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往常酉時才下工,今天申時六刻黃管事就來告訴楊晔可以先走了。
楊晔問道:“深秋了,是調整下工時間了嗎?”
黃管事擺了擺頭:“入冬了才會調上下工的時間,今兒客人少,左右你在這兒坐着也無事,知道你還要回村,讓你先走。”
楊晔也注意到這兩日酒樓的生意不如以往,聽小二說街頭新開了一家酒樓,新酒樓開張少不了吸引客人,倒是也不必放在心上,只不過這新酒樓和鳳香樓在一條街上,位置又得當,鳳香樓的生意會受到不小的沖擊。
他在櫃臺裏瞧着龐展中來去匆忙,估計也是在為新酒樓的事情煩惱,連帶着黃進也愁了起來。
楊晔給黃進倒了杯茶:“鳳香樓開了這麽多年了,字號在這兒,況且規模又大,何必擔憂一處小酒樓。”
“嗨,要真是這樣那倒是也沒什麽。只是你不曉得那酒樓是京城的一個老字號開的分支酒樓,咱的酒樓雖大,但也抵不住人京都的老字號啊。”
楊晔也知道其中的彎繞,京城來的新鮮,況且又是老字號的分店,縣城裏有頭臉的難免想去巴結,若是能攀上京城的關系,那好處自是沒得說,而一般的食客則想去嘗嘗京城裏的菜是什麽樣的,就跟吃了像是在天子腳下的人一樣了一般。
如此說來,鳳香樓的生意着實有的頭痛了。
不過這也不關他的事,鳳香樓就算生意變差了,那也總得要賬房先生,酒樓裏攏共就兩個算賬的,怎麽說也不會辭退他們倆,上頭該擔憂的事情輪不到他們這些小喽啰操心。
他心情沒受什麽影響,道:“那我就先回村了。”
“行。”
提前了兩刻鐘下工,楊晔一時間還沒法子回村,周師傅每日回去的時間是定下了的,偶爾會推遲一些走,但絕對不會提前回去。
時間還早,他索性去買些家用。
家裏的糧食總是缺缺的,雖然說不上斷糧,但總歸是不多,他就先進了米鋪。
店老板很是熱情的招待他,說去鳳香樓見過他,倒是他沒什麽印象。
米鋪裏的米有三種,一種是糙米,一種是精米,還有一種則是兩者混合的米。
所謂糙米其實就是混着寫玉米碎粒子,高粱和碎米的混合物,其中的米不多,且還有很多糠殼,吃着有些卡喉嚨,味道實屬差,除了能填飽肚子外實在沒什麽優點。
村裏大多數人都是吃這種糙米,三文錢一斤,買個四五十斤還能便宜一些,倒是挺信銷的。
米鋪老板也是個有眼力見兒的,知道楊晔是鳳香樓的賬房先生,壓根就不推銷糙米,指着精米說:“這些精米殼去的好,煮着那叫一個香甜,我們自家都是吃這個米,不好你盡管拿來退給我。”
楊晔瞧那精米倒是沒有混雜別的農作物,是純正的大米,只不過還是能看見些米殼子,古代根本不能指望看見完全白花花的大米,但比起糙米這已經好太多了。
“多少錢一斤?”
“這個賣六文,我們米鋪都本着良心賣,不喊高價,不像別的米鋪七文八文的都在喊着。”
鳳香樓的絕對部分賬目都從他手裏過過,什麽肉菜米糧的價格他都有數,酒樓裏每次買進米都是上百斤的買進,算的是五文半一斤,這裏賣六文倒真不曾喊高價。
楊晔想這米鋪的也是精明,估摸着曉得他算鳳香樓的價格,知道亂喊他不會買,與其攆走一個客人,不如交個朋友。
“那給我來十斤吧。”
除了精米以外,他還買了些介于糙米和精米之間的米,四文錢一斤,同樣買了十斤,總是□□米也扛不住,得要些別的米中和着。
另外他又買了面粉,偶爾做點面條吃也好。
進來一趟他就花出去了差不多兩百文錢,老板怕他不好拿米糧,還特地借了一個背簍給他。
他背着背簍又去賣調料的鋪子裏買了一壇子豆瓣醬和醬油,這兩樣東西賣的貴,光是那麽小兩壇子就花了四十文錢。
小二覺得是個能花錢的主兒,一個勁兒的給推銷姜蒜花椒一類的調料,他一樣沒買,吳永蘭地裏種的有,前兩天才拿了不少過來。
肉市不遠,他順道進去買了五斤豬肚子上的肥膘拿回去熬油,肉價高,不同位置的豬肉價格不一,豬肥膘就得十五文一斤。
雖然貴,但是長久不吃肉又不沾油腥,身體是扛不住的。
買完肉他往外走時,碰見了許秋荷的丈夫邢槐,獵戶擺了個小攤兒,身旁圍了好些人,生意看起來還不錯。
左右碰見了,楊晔上前去打了聲招呼,邢槐朝他點了點頭,麻利的把一塊羊肉包好丢到了買肉人的背簍裏。
攤子上肉已經賣完了,只剩下一只野兔子,倒是有人來問價格,但是嫌太貴了,一會兒說已經死了不新鮮,一會兒又說兔子太瘦了,總嫌這嫌那,無非是想把價格壓下去。
邢槐懶得和這些人搬扯,道:“今天收攤了。”
話畢将那兔子拎了起來,甩手扔進了楊晔的背簍裏。
“秋荷總念叨阿喜,兔子送給他吃吧。”
楊晔能感受到兔子的重量,這只兔子少都能賣個三四十文錢,白拿實在有些不好,可他看邢槐是個說一不二的男人,定然是不喜來回推脫的事情,否則也不會嫌棄買客彎彎繞繞的想壓價,于是只好道:“阿喜也很想她嬸子,不如明晚到家裏來吃頓飯吧。”
邢槐掀起眼皮子看了楊晔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成。”
兩人什麽也沒在說,雖沒有邀約一起走,但是這個點兒也都該回去了,于是不約而同一起往外去。
回到大街上,途徑一家叫一品香的糕點鋪子,像是新蒸了糕點,從門口路過都能聞見甜絲絲的味道,楊晔看見幾個姑娘小哥兒往裏頭走,心下不禁一動,小朋友吃魚卡刺,還不能吃辣,那應該很喜歡吃甜食吧。
邢槐見他往一品香去,皺眉道:“你還要買這些玩意兒?”
“阿喜應該會喜歡。”
楊晔進去後,邢槐也沒走,在鋪子外頭站了有一會兒,幹咳了一聲也幾步垮進去了。
鋪子裏的甜香味比外頭濃多了,男人聞着很是膩味,姑娘們卻很喜歡,他從來沒有進過這些地方,也不知道該買什麽,瞧着楊晔挑撿了什麽就讓小二跟自己拿一份一樣的。
付賬的時候楊晔笑道:“作何與我買相同的?”
邢槐頗有些不自在:“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麽口味的。”
楊晔輕笑。
回去兩人坐了同一輛牛車,這些日子來縣城裏賣棗子的村民多,周師傅的生意也好了不少,往常這個點兒根本拉不到幾個人,現在卻是滿滿當當的。
楊晔不好再蹭周師傅的牛車,上車前大家付錢,他便跟着付了。
邢槐兇神惡煞的杵在板車上,村民都不敢吹牛說閑話,一路上都靜悄悄的,直到邢槐過鄰村的時候下車大家才熱鬧起來。
“楊童生,買了這麽多東西呢。”
“聽說您在縣城裏的酒樓上工,是哪一家酒樓啊?”
楊晔每天都往縣城裏走,這回又是一背簍東西,沒有不透風的牆,村民們打聽到他在縣城裏做賬房先生,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大家都知道了,有了差事兒大夥兒對他的态度很明顯的發生了轉變,從一開始的視若無睹演變成大老遠就要招呼了。
“就是些米糧。”
“哎喲,還買了一品香的點心呢!”
他簡單答了一句,村民卻眼尖兒的很,一眼就瞧見了黃紙包着的糕點,一品香的糕點都是黃紙外貼着一張方形的紅紙,上頭題有一個品字,買過他們家糕點的都知道,就是沒有買過,時常去縣城那也見別人買過。
糊弄不過去,他幹脆笑了笑沒答話,好在牛車很快就到了村口,他下車便背着背簍走了。
“這讀書人就是好,肯下功夫去找事兒一下就找到了,瞧楊晔的薪酬怕是不錯,一背簍的米糧不說,還有閑錢買一品香的糕點,裏頭最便宜的桂花糕也是三文錢一塊兒呢。”
“嗨,花了那麽多銀子讀書,自然是要比我們這些兩眼摸瞎大字不識的莊稼漢要強的多,只不過那糕點怕是買來哄梅家那丫頭高興的。”
“也是,這好些日子都沒瞧見楊晔往梅家外蹿了,我當是他娶了親把梅小芝忘了,沒成想是悶聲發大招咧。”
“現在楊晔比以前出息了,你說梅家那丫頭會不會心軟。”
“那可難說,再出息都已經娶親了,梅小芝肯做人家小嗎,楊晔又不是官老爺。”
“嗨喲,那丫頭要是有心,楊晔還不得把那小結巴休了讨好她。”
阿喜下地收活兒,遠遠聽見村口熱鬧起來,他猜想是周師傅的牛車回來了,想去接楊晔,沒成想過去楊晔沒見着,倒是聽見了幾個婦人的談話。
他頓住腳,沒繼續往大路上去,轉而靜悄悄的回了地裏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