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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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感太過強烈,硬生生扛下一拳頭的左半邊臉麻得仿佛失去知覺,郝立冬感覺嘴也被打歪了,口腔裏很快湧出一大股血腥味。
“我他媽裸奔都不怕,還怕你威脅?”
連卓最恨別人威脅他,哪還有心思管周圍,連他哥白天的警告都忘得一幹二淨。看着趴地上不起的土包子,仍不解氣,又一腳踢在他腿上,用了狠勁。
“啊——”郝立冬痛嚎出聲,抱着腿蜷在地上直抽搐,臉色一片慘白,被血染過的嘴唇卻鮮紅刺眼。
買完創可貼回來的許志揚剛巧撞見這一幕,再看周圍已經有幾個學生看過來,連忙跑過去攔住兄弟。
“怎麽回事兒啊?”
“傻逼敢威脅我,操。”連卓摸了摸褲兜,想起白天落他哥車裏的煙,煩躁地又爆一聲粗口,轉頭問許志揚有沒有煙。
“沒帶。”許志揚見郝立冬滿嘴是血,臉色難看得跟要死了一樣,立刻蹲下去問他身體怎麽樣,能不能站起來。
“他好像不能動了。你說你大熱天的這麽激動幹嘛,打進醫院還得負責。”
“他自找的,”連卓熱出一身汗,心情越發不痛快,“我去買包煙。”
郝立冬疼得緩不過來,眼看連卓要走,扯着嗓子沖他喊了句“不是胎記”,殊不知這話又将連卓惹惱。
“欸欸欸,別激動啊,你忘了年初那檔子事兒了?”許志揚及時拖住兄弟,又将手裏的塑料袋扔給郝立冬,好心勸他,“別再找事兒了行嗎?創口貼給你,裏頭有紗布和酒精。”
連卓冷靜下來,指着郝立冬鼻子最後警告他:“我今兒就放過你,別他媽再出現,見一次打一次。”
受過那麽多冷眼和嘲笑,郝立冬早已習慣也不會被影響,可今天遭的這一陣拳打腳踢,讓他對母親的親生兒子徹底寒心。
是人,就會有脾氣。他給過連卓機會了,是連卓自己不要。
“十九年前的六月五號,”他撐着身體勉強坐起來,然後擡頭直視連卓,“在南城黃塘區的一家醫院裏,我媽生了你。”
有血水順着嘴角流下來,郝立冬沒有去擦,一個字一個字地繼續說:“她那年才十七歲,那個男人來醫院給她交了錢就跑了,她抱着你又哭又鬧,不想活了,被隔壁床的孕婦家人給勸回來了。隔天那孕婦難産,孩子生下來就夭折了。我媽養不起你,就把你送給他們家了。”
許志揚愣得沒了反應,連卓聽不下去了,推開兄弟走到郝立冬跟前,擡腳就踹:“我操你媽的,編故事編上瘾了還!”
“咳咳,”郝立冬咳出兩口血水,按着被踹疼的胸口,死死盯着連卓,“我把我媽頭發帶來了,不信的話,你可以做親子鑒定。”
“……”
連卓被土包子異常堅定的眼神給唬住了。
确切的說,是土包子的話令他想起童年時,一些不太好的回憶。他從小就發現了,他的媽媽和同學們的媽媽好像不太一樣,不會陪他做游戲,不給他講睡前小故事,不帶他去游樂園玩。
甚至連家長會,都很少參與。
永遠只會給他零花錢,教他怎麽讨好哥哥連政。
“連卓,別聽他放屁,”許志揚拍了拍兄弟肩膀,小聲提醒他,“這明顯是有備而來啊,我估計還有後招,要不交給你哥處理吧。”
“我沒有放屁。”
“別他媽逗了!”許志揚指出漏洞,“你媽養不起孩子,怎麽又生了你?”
“行了你少說兩句,”連卓憋住火氣,居高臨下地盯着郝立冬,“一會兒遠房親戚,一會兒命裏有緣,現在又說我是你媽生的,合着咱倆是兄弟?”
感覺到連卓的态度有所軟化,郝立冬到底放不下一手将他拉扯大的母親。他不能因為自己,堵着這口氣。
“不是。我是她收養的孤兒,”他也軟下态度,試圖說動連卓,“我媽從沒跟我說過你的事,半個月前才跟我說的,她沒想過打擾你的生活,就是想見一見你,跟你說兩句話。”
連卓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先留個聯系方式吧,我這兩天沒什麽時間,回頭聯系你。”
郝立冬以為連卓被說動,吃力地解下背包,拉開拉鏈從暗袋裏掏出手機:“你手機號報一下,我給你打過去。”
“你報,我背不下來。”連卓碰了碰兄弟。
許志揚會意,馬上報出自己的手機號,把手機交給連卓。他看了眼郝立冬手裏那款老掉牙的直板諾基亞,按鍵上的數字都看不清了。
郝立冬低着頭,邊記邊按,不忘提醒連卓:“我就請了一星期的假,你盡快聯系我。”
去飯店的路上,許志揚問連卓怎麽想的,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連卓自己也沒想好,他只知道不能放過那個叫“郝立冬”的土包子。
“這事兒別跟大齊說,嘴巴給我捂嚴實了。”
許志揚有點懵:“我去,你不會真信了吧?你沒覺得他腦子有點不正常嗎?尤其他那嘴,看見沒?說起話來,怪瘆得慌。”
“信個幾把。”
連卓看了下時間,說:“你倆吃吧,我突然想起來有事兒,回趟家。”
“你不剛從家裏過來嗎?”
連卓沒接茬,直接走了。
簡單處理了胳膊肘的傷口,郝立冬找了一處有臺階的地方坐下緩了足足二十多分鐘,直到肚子發出饑餓的信號。
被踹腫的小腿隐隐作疼,他也累得走不動路,又硬扛了十多分鐘,實在堅持不住,只好拖着沒勁的身體去了中午去過的那家店,花五塊錢點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
他大口吸溜着燙嘴的面條,又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