。”連政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我手頭還有工作要處理,得麻煩你再多待兩天,對你南城造成的影響會進行補償,比如誤工費、生活費、你母親的護理費等等。”
郝立冬驚訝得抓緊手中饅頭,完全接不上話,哪知連政下一句話更是驚得他想跑路,不敢談下去了。連政居然問他要身份證和銀行卡,前者用來訂機票,後者打款,說明天會先給他一部分賠償,金額五十萬。
“是,”他吓得磕磕巴巴,“是那什麽封口費嗎?”
連政點頭:“你可以這麽理解。”
“不行不行!”郝立冬直搖頭,信誓旦旦地向連政保證,“你放心,我不會給電視臺打電話的,也不會報警,你們家的事我不管。就是你說的那個誤工費,确實得補點給我,我工資一百二一天,看什麽時候出發,你補我一兩天工資就行。”
通過兩次接觸,連政對郝立冬的性格有了大致了解,沒有啰嗦下去的必要。正好第一道菜和兩份米飯送了進來,他拿起筷子,說:“吃飯,饅頭和鹹菜收起來。”
郝立冬整整一星期沒吃過像樣的飯菜,看見桌上那道色澤豔麗、清爽可口的菠菜燒豆腐,差點流口水。他偷摸瞧了眼動筷子的連政,兩面煎至金黃的豆腐塊被送進那張不怎麽說人話的嘴裏,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我幹什麽?”連政這次也沒例外,将偷看自己的郝立冬當場抓包。
“我,我……”郝立冬最終屈服,拿起筷子端起飯碗,“謝謝大哥,那我不客氣了啊。”
連政應了聲,安靜地吃飯。
兩人面對面,各吃各的,誰也沒說話。郝立冬開始還有些放不開,等菜陸續上齊,到了最後一道椰子炖排骨,他徹底把持不住了,滿滿一碗白米飯下肚,又就着菜和肉啃起大白饅頭。
見郝立冬狼吞虎咽,腮幫子鼓鼓的,活像幾百年沒吃過飯一樣,連政給他續上茶水,提醒他:“我飽了,你可以吃慢點。”
“……”郝立冬頓時尴尬得嗆了一嗓子,險些噴連政臉上。最後一口饅頭咽下肚,他拿紙巾胡亂擦了擦嘴,難為情地說,“來北城天天吃饅頭和鹹菜,感覺幾百年沒吃過這麽香的飯菜了,不好意思啊。”
冷不丁想到連卓三番兩次的嘲諷,他擔心連政又誤會他,趕緊為自己辯解:“我有時候說話不過腦子,有什麽說什麽,不是跟你裝可憐博同情,你別誤會,我沒那個意思。”
“我倒希望你是這個意思。”連政問,“飽了麽?飽了談點其他的。”
郝立冬不懂連政什麽意思,但對方已經岔開話題,明顯不想多聊。他擺出自己的态度:“能不能別談錢啊?該多少就多少,不是我的我不要。啊,還有……能不坐飛機嗎?我不喜歡在天上飛。”
連政拒絕:“不能,我沒閑工夫陪你坐火車。”
“不是啊,你坐你的嗝——”郝立冬說話一急,憋不住打了個飽嗝,連政臉色好像變得很難看,他不自覺降低聲音,小聲說,“你坐飛機,我坐火車,沒讓你陪。”
“所以我下了飛機,得在南城等你一天,你是這意思?”
“我……”
“叩叩叩——”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及時緩解了郝立冬的尴尬,他聽見連政說了聲“進來”。門推開後,走進來一位衣着優雅的成熟女性。
“連總,我來了。”
“嗯,先坐。”連政向郝立冬介紹,“這位是我的助理,林景禾。我得回去處理點事兒,你跟這位姐姐走,連卓撕碎的那張照片你交給她,回去之前盡量幫你修複好。”
郝立冬懵懵地點了下頭,和對方打招呼:“你好。”
“你好,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一聲林姐。”林景禾禮貌一笑,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景禾,送他到酒店你就下班吧,記得留一電話。”
能提前下班再爽不過,林景禾笑眯眯地應道:“好嘞,連總你就放心吧,保管給你送到。”
郝立冬看他倆一唱一和,莫名有種自己被賣了的感覺。兜裏手機突然響起來,他這才記起下午光顧着難受,沒回春濤的短信,結果掏出來一看,是連卓的電話。
“大哥!”
連政剛打開門,回頭見郝立冬一臉無助地望着他,舉着手機欲言又止,可憐巴巴的。他關上門走回去:“手機給我。”
郝立冬老實地遞到他手上,小小的直板機在掌心裏持續振動,按鍵表面的漆幾乎掉光。他按下通話,舉到耳邊沒說話。
“郝立冬,你現在在哪兒呢?我去找你,我們談談。”
“我說沒說過,別瞎跑?”
“……”
“把我話當耳旁風了?”
“哥……”
“你還知道我是你哥?”連政警告弟弟,“哪兒也不許去,我馬上回來。你媽在家麽?”
“在,在的。”
“行,挂了。”
連政将手機還給郝立冬,又交代助理:“給他沖五百話費。”
郝立冬:“……”
“那什麽,林姐,話費就算了吧……”
“這怎麽能算了呢?連總交代的事兒,我得給他辦妥。”林景禾領着郝立冬往停車場走,寬慰他,“你別有心理負擔,我們連總一向很大方的。”
這不是大方的問題啊,分明是不義之財,收了會倒黴的。
郝立冬不知道說什麽好,當務之急是給經理打電話再請兩天假,兄弟那邊也要把情況說清楚,不能瞞着了。一路上,他都在不停地發短信,根本沒在意助理姐姐送他去哪裏。
等到了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泊車員上前提供服務時,他傻了眼,嚴重懷疑連政想折他壽。
“林,林姐,要不算了吧。”郝立冬局促不安地站在電梯口,想說還回火車站住他的小旅店,怕邊上的人笑話。
“沒事兒,別有心理負擔。”林景禾笑說。
電梯直達二十八層,郝立冬心裏很不安,直至助理姐姐領他進了一間比旅店大二三十圈的套房後,扭頭就跑了。
“欸,立冬弟弟,你上哪兒去?”
“我,我不住了!”
“快回來!”
回家途中,連政接到助理來電,得知郝立冬跑了以後,一點沒意外。
“随他去吧,把他手機號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