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下午,楊晔回到村子幾乎餓的是前胸貼後背。
阿喜這會兒正在院子裏曬豆子,見着頂着大太陽回來的書生,連忙把院門打開迎人進來。
“出門的時候該、該把草帽帶上的。”阿喜瞧楊晔額頭上全是汗水,常年居在家裏養的有些不自然白的臉曬的發紅,自責早上在竈房洗碗,沒把草帽給他。
楊晔擺了擺手:“沒事。”
阿喜沒急着過問楊晔找活計的事兒怎麽了,先溫和的說道:“餓了吧,飯、飯在鍋裏溫着。”
楊晔當下心裏一動,沒什麽比自己渴了适時遞上一杯水,餓了來碗飯更好的事情了。
他連忙去了竈房,揭開鍋,發現裏頭放了盤豬油炒青菜,一點都還沒動過,阿喜做好了飯沒吃,等着他回來的,楊晔心裏湧上一股意味不明的情緒,端着菜去了堂屋。
阿喜少見楊晔如此熱切的想吃飯,猜出人是餓了,趕緊把放涼的南瓜湯也給送去了飯桌上。
楊晔心情不錯,添飯的時候發現堂屋裏多了一個擦洗幹淨的壇子置放在角落,他放下碗走過去揭開蓋子看了一眼,裏頭是新泡下的泡菜。
“今天才泡的,還、還沒有熟。”
楊晔挺好這一口的,他原來是個生活在南方氣候潮濕環境的人,喜辛辣口味,見着這瓦灰色的壇子覺得很是親切:“哪裏來的泡菜壇子?”
“大嫂送、送的。”
楊晔點點頭,回桌坐下吃了碗飯,又喝了兩碗南瓜湯後才慢悠悠對阿喜道:“我在城裏找到差事兒了,之後都不在家吃午飯,別像今天一樣等我。”
阿喜放下碗筷,杏眼裏透露出驚喜:“找、找到了嗎?做什麽?”
“給一個酒樓當賬房先生,薪酬還不錯。”
阿喜聞言笑了起來,今兒大嫂過來還跟他說道,讓他勸勸楊晔,出去瞧瞧能不能謀個差事兒,沒想到下午人就把差事兒找回來了,心下喜悅,本就溫和的眼睛頓時溫柔的像一汪春水,從人心窩子淌過,能暖了整個心房。
楊晔目光凝滞了一瞬,随後望着飯碗,嘴角浮起了若有似無的笑意。
午飯後天兒還是最熱的那兩個時辰,熱氣大的很,楊晔看着那壇子泡菜,着實有點想,夏天太熱了,就想吃點味兒重又爽口的菜,中午阿喜的涼南瓜湯都吃完了。
四下也無事,他再次收拾起魚竿,若是運氣像之前那麽好釣到魚,那就弄點泡菜做酸菜魚,當是慶賀找到差事兒做了,于是對阿喜說道:“我去釣魚了。”
“等.......等等。”
阿喜在他的小屋子裏喊了一聲,楊晔聞言倒真在外頭等着了,不一會兒少年抱着些衣物出來:“我要去河邊洗、洗衣服,你的衣服也拿出來吧。”
尋常夫妻都是女子或者哥兒直接收着衣服就去河邊了,但是他們家情況特殊,阿喜很聽話,沒有楊晔的允許,他不會随意進他的屋子。
“不用,我自己洗。”
楊晔哪裏好意思讓阿喜幫他洗衣服,可少年卻不幹了,硬是抱着盆子和搓衣板不動,也不說話。
實在拿他沒辦法,他只好回屋去把自己換下的衣物拿了出來。
裝衣服的木質圓盆子不輕,楊晔沒讓少年端,而是自己夾在了掖下,把輕巧的魚竿兒丢給了他。
這個點兒地裏幾乎瞧不見村民,到了河邊倒是聽見不少的說話聲,出來的村民都在小河邊,其間有洗衣服的哥兒女子,還有光着膀子在河裏洗澡的漢子,倒是還挺熱鬧。
兩人雖然沒有朝人多的地方去,但還是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女子婦人們的話是最多的,一邊用棒槌拍打着衣服,一邊低聲道:“瞧這兩口子竟然也出來了,楊晔還給小結巴端洗衣盆子。”
婦人撅着嘴啧了幾聲:“這楊晔以前不是總愛纏着小芝嗎,現今兒成親莫非改性了,竟然對那小結巴怪好的。”
話音剛落,婦人就被身旁的人揪了一把,她叫喚了一聲:“幹啥啊!”
身旁的人擡了擡眼皮,梅小芝今日也來洗衣服了,就在兩人前頭一些。婦人拉了拉眼皮,閉上了嘴巴。
兩邊隔得也不遠,埋着頭搓衣服的梅小芝自然也是聽見了婦人們的談話,在她對面的好友道:“小芝,說來也真是,這姓楊的成親以後都沒往你家院牆外跑了。”
梅小芝擡起頭,小臉兒圓圓,眼大鼻小,不僅生的好瞧,一看就是養的好的姑娘,她斜瞪了好友一眼:“他不來自然是好的,省得讓我煩惱。”
喜慕梅小芝的男子多了去了,但是唯獨楊晔是追的最緊的一個,但是也是最沒用的一個,除了那張面皮看得過去之外,真沒任何一處能讓她高看的,梅小芝從來沒把這個書生放在眼裏,她心頭看中的是另一個書生。
話雖這麽說,方才瞥見楊晔幫他的夫郎拿洗衣盆子,樣子還怪溫和的,叫她看着有些不是滋味,總是對你噓寒問暖,追着圍着跑的人忽然有一天對別人好了,就算自己對那人沒意思,心頭也總是異樣的。
瞧着她話裏酸溜溜的,好友當即便道:“我估摸着楊晔今天是知道了你在這邊,故意做給你看呢,這種事兒也不奇怪。”
果然,梅小芝聽了這話心頭舒坦了許多:“你就愛亂說。”
“我哪裏是亂說,這些男子的伎倆也就那幾下。”
楊晔去挖了些蚯蚓,小河長,他倆本就離村民好幾丈遠,也就并未聽見他們的談論,回來只瞧見阿喜在離他幾米遠淺水地的青石上捶打着衣服。
為了避免鞋襪打濕,阿喜把鞋子脫了放在一邊,楊晔坐在岸邊把魚線抛下後,看着阿喜泡在水裏的腳丫子白的如同凝脂,粉紅的腳趾不安分的在抓着小石頭,有些俏皮。這倒該是阿喜這個年紀會做的事情,只不過楊晔并不知道腳指頭會那麽雀躍正是因為他。
淩淩波光略過,楊晔收回偷窺良久的目光,阿喜真的........是個很好看的少年。
顫動的魚線拉回了他的思緒,他趕忙收杆兒,今兒運氣還真是不錯,上來就是一條兩斤來重的河魚,他輕手輕腳的把魚放進了帶來的桶裏,沒有驚動遠處的村民,只有阿喜瞧見了魚。
楊晔示意他不要聲張,用嘴型對他說:今晚有口福了。
阿喜耳尖一熱,抿唇低下頭去搓衣服。
過了一個時辰,阿喜已經把衣服盡數洗幹淨了,河裏的村民們也陸續離開,家裏地裏的事兒多着,誰也不敢耽擱太多功夫。
梅小芝卻還沒走,她是地主家的寶貝女兒,家裏的活計挨不上她做,河邊涼快,她樂得在這裏多待一會兒。
河裏沒了人,只有楊晔兩口子,她自然就把目光放過去,恰巧見着楊晔的魚鈎子鈎了條大魚起來,魚肉細膩好吃,村裏人肉都吃不上,自然也是饞這一口的,但釣魚的人不多,一來是需要些技巧的,再者農忙,沒那嫌功夫好幾個時辰的在河邊蹲着。
梅小芝還不知道楊晔竟然有這麽一手,心頭頓時更不痛快了,以前說的好聽,心肝兒肺都願意掏給她,分明那麽會釣魚,卻從不曾送過半只上門來。
她氣呼呼的,小聲對好友說了句:“我倒要去瞧瞧這楊晔到底對我有幾分心意。”
言罷就往楊晔的方向去。
楊晔今天收獲不錯,大魚足足釣了兩條,加起來得有四五斤,另外還有些一兩寸長的小魚,足夠煮上一大鍋了,他準備去楊成家裏要點泡菜,叫上大哥大嫂兩口子,晚上一起吃一頓。
魚雖然不比肉貴,但是不同魚的價格不一樣,就是這河魚,也得五六文一斤,鄉野人家少有舍得買的。許久沒沾葷腥的他也迫不及待想回去做飯了。
他把木桶拎起,有水有魚的木桶可比洗衣服的盆子重多了,于是他便沒再和阿喜交換。
阿喜把衣服放進木盆子裏,背着他把鞋襪穿好,擡眸瞧見了往這邊來的明麗女子,明顯是沖着楊晔來的,他手上一頓,穿鞋子的動作明顯遲鈍了很多,就連身後楊晔叫他也沒聽進去。
忽然手腕就被扯了一把,他身體不穩踉跄了一下,一頭栽進了男子的胸膛裏,等緩過勁兒來時,楊晔的臉便在他面前無限放大了。
楊晔鎖着眉頭:“想什麽那麽出神?”
阿喜不敢看楊晔的眼睛,躲閃着目光:“怎麽拉我啊。”
楊晔指了指小河,一條黑黢黢的水蛇赫然從他方才站在的地方游過,河水被劃出道道波紋,去年就有個老婆子被蛇咬,中毒死了,阿喜想着後怕的縮了縮脖子。
“沒事了,夏天蛇多,注意點。”
兩人的注意力顯然都放在了水蛇上,上前來想要忽悠楊晔送魚給的梅小芝不明所以,只見兩人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的模樣,圓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羞臊的不好意思出聲,也邁不出步子上前去。
于是只能在不遠處眼睜睜看着楊晔和阿喜一前一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