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阿喜咳嗽了好幾聲。
楊晔正在淨房裏沖涼,出來的時候瞧着少年咳紅了一張臉,杏眼裏還沾着淚花。
“怎麽了?”
見着不知何時出來了的書生,阿喜連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睜大了的眼睛略微有些驚慌。
楊晔被他的動作給逗笑了:“咳的那麽厲害,是不是不舒服?”
“手放開,我看看怎麽了。”
阿喜應聲松了手,難為情的垂下眸子:“我、我被魚刺卡住了。”
說話都抽抽的泛疼。
楊晔有些無奈,真是小朋友,吃魚都還要被卡住,他道:“嘴巴張開,我看能不能看見魚刺。”
阿喜遂又把嘴巴給蒙上,搖了搖頭。
“聽話,不取出來以後就不能吃東西了。”
勸說着,趁着人意志薄弱,他慢慢拉開了少年細弱的手腕,讓他仰頭張嘴,油燈有些昏暗,但這并不妨礙楊晔看清楚少年紅潤的唇以及如同象牙一般潔白的牙齒。
阿喜不敢直視他的眼睛,斜着眸子看別處,一張臉已經快要煮熟了,不過他臉方才就咳紅了,楊晔倒是沒怎麽看出來。
“是根小刺,你是不是吃小魚了?”
聽聞已經看見,阿喜松了口氣,趕緊合上了嘴巴,咬着下唇點了點頭。
楊晔倒了一大杯溫水,讓他喝點,然後再彎腰咳嗽,增大壓力看能不能把刺咳出來。
少年弓着背,他拍了拍他的背,沒幾下,倒是真咳出來了。
楊晔輕笑:“你這樣,我下次都不敢給你魚吃了。”
阿喜端着溫水順喉嚨,聽到這話趕緊移開了杯子:“別!”
楊晔笑意更盛了些,他擡手摸了摸少年的頭發,阿喜用了一條月白色的發帶把頭發綁了個發髻,頭發梳理的很整齊。
男子其實要十五歲以後才梳發髻,阿喜并沒有到梳發髻的年紀,但是已經出嫁,算是破格先梳上了頭發。楊晔見村裏尚未到十五歲又沒出嫁的哥兒們都還梳着兩個發結,像羊角一樣,看起來非常稚嫩。
阿喜紮了發髻以後顯得年紀要大些,也更加顯身形。
烏黑的頭發細軟如絲,楊晔有點愛不釋手,不過腦子剛剛浮現出這種想法時,他趕緊收回了手:“早點洗漱休息吧。”
“嗯。”
阿喜乖巧的應聲,明兒楊晔還要起早去縣城裏上工呢,他也得早點起來做飯,今兒收拾碗筷的時候還提了要去幫楊成收割豆子。
不過楊晔走後,他回到房間裏,中覺得今夜熱的慌,擡手像小偷一樣撫摸了一下楊晔摸過的頭發,臉更燙了。
阿喜知道自己有這樣的心思不對,楊晔都跟他說的很明白了,可他就是不争氣。
日子平靜的如流水,楊晔上工後日子倒是比先前要充實了不少,但每日天蒙蒙亮就起來,吃飯收拾在走去縣城,下工後又走回來,早上那趟倒是還好,空氣清晰又涼快,晚上那趟就有些熱了,一來二去過了四五天後,就毅力來說,楊晔倒是沒覺得什麽,不過這副沒吃過苦的身體就不行了,乏的很。
楊晔倒是想過等等牛車,可是一天就是兩文錢,說來不多,但是家裏糧食空了,他把能找出來的餘錢都去買了糧食,目前家裏實在是緊促的很,也只好吃點苦頭,等熬過這個月拿到薪酬就好了。
阿喜細心,看出來楊晔身體不舒适,他也沒說什麽話來傷書生的自尊,上山去采了點草藥,晚上燒煮之後給楊晔泡腳,能舒緩一些疲乏。
當然,這也是治标不治本。思來想去,他找出了針線,夜裏偷偷點着燈做起了針線活兒。
第二日,楊晔照舊上工以後,阿喜提着個小籃子往村頭去,進了村裏周師傅家。
周師傅是村裏趕牛車的師傅,已經趕了二十幾年了,為人也踏實可靠,在村裏的口碑還不錯。前兩日阿喜聽吳永蘭說周師傅的兒媳生了個大胖小子,周師傅一家高興壞了。
周師傅兒媳也是個小哥兒,娘家就在他嬸子家那個方向,雖年長他幾歲,但兩人以前也約着一起去河邊洗過衣服,關系雖談不上親近,倒是也過的去。
他想借着去看穎哥兒,瞧能不能拜托周師傅拉人少的時候捎楊晔一程。
原本農家人坐月子的少,但穎哥兒生下了兒子是家裏的大功臣,家裏這兩天沒讓他去做活兒,這會兒正在屋裏逗着孩子,聽說阿喜來了先是驚訝了一下,遂又熱情的招呼人進去。
阿喜見到嬌嫩的小娃娃很喜歡,忍不住輕輕的抱了起來,小娃娃吐了個口水泡泡,阿喜眉眼一彎:“孩子真、真可愛。”
穎哥兒見他是真的喜歡孩子,心下也歡喜:“早聽說你嫁進了楊家,可那段日子肚子大了,也沒好出來找你唠嗑。”
“現在孩子出生了,我們兩家離、離得也不遠,又可以一起去洗衣服了。”
穎哥兒笑了一聲,和阿喜一起洗衣服的時候他還沒出嫁呢,倒是怪想那些日子的。
阿喜逗了會兒孩子,把籃子提到了身前,揭開上頭蓋着的糙布,兩個紅豔豔的漂亮肚兜露了出來,他拿出來給穎哥兒:“這、這是我做的,給孩子穿。”
“呀,這麽好看的肚兜!”穎哥兒細細的摸着肚兜中間繡着的圖案,針線十分精密,一摸起來就舍不得放下,這針線活兒就是村裏最好的繡娘也趕不上。
他本就是個粗手粗腳的哥兒,以前在娘家就幹些粗活兒累活兒,針線這些精巧活計都讓妹妹們學了去了,當時沒覺得什麽,如今有了孩子以後才知道會這活兒的重要性。
婆婆年紀大了,幹不了這些傷眼睛的活兒了,正愁着孩子沒有肚兜呢,阿喜就送了兩個漂亮的肚兜來,他喜歡的不得了。
“阿喜,你的手實在是太巧了。”穎哥兒在那團暖色的福字上摸來摸去,不認得字的他看了半天不知道是啥。
阿喜笑了笑:“我繡了個福字,希、希望孩子福氣多一點。”
“這寓意好,沒想到你還識字。”村裏多的是人大字不識,穎哥兒并不覺得丢人,打趣道:“是不是楊童生教你的?”
阿喜只笑不答,穎哥兒當他不好意思也沒多問。
村裏頭有沾福氣的說法,沒孩子的姑娘哥兒抱抱新生的孩子會引來孩子緣,穎哥兒心思也活絡,阿喜就算沒有孩子,他和楊晔才成親不久,根本不需要急,再者就算急人大嫂也有了孩子,沒必要帶着繡工奇巧的肚兜來沾他的喜氣,定是有事情才來的。
“阿喜,咱們倆也熟悉的很了,你有什麽事情就跟我說,我能幫上忙的就幫。”
其實阿喜也不好意思憑借那點薄關系拜托穎哥兒,但是他又不落忍楊晔每天那麽辛苦,見穎哥兒先開口了,他便道:“楊晔在縣城裏找了事兒做,每天一來一去的,我怕他讀書的身體吃不消,瞧着周師傅人拉的少的時辰能不能稍他一段?”
穎哥兒倒是很理解阿喜,讀書人身體本來就不像日日勞作的漢子,氣力差些倒是正常,阿喜拜托的也不是個麻煩事兒,他直言道:“下午倒是成,一般趕回來的牛車都空蕩,拉不到幾個人,就是早上怕不行,咱們村裏不說上縣城趕集的,就是去城裏做事兒的也能拉上一車。”
阿喜已經很高興了:“不、不礙事,下午能稍他一段就很好了。”
“那我等公公回來和他說說。”穎哥兒小聲道:“別擔心,我剛生了兒子,公公看在這面兒上一般都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