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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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嗒嗒作響,連卓起身,暴躁地一腳踢開電腦椅,上前攔住母親慌亂的腳步,趁機奪走剛撥出電話的手機。
“媽,我來跟大哥說吧。”
“你說什麽說?趕緊給我!”卓舒蘭急得臉都紅了,埋怨地瞪着兒子,氣急沖他吼叫起來,“這麽大的事兒為什麽不早點說?現在讓你哥知道了,你爸那兒我怎麽交代?當初就不該把你抱回來,真是要被你氣死了,給我!”
“……”連卓被吼懵了,呆愣地望着從來沒吼過他的母親,連手機裏傳出的聲音也沒聽見。
卓舒蘭及時搶回手機,慌亂間按着胸口用力拍了兩下,試圖調整紊亂的呼吸,手卻不自控地顫抖起來,沒了主張。
“說話。”
“喂,小政啊,是我。”她盡力穩住情緒,小心謹慎地詢問,“我聽淘淘說,他中午不小心把一男同學給燙傷了,你幫忙送去的醫院。”
“說正事。”
“我聽了心裏怪難受的,想去醫院看看那孩子,當面賠個不是……”卓舒蘭一顆心都懸到了嗓子眼,又說,“臭小子老給你找麻煩,我這當媽的心裏實在過意不去,晚上一塊兒吃個飯吧,阿姨有話想跟你說。”
連卓回家主動承認錯誤還是頭一遭,卓舒蘭的反應未免大了些,一切反常皆指向郝立冬。連政腦子裏閃過郝立冬快哭時的委屈樣,仔細一琢磨,對方吞吞吐吐或許并非鬧別扭,而是有什麽難言之隐。
他直截了當地問:“你和連卓,有什麽事兒瞞着我?”
電話那頭果然不吭聲了,連政不留半點情面,補充道:“你來說,或者我去南城查。”
曾經做過的噩夢竟照進現實,卓舒蘭心慌意亂,越想越後怕,自己當年怎麽會一時糊塗犯下傻事。她就知道連政不是個好商量的,若不是因為這個沒心沒肺的冷血繼子,她當年何至于挺着大肚子跑去南城散心,又動了胎氣提前破水,孤零零地在異鄉産子,還産下一個畸形的怪物。
如今,卓舒蘭明白再恨也無濟于事,至少老天爺是一直站在她這邊的,能讓她母憑子貴順利嫁入連家,取得名分。南城來的那孩子既然說自己是孤兒,興許來得及補救。
連卓沉默地坐在床邊旁聽,聽母親如何委屈地向大哥哭訴當年的苦衷,土包子說不出來的細節,在此刻被完整地填補。
原來他媽媽只是去南城散心看海,結果到的第二天晚上就意外提前破水,被連夜送進醫院,難産導致胎兒不幸夭折,悲痛欲絕之下,收養了隔壁床産婦想抛棄的小嬰兒。
如天意安排,一切真那麽巧合,連醫護人員都配合得天衣無縫。連卓完全沒想過,這件事爸爸和哥哥居然跟他一樣,都被蒙在鼓裏十九年。
“小政,你爸他最近身體不好,總跟我嚷嚷腰酸背疼……”卓舒蘭幾度哽咽,“我這心疼呀,是阿姨的錯,阿姨求求你,有什麽事兒能不能先等你爸的生日過完再說,行嗎?”
“我就問你,你把我們家當什麽了?這是人幹的事兒麽?”
“阿姨知道——”卓舒蘭還未說完,電話已經被挂斷。她着急忙慌地走到兒子跟前,“淘淘,快給你哥打一電話,問問在哪個醫院。”
連卓抗拒給哥哥打電話,搖頭說不知道。卓舒蘭恨鐵不成鋼,氣得錘了兒子一拳,激動道:“我讓你打就打!你哥他不會這麽快說的,趕緊問!”
“他還是我哥嗎?”連卓擡起頭,不滿地質問他媽,“你怪我不告訴你,可你不也沒告訴過我嗎?別人都說我長得像你,連爸也說我眼睛像你,結果突然竄出一土包子說我是你抱養的,你讓我怎麽想?”
“那你讓我怎麽辦?!”卓舒蘭聲淚俱下,“這些年我容易嗎?我剛上大學就跟你爸處在一起,我跟他情投意合,這輩子就認準了他,我多想名正言順地嫁給他,可是你哥……”
連卓迷茫地垂下腦袋,低罵了聲“操”。
“淘淘,媽媽也是有苦衷的……”卓舒蘭緊挨着兒子坐下,安慰他,“別怕,媽媽會護着你。你爸那兒我自有法子,咱們得先穩住你哥,知不知道?”
“他本來就看我不順眼,現在更不順眼了。”連卓心裏百般不是滋味,甚至有點難過。
“早叫你好好聽你哥的話,以後要乖乖的,別惹他生氣。南城那邊,媽媽會陪你一起去,你哥這人心思重,可能也會跟着去,咱們明天就趕緊出發。”卓舒蘭始終放不下心,再次确認,“淘淘,那孩子還有沒有說過其他的?”
“沒有。媽,我不想去南城。”
卓舒蘭也不想去那個令她讨厭的城市,只能一遍一遍地安慰兒子,他們母子是一條心,不能在這個時候亂了手腳。當務之急先去醫院,見到郝立冬,賠禮道歉。
卓舒蘭這個女人簡直瘋了,竟收買醫生和護士,僞造出生證明。事情過于震驚,回到診室外的等候大廳,連政依舊有些沒緩過來。
面對不服管教的弟弟,他曾經想過,連卓頑劣不堪的性子到底随了誰,明明小時候挺乖巧懂事。遙想童年,冬瓜般大小的連卓在他眼皮子底下,一天天長大,學會走路,然後奔跑,追在他屁股後面“哥哥長哥哥短”地叫着。
他在郝立冬身邊坐下,明知故問:“為什麽要連卓去南城?說出理由,我會考慮。”
周圍人來人往,郝立冬小心地朝最後的希望挪了下屁股,用只有彼此能聽見的音量,好聲好氣地跟連政說:“大哥,你也看見我嘴上的疤了吧?我先天唇裂,就是兔唇,身體也……也不太好。我是個棄嬰,是我媽把我撿回去,還花錢治好了我的唇裂。”
連政這回耐心聽着,沒有打斷郝立冬。
“我沒有爸爸,小時候外婆帶的我,後來外婆去世了,我媽就帶我回了南城,一邊打工一邊養我。”郝立冬陷入回憶,頓了好一會兒才接着說下去,“我媽年紀其實很小,她一個人養我真的特別不容易,那時候我就想着快點長大,長大就能掙錢了,可我剛掙上錢,她就病了,得了治不好的病。”
“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肝和肺了,醫生說運氣好能撐到過年,不好,可能熬不過冬天。”
一想到活生生的一個人會從此消失,郝立冬就難受得流眼淚。他低頭吸了下鼻子,用手背抹掉眼淚:“我小時候還問她,為什麽不給我找個爸爸,年初我才知道,她心裏老惦記着一個人。那男的老家有老婆和孩子還騙她,一直瞞到孩子出生,那男的給醫院交了三百塊錢,就跑了。我媽當時欠着醫院錢,在南城沒親沒故……”
郝立冬隐去不想被人知道的真相,将說給連卓的那些話重複給了連政,說欠醫院的醫藥費是隔壁床産婦幫忙付的,那個女人說過自己男人在北城搞房地産,姓連。
又将來北城這些天發生的種種簡單說了下,包括如何找到的連卓。怕連政不信,他急忙拉開背包,從夾層裏拿出母親的幾張單人照,遞到連政手上,解釋起來。
“我沒想把事情鬧大,你弟一上來就打我,把我嘴打出了血,腿也踢腫了。他還騙我,說肯跟我去南城見我媽,本來定的今晚出發,所以我今天才去大學城那兒找他的。”
“大哥,求求你,幫幫我吧……”郝立冬伸手指着照片上母親的眉眼,“你看是不是很像?我真的沒有騙人,也不是想騙你們家的錢,我就想完成我媽的心願,可我打不過連卓,你幫幫我行不?我這輩子都記着你的恩,以後你來南城我帶你看海,請你吃飯。”
照片中的女人面容姣好,一雙濃眉鳳眼的确與連卓有些相似。連政一張一張看過去,發現其中一張微笑的乍一看,與卓舒蘭那個女人也有些相似。
連政一直沒說話,郝立冬心裏很沒底,只能誠懇地繼續請求他,表示願意承擔來回車費和一路夥食,不會耽誤他們兄弟倆多長時間,只需要作為志願者,看一眼再說兩句話就好。
“這些過後再談,”連政将照片收起來,問郝立冬,“除了生辰八字、姓和胎記,還有別的麽?這三點不足以證明連卓是你養母的兒子,也說服不了我。”
“……”郝立冬一臉茫然地看着連政,随後呆呆地問了句,“你是人嗎?”
連政轉過頭,又對上郝立冬那雙快哭的眼睛,很快,有眼淚從眼角順着面頰流了下來。他遲鈍了一秒,皺眉道:“大小夥一個,怎麽動不動就哭鼻子,能不能聽人把話說完。”
“我哭我的,關你什麽事……”壓抑了數日的情緒在此刻終是繃不住了,郝立冬顧不上周圍眼光,委屈地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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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小夥伴們的溫馨提醒:**
**這是一篇披着狗血外衣,但本質溫馨+日常的平淡小故事。(參考上一本完結的《跛子》)**
**如文案所說:一份牽挂,一個願望。關于立冬的安穩生活,以及獨屬于他的簡單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