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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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同學,”郝立冬快步追上那倆男生,等到他們跟前才用自己不大的嗓門詢問,“你們剛才說的人是不是姓‘連’啊?連續的連。”
紮小馬尾的男生将他從頭打量到腳,目光最後停留在他人中部位那道疤痕上,反問他:“你找連卓有什麽事兒?”
高個的寸頭男生沒說話,看着不太好相處的樣子。郝立冬頓時緊張起來,不免擔心他們口中的連卓可能也不好相處。
他客氣又禮貌地沖兩位男生笑了笑,解釋說:“我想找一個姓‘連’的……算是親戚吧,是我媽一遠房親戚,找他有點事。”
前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緊貼着腦門,留疤的上唇也幹裂起了皮。郝立冬奔波了整整一天,已經累到沒精力去注意形象是否體面,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其他人看來,有多窮酸狼狽。
他話音剛落,寸頭男生開口道:“你找錯人了,去別地兒問問吧。”
見倆男生要走,他又跟上去與他們并肩而行,追問道:“你們這個朋友,他是六月五號生日嗎?是不是北城人?”
馬尾男生突然停下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轉而問寸頭男生:“要不給連卓打個電話問問?”
發小連卓向來高調行事,喜歡熱鬧,生日不是秘密。陳齊搖頭說不用,直截了當地問郝立冬:“你叫什麽,從哪兒過來的。”
郝立冬直覺連卓就是他要找的人,趕緊自報姓名:“我叫郝立冬,從南城過來的。郝是赤豆的赤加一個耳朵旁,立冬是二十四節氣的那個立冬。我真的找他有急事,能讓我跟他見一面嗎?”
“什麽急事兒啊?”許志揚這才把眼神分給郝立冬,“他家好像沒有南城的親戚,是吧,陳齊。”
陳齊忽然想起一件事,連卓上學期處過一個女朋友,剛好是南城的。倆人蜜裏調油地好了一學期,年初情人節分的手,對方要死要活鬧自殺,不肯分手,事情鬧得有點大,最後是連卓他哥出面解決的。
他記得那女孩家庭條件不太好,和眼前這個窮酸小子多半有什麽關系。
“志揚,甭搭理他,走吧。”
“得嘞。”
等跟兄弟走出西側校門,許志揚回頭一瞧,發現那個半路竄出來的矮子居然一直跟在屁股後面。他碰了碰陳齊:“他一直跟着咱倆呢,不會真是連卓的遠房親戚吧?”
“你看着像親戚?”陳齊拿出手機撥通發小電話,又說,“回頭要是死纏爛打,連卓自己會解決,咱別給他找麻煩就行。”
“他最近真夠忙的,一個兩個的都找他。”
電話接通後,陳齊簡短說明了情況,那頭的連卓聽完當即發飙:“操,張嘴就來的傻逼!我是他媽的遠房親戚?別讓他走,我馬上過來了。”
“行,西北涼皮這兒。”
郝立冬默默跟在他們身後,始終保持着三米左右的間距,見寸頭男生停下來打電話,馬尾男生朝他看了一眼。
然後他倆都不走了,在一家涼皮店門口站着。
好不容易碰上一個姓連的,哪怕不是要找的人,他也想打聽清楚,一番猶豫,忍不住又走了過去。
“那什麽,”他語氣頓了下,“我就是想再問兩個問題,要找錯人了我馬上走,不耽誤你們。”
反正人也快來了,陳齊還算客氣地點點頭,示意他可以問。倒是許志揚,頗為同情地提醒他:“我勸你最好現在就走,真出了什麽事兒,可沒人幫你。”
“……”
聞言,郝立冬心情突然變得複雜,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 特別不好受。
來的路上他有好奇,有不安,但更多的還是不想面對。他希望日子能一如從前,苦點累點沒什麽,至少安穩,總會慢慢好起來。
可是他媽媽,快不行了。
“他家裏,是不是搞房地産的啊?他爸叫連紹宗。”郝立冬剛問完,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男聲。
“了解得夠清楚啊?用不用把我媽的名字也告訴你?”
他轉身,目光直愣愣地定在來人臉上,對方身形高挑,長相帥氣,穿着顯好的衣服。與母親相似的眉眼讓他瞬間确定,是他要找的人。
這一刻,郝立冬終于有了實感,原來這個男生就是和他交換了父母的人。他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人與人之間,永遠無法改變的差距。
“你他媽瞎看什麽呢?”連卓被眼前這個外形邋遢,一身鄉土氣的同齡人盯得直犯惡心,上前一把揪住他胸前布料,結果手感黏膩,又惡心得直接将他推開。
“我靠!怎麽還往我身上推呢!”許志揚及時穩住差點把自己帶摔的郝立冬,聞到他身上汗味,又嫌棄地立馬推開他,哪成想輕輕一推,成了美食街焦點。
看着倒地不起的郝立冬,許志揚一臉無辜:“他自己摔的,我可沒用力。”
這個點美食街正是最熱鬧的時候,陳齊見狀,迅速将郝立冬從地上拽起來,注意到他磕破皮流血的胳膊肘,又指揮許志揚去前面藥店買創可貼。
連卓冷眼旁觀,等人站穩了才開口:“說吧,找我這個你媽的‘遠房親戚’,什麽事兒?”
想過可能會不好說話,但郝立冬沒料到連卓會是一個随便動手的暴脾氣。畢竟有求于人,他撐着疲憊的身體,盡量心平氣和商量:“能換個沒人的地方不?這事只能單獨跟你說。”
“不能,”連卓也懶得廢話,“我他媽—”話還沒說完,兜裏手機突然響了,他瞪了郝立冬一眼,掏出來一瞧,是他哥打的。
誰的電話都能不接,唯獨他大哥連政的電話,不能不接。他立刻接通:“哥,怎麽了?”
“到學校了麽?”
“剛到,正準備跟大齊他們吃飯呢。”
“好,挂了。”
“好的好的,哥你忙你的,注意身體啊。”
郝立冬看着挂完電話的連卓一秒變臉,趕在他開口前,指着斜對面的拐角說:“就去那兒說兩句,可以嗎?不耽誤你多長時間。”
要沒接電話之前,連卓肯定不會答應,奈何他哥來電話了。雖然什麽都沒說,但用語氣警告他了,不能惹事,怎麽也得混到放暑假再說。
他讓陳齊先去飯店點菜,自己則去了斜對面。
郝立冬緊忙跟上。
“少說廢話!”連卓不耐道,“先把攀親戚的事兒給我解釋清楚。”
“我媽病了,宮頸癌晚期。”
連卓以為自己聽錯了,看傻逼一樣看着郝立冬:“你腦子沒毛病吧?你媽病了跟我有關系?”他恍然大悟,“哦,合着找我這個‘遠房親戚’要錢來了?”
“治不好了。”
母親的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肺和肝,病情惡化得很快,有錢也沒用了。郝立冬不想多談讓他難受的細節,如果不是最後的念想吊着一口氣,他現在就沒有親人了。
他平複情緒,說:“我媽想見你一面,你能跟我去一趟南城嗎?見一面就好,不要你花錢,車費我來。”
怕連卓不信,又找了個比較合适的理由:“我媽算過命,命裏跟你有緣,所以我照着你的生辰八字找過來了。”
連卓像是聽了一個笑話,徹底憋不住了:“你他媽有病是不是?編故事也編得像樣點,跟這兒拐賣人口呢?我看着很好騙?”
“沒有編故事,”郝立冬一臉認真地說,“醫生說我媽就半年了。你當做善事,滿足她一個心願,行嗎?”
“我就多餘聽你廢話!”連卓要走,胳膊卻被攥住,他不耐煩地用力甩開,壓着火氣低罵,“做你媽的善事,找觀音做去吧!沒準還能讓你媽多活兩天。”
郝立冬不想改變任何人的生活軌跡。
他想過,如果連卓願意以一個愛心志願者的身份去醫院探望母親,他可以保守秘密,不去打擾連卓現有的生活。
可這人說話太難聽了。
明明有一個那麽幸福的家庭,有那麽好的生活,還有學可以上,有他沒有的一切。郝立冬不得不承認,他內心在嫉妒這個處處勝過他的男孩。
“你屁股上,有塊胎記。”
“……”
連卓睜圓了眼睛,想來想去,只可能是前女友說出去的。他忽然想起那個要死要活的前任,不就他媽是南城的嗎?
“誰告訴你的?”他轉身走到郝立冬跟前,猛地揪住他背包肩帶,怒瞪着他咬牙警告,“合起夥來整我是吧?”
郝立冬聽不懂,搖頭說:“只要你肯跟我去一趟南城,我就替你保守一個秘密,咱倆坐下來好好談,你看行——”
“我去你媽的!”連卓罵着,拳頭同時招呼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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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是連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