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7)
昭剛踏進來院子,就看見這一幕,這樣看起來,竟還有些悲涼。
他怔怔,随即坐在孟微微的對面,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他非回去不可。”他的聲音淡淡的,就像在說一個陌生人的故事一樣。
孟微微看了他一眼,思考了半晌才問道:“你現在為什麽要幫我?”
“我不是幫你,我是幫司徒吅。”
司徒昭糾正她的話,孟微微一下就笑起來:“你若是幫他,應該把我殺了。”
被面前的小丫頭看穿心思,司徒昭有些呆愣,随即也苦笑起來:“我只是不忍心看他遺憾。”司徒昭放下水杯,也擡頭看着樹上的花朵,“若是我也跟他一樣,說不定這兒種的,就是另一片花海了。”
孟微微一愣,她從未聽司徒昭說過這些話,她疑惑的看着司徒昭,可惜司徒昭傷感的情緒已經收斂起來,他一本正經的看着孟微微,見她打量自己,更是皺了皺眉:“錦繡坊,我救不了。”
“我也不知你究竟去了哪兒,求了哪路神仙,但是錦繡坊竟然沒有被征地,只是關門而已,已經是萬幸了。”司徒昭語氣緩緩,“你失蹤的那幾天,魏隐差點将京城掀了,就連父皇,都已不滿。竟不知道為何宋随舟放過錦繡坊。”
孟微微苦笑,繼續聽着司徒昭的話。
“所幸他已經回來了,日後的路再慢慢走便是。”司徒昭最後笑了笑,兩只眼睛玩起來,看起來是真的高興。
他的這一番話,卻沒有真的讓孟微微放下心來,她看着司徒昭姣好的容顏,又突然想起來魏隐來,魏隐長得并不像司徒昭,只是輪廓能看出來是兄弟,五官卻也和司徒昭相去甚遠。
他應該是像魏美人的吧。
孟微微心裏頭想着,然後淡淡笑了起來:“壽王爺,我仍要進宮。”
原本端着水杯喝茶的司徒昭右手一松,瓷杯應聲而落,撞擊在地上,瞬間就摔得粉碎。
他不可思議的看着孟微微,不過是一瞬的功夫,就已經浮上了一層怒氣。
“你又鬧什麽?!”
司徒昭的口氣很不好,說話更像是質問。
孟微微沒有回答他的話,只默默笑了笑。司徒昭仔細打量面前的人,總覺得是哪兒不對勁,但是是哪兒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他原以為孟微微改變這麽多,是因為他之前的一番教育。
可是現在他看來,絕對不是這樣!
以前那個孟微微,沒心沒肺,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經過大腦,現在這樣小心翼翼,還真不是她的風格。
江山易改,禀性難移。能讓咋咋呼呼的孟微微,有這麽大的改變,應該也是一件不小的事情。
可是,究竟是什麽事呢?饒是司徒昭的通透,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凝眼看着孟微微,似乎要在她身上看出一個洞來。
“你若是進宮,魏隐就廢了。”
司徒昭最後小聲道。
孟微微渾身一顫,再擡頭看司徒昭,雙眼已經噙滿了淚。
119進宮
若是孟微微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好處,司徒昭是第一個不依的。
這丫頭,惹事的功夫不弱,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不少,最可惡的,是一根筋。
她說要入宮便要入宮,第二天一大早就穿好宮衣,拉着宮裏來的教養嬷嬷學規矩,一颦一笑一舉一動,還真認真上了,司徒昭擰着眉頭在旁邊看着,眼睛裏恨不得噴出一團火來。
這個該死的孟微微!
司徒吅在宮中左右逢源又為的什麽,不正是為了她心中那點執念,現在又鬧這出,真是一點兒心也不會省。
“王爺…”錦林在一邊看着,有些擔心他。
他笑着搖搖頭:“無妨,你去瞧瞧侯大人那兒可能安排個女官?近來聽聞從西邊來了幾個譯佛經的,可能換一個下來?”他依舊皺着眉頭看着孟微微。
小小的一個青樓女子,在京中也不過幾年。卻連京中的勢力都沾上了一份,若是她回頭找錦繡坊進宮,現在的一切,不都白費了?
錦林也有些費解,但他的職業素養讓他忍住了問話的念頭,只是應了一聲,頗為不放心出了王府。到晚上,侯大人領着一個穿着白衣帶着氈帽的女子來了一趟王府,半個時辰又領着這女子出了門。
宋随舟坐在太子府裏聽着暗衛禀告,毫不在意的喝了口茶。
“宋大人,你瞧……這真是不知好歹!”太子倒是忍不住的咒罵起來,他是太子,這侯大人上趕着給一個病恹恹的王爺送女人,也不曾瞧着他給太子府送上些什麽?!
宋随舟斜睨了一眼他,沒有即刻回答他的話,而是有些愠怒。
“我走了這麽些日子,你竟一點長進也沒有。錦繡坊不過是一介風塵之地,也值得你跟她們耗?太子爺,你先拿捏一下你的身份。還有五皇子回宮的事情,你竟然也不曾提及一點兒,你該防的,可不是城內那搖搖欲墜的青樓!”
他似乎有些恨鐵不成鋼,看着太子就有一肚子氣。
太子癟了癟嘴,他有些不服氣宋随舟的教訓,但是他還要依靠宋随舟給他出主意拿辦法,就連父皇都說過,得宋随舟者得天下,現在他好不容易拉攏了宋随舟,可不能得罪了,日後等他當了皇帝……
他陰測測的想着,宋随舟長長嘆了一口氣。
“太子爺,京中之事我已肅清,你只需安生的做你的太子便可。只是,五皇子原本已經失蹤,怎麽又會回來?”
太子一愣,哼了一聲:“還能有什麽,還不是為了那個妖女?年前我便見着他領着那妖女進宮,只是那妖女是書童打扮,我當時并未主意,現在想來,必定是她無疑了!”
宋随舟眼光一暗,他也想過魏隐回宮是為了孟微微,是為了錦繡坊,但是很快他就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五皇子雖然在民間長大,但是心胸氣度不凡,不會為這麽一個小女子做這些事情,這與他的身份不符。
現在,又覺得太子說的很有一番道理。
那這麽說來,他就更不應該放過這個小妖女了,雖然現在朝中局勢已定,但皇帝卻異常喜愛這個五皇子,甚至還透露出來易儲的味道,朝中原本籠絡過來的大臣,有些心性不穩的,已經搖擺不定,照這樣下去,易儲也不是不可能的。
現在五皇子的軟肋被他捏着,他就不信,他還能翻出什麽浪來。
日頭漸漸高了起來,宋随舟不便和太子一同進宮,刻意晚了半刻,卻沒想在宮門口就碰見了領着一隊人的侯大人。
他一愣,随即笑了起來:“侯大人這是?”
說着還打量了他身後的人員一眼,昨兒晚上才傳了他去壽王府的消息,現在又帶着這窈窕的姑娘往宮裏面去,難不成他還想把司徒昭挑過的東西送進宮?
“宋大人,早好早好。這是前些日子到京城的譯員,聖上囑咐過挑幾個出衆的到宮裏來給老佛爺譯佛經。”侯大人熱情的介紹着,只是動作稍顯疏離,看在宋随舟眼中有些刺眼。
他心思轉了幾個彎,繼而笑道:“老佛爺喜愛佛經,現在從西邊又來了佛經,自然要找懂得人譯着。”說着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讓侯大人先行,侯大人打了個揖,也沒有推辭,領着一衆人就往宮裏邊走。
宋随舟笑呵呵的立着,眼光卻離不開跟在侯大人身後的人。
這些人中有一個體量稍小,雖然穿着一樣的衣裳,但步履輕盈,一點兒也不像其他人那般呆重,按理來講,從西域剛過來的人,平日裏行為走路與京中全然不同,偏偏這一個,有些奇怪。
宋随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恰好清風襲來,吹起臉上的紗幕,正看見那女子的眉眼。
宋随舟一怔,孟微微!
120禦前
日頭漸漸高起來,宋随舟眯着眼睛看了看青天,一雙眸子就定在孟微微的身上。
雖然他看不見她的面龐,但他知道,她一定是孟微微!宋随舟不自覺攥起拳頭,忽又放開,這個妖女,究竟是想做什麽?!現在竟然鬧到皇城來了!
孟微微自碰見宋随舟就一直低着頭,真是出師不利,第一天,就碰見那個衰人。
她不是第一次來皇宮了,第一次是跟着魏隐,那時候魏隐做盡了事,只為了讓她原諒,甚至連皇宮,都帶她進了。這一次又是不一樣的心境,因而走路也顯得有些不鎮定,侯大人踱步到她身邊,“你別怕,皇上很和藹。”他輕聲安慰着孟微微,以為她是吓的。
孟微微微不可察的點點頭,侯大人才放心上前去。
皇上已經議完事,聽聞侯大人來了,趕緊招進偏殿,又仔細打量了孟微微一席人,才點點頭贊許侯大人。
“朕說了這麽些時日,也就愛卿将朕的話聽在了心上。”
侯大人行了個大禮:“微臣不敢當,這批譯官是從西域過來的,因此消耗了些時日。”
皇上沒有應答,閃着精光的眼眸掃過一群人,孟微微猛然一怔,突然想起魏隐來。
這個目光,真像是魏隐生氣的樣子。
正當孟微微走神的時候,皇帝眉頭已經皺起來了,他何其精明,只是看一眼,就看出來孟微微的不妥當,他淡淡看了侯大人一眼,狀若不經意問道:“這位,也是從西域來的?”
侯大人一愣,正準備應答,皇帝已經轉了目光,直直盯着孟微微:“你是誰。”
語氣有些惱怒,透着重重的壓迫感,孟微微雙肩一沉,走出人群,自己扯掉面前的白紗,恭恭敬敬行了個禮:“禀告皇上,民女乃是京城普通百姓,因懂得些西洋語言,才被侯大人帶進宮的。”
“你倒是不怯場。”皇上輕笑一聲,明顯不相信孟微微的說辭。
孟微微身體一頓,又給皇帝磕了個頭:“民女雖出身卑微,但也知規矩不可亂,自然不敢做出越矩的事情。”
皇上眯着眼睛又看了一陣,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轉而吩咐旁邊服侍的公公:“去把我書架子上的書拿來。”他目光炯炯,似乎要把孟微微盯出個洞來,“既然你說你會西洋語言,那便将這本書譯出來如何?”
孟微微一愣,只能磕頭謝恩。
多學知識,始終是有用的。
孟微微雖然是學表演出身,但是能考進她們學校,其他科目也不遑多讓,至于洋文,更是手到擒來。
皇帝輕笑一聲,讓公公将厚厚的一本扔給孟微微,孟微微看着書殼上的字,有些熟悉,偏偏又不是正宗的洋文,她歪頭想了一會,忽而眼睛放光,希臘文?!還是拉丁文?
這一幕自然沒有逃過皇帝的眼睛,難不成這個丫頭還真認識。
他這一次倒是猜錯了,孟微微都不認識……
但她知道洋文的演變,只在課外當做興趣短暫的了解過,至于怎麽翻譯,還真不是她的強項,大抵能分出幾個字母已經算是不錯了。
可是……
她是學表演的啊!
現在她可是絕對的主角,她露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樣子,裝模作樣翻開了書看着,一排排的字母看得她有些頭暈,但她仍裝出驚詫的樣子,似乎書裏面确實是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場面很是靜谧,所有人都瞧着孟微微看,孟微微瞧着書看,着實有些尴尬,孟微微冷汗都快下來了,再這麽裝下去,确實不知道怎麽收場了。
也不知道這京城可有會這文章的人?若是沒有,那便好辦了,随便她胡謅便是,若是有,那就慘了,聽說欺君是可滿門抄斬。
“父皇。”一個清朗的聲音傳入孟微微耳中,她一愣,就擡起頭來,正看見魏隐翩翩而來。
皇帝一見到魏隐,臉色也變得柔和起來,連忙招他過去:“吅兒,你來了,課怎麽樣了?”語氣中滿滿都是寵溺,孟微微跪在地上,聽着這般溫柔的語氣,也不知道心中是失落還是滿足。
魏隐原本就是這皇城的人,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在聽到皇帝的聲音,魏隐淡淡應了一聲是,并不太願意的模樣,但依舊是邁着步子往皇帝跟前走,路過孟微微的時候幾乎看都不看她,只有些驚訝的問:“父皇,怎麽,這書有人會讀了?”
會讀?
孟微微心頭一跳,随即明白了魏隐的意思,他這是在給她說這京城沒有人看得懂!
孟微微心中一陣竊喜,臉上仍然看不出什麽表情,仍舊捧着書看着,似乎書中有什麽吸引着她一樣。經過魏隐的提醒,皇帝這又想起來孟微微,臉色晦暗不明:“這個民間丫頭說她會。”
随即,話頭就落在孟微微身上:“你讀會了?”
孟微微這才戀戀不舍放下書,對着皇帝毫不怯懦:“回皇上,已經讀了前兩章了。”
“講的什麽?”皇帝眯起眼,盯着孟微微。
孟微微臉色絲毫沒有動容,好像只是在回憶書中的章節一般。
“在講一個喜歡流浪的男子,遇見了一個女子……”
孟微微信口拈來,沒有絲毫的不安的慌亂,仿佛書裏面就真的是孟微微說的那般,皇帝歪着頭看着她說話,沒有打斷她,不過她也只說了一點兒,便止住話頭:“回皇上,這邊是前兩章的內容。”
皇帝眼光一下就緩和起來,看着孟微微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淡淡道:“起來罷。”
孟微微謝了恩,緩緩起身,跪了太久,膝蓋都疼了,只是這時候又只能忍着,看樣子皇帝是信了她的話,那進宮就無虞了。
“既然這書這麽好看,你就留着這兒,譯書吧。”
皇帝忽然道。
在場的人皆是一震,孟微微有些驚訝,竟然是禦前嗎?這好像有些過了,魏隐也有些着急,他皺着眉頭:“讓一個民間粗鄙之女,留在父皇跟前,兒臣覺着不妥。”
皇帝哈哈大笑:“你倒是忘了你也曾在民間了,現在不照樣通身氣派。”
他笑着說這話,但話裏有話,讓孟微微都是一怔,忙又跪下來謝恩,魏隐蹙着眉頭看着這一切,也知曉他不能再說什麽呢,不然孟微微日後的日子,不好過。
皇帝矍铄的目光閃過兩個人,沒有說話。
他們自然不會知道,在孟微微過來之前,宋随舟已經來過了。
121晚間
宋随舟說她是現在京城很火的嫦娥仙子。
什麽是嫦娥仙子,皇帝自然是不知道的,但是他知道京城鬧出來這麽多事情,都來自一個叫做錦繡坊的青樓,而這個嫦娥仙子,正好在錦繡坊。
聽随舟的意思,他這個五兒子,還和這個錦繡坊有着道不明說不清的關系。
因而才有這一幕,只是孟微微的表現,有些出乎他的意外,她身上沒有青樓的煙火氣和世俗味道,她倒是清朗得很,像一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昂頭挺胸的樣子,明明是一副大家小姐的樣子,哪裏是那種地方教出來的。
但是,宋随舟是他的心腹,既然他這麽說了,自然有他的道理。
皇帝暗暗在孟微微的生死簿上面,畫了一個叉。
不管她是什麽人,就憑她和吅兒扯上關系這一點,她必死無疑。
适才偏殿的事,吅兒那點小心思,難道還能瞞着他不成?都說伴君如伴虎,吅兒不想她在身邊,他偏偏就要!
思及此,皇帝長長嘆了口氣,全公公斟了杯茶過來:“聖上,早些歇息才是。”
皇帝接過全公公的茶,又想了半晌,才緩緩開口:“你去查查今兒那女子的底細。”他連孟微微的名字都沒有記住,虧得全公公今兒記住了。
全公公輕聲應了,剛想說什麽,就看見皇帝揉了揉眉頭,似是很累的樣子,話到喉頭又生生咽了下去,聖上現在這麽累了,大抵也不想聽孟微微也在秀女名單上了吧。
伺候着皇帝休息,晚些時光又挑燈去逛了一趟偏殿。
偏殿還燃着燭,他透過窗戶看過去,正看見孟微微倚在書架上,懷中抱着一本書,低垂着頭也不知睡着了沒有。全公公嘆了一聲,把此事深深擱在心裏,以後的造化,誰又說得準呢。
孟微微正睡得香,她原本只是想做做樣子,免得人來人往看着她這個譯官,被皇上特許在偏殿譯書,居然只會偷懶,因而抱着書靠在書架上,誰知道,這書真的太催眠了,孟微微不知不覺就真的睡着了。
夢中她倒是沒有忘記自己的正事,她要扳倒宋随舟。
正夢見宋随舟被她踩在腳底下呢,身上驀然就沉重起來,孟微微胡亂揮了揮手,卻打到書架,一下子就痛醒了,一張開眼,就看見魏隐笑嘻嘻的看着他。
孟微微被吓得說不出來話,只能一聲大眼睛閃啊閃,一瞬不瞬的盯着魏隐。
魏隐一愣,似乎也沒有想到孟微微會醒過來,又看見她手磕着書架上,一時不免心疼,趕忙拉過來捂着。
“你怎麽在這兒?”孟微微一愣一愣的問着,還沒有完全回過神來。
魏隐唇間蕩漾着笑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問道:“還痛不痛?”
孟微微老臉一紅,連忙垂着頭搖搖,這一幕小兒女的姿态,魏隐心情大好,捏着孟微微的小手,也不說話。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孟微微才緩緩開口。
“魏隐,你怪我嗎?”
魏隐一怔,很是不解的看着孟微微,孟微微長籲了一口氣,“我擅自進宮,總是給你添麻煩。”
“我很樂意解決你的麻煩。”魏隐頓了頓,很是榮幸的說。
一句話,讓孟微微內心崩潰起來。
“魏隐,我……”他還想繼續說什麽,魏隐适時按住她的唇:“你不說我也知道,我現在還不夠強大到保護你,但是多多,你信我。”
孟微微拼命的搖頭,眼眶已經蓄滿了淚水。
她不是這個意思,她從來沒有怨恨過他,從來沒有。
相反,她感激他,信任他,慶幸有他,才把自己寵成了現在這個公主模樣。她的穿越日子,過得泰國順風順水了些,她知道,這都是看在他的面子上,他是五皇子,她身邊的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她才能僥幸逃脫一次又一次的算計,任性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甚至在青樓攪得天翻地覆。
這都是因為他魏隐,因為五皇子司徒吅。
她早就應該知道的,可她不願意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時光只能停留在從前多好,停留在粥坊的時光,停留在他大呼小叫讓她洗碗的日子。
可是,這些都再也回不去了。
“傻丫頭,不要多想了,以後,你沒有半分委屈的。”魏隐輕輕攬過孟微微的肩頭,讓她小小的腦袋靠在自己肩頭,她身上還有淡淡的書香,經歷的一切疲乏,瞬間也全消失不見了。
“魏隐,我只會拖累你。”似乎是想了很久,孟微微才小聲的說着。
魏隐笑起來:“那就拖累得久一點吧。”
聽着身邊的人回答,孟微微默默閉上了眼睛,眼淚一下便滑出來。
“多多,錦繡坊出事的時候,你……“後面的話他沒有問出來,這個問題橫亘在他面前很久了,他急切的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她經歷了什麽,回來竟然換了一個人。
“我去找宋随舟了。”孟微微淡淡回答。
魏隐身子猛地繃緊,宋随舟?
孟微微伸手輕輕拍了拍魏隐身上,示意他不要緊張:“沒事的,不過是九死一生。”魏隐一頭黑線,看着孟微微手停留在自己胸口,又聽見孟微微毫不在意的話,心更是揪緊。
122激怒太子
在皇宮的日子,嗯,很無聊。
皇宮就像是沒有孟微微這號人一樣,留她一個人在偏殿自生自滅,若不是每天有人送來飯菜,這個人真的被皇宮忽略了。自此,皇帝也沒有再來過偏殿。
孟微微整日坐在書案上,百無聊賴的翻看着偏殿的書籍,晦澀的句子讓她有些難懂,不一會又昏昏欲睡。只有夜晚降臨的時候,有時魏隐會神神秘秘出現,有時又沒有。
也不知道呆了多久,孟微微從書本上猛然擡起頭,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皇帝要磨死她。
說得好聽一些,她現在是皇帝跟前的譯官,但是卻永遠被他關在了這個并不小的偏殿裏。他也再味說過放她出去的話,每日只管着飯,什麽事情也不知曉,什麽事情也無法做。
這才是皇帝真正的用意!
孟微微心中一緊,她雖然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但是這樣的做法,無疑就是告訴孟微微,他想讓她死!
她打起精神來,猛然一推門,想要走出去,門口的侍衛仗劍把她攔住:“孟大人,沒有皇上的旨意,您不能出去。”話說得冷冰冰,毫無人情。
孟微微垂首,果然如此!
她沒有說話,只惦着腳向外張望,很快就發現遠處兩個身影,她暗自一笑,魏隐說的沒錯了,果然是太子來了!傳聞自從她進宮之後,太子每日都要去主殿同皇帝議事,宋随舟自然在身邊幫腔,每每逗得皇帝哈哈大笑,對太子的不滿又少了很多。
朝中風向轉得很快,表面平靜,實則波濤洶湧。
“我不出門,但這大殿太過煩悶,将門窗都給我打開罷。”孟微微笑了笑,輕聲說着。兩個侍衛互相看了一眼,雖是不解,但還是聽從孟微微的話打開了窗。
眼看着那抹身影逐漸靠近,孟微微偷摸靠在窗前,順手就抄起一本書,朝着太子就狠狠砸了過去,飛快将頭上的發釵拔下來兩支,輕輕捏在手中。
外面傳來一陣驚呼聲,門口的侍衛身形動了動,仍舊沒有走開。
不過一會,就看見太子氣呼呼站在門口:“大膽!是誰扔本太子!”
孟微微有些好笑,她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娉婷走出來,看着滿臉怒火的太子笑道:“是我。”
“是你?”太子眼神眯了眯,仔細打量着孟微微,這妖女就是跟在五弟身邊那個,之前在宮中見過一次,那次她女扮男裝,只是有些秀氣,現在她正是一副女子裝扮,穿着一身鵝黃的長裙,腰帶偏偏系了草綠色,上頭還有幾支梅花,這樣明豔的顏色在孟微微身上竟然一點也不顯得豔俗,倒是襯得她柳秀,小小臉蛋上洋溢着笑容,似乎能把人融化。
這個小妖女,有幾分顏色。
難怪五弟對她愛慕得緊,就算是錦繡坊的人,也毫不嫌棄。
這樣的姿色,若是他也能享用幾分……
後面的太子也沒有想了,只看着孟微微的樣子,就已經覺得有些把持不住。“怎麽,太子見着我有些吃驚?竟然把學的禮義廉恥都忘了?”孟微微輕蹙眉頭,好心的提醒他。
太子猛然就想起來這妖女之前在宮中數落他的樣子,心中不免冷哼一聲,大步跨進殿內,身後的侍衛半伸着手,也在猶豫着該不該攔。
“你不過是個風塵女子,有何身份與我說話?”頃刻間,太子已經走到孟微微跟前,眼神陰鹜的看着她。
孟微微了然一笑,故意湊近太子跟前,看上去很是親密,小手将發釵不動聲色放進他的腰間荷包中,她小聲在他耳邊說道:“太子,你也不過是一顆棋子而已,與我有何不同?”
說着就咧開嘴笑了。
太子一愣,伸手擒住她的脖頸,死死捏着,孟微微只覺得自己喘不過氣來,她強忍着不适,勾起一抹笑來:“太子,若是在這兒殺了我,恐怕你的太子之位……”
後面的話孟微微沒有說出來,不适她不想說,而是她已經說不出話來,男人的手勁很大,孟微微滿臉通紅,微張着嘴想要呼吸空氣。
太子臉色怒氣更甚,重重哼了一聲,手一松,将孟微微扔到地上,一言不發出了門。
孟微微憋了這麽久,終于在他出門瞬間咳了出來,她輕輕拍着胸口,含着笑意将自己的發釵取下,輕輕抵在自己脖頸上,一點一點深入,見已刺破皮膚,有溫熱的血冒出來,她咬着牙輕輕劃出一道傷口,瞬間血就順着傷口流出來。
做完這一切,她顫抖着手将發釵頂端的血擦掉,又插回發間。
她挪動了一下身體,朝着門口虛弱的喊道:“救命……”
兩個侍衛一愣,幾乎同時轉過頭去看孟微微,一見到孟微微的脖頸都慌了神,一人趕緊沖進來用布條給孟微微止血,另一人慌慌張張去請示皇帝。
因為她做這這一切始終背着門口,兩個侍衛也沒有看見,只知道太子怒氣沖沖沖進去又黑着臉出來,現在看着孟微微這個樣子,只覺得自己攤上大事了。
不過片刻功夫,皇帝領着太子并宋随舟就過了來。
在議事殿見血,可不是什麽小事。
皇帝的眼神見着孟微微脖頸上的鮮血時還是閃了閃,這裏素日是他的議事殿,只不過來了孟微微,他才暫且将議事殿移到另一偏殿,但是無論如何,這裏,都是他的地方。
他的眼光掃了掃周圍,最後停在孟微微身上。
“你說,這是怎麽回事?”聲音透着嚴厲,孟微微慌忙跪在地上,眼淚就掉下來。
“求皇上饒命。民女不是故意拒絕太子爺的。“
123豬隊友
短短一句話,讓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太子。
還沒有等到皇帝說話,他就破口大罵:“你這妖女,你自己做了什麽你最清楚!何必賴在我身上!”一聽到他的話,孟微微更是瑟瑟發抖。
皇帝有些不滿的看了太子一眼,沒有說話,倒是宋随舟感受到了不詳的氣息,他連忙給皇帝行了個禮:“聖上明察,孟大人在宮中受了委屈,自然應該要徹查清楚的。”
他沒有幫着太子說一句話,反而是站在孟微微這邊的,說得很是為她着想一樣。只有孟微微知道,這時候查真相,不過是為了還太子清白而已,若是真的不讓她受委屈,應該給她叫大夫才是。她斂眉,頭埋得更深一些。
皇帝這才點點頭,朝着一邊跪着的兩個侍衛問道:“你給我說,發生了什麽?”
兩個侍衛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滿臉怒容的太子,才戰戰兢兢描述着:“适才太子殿下怒氣沖沖來找孟大人,兩人鬧得不愉快,太子殿下捏着孟大人的脖頸,再後來殿下就離開了。”
侍衛的話倒是不偏不倚,只把他們看到的說了出來,皇帝眼光一閃,瞟了身邊的太子一眼。
太子正用殺人的目光看着兩個侍衛,然後又惡狠狠的瞪了孟微微一眼,趕緊跪倒在皇帝跟前:“父皇明鑒,兒臣從未傷這妖女半分,誰知這妖女竟誣賴我!“
孟微微嘴角一勾,太子果然還是從前的太子,宋随舟也不知安的什麽心,扶持這樣一個皇帝準備當傀儡嗎?
她仍舊乖巧的跪在地上,仿佛一點也沒有受到太子的話影響,皇帝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頭,看着怒容滿面的太子,又看着一言不發的孟微微,良久沒有說話。
大殿裏是死一樣的沉寂,清晰得聽得見每一個人的心跳聲。
“聖上,孟大人傷口還傷着,是否……”
宋随舟終是打破了沉默,一臉關切的說着,看似在詢問皇帝的意見,孟微微心中冷笑,他不過是借着自己來拖延時間罷了,這事過了也就翻篇了,就算是太子幹的又如何,難不成皇帝還能和太子翻臉嗎?
皇帝依舊沒有說話,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沖着全公公揮揮手:“把吅兒叫來。”孟微微終一愣,皇帝要叫魏隐過來,是什麽打算?
宋随舟的臉色很難看,他眼神仿佛是淬了火,惡狠狠的看着孟微微。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魏隐就急急進來,張口便問:“父皇,可出了什麽事了?”才踏進來就愣住了,他仿佛沒有想到這殿中這麽多人,一怔,才恭敬給太子見禮,這才進來。
皇帝眼色晦暗不明,瞟了一眼孟微微:”孟大人傷了,說是太子傷的,你怎麽看?“
魏隐臉色如常,看了看孟微微一眼,又看了看太子一眼:“這事,兒臣可說不準。”他不敢貿然下結論,他若是在皇帝面前表現得太在乎孟微微,反而會引起皇帝的懷疑。
“哦?”
皇帝似乎沒有想到魏隐會這麽說,有些疑惑。
“若是皇兄傷的,皇兄自然承擔;若是孟大人誣賴皇兄,父皇可曾有事?“他的話不偏不倚,偏偏把太子套進去了,宋随舟在旁邊看着,心中不禁漏跳半拍。
這個魏隐,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
前半句把太子繞進去,後半句半遮半掩,乍一聽竟然是擔心皇帝的關心之詞。
皇帝果真心花怒放,也把宋随舟的話忘到九霄雲外了,忙笑呵呵的對着魏隐道:“吅兒說得不錯。”随即對太子就道:“既然孟大人受傷了,太子就送去找太醫罷。”
太子一愣,随即大亂。
皇上這麽說,就認定是他害了孟微微了?
且不說孟微微的身份之事,只一個在殿中行兇,便是多麽重大的罪名!這麽一來,他這些日子的努力,豈不是都白費了?他心中一慌,急切的求救眼睛就抛給了宋随舟。
“宋大人……“
他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就已經被宋随舟狠狠打斷:“太子爺,皇上旨意遵守便是。”随即便恭敬的垂頭,眉眼都溫順了很多。
只心中對孟微微咬牙切齒,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124懷疑
孟微微被太醫包成了粽子,脖子比平時粗了一整圈,莫名的喜感,就連不茍言笑的皇帝,看見她的樣子,都憋不住蕩漾出來微笑。
孟微微可不敢對着皇帝放肆,每日也只垂着頭在偏殿看書。
只不過不一樣的是,每日皇帝都會踱步到偏殿來坐一會,也不說話,就靜靜的看着孟微微翻書,不消一炷香的時候,又起身離去,孟微微雖然奇怪,但人家是皇帝,也不好問。
也不知過了幾日,皇帝照着老時間推開偏殿的門,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翻書的孟微微,終于長長嘆了口氣。孟微微渾身一怔,趕緊跪倒在他面前,半晌,也沒有聽到他的下文。
“你到宮中的目的是什麽?”
沉靜了一會,皇帝才慢悠悠的問道。
孟微微還來不及思考什麽,只俯得更低,才戰戰兢兢的說:“民女不敢。”
”你當真認為我這個皇帝是瞎的?“皇帝忽然拔高了聲音,孟微微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聽出聲音有些惱怒,殿內的氣氛一下就降了下來,孟微微這才真的感受到威嚴兩個字的意思。
原來這并不是書中誇大其詞,掌權者身邊真的會形成一種強大的氣場。
“聽聞蠶岩的皇子在找你,你便随他去吧。”皇帝似乎是想了很久,才不鹹不淡的說了出來,孟微微心中一緊,他說的蠶岩皇子,就是顧烨了。
這麽說,皇帝想把她趕出去?
還是說,他還有什麽別的打算?
還沒有等她反應過來,皇帝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你這一去,代表的是我朝風貌,行事自當檢點。”孟微微渾身一軟,她當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這是要送她去和親!
竟然是和親!
孟微微心中苦笑,想不到皇帝心這麽大,還安心信任着宋随舟,現在終究拿她出氣了。不對——
孟微微腦海中浮現着魏隐的笑臉,皇帝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那就自然知道魏隐同她的關系了,那這次他要送自己走,其實是為了魏隐?
這麽一想,她才明白過來。
果真是掌權人,把她送去和親,比直接殺了她,利益來得太多了。一舉幾得的事情,既沒有徹底惹怒魏隐,又賣了蠶岩的好處,還順利處理了她,說不定,還給太子敲了警鐘……
她心下一陣一陣發冷,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
第二日,皇帝就下旨封了孟微微為慶豐郡主,賞賜了黃金百兩,幾大箱絲綢布匹,幾個越窯的大花瓶,更甚還有幾盒子茶葉,什麽都賞賜了,唯獨沒有宅子。
這個旨意,引起朝中一陣震動,孟微微毫無表情的由着丫頭婢子簇擁着,心裏一片明鏡,皇帝現在是讓她騎虎難下了,棋已落子,想悔也來不及。
她心中明明焦急,面子上還要做着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