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楊晔回去,院子沒上鎖,進去卻沒瞧見阿喜。
他從蓑衣底下找到鑰匙把門開,将買回來的米糧肉放進屋裏後,院子裏傳來腳步聲,他當是阿喜回來了,沒想到卻是楊成過來了。
“大哥。”
“回來了。”楊成眉梢上吊着笑。
楊晔問道:“什麽好事大哥這麽高興?”
楊成把今天的事情說了一遍,樂呵呵道:“是真好吃,跟我一起跑貨的朋友趙勇也跟我讨要呢,你以前見過的。”
“大哥喜歡吃就多拿些過去吃吧,左右也不費事兒。”楊晔也沒想到腐竹會得他們的喜愛,原本是看見豆子靈機一動做來逗阿喜開心的,楊成這麽一說,他倒是動了別的心思。
他領着楊成去看家裏的腐竹,又給他裝了一籃子,兄弟倆不說客氣話,就着腐竹談了一會兒,楊晔簡單的把制作流程給楊成說了一遍。
“制作倒是确實簡單,只不過為什麽要叫腐竹?”
“就是制作簡單,你說豆皮,別人豈不是一下子就摸到了配方嗎。”
楊成笑道:“有道理!”
“過兩日我就要出去賣棗了,估計要一兩個月才回來,你嫂子還得要你照看一二。”
往年這個時節楊成壓力都挺大,他怕棗子囤積多了賣不出去到時候虧本不說,賺不到錢一家的生活就會大幅度下跌,楊晔讀書的錢也是個大難題,只不過今年不同了,楊晔有了差事兒,還跟他漏了個底兒,養着家裏的兩口人完全不是問題,是真不用他操心了。
如今走在村裏村民們也愛誇贊楊晔兩句,他這個做哥哥的心裏自豪,面上有光,肩膀上的擔子也松了不少。
“大哥,你既然要出去走貨,那不如就多做些腐竹拿出去賣吧,這東西市面上沒有,算是咱們家自己的方子,說不定信銷。”
楊晔嘗了其中的美味也很是心動:“腐竹是好東西,只不過大家都沒嘗過,恐怕不會輕易買。”
“那還不簡單,到了落腳點兒你就把腐竹泡發用辣椒伴些,賣的時候讓人試嘗,知道了其中滋味,喜歡的自然會買。”楊晔道:“我剁些辣椒醬你帶上,到時候伴着特別容易,就是賣不出去,你自己也能吃,既當盤纏也能當貨物,如何?”
楊成眼裏有亮光,十分贊成楊晔的提議:“那我回去叫你大嫂,順道再帶些豆子過來,咱們今晚趕着時間多做些出來。”
“不用,你去叫大嫂過來學着怎麽做就是了,家裏攏共一口鍋,都在這邊圍着出不了多少腐竹,大嫂學會了你們就在老房子裏做。”
“那成,我先過去。”
楊成前腳走阿喜後腳就回來了。
阿喜見楊晔正在忙活着,他藏好了心裏的苦澀,柔聲問道:“又要去磨豆子嗎?”
“嗯,要教大哥他們怎麽做腐竹,你累了就在家裏好好歇着。”
楊成回家叫了媳婦兒,自己帶着豆子準備也去公磨那兒,吳永蘭聽聞要賣腐竹,心裏是又高興又有些憂慮:“這到底是二弟的方子,他就這樣教給咱們?”
也不怪吳永蘭多心,娘家做豆腐的方子緊攥着連自家人都防,楊晔卻說教就教,她能不喜憂參半嘛。
“二弟既然有心教咱們,一家人那就別說些見外的話。”
吳永蘭長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兩口子過去的時候只有阿喜在家裏,楊成幹脆提了十斤豆子去打磨,等人回來時,阿喜和吳永蘭已經燒熱了一大鍋水。
幾人都在,楊晔仔仔細細的把制作腐竹的方法教了一遍,吳永蘭是有些底子在身上的,很快就上了手。
“我瞧家裏做過豆腐,從來沒成想豆漿上的這層糊糊居然能做出好吃的出來。”
看見了成品,大家都高興。
學會了法子以後,楊成兩口子也沒多留,趕着回家便自己動手開始做了。
這回楊晔用了二十斤豆子,足足燒了三鍋有餘的豆漿,兩人草草吃了晚飯一直忙活了到了半夜才把腐竹全部做好。
阿喜侍弄着垂在竹竿上的腐竹條問楊晔:“腐竹怎、怎麽賣才合适?”
楊晔粗略算了算,市面上一斤黃豆三文錢,一斤黃豆只能出半斤腐竹,也就意味着腐竹最少要六文錢一斤才不會虧本。
但是不可能将将六文錢一斤,這個價格完全沒有賺頭,花費的人工那麽大,不光是黃豆制作成腐竹的過程繁瑣,就是種植黃豆也不容易。
論斤來賣不好辦,他對阿喜道:“我們做的腐竹一斤能有七到八根,一根賣個兩文錢,能有些賺頭。”
“會、會不會太貴了?豆腐也才五文錢兩塊兒呢。”
“豆腐這個價格是因為賣豆腐的人多了,但是腐竹只有咱們有啊,如果價格賣得太低,人人都能買,很快大家就膩味了,只有從牙縫裏擠錢出來買,胃口一直被吊着那才能賣的長久。”
阿喜似懂非懂,楊晔瞧他那迷糊樣,伸手輕輕彈了彈他的額頭,小朋友哪裏會明白生意上的事情:“時候不早了,早些睡吧,我今天在縣城裏碰見了邢槐,他送了只兔子,我讓他明天帶嬸子過來吃飯。”
“那、那他答應了嗎?”
“當然答應了,我明天下午會早些回來做飯。”
阿喜眸子一斂,乖巧答道:“好。”
楊晔是真的有些累了,回房沾到床後連身子都沒翻一下便睡着了,倒是阿喜吹了燭火後合上眼睛睡不着。
他曲着手腳側躺在小木床的內側,深秋的夜裏已經有些涼了,他還蓋着夏天的被子,往日裏不覺得冷,今夜也不知是太晚了還是怎麽着,他總覺得手腳有些涼。
今天村裏人的話一直像塊大石頭一樣懸在心上,當着楊晔的面他也不敢表現出多的情緒,只有回到了自己的小屋才擰着眉毛,恢複了一張苦瓜臉。
這些日子楊晔待他極好,時間久了,他都快淡忘了楊晔心裏是愛慕梅小芝的,村民們的話無疑給他敲響了一記警鐘。
他不想離開楊晔,更不想再嫁給別人,嫁進楊家以後,他處處讨好着楊晔,從一開始為了嬸子,到後來心甘情願,也不過匆匆個把月的時間。
他用心對楊晔好,楊晔也從先前的少言寡語慢慢對他處處照料,他沉溺其中的體貼,以至于分辨不了到底是楊晔心裏有他,還是他本就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偶爾夜裏睡不着的時候,他也想問問楊晔到底是怎麽想的,可他害怕一問就什麽都沒有了,與其這樣,倒不如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在他的照顧下過一天算一天。
昏昏沉沉的,他也不知道什麽時辰才睡着的。
翌日,楊晔起了個早,往日裏他起床阿喜都已經把早飯做好了,今兒屋裏卻是靜悄悄的。
他瞧了一眼阿喜的房間,小木門還緊閉着,小朋友難得睡一回懶覺,他沒忍心叫醒他,獨自去竈房裏把昨天買的豬肥膘切下一塊熬了些油汁,把去了油的豬肉切碎了就着曬幹的鹹菜做了點臊子。
接着又是揉面又是燒水,一炷香後兩碗熱騰騰的臊子面就好了。
為了更加豐盛一些,他還攤了兩個溏心蛋鋪在面碗上,瞧着十分有胃口。
他把面端到桌上,扣了扣少年的房門:“阿喜,快出來吃早飯了。”
楊晔聽見屋裏的人翻了個身,随後便是慌亂的穿衣聲,下床叮叮咚咚的,他隔着門笑了一聲,都能想象到少年發現自己睡過頭了的慌張模樣。
不一會兒,門嘎吱一聲開了,楊晔要去上工,也就沒等他一起吃,他咽下面條,擡頭便瞧見阿喜睡眼惺忪,頭發也亂糟糟的,手足無措的站在門欄下,語氣裏滿是歉疚:“我、我不知怎麽睡過了。”
楊晔心裏像被蜜蜂蟄了一下。
“沒事,去洗臉過來吃面吧,不然待會兒坨了就不好吃了。”
阿喜急匆匆的跑進了竈房,等回來的時候楊晔已經差不多吃好了,昨天忙到大半夜,楊晔也沒來得及把糕點給小朋友,他把包的整好的糕點放在桌上,推到了阿喜手邊。
阿喜驚呼出聲:“給、給我的?”
楊晔道:“家裏就你一個小朋友,不給你還能給誰?”
阿喜拿着筷子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曲緊,眼睛有些熱,轉而就變得濕漉漉的,他不敢看楊晔,直直的盯着糕點,心裏翻騰的厲害。
楊晔并不知道少年已經默認一品香的糕點是買給梅小芝的,如今突然到他的手裏,情緒有些難以自控,楊晔聽見少年的聲音有些哽咽,眉心一緊:“怎麽了,不喜歡嗎?”
“沒、沒有,我只是很久沒有吃糕點了。”
本是想讓小朋友開心一點,沒成想倒是把人惹哭了,楊晔覺着今天早上是真有夠背的,他連忙安慰人道:“要是你覺得好吃我下次再跟你買,別哭。”
“別,以後不要買了,糕點很、很貴。”
就算是再貴那也耐不住小朋友喜歡啊,花點錢怎麽了。
楊晔哄了阿喜好一會兒,守着他把面吃完,瞧少年情緒好了以後才走的。
他喟嘆,阿喜笑起來很好看,哭起來惹人疼,哭笑都把人的心給攥住了,小朋友心思敏感又脆弱,他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一板一眼的說些狠心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