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個月很快便過去,楊晔領到了第一份薪酬。
月錢還是鳳香樓的老爺龐展中親自給楊晔發的,這個月來楊晔把賬目算的整整齊齊,好些個老爺心情舒展就和龐展中提了兩句,另外,管事和老賬房先生都楊晔贊許有加,龐展中自然高看了這新來的賬房先生一眼。
五兩銀子他覺得花的值當,不管是什麽年頭,有個稱心辦事兒的妥當人都是好的。
發月錢的日子大家夥都高興,整個鳳香樓裏辦事兒的人效率都挺高的,等着下工以後回家整點好酒好菜犒勞自己呢。
楊晔也不例外,今兒他和管事說了一聲後,也提早的下了工。
還有兩天是個好日子,阿喜娘家的嬸子要出嫁了,村裏人都覺得改嫁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兒,沒有什麽道喜的人,但楊晔覺得阿喜是她嬸子養大的,雖說不是親生孩子,但卻很親,作為一家人,他怎麽也得送點東西。
和阿喜商量了一下,決定去扯兩匹布,實用又拿得出手。
今兒阿喜也來了縣城,早上聽他說編制了十幾把扇子要拿來賣,楊晔往阿喜說的小集市去,那一片兒都是些叫賣東西的小販,聲音此起彼伏,他一進去就被喊着買菜買蒸包子的,熱情的很,他倒是有些好奇阿喜那腼腆的性子怎麽賣東西了。
阿喜背了個背簍,占了一小塊兒地,很是聰明的靠着個嗓門兒極大賣雞籠的婦人,看雞籠的順道就去看他的扇子了。
楊晔到時,阿喜已經把扇子賣完了。
阿喜大老遠就在人群裏瞧見了楊晔,眼睛裏頓時像進了光,忽閃忽忽閃的,麻利的收拾了東西,塞了兩文錢給身旁的婦人,道:“謝謝大嬸,我、我家裏人來了,先、先走了。”
大嬸喜滋滋的收下了銅板,打趣道:“那書生是你什麽人?怪俊的,相公啊?”
婦人常年叫賣,就是用平常說話的聲音也很大,阿喜臉一紅,他怕楊晔聽到了這些不高興,急道:“不、不是,大嬸別亂說。”
話畢,背着背簍趕緊跑了。
遠處的楊晔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
兩人出了嘈雜的小集市,楊晔一直沒說話,阿喜總覺得今日書生有些嚴肅,他心細也就愛多想,不知道猜是大嬸的話真讓他聽到了讓他不高興了,還是他樣子太寒酸,和他走在街市上讓他覺得臉面無光,畢竟他現在不僅是個讀書人,還是個有體面差事兒的讀書人,在街上碰見熟人,應該很難解釋他是他的什麽人吧。
他垂着眸子,兩只手無意識的抓緊了背簍背帶,總想說點什麽打破這份兩人間的沉默:“我、我能去看看你上工的地方嗎?”
話說出了口,他才後知後覺的知道自己說了什麽,沒說給嬸子買什麽樣的布,也沒說今天賣扇子怎麽樣,竟然說了這個,他暗暗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嘛,怕是楊晔要以為他故意想去他上工的地方混臉熟。
就在他不知所措時,楊晔竟然答複了一聲:“好啊。”
阿喜擡頭看向楊晔,正巧楊晔也在看他,四目相對,阿喜心突突亂跳,幹忙藏起了自己的目光。
稀裏糊塗的,楊晔還真把他帶去了一處酒樓,那酒樓足足有三層樓那麽高,人來人往,進出之間都是些錦衣綢緞的老爺夫人,公子小姐。
阿喜沒想到楊晔會在這麽好的地方做事兒,心裏敬佩楊晔的同時又在想,每天在這種地方進出,回家後對着他這樣的鄉野哥兒,心裏應當是很複雜的吧。
嫌貧愛富的人,他見過太多了.......不過,他卻不想給楊晔扣上這樣的帽子。
楊晔看着身旁的少年看酒樓看的出神,以為他想進去,帶他進去看看到是沒什麽,只不過還得去買布,要是耽擱久了就沒有牛車回去了,便道:“我下次帶你進去,待會兒還得給嬸子選布,你以後要是有事來找我就走那邊的小街,那面是後門,很快就能找到我。”
阿喜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下默然一喜,楊晔不知他傻樂什麽,存着心想逗逗他:“快走吧,這邊有很多壞人,小心抓你去做他們的小媳婦兒。”
縣城裏的布裝很多,價格材質口碑良莠不齊,楊晔今兒和管事閑侃時聽他推薦了一家叫鴻寶布莊的鋪子,說是價格什麽的都還不錯,管事說是他的熟人,到時候報他名字能便宜些。
到了布莊,瞧着倒是挺大的一家鋪子,足有普通鋪子兩個門面那麽大,楊晔瞧着進出的都是些穿着一般的人,料想這家鋪子賣的不是什麽高端貨,應該是走的親民路線。
給女人選布料這種事情楊晔不怎麽擅長,就讓阿喜去趁着心意選,他無事倒是站在櫃臺前和掌櫃的攀談起來了。
老板聽說他是在鳳香樓做事的人,又是黃進的朋友,倒是也樂意和他說話:“龐老爺脾氣雖然怪了些,但其實待下面做事的人不錯,黃進跟着他幹了幾十年了,可攢了不少銀子,前兩年還買了鋪子,自己不做生意,租給別人自己收錢,可比我這兒成天操不完的心強。”
楊晔道:“各有各的好處,您這布莊的生意火旺,我瞧着比好些布莊都要強。”
老板被馬屁拍的樂呵呵的,這年頭書生最是清高,能被他們說好,那可比五個人說強還要舒坦些:“我這就掙兩個本分錢,不賣那些绫羅綢緞,本兒低不容易虧,當然賺的也不多。”
“如此穩定,又有口碑,況且普通老百姓可比老爺小姐好伺候相與的多。”
“童生是個通透人,難怪黃進那人精兒也常跟我提你。”
兩人聊的正起勁兒,忽然湧過來好些結賬的客人:“掌櫃的,這三匹布多少錢?”
“我這兒,三匹布,趕着買了有事兒呢。”
兩人的交談自然而然也斷了,老板把算盤撥的啪啪響。
大布裝裏就雇了一個人幫着介紹布匹領客人看布,算賬的差事兒全是掌櫃的一個人幹,畢竟請個算賬的花銷不少,本錢太高了,不忙的時候兩人倒是也綽綽有餘,只是每次進了新布匹上店就有些忙不過來了。
今日恰巧進了新布,掌櫃的忙活了一天了,瞧這時辰不早,人少了好不容易喘了口氣兒,這又圍攏了一堆人,倒是叫他又喜又愁。
“快點吧掌櫃的,我還趕着做牛車。”
“哎呀,別急別急,一個個來!”
楊晔見阿喜還在挑選布匹,掌櫃的實在是忙得團團轉,便道:“要不我跟您搭把手?”
掌櫃的感激的望了楊晔一眼:“那真是麻煩你了。”
“你只管說價格,我算便是。”
兩人配合着,一團亂麻結賬的人一會兒就散了,掌櫃的高興的直呼:“黃進說童生算術過人,今日我可算見識到了。”
楊晔笑了笑,在酒樓待了一個月,他的算術能力比以前還熟練了許多,算盤也是打的極快。
這會兒阿喜抱了兩匹布料過來,是中等材質的布,一匹紫色,一匹是褐色,紫色做來穿出門,褐色的好幹活兒。
方才楊晔幫着算賬,中等布一尺八文錢,這裏的一匹布有三十尺,也就是二百四十文,兩匹四百八十文,細細一算,倒不便宜。
村裏人家少有買這種中等材質布料的,絕大多數都是買四文到六文不等的次等布料。
阿喜得知這個價格時吓了一跳,他本是想選料子一般的布,聽了小二的忽悠,竟選了兩匹這麽貴的,他哪裏開銷的起,連忙就想退換。
楊晔按住了布匹:“嬸子一定會喜歡你選的布。”
掌櫃笑道:“夫郎好眼光,這可是新進的布匹,顏色溫而不豔,很是信銷,我才拿了一批貨,堪堪才一日,這已經賣了許多出去了。”
阿喜左右兩難,掌櫃的壓低聲音對兩人道:“收你四百五十文。”
楊晔爽快的給了銀子。
他給的有多果斷,阿喜心就有多慚愧,一直到了城門口,阿喜還是沒有從這麽大一筆支出中回過神來,嬸子收到這麽貴的布料,小半輩子的鄉下女人定然會很高興,可楊晔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剛剛領了薪酬就花了這麽多,如何能不肉痛。
“怎麽了?”
“布也太、太貴了。”
楊晔安慰道:“掌櫃優惠了三十文,買別的布匹還不一定會便宜,算白賺到三十文了。再說,你不想嬸子高興嗎?嬸子用好的布匹做兩套衣裳,人看起來更漂亮,她的丈夫也會更喜歡她的。”
阿喜吶吶的點了點頭,又道:“那、那也該只要一匹的。”
“我的薪酬買這兩匹布不是問題,別瞎想了,餘下的薪酬不會讓你挨餓的。”
阿喜臉紅了紅:“我不、不是那個意思。”
“楊童生,步子快些,我們要走了,就等你了!”阿喜話音剛落,周師傅的吆喝聲遠遠的傳來,楊晔對阿喜道:“好了,我們趕緊過去,不然就要走路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