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天氣漸漸回暖,下午楊晔乘着牛車回村,官道上一輛馬車馳行而過,引得坐在牛車上的村民頻頻觀望。
楊晔瞧那馬車是輛簡樸的藍布車,不似有錢老爺做的馬車,倒是像專門接送人的馬車,運用的意義和牛車相同,只不過馬車能遮風擋雨,坐着也要舒坦很多,價格由此也比牛車貴上兩倍,一般少有人肯花錢坐。
見馬車是朝棗村的方向去,大夥兒都在談論是哪家的。
周師傅見楊晔也在觀望,笑道:“那是張童生雇的馬車,前段日子他來把牛車錢一并結了,說是雇了馬車坐咧。”
楊晔訝異,卻也只笑道:“那想必是賺了大錢了。”
醉霄樓是鳳香樓的對家,楊晔對其還是有些了解,醉霄樓的賬房先生有四個,當時不知張釉是如何攀附上主賬房讓他進了酒樓的,但是據他了解,張釉早些時候只是主賬房手下打雜的,如今一下子銀錢充裕起來,莫非是得了重用?
“這張童生還真是有些本事,就是那梅家也少見有坐馬車會來,這一天兩趟,一個月下來可得花好些銀錢。”
“張童生還沒成親咧,你家閨女也到了出嫁的年紀,不如找個媒人去說說。”
“人讀書人哪裏看得上我們這鄉野家的姑娘。”
“嗨喲,咱鄉野人家的女兒能幹吃得苦,可比縣城裏的嬌小姐好的多。”
牛車上的婦人叽叽咕咕談論,有女兒的更是頗為興奮,其實張釉還沒有考上童生以前就有不少村民瞧張家條件說過親,張釉用要考取功名逃過去了,後來考上童生以後說親的更多了,可張釉一直模拟兩可,惹得不少姑娘心裏七上八下的,現下發了財又如此高調,恐怕說親的都要踏破門檻了。
楊晔卻是不甚在意,他從來就沒有拿張釉當過對手,也沒工夫理會別人的閑事。
夜裏,楊晔照舊練習了幾頁紙的字,如今每晚上阿喜都會從旁監督,他是一天都沒敢懈怠過,年頭翻過去,院試的時間也不遠了,院試有正試和複試兩場,試貼詩并且默寫《聖谕廣訓》其中的一些內容,原身有過院試經驗,這些倒是也背得滾瓜爛熟了,他只要在考前一兩月溫習即可。
練完字又讀了幾頁《孟子》,他才收拾了學具,阿喜以為他要休息了,連忙放下手裏的針線活兒幫他整理,楊晔卻道:“明日我要去找木工師傅給我們的糕點鋪子做個招牌,另外,還讓給做些模具,用來做糕點。”
“那要些什麽樣的模具?”
楊晔抽出一張紙,在上頭畫了五片花瓣的花,又畫了簡單的蝴蝶。
阿喜長眉微動:“這、這些模具一般的糕點鋪子都有。”
“既要些一般的,也要想些不一般的。”
“可、可以畫翠竹的圖案印在糕點上,也能題些寓意好的字。”
楊晔了然一笑,提筆便在紙葉上落下個喜字,阿喜臉微紅:“我、我不是說這個。”
“我覺着很合适,和我們的店鋪名字也搭配得當,到時候再寫些福字。”
“那、那可得麻煩木匠師傅了,又要花上不少錢。”
“前期重要投銀子進去,咱們的糕點做的精致,價格也高,回本會快些。”
翌日,楊晔上工把夜裏畫的一整頁圖紙帶去了縣城,趁着午飯的時間找了縣城裏最有名的木匠師傅做招牌和模具,做的東西多,師傅又有名氣在,楊晔足足花了小一兩銀子才說定,好在師傅提供木料,不然可真是要請不起。
另外,上次遭了王達的白眼,倒是給他提了個醒,糕點做的精致漂亮不行,包裝也得跟上,就好比一品香的包裝,但凡是瞧見了其包裝都知道是一品香的糕點,這無疑也是一種宣傳渠道。
他進購了一批油紙,從糕點鋪子的名字入手,雕刻了一枚印章,挨着用紅砂印在包裝上,既大氣又美觀,還能起到宣傳,一舉三得,花錢值當。
三月十六,木工師傅就把做好的模具和招牌送了過來,平整的梨木上雕刻着福禧齋三個字,祈願日子平和順遂,幸福吉祥,當然,即使他不說,家裏人也知道這鋪子的名字和阿喜有着千絲萬縷的關聯。
鳳香樓的員工聽說楊晔家裏要開糕點鋪子,小六和幾個小二下工後一同過來幫楊晔把鋪子打掃了個幹淨,又一同把招牌牽上紅布挂上。
次日,家裏做了一大批糕點,為明日開張做準備,糕、酥、餅,楊晔每樣都打包了些去酒樓,午飯後休息的時辰裏,他把裝在食盒裏的糕點分給大家,一來是為了感激酒樓的人幫他收拾鋪子,二來也是為了讓大家嘗嘗鮮,到時候多些客人。
另外,他還單獨給龐展中和黃進單獨留了小份。
食盒裏裝着幾種味道的千層糕,以及紅棗糕,紅棗餅,玫瑰餅.......糕點不僅用模具印制了形狀,上頭還印有字,食盒一打開大夥兒驚嘆了一聲,不說味道,就是光瞧着也是賞心悅目。
“大家快嘗嘗吧。”
他發了話後,家境普通的小二早按捺不住,毛手毛腳的就先拿了一塊松軟的紅棗糕,其餘員工也陸續動手,下手晚的一些只拿到了玫瑰餅,玫瑰餅外裏瞧着不如糕好吃,只有拿到的人才知道裏頭包着甜而不膩的玫瑰醬,一口下去酥脆滑落,花醬入嘴,回味無窮。
“這酥也太好吃了,可比花生為餡兒的酥還好吃。”
楊晔一一介紹了各種糕點的名字,他帶的糕點每樣只有一兩個,拿了這個的自然不能拿那個,大家是吃着自己嘴裏的饞着別人手上的,機靈的小二把半個巴掌大的糕點分成幾塊和其餘人換,如此既吃到了自己的又嘗了別的,廚娘們一口嘗到了好之後就舍不得吃了,用絲巾包着要跟家裏的孩子帶回去。
大夥兒對楊晔又是贊揚又是答謝,有人實在愛的很,大着膽子問了楊晔價格,楊晔也沒藏着掖着不好說,玫瑰餅六文錢一個,各色口味的千層糕五文錢一個,棗糕四文錢一個,至于其它餅類的就三文錢一個。
鳳香樓的員工都是見過場面的人,但是得知糕點的價格還是暗自直呼要了老命,怕是這次嘗了鮮以後也甭想買了。
楊晔知道這個價格對于普通百姓來說高了,但是做糕點的投入也大啊,成本高,再者他也是良心做的糕點,不管是做糕點的粉面,那都是用細篩子篩過的,面粉精細,又做的是市面上尚未有的糕點,他不怕賣不出去。
一下午的時間大夥兒都沉浸在糕點裏,小二們也談論着糕點,年紀小的說以後每次結了工錢就去楊先生那奢侈一把,年長的要攢着錢娶媳婦兒不敢亂花錢,但也覺得嘗過這糕點以後跟別的酒樓小二有牛能吹。
大夥兒說的起興,進來吃飯的客人也有聽見的,好事兒的便問上兩句,小二們一陣吹噓,說的顧客心癢癢,說明日也要上新糕點鋪子去瞧瞧。
楊晔倒是沒有意料到還能通過這樣宣傳,撿了點好處。
第二日,龐展中特意許了楊晔一天假,天還未明楊家人便帶着新出爐的糕點趕上縣城去,用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把展示的糕點放入格子裏。
食時四刻,一串鞭炮響,福禧齋正式開門!
早有聞風的顧客在門外等着,鞭炮聲停便急着進了鋪子,縣城裏的糕點鋪子已有三家,福禧齋是第四家,雖不是最大的額,但客人們進門瞧見這家糕點鋪子和別家略有些不同,不僅有糕點名冊,甚是還畫有配圖,大夥兒直呼新鮮。
來買糕點的好些是大宅子裏的丫鬟,小姐們自是愛吃糕點的,哪裏要開新糕點鋪,丫鬟自然第一時間上門買回去讓小姐嘗鮮,否則下回小姐們聚會談起這家新糕點有人沒嘗過,那必定是要遭人笑話的。
糕點冊子上标有價格,有些識的兩個字的丫鬟直呼:“你們鋪子的糕點怎生比別的鋪子貴那麽多,這價格有些可都比一品香還貴了。”
楊晔把分成極小塊的糕點花酥推到這些小丫鬟身前去:“可以試吃,嘗嘗好壞便知道會不會買虧。”
丫鬟瞧見楊晔生的好瞧,說話又溫文爾雅,當即羞答答道:“老板倒是想的周全。”
“呀,這糕點的味道當真別致,我家小姐定然喜歡。老板給拿兩個玫瑰酥。”
“這裏要三個棗糕。”
“哎呀!老板,我先叫的千層糕!”
原先要用幾個糕點作為試嘗時楊成還有些心疼,畢竟是幾文錢一個的東西,現下見客人嘗了之後頻頻購買,這下可覺得試吃用的值當了,當然其間也不乏有滑頭聽說糕點能試吃以後跑進來蹭吃不買的。
黃進來看熱鬧時瞧見還真是熱鬧,楊晔瞧着人迎了上去:“管事如何來了?”
“還不是怨先生昨日送的糕點好吃!”黃進壓低聲音道:“孩子夫人嘗了都讓我再來買些,好給娘家也送些。”
“這也太熱鬧了,不知能不能插個隊?”
楊晔笑了一聲:“那可是必須讓管事插隊。”
黃進也爽朗的笑了起來:“那千層糕和玫瑰餅是尤其的好,一樣給我來五個。”
楊晔轉頭給阿喜揚了揚下巴,少年便懂事的裝了糕點帶過來。
黃進趁着這功夫拿了兩串鞭炮給楊晔:“這是我和老爺的心意。”
新鋪子開張,除去自家買上一串鞭炮放之外,若是送鞭炮的人多,一方面可能說明這家店來頭大,另一方面說明店鋪人脈好,送上這份禮不光是瞧得上這鋪子,也是一種情誼在,當然也有很多恭賀的意味,至于其中是哪種情感只有主人家自己知道了,別人也就只是聽個熱鬧。
于是鞭炮聲又響了好一陣,好不容易停了下來,楊晔沒想到王興也來了,不是代表龐家來的,而是代表自己送上了一串鞭炮,另外又買了些糕點走。
這鞭炮聲一回接着一回的響,隔着幾條街都能聽得見,原是不知道福禧齋開業的今下都知道了,尋着聲音過來瞧熱鬧呢。
期間來往的客人楊晔還見着好些眼熟的,那日在黃進席上結交的人不少都出現了,甚至還有龐展中席上的客人,但凡上前來跟楊晔恭賀道喜的,楊晔都意思性的送了一塊兒糕點,拉回頭客。
阿喜站在高高的櫃臺前裝糕點收錢,時不時看看楊晔忙碌招呼客人的身影,眼睛和嘴角都有了漂亮的弧度。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也太熱了叭!這是一章黏糊糊的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