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兩人回去後,楊晔就動手處理起魚鱗來,這會兒做飯雖然還有些早,但是魚不早點處理好用鹽碼着不入味。
阿喜瞧着背青肚兒白的魚出了血,順着楊晔修長的手指往下流,魚又黏又腥,處理起來并不好受,都說君子遠庖廚,可楊晔用刀背去魚鱗,剖魚肚子十分熟練,面上也沒有不适從的神情。
不僅不讓他動手,還要他去做別的:“你去大嫂家裏要一些泡菜,辣椒,姜多要一點,再拿一把泡酸菜。”
阿喜連忙點點頭:“我這就去。”
楊晔忽然回頭:“對了,你能吃辣嗎?”
這片兒地吃辣的還是不少,幾乎成了家常口味,阿喜也沾辣,不過口味還是偏清淡一些,他顯然沒有料想到楊晔會在意他的口味,這種時候怎麽能掃楊晔的興致,他抿了抿唇:“可以。”
“那就成,去拿泡菜的時候記得叫大哥大嫂別做飯了,晚上過來一起吃。”
阿喜乖巧的應了一聲後就去竈房拿了個大碗往楊成家裏去了。
自打楊大嫂有了身孕以後,楊成照顧的很緊,堅決不讓她下地,吳永蘭拗不過自家男人,再者也是怕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出差池,多數時間都在家裏操持了。
聽阿喜說楊晔釣了不少魚,讓兩口子一起過去吃飯,吳永蘭推辭了兩句,可阿喜一個勁兒的邀請,鬧的她都不好意思拒絕了。
她高興的把阿喜往放泡菜壇子的地方引,足足抓了冒尖兒一大碗泡菜。
吳永蘭懷了孩子後,嘴有些饞,總比以前更想吃好的,昨兒跟男人提了一句,楊成答應他等莊稼收拾完就進城裏給她買一斤肉,家裏畢竟不像土地主梅家一樣,三天兩頭都能吃上肉,有男人這麽一句話,她心頭就有了大着落。
可沒想到還沒盼到男人的肉,反倒是楊晔先喊去吃魚了,魚肉雖然腥,但總歸也是肉啊!這楊晔成親以後,當真是越來越有人情味兒了。
“大嫂的泡菜多,以後想吃就來拿。”
“好,謝謝大嫂。”阿喜端着泡菜:“等、等大哥收活兒,大嫂一定要過來。”
吳永蘭诶了一聲,笑吟吟的送人出去。
阿喜穿過小路,從楊大嫂鄰居家門前經過,劉嬸兒正在屋外給院兒裏的一些小菜澆水,天氣大了,小菜兒都曬焉巴巴的貼在旱泥上,婦人瞧見他走過,掐着腰喊了他一聲。
“喲,阿喜,端的泡菜呀?”
“嗯。”
“瞧你們小兩口過的日子,咋泡菜都沒做?也得虧有那麽個大嫂,不然誰願意給。”
阿喜斂了斂眸子,也不和婦人争論,只道:“我先回去了。”
“嘁,還說不得了,一口泡菜都要管這邊要,真當是窮瘋了。”劉嬸兒嗤了一聲,也不管走遠的阿喜聽沒聽見。
話音剛落,阿喜沒回頭,倒是自家屋門嘎吱響了響,老太太的聲音響起:“又在這兒躲懶,太陽都下山了還不趕緊去打些豬草回來,明兒豬吃啥。”
劉嬸兒立馬沒了氣焰,縮了縮脖子,趕緊背着背簍出門去。
阿喜回到家時,楊晔已經把魚處理完了,就是那小小的魚腸也被收拾了出來裝了個小飯碗。
夜色下來時,楊晔親自下廚,把泡菜切段兒,念及吳永蘭有身孕在身,他還是沒放多少辣椒,轉而多放了點花椒,村裏有花椒樹,倒是不缺這一口。
狠用了一勺子油炒料,油冒着小泡往中間聚攏,有七分熱時,他把料全部倒進去,噗嗤一聲,泡菜在油水裏炸着,混着花椒蒜末,香味兒一下子就迸了出來。
阿喜在外頭收着豆子,嗅到香味兒忍不住往竈房裏去。
“廚藝這、這麽好?”
少年瞧着入鍋的魚肉在滾燙的汁水裏逐漸變成乳白色,逼近口鼻的香味兒讓口腔不停的分泌出唾液來,阿喜驚嘆于楊晔竟然有這樣的手藝。
楊晔無奈一笑:“還過得去,以前無事時看過雜書,偶爾瞧見些有趣的典故,裏頭有提過做些菜,我不常動手。”
阿喜倒是沒有起什麽疑心,心思都落在鍋裏的魚上了。
嬸子家過年也吃魚,魚價比肉價低上不少,于是就用低廉的魚肉來代替豬牛羊肉,河裏的東西畢竟腥味大,做出來味道都不怎麽樣,以往煮時就沸騰着一股腥味,今兒倒是奇了,被楊晔那麽一煮,魚腥味不難聞,反而變成了一種別具風味的香。
魚起鍋裝了足足一大盆,這會兒楊成兩口子剛好過來了。
天兒熱,今晚難得熱鬧一下,楊晔把桌子搬到院子裏去吃飯,夜風吹着,寬敞又涼快,村裏很多村民夏日都喜歡這樣。
“老遠就聞着香味兒,這阿喜的手藝可真不錯!”
吳永蘭進院子便誇贊道。
倒是弄的阿喜挺不好意思,一邊給擺碗筷,一邊解釋道:“不是我做的。”
別說是吳永蘭,就是楊成也頗感意外,回家媳婦兒就說二弟喊去吃魚,心下本來就高興,現瞧着楊晔正在擦手,倒真像是剛剛下了廚,訝異又驚喜:“阿晔,大哥還不知道你有這麽一手。”
楊晔笑了笑:“光讀了些書,總想着上手試一試,大哥大嫂吃飯吧。”
都是一家人,又沒有什麽長輩在,大家倒也不拘禮,幾人麻利的圍坐在小方桌上,不加掩飾的饞着那一大盆子的酸菜魚。
吳永蘭的泡菜曬的好,鹵水也做的香,菜雖還沒泡幾天,不過份酸也不怕沒味道,煮酸菜魚正好。
幾人提起筷子便沒放下,嘴裏是過足了小瘾才松口氣兒說話:“這魚真香!我是半點沒覺得腥,原還怕沾嘴肚子就得鬧騰,倒是我多想了。二弟這手藝都趕得上縣城裏的大酒樓了!”
楊成也直呼吃的過瘾,那油水放的旺,恐怕能炒小半個月的菜了,雖顯得很不會過日子,但男人的嘴總歸不似女人多,他啥也沒說。
再說了也不是頓頓都吃,偶爾打打牙祭不能再好了,他現在就是後悔沒有提二兩酒過來,這魚保管下酒,只是念及楊晔先前醉在酒壇子裏,現在好不容易沒抱着了,他怕自己弄二兩酒來又把楊晔的毛病給帶出來。
最後把酒換成了一盤涼拌黃瓜。
“這會讀書認字就是好,連這份兒手藝都能學來!這酸菜煮的也太好吃了。”
吳永蘭誇上了瘾,忍不住就要多說。
楊成也道了句:“我說這魚腸才好吃。”
“我也夾到了兩根,軟軟乎乎的,香的很。”
阿喜心中雀躍,分明句句誇在楊晔身上,楊晔一臉鎮定,他反倒是笑彎了眼睛。
他夾了條小魚,默聲慢條斯理的吃着。
一家人其樂融融,一頓飯吃的挺久,直到天擦黑時才意猶未盡的放下了筷子,一大盆子的魚也見了底兒,只餘下一些湯水和酸菜,魚是徹底被消滅光了。
楊大兩口子怪不好意思,畢竟是頭一次受到楊晔邀請吃飯,還吃的那麽飽,院兒裏吹着涼風,這感覺比下館子還滿足,往常都是他們提供飯菜,一朝轉變,挺不習慣的。
楊成和楊晔兩兄弟在院子裏坐着唠嗑了幾句,阿喜和吳永蘭收拾碗筷往竈房裏拿。
“我在縣裏找了份差事兒,還不錯,以後大哥不用擔心我的事情,好好照顧大嫂。”
楊成深深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人,一夕之間覺得很陌生,可瞧着那一張臉又熟悉的很,這些日子的轉變,讓楊成不知話從何起,似乎要說的太多了,可道了嘴邊又不知該說什麽。
他拍了拍楊晔的肩膀:“阿晔,你讓大哥放心了很多。”
楊晔沒說話,只和楊成碰了碰拳頭,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夕陽餘晖越來越暗了,在地裏忙活的村民們也都扛着鋤頭,光着腳板兒往家走。先前出門的劉嬸兒這會兒背着一大背簍地裏的菜和一些野豬草往家裏去,恰巧從楊晔家院外經過。
許久沒沾着葷腥的鼻子敏銳嗅到了盤旋在院子裏的魚肉香味兒,劉嬸兒停下腳在外頭聞了好一會兒,哈喇子咽了一口又一口,實在琢磨不出這是吃過了什麽好東西。
就在她伸着脖子想往裏頭瞅時,院門忽然被推開,吳永蘭和楊成從院兒裏出來險些碰到她鼻子。
“喲,這不是劉嬸兒嗎?這才收活兒啊?”
吳永蘭自是知道了這婆娘在外頭聞到了院子裏的香氣兒,正是如此,她反倒是有些自豪,就算村裏其餘人家有魚有料也不一定有楊晔的手藝。
劉嬸兒幹幹應了一聲:“是啊。家裏活兒多,不似你們清閑。”
楊成最不喜聽女人之間的言談,跟劉嬸兒點點頭招呼了一下,自己就先走去了前頭。
吳永蘭則不緊不慢的跟着劉嬸兒,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談着。
“我們二弟啊今兒喊我們過來吃魚,也真是的,不過給了他們兩把酸菜,硬是要我們一起吃,有啥好的都想着我們。”
“難怪,我說這聞着什麽那麽香呢,好福氣啊。”劉嬸兒陰陽怪氣,她還說阿喜咋去跟劉長花要泡菜,結果人是做魚吃,別說聞着味兒了,光是聽着都饞嘴。
聽着那一嘴酸話,時常遭這婆娘口嘴的吳永蘭心情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