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今兒午飯要去黃進家中,晚飯去龐展中家裏,一日倒還挺忙,禮品備好以後,楊晔見阿喜還在院子裏,連衣服都沒有換。
“怎麽還沒收拾?不把衣服換好。”
阿喜眸子微睜,他放下手裏的活兒,顯然很意外:“要、要我跟你一同去?”
“自然是一同去。”正月竄門哪有一個人去的,不是帶上家裏大的小的一起才熱鬧嘛。
阿喜撚着自己的衣角,縣城裏大老爺的聚會必然什麽人都有,他跟着楊晔實在有些擔心丢了他的臉面。
“我、我不太想去。”
楊晔拉起少年的手,看出了他的顧忌,柔聲道:“黃管事見過你,時常還誇你呢,龐老爺早就說想見見你了,就算你不想見他們,但那麽多禮品,我也拿不下啊。”
“你要是不去,別人看我年輕,又當我還沒成親了,縣城裏的人閑得很,尤愛跟人說親。”他揉了揉阿喜的頭,又問:“你真不想去?”
阿喜眉頭微擰:“我、我給你拿禮品。”
楊晔看着跑進屋的人影,笑了一聲。
縣城裏的人家房子一般是不如鄉野大的,除了顯赫的人之外,很多都是普通的小房子,年節宴請親朋家裏蹿不開都只有下館子。
黃進父母那一輩是從村裏進城的,兩代人奮鬥,到黃進這一代,總算小有資産買了個小宅子,家裏院子大,能擺下七八桌人。
楊晔兩口子到時,院子裏已經有好些客了。
大夥兒吃茶聊天,宅子裏很熱鬧,楊晔還瞧見了幾個眼熟的,其中就有布莊的掌櫃,兩人打了一聲招呼。
黃進樂呵呵的迎了出來,跟着的還有他的夫人,以及一個頗有靈氣的小哥兒,楊晔早聽酒樓裏的員工說黃管事家裏有一個小哥兒很是乖巧,如今得以一見倒确實如此。
“楊先生,楊夫郎快到屋裏做,喝點茶,一會兒就吃飯了。”
楊晔把帶來的東西給黃進:“也沒帶什麽,一點土産和糕點。”
“瞧先生還這麽客氣。”
黃夫人拿着糕點,正巧在小哥兒的鼻子跟前晃過,小哥兒鼻翼煽動,眨巴着眼睛問:“娘親,這是什麽啊,好香。”
“你這孩子,真是饞嘴!”
楊晔笑道:“左右是些吃食,小孩子喜歡就給他吃吧。”
一行人進屋去,黃夫人帶着孩子和禮品去了房間,年節這段日子裏送東西的人多,布匹緞子,雞蛋肉食,也偶爾有兩個送貴重的東西,無非也就是那些,送糕點的還只有這麽一個。
黃夫人把包着糕點的油紙打開了一個,是包的千層糕的那個,油紙一開,一股清甜的香味便若有似無的飄出來:“呀,這是什麽糕點這麽精致。”
家裏就一個小哥兒,兩口子寵的緊,黃夫人更是時常帶着孩子去糕點鋪子裏逛,什麽糕點沒吃過,竟是沒瞧見過這款糕點。
“娘,我要吃糕。”
“好好好!”黃夫人撚了一塊給孩子,小哥兒迫不及待的便吃了,吃完一塊直呼還要,一連着吃了三塊後才肯罷休。
黃夫人瞧着孩子吃的香甜,自己也忍不住撚了半塊嘗嘗,入口的味道不似一般糕點的甜膩,很是清爽,又有一絲絲棗味兒,可真是好吃。
黃進招待好楊晔之後瞧見夫人和孩子都在屋子裏吃東西,咳嗽了一聲背着手走進去:“你瞧你們像什麽話,外頭那麽多客呢!”
黃夫人拿起千層糕往黃進嘴裏塞:“你快嘗嘗,這位楊先生送的糕點是真不錯。”
黃進板着的臉頓時展開,眼睛一亮:“倒是真不錯。”
随即他又笑了一聲,覺着一切好似情理之中:“楊先生本就是個奇人。”
黃夫人很是歡喜,把剩下的糕點放好,另一包沒有拆開的棗糕也默認成了千層糕,單獨放在了一處,年節裏走的地方多,到時候她再把這糕點轉送出去,保管能博個新鮮。
楊晔怕阿喜冷,也就沒有在院子裏轉,只在大廳裏閑坐着,桌上不僅有茶水,還有瓜子花生供人閑磕,楊晔對這些東西不甚感興趣,但是瞧見阿喜在剝,他便也抓了把瓜子。
黃進的客人有四五桌的樣子,除了偶有去酒樓吃飯的,很多楊晔都沒見過,他們自然也沒見過楊晔,阿喜長得惹眼,勾起了不少的目光,好些人聚在一起猜測楊晔是誰。
倒是布莊的老板認得在場絕大數人,見大夥兒在談論楊晔,他湊上去道:“是鳳香樓的賬房先生,很得龐老爺看中的。”
做生意的人有所耳聞,又見黃進對其十分熱情,想必傳言不假,眼明心快的人已經生出了結交之意來。
楊晔見着忽有人上前來寒暄短敘,他臉上挂笑,一邊把手裏剝好的瓜子仁放到了阿喜手心,一邊和上前來的人閑談。
一頓飯下來,楊晔感覺自己嘴巴都沒得停下過,一群大老爺們不是談生意拉資源,就是吹牛自誇。
阿喜坐在楊晔的身旁,見他無瑕分/身,于是夾了菜趁着桌上的人談論時偷偷放進了楊晔碗裏。
飯後,楊晔雖然沒吃上幾口菜,但是卻把桌上的人認了全,其中有茶肆的管事,小酒館的老板........都是些小門戶的經營,混個臉熟往後都能是客源,多少結交些人不會差。
這頓飯倒是沒白吃。
下午楊晔又上了龐展中那兒,龐家的可就是标準大宅子了,裏頭還有花園兒樓閣,客人個個都是華衣綢緞,楊晔和阿喜倒是顯得有些清素了,上這兒除了龐展中之外,便是再沒人上前來招呼。
有了中午在黃家的對比,一時間差距可見一斑。
雖和黃進是一同前來的,但黃進畢竟在龐展中手底下做事的時間長,很多些大老爺都認識,去招呼也多,很快便只剩下他們兩口子了,楊晔倒是也不在乎那些個老爺的眼光,越是有錢越是勢利,他現下就是個沒錢沒勢,又沒有功名的人,沒人看得上也實屬常事兒。
龐家管家不知道楊晔是龐展中特意請來的,見來者送的東西少、包裝簡單,笑吟吟的臉僵了一瞬,以為是黃進引薦過來想攀附龐家的窮書生,黃進走後便不再熱絡,很明顯的低看兩口子,把人往偏僻的地方引。
人情冷暖,楊晔一個活了幾十年的男人不會不明白,心裏也沒什麽多餘感受,反而覺得中午說了那麽多話,現在倒樂得個清淨。
阿喜見他一直沒說話,又坐在偏僻的地方,認為楊晔是被方才管家的行事作風給刺激到了,他伸出暖呼呼的手握了握楊晔冰涼的指尖,小聲道:“晚上有些冷了,待會兒我、我們早點回去好嗎?”
楊晔攏了攏阿喜的衣服:“好。”
晚飯用的早,兩人草草吃了一些便和龐展中告辭,龐展中有意留兩口子在家裏過夜,但是被楊晔婉拒了,龐展中也實在忙,沒有強留。
出了龐家大宅子,阿喜看了眼門口的兩個鎮宅石頭獅子,出了片刻的神。
楊晔揉了揉少年的頭:“等以後咱們家也買個大宅子。”
阿喜翹起嘴角:“我、我才不要大宅子。”
“诶,前面有賣糖葫蘆的。”楊晔忽然道,他叫住小販跑上前買了一串拿給阿喜,見小朋友笑的開心,他心下便寬松了許多。
他帶阿喜出來是希望讓所有人知道他是自己的夫郎,讓他開朗一些,沒想要他看見人情冷暖,世态炎涼,到頭來還讓小朋友反過來擔心安慰他。
心下歉疚的同時又感慨阿喜是個貼心人。
兩人回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吃了飯肚子也不餓,少了點熱水洗漱,準備早點休息了,明日楊晔就得重新上工了。
阿喜泡腳的時候在啃糖葫蘆,裹在糖葫蘆上的糖衣黏在嘴角,他伸出舌頭舔了舔,拿下糖葫蘆的時候才瞧見楊晔在看他。
“好吃嗎?”
阿喜點了點頭。
楊晔繼續問道:“什麽味道的?”
“有點酸。”糖葫蘆的糖衣裹的少,一口下去多數是山楂的味道,阿喜把糖葫蘆舉到楊晔嘴邊:“要、要嘗嘗嗎?”
楊晔還真動了動身子,阿喜以為他是真要吃糖葫蘆,卻沒想到人錯開了糖葫蘆朝着自己湊了過來,他眼睛睜大:“你不.......唔......”
啪嗒一聲,糖葫蘆掉到了地上。
楊晔唇間溫潤,他嘗到了少年嘴裏糖葫蘆的味道,真實的美好,不似夢裏的虛無,令人滿足。
他放開少年的時候輕聲道:“我怎麽沒嘗到酸味?反而覺得很甜。”
阿喜臉漲得通紅,快趕上了山楂的外皮。
楊晔點了點小朋友的鼻尖:“今天怎麽不躲了?”
阿喜斂着眸子,覺着實在是不好意思看見楊晔的目光,索性撲到了人懷裏,摟着他的脖子把頭埋在了他胸前的衣襟上:“家、家裏只有我們。”
楊晔忍不住笑:“那就讓我再嘗嘗糖葫蘆。”
“不要,糖葫蘆都、都被你弄到地上了。”
楊晔心情很好,他給小朋友擦了擦腳,将人抱進了屋裏,他吹了燈,夜色幽幽,少年羞澀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響起:“阿晔,你、你今晚.........”
“怎麽了?”
“是、是要跟我圓房嗎?”
楊晔背脊一僵,他一個正常男人說不想是不可能的,更何況阿喜又長得那麽漂亮,自打兩人互通心意以後,他的夢就少有安靜過,只是縱然再想,他也下不了手啊!
他沒有正面回答,躺到床上道:“腦瓜子裏在想些什麽?”
“我今天看見黃管事的孩子很可愛,他、他還叫我哥哥。”
楊晔安慰道:“是很可愛,我們以後也會有孩子的,不急。”
阿喜拿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臉:“我沒有急。睡、睡覺。”
楊晔幽幽嘆了口氣,他是不是讓阿喜失望了?
翌日,楊晔年後第一天去上工,這陣子縣城裏都挺熱鬧,酒樓生意也不錯,只是員工們還在年節氣氛裏,頭天上工都有些松懈,不如往日裏麻利。
好在今日龐展中沒來酒樓,只有黃進在。
約莫午時的時候,黃進忽然說有人找,楊晔去一瞧,竟然是龐家的管家,他正詫異此人為何找他時,管家一臉歉意道:“楊先生,實在是對不住,不知您是老爺請的客,我有眼不識泰山,昨日的事情還望你別放在心上。”
昨天賓客大數散去後,王達在庫房裏整理禮品,恰巧登記楊晔的禮品時,龐展中正好也在,随口便問了他楊晔送的是什麽。
當時他瞧着禮品裝點簡單,在一衆好物中實屬不起眼,楊晔說時他也沒留心記是什麽,見他答不上話來,龐展中呵斥了兩句,随即開了禮品,瞧見竟然是香腸和糕點。
香腸熏制過,肉香味饞人,這年頭裏灌香腸賣的不多,香腸不管放哪兒都是登得上臉的好東西,就是年節裏皇帝給大臣們臘賜也是賞香腸臘肉米糧的,就那麽幾截香腸,可值不少錢。
那糕點打開也是香甜新鮮,一瞧他就知道事情不妙,恐怕這是人家裏做來送的,包裝自是不如縣城裏的東西,但耐不住裏頭的東西好啊!
當下他便知道看走眼得罪了人,連夜帶着東西去拜訪了黃進問書生的來歷,他管着龐家的事兒,酒樓的事都是黃進在管,極少有來酒樓,只知道酒樓時常換賬房先生,聽聞後頭來了個能得老爺賞識的,一直忙着也沒機會見面,哪知昨兒偏生就那麽倒黴。
趁着老爺還不知道這事兒,他先來給楊晔致歉了,老爺三天兩頭在酒樓,兩人接觸多,若是楊晔酸他幾句,保管又是吃不了兜着走。
楊晔也沒想到龐家管家會來,他道:“我不放在心上,管家也不必放在心上。”
“這事兒是我有錯在先,先生大氣不計較,日後若有我幫忙的地方盡管吩咐,我必鞍前馬後。”
“管家客氣了。”
兩人客套了幾句後,管家硬要請楊晔去喝茶,楊晔知道今日是不可能的了,直接拒絕人怕是又要糾纏,于是便應了下來,管家這才放心的去了。
人走後,黃進笑了一聲:“這王達就是愛狗眼看人低,這麽多年了脾氣也沒怎麽改,老爺要不是看他是遠方親戚,恐怕管家早換了人。”
“昨日先生遭了他白眼如何不早些說,就該揪着他到老爺跟前去。”
楊晔笑了一聲:“寄人籬下混飯吃也不易,我是真沒放在心上,若真鬧起來,豈非攪了老爺好好的一樁酒席。”
像王達這樣的人多的是,勢利眼可謂是絕大部分人的寫照,能得罪的起人,也舍得下面子來道歉,可謂是人精啊。
日子慢悠悠的過着。
此後很長一段日子楊晔和楊成兩口子都在籌備開糕點鋪子的事情,前面兩種糕點楊成夫婦倆已經做的很純熟,天氣好了以後都在上山挖木薯攢着做木薯粉。
楊晔也沒閑着,既要開鋪子兩種糕點就算新奇好吃,但是也架不住品類單一的短板,他就着千層糕的做法,把配料紅棗換成了梨,又在原來紅棗的基礎上加了紅豆,如此就一個千層糕變成了三種,再者,除了糕的方面,他還制了酥,和餅。
只要熟練掌握了制造糕點的方法,其實別的種類的不管是酥也好餅也罷,延伸起來都不太難,無非是最後出鍋的方法不一樣而已。
其中最重要的是這些糕點的配料,為了做酥,楊晔跑了好多幹貨商鋪,買到了一些曬幹的玫瑰,一一将其花瓣拆開,處理掉花蕊,再往花瓣裏加入白糖搗碎,存入罐子加上蜂蜜,兩個月方能食用。
楊晔把這些東西準備的早,就是想開鋪子的時候就能做玫瑰酥,玫瑰餅,到時候這花酥定然受歡迎。
楊成在山上挖木薯的時候看見過好多蜂窩,為了節省開支,他提議去山上自取蜂蜜,楊晔跑去湊熱鬧,蜂蜜是摘到了,手臂上卻也被蟄了幾個大包,鬧得他題字手都發痛,阿喜覺得好笑又心疼,從賈回春那裏要了些藥回來,日日跟楊晔塗抹,好幾日後紅包才散了下去。
準備開鋪子做糕點雖然辛苦,為了還上還差的一半鋪子錢,日子過得也拮據辛苦些,但是大家卻都覺得充實有奔頭。
晃眼到了二月,天氣開春變暖,楊大嫂生了,是個女孩兒,夫妻倆十分高興,孩子比預産期早了些時日出生,但吳永蘭養胎的日子裏吃的好,身體也不錯,孩子沒有很弱氣的感覺。
前來道賀的村民不少,盡是拿着雞蛋送,阿喜也随着送禮的村民把做的小嬰衣物送了出去,許秋荷聽說了這事兒和邢槐也過來了,兩口子送了些野味,都是大滋補的東西,吳永蘭坐月子的時候用得上。
許秋荷很喜歡小孩子,來了就一直抱着孩子哄,她雖然嫁過一次人,但是卻和死了的丈夫沒有孩子,當年娘家家道中落,有男子出得起彩禮錢她便嫁了,那男子待她倒是不錯,只可惜卻沒有生育能力,這事兒一直是她的遺憾。
阿喜知道這些事情的,送許秋荷走的時候他悄悄問嬸子和邢叔有沒有打算要一個孩子,許秋荷鬧了個臉紅,邢槐那身體一瞧便不差,她倒是很放心的,但這種事兒到底還是看緣分,左右也急不來。
“那你和楊晔什麽時候要個孩子?”許秋荷見小兩口過得十分舒心,恩愛的讓人眼紅,現下阿喜也嫁給楊晔有些時候了,雖然上頭沒有公公婆婆催,但延續香火的事情自來都是夫妻之間關心的,她不禁也問到了這個問題。
阿喜沒好意思說他跟楊晔成親這麽久每天都蓋着鋪蓋純睡覺,不過他也想得明白,楊晔八月份就要府試了,若是他們之間有了孩子,到時候一定會牽絆着楊晔,影響他的仕途。
“嗯?怎麽不說話?是不是.......”
阿喜察覺到許秋荷要說什麽,他連忙道:“不、不是,阿晔說我年紀太小了,他、他想晚兩年再要孩子。”
許秋荷掩嘴笑了起來:“他倒是真的心疼你。”
“你們嬸侄倆在說些什麽這麽高興?”邢槐上前道了一句。
許秋荷收了話頭,摸了摸阿喜的頭發:“好了,別送了就到這兒吧,我們先走了。”
楊家一時間陷入喜事兒裏頭,但有了這朝喜事兒,開鋪子的時間又得往後推一推了,原定的是二月底開店,現下二月中旬了,楊成得照看孩子,護着吳永蘭坐月子,無暇分/身。
楊晔便把日子換成了三月中,那時候吳永蘭月子做好了,孩子滿月了整好,這般安排下來不急不趕,倒是也恰當。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0213:39:07~2020-05-0318:37:5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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