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6)
吳嬷嬷一天比一天心急,就在外面請了一個大夫來看,大夫也說不上什麽所以然來,只說孟微微心思郁結,血氣不通,開了兩服藥就走了,吳嬷嬷只能每噸熬好藥,給孟微微喂下去,吃了兩天,一點起色也沒有。
司徒昭原本是沒有打算看孟微微的,直到上面傳來了消息——魏隐不見了。
這可是要翻了天了!
現在還瞞着皇帝的,若是讓皇帝知道了,也不知道會鬧出來什麽事情。
魏隐本來就是失而複得的明珠,好不容易找到了,還沒過多久,這人又不見了,這京中怕是馬上就要亂了起來。以往魏隐做出些出格的事情來,皇帝還包容着,這次可怎麽得了。
司徒昭也只是維維慌亂了一下,霎時就想起自己府中還住了一個關鍵人物,他肅了神色,才往孟微微的屋子裏面去了。
吳嬷嬷看見他來了,高興的不得了,連忙迎過來,孟微微坐在窗子跟前,也不理會來人,吳嬷嬷小聲的說道:”姑娘,王爺來了。”這一聲并沒有什麽作用,只是讓孟微微動了動,眼睛仍然看着外面,就像是沒有聽到一樣。
“王爺,已經成這樣了。”吳嬷嬷好心給司徒昭提醒道,司徒昭點了點頭,招手讓吳嬷嬷下去了,吳嬷嬷擔憂的看着司徒昭和孟微微一眼,有些不舍就下去了。
司徒昭倒是沒有什麽顧忌,掀了袍子就坐在了孟微微的身邊,孟微微仍舊是一動不動的看着窗外,仿佛這世界就她一個人。
“魏隐在哪裏?”
司徒昭沒有過多的廢話,單刀直入的問道。
孟微微身體顫了一顫,沒有回答。
見她這幅模樣,司徒昭壓下心頭的火氣,又問了一遍:“司徒昍在何處?”
他的聲音帶着些怒氣,可恨孟微微仍然是衣服事不關己的模樣,只呆呆的看着外面,也不理會司徒昭。
司徒昭這下子是真的氣着了,他原本以為這個孟微微就算是出身寒門,也應該是奇女子一名,但是連日來的事情讓他很濕失望,沒有眼界,也沒有心思,只靠着小聰明混着些日子。
也不知道魏隐到底是看上她什麽了?!
司徒昭心中升起,說話便又更狠了些。
“孟微微,我以往看在司徒昍的面子上,讓你幾分,但是你這般不辨好歹,留你又有什麽用?!”
回應他,只有長久的沉默。
也不知道究竟是過了多久,才聽得孟微微聲音幽幽。
“那壽王便殺了我,一了百了。”
“你當我不敢?!”司徒昭氣急,伸手 就揪住了孟微微的脖頸,咬牙切齒道。
孟微微倒是沒有理會,任憑着司徒昭發火,也不掙紮,倒像是真的一副尋死的模樣。
司徒昭捏了一會,又覺得有些沒趣,,,就又放開了些,孟微微一下就笑了起來:“壽王索性就殺了我,免我活着之罪。”
司徒昭一愣,随即便勾起一抹嘲諷的笑來。
“孟微微,人就是生來受罪的,你的罪,還不及十分之一。”司徒昭的眼睛眯起來,也看着窗外說道,一眼就瞥到了吳嬷嬷躲在院子裏的大榕樹後面,目不轉睛的看着他們。
孟微微捏着帕子的手微微顫抖,她兩只手都絞到了一起,還是無法遏制雙手的顫抖。
“孟微微 ,你覺得她們傷了你的心,欺騙你,利用你,拿你當墊腳石,可人人關系,這便還是簡單的。”
司徒昭也不知道哪裏來的耐心,慢慢的對着孟微微說,窗外面的梅花樹已經長滿了葉子,綠油油的很好看。
孟微微沒有什麽,但是臉色變了幾遍,漸漸難看了起來。
“你自诩是孝順,但在粥坊就張揚非凡,結交社會人士,何嘗為你娘考慮?你若是孝順,在找到你娘之後便應該想盡辦法同你娘團聚,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确因青樓之情滿着你娘留在煙花之地,踐踏身體。”
“你自诩是重情重義,但在牡丹花魁之時,可曾問過牡丹心中之事?可曾關心過她如何想的?在牡丹進四方館之時可能為她擋了一刀?在比舞賽中可曾想過牡丹的名聲?可曾關心過陸恒之和你的一幹朋友?”
“你自诩是乖順,但在錦繡坊中,面對明姨的栽培,可曾上過一點心?在錦繡坊生死存亡之時,可曾想過同甘共苦?”
“你自诩是用情專一,可就在幾日前,我卻在顧烨的馬車上抓到你。”
“孟微微,你不過是個不磊落的自私者罷了。”
司徒昭的一席話啰嗦了很久,才下了最後一句的結論,孟微微渾身早已就是顫抖得不行,她別着頭,不看司徒昭,只看着外面的梅花樹。
#####哈哈哈,我也覺得女主沒有性子,現在慢慢轉。
112蛻變?
司徒昭最後只嘆了一聲,瞧了她一眼,複又離開了。孟微微依舊是木然的看着窗外,這大概就是叫不醒裝睡的人吧。
他倒是沒有想到,他的每一個字都狠狠的敲在孟微微的心上,讓她膽戰心驚,更無地自容。
她也是現在才發現,原來融入這個社會這麽難,原來她做了這麽多的錯事。
可是……
想着想着,不免眼裏就噙滿了淚水,恰好吳嬷嬷端着果子進來,剛放在案幾上,就看見孟微微眼眶的眼淚,頓時就慌了,趕緊問道:“姑娘姑娘,可是王爺招你了,你可別氣,王爺不是成心的,你倒是把自己氣壞了可怎麽辦?”
她啰啰嗦嗦的說着,孟微微忽而又噗嗤笑了出來,倒是把吳嬷嬷唬的一愣一愣的,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麽事。只關切的看着孟微微,生怕她又哭了出來。
孟微微倒是沒有哭,只是含着眼淚看着吳嬷嬷。
“嬷嬷,我是不是一個沒心沒肺的人?”
吳嬷嬷一愣,想着定然是王爺說了什麽讓她多想了,這王爺也是,怎麽能什麽話都對小姑娘說呢,她心中雖然氣惱,但是又覺得有些欣慰,什麽時候王爺也跟姑娘家說這些了。
看來,她想的事兒快要成真了,想到這兒,吳嬷嬷就噙着一抹笑,慈和的看着孟微微:“姑娘可千萬不能這麽想,王爺說的話哪裏能當真,姑娘這麽好的人,怎麽會是沒心沒肺呢。”
孟微微茫然的看着吳嬷嬷,見着她的笑容竟然覺得很溫暖。又想起來這幾次吳嬷嬷對自己的照顧,更加上這幾天來,吳嬷嬷又伺候着自己,心中更是感動。
“嬷嬷,謝謝你。”
吳嬷嬷也是一愣,随即就笑了起來:“姑娘不必見外,我與你有緣,你又是王爺的朋友,我們就是一家人。”孟微微點了點頭,随即又擦了擦眼淚道:“嬷嬷,你幫我收拾一下吧,我還有些事兒沒有做完。”
吳嬷嬷一愣,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孟微微:“姑娘這是要走嗎?可是因為王爺?王爺那樣的脾氣姑娘多擔待着,有什麽事兒讓我去做就成,姑娘還在用藥呢,可不能斷了。”
這一席話又給孟微微敲響了警鐘,她這才真心實意的感受到自己原來是做了什麽樣的錯事。
若是放在原來,她肯定是要走的。
現在她倒是覺得,說不定賴在壽王府,才是正确的。
她也不矯情,點了點:“嬷嬷說的很是,是我想得太過簡單了,嬷嬷可能再熱一邊藥?”
聽到孟微微這麽說,吳嬷嬷心中很是高興,趕緊笑着道:“自然可以,姑娘要什麽直接同我說便是,不必這麽客氣。”
說着就笑着往外面去了,快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對孟微微說道:“姑娘可等着我。”
孟微微笑着點了點頭,知道吳嬷嬷出了門,才稍微垮了臉。
司徒昭的話讓她醍醐灌頂,她雖然一直覺得自己渺小不堪,可是在渺小的人,也該是有力量的,也能夠做些事情出來的,她從沒有願意去做過,卻一直責備別人。
113家書抵萬金
孟微微在壽王府的別院住了下來,這次,是真的住了下來。
她的病基本都好了,每日能吃能睡,還能和丫頭打趣說話,這一切看着吳嬷嬷的眼中,喜在心頭,想着孟微微的病可算是好了,日後再好好的養着,肯定能夠養好得。
她雖然不知道孟微微是錦繡坊的人,但是她在街上總聽過些風言風語,說是不介意那是假的,畢竟她一直想讓孟微微做王妃,,但心中始終覺得孟微微跟外人說的不一樣,因而對她一如既往的關切。
孟微微學乖了很多,整日在院子裏面帶着,說話做事也開始小心翼翼起來,一舉一動不像原來那般風風火火,反而多了些儀态,吳嬷嬷看着高興,孟微微雖然出身不好,但是很有靈性也懂事,做一個王妃倒是沒有大差錯的。抱着這樣的想法,吳嬷嬷又私自給孟微微加了課——官家夫人交往課。
每日都抽了時間給孟微微講朝堂上的官夫人的事,縱使孟微微聽得暈頭轉向,也不好駁了吳嬷嬷的好意。
當然,孟微微是不知道吳嬷嬷的心思的,她只想着司徒昭的那一番話,回首這段時間以來自己做的事兒,真是見不得人罷了。索性還沒有一錯再錯,孟微微心中感嘆着,提着筆又寫了一封信。
“姑娘,又在寫信啊?”
吳嬷嬷抱了一摞書進來,就瞧見孟微微在案臺上寫信,又問了一句。
孟微微嗯了一聲,又繼續寫着了。
吳嬷嬷不大識字,便走到孟微微的跟前幫她加水研墨,時而往紙上瞥一眼才道:“姑娘的字瘦瘦小小的,瞧着怪好看的。”被她這麽一誇,孟微微自己便不好意思起來,她害羞的笑了笑,忙推辭:“吳嬷嬷別打趣我了,我的字時常招人嘲笑。”
說了這句話,腦海中猛然浮現起來魏隐的樣子來,孟微微心口衣襟,旋即又好了。
“姑娘,這些信都是寫給誰的?姑娘每日都寫,怕是寫給很重要的人罷。”吳嬷嬷倒是沒有在意孟微微的異常,只是有問了一句。
孟微微嘆了一聲:“都是寫給我娘的。”
吳嬷嬷一驚,手中的墨也停了下來:“姑娘以往并沒有提過令堂之事……”
她說的有些小心翼翼,停在孟微微的耳朵裏卻覺得有些悲涼,她大抵是天底下最不孝的人了。
“我以往瞞着我娘做了很多蠢事,很對不起她。”孟微微輕輕嘆了一聲,吳嬷嬷随即笑了:“姑娘別太憂心,天下做父母的,都盼着子女健康平安,只要你平安快樂,令堂就欣慰了。”
孟微微怔了怔,這句話她曾在樹上看過很多遍,現在也不甚明白。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嬷嬷,話雖然這麽說,但我心中仍舊無法原諒自己。”
吳嬷嬷沒有說話,只默默的研磨,有些事情,只有孟微微參悟才行,外人說再多,都是無用的。
她瞟了一眼旁邊堆的一摞信件,孟微微雖然寫了這麽多,卻一封信都沒有寄出去,吳嬷嬷有些心疼,便順手拿了最上面一封,打算去問問司徒昭,好歹送一封信出去,讓孟微微的娘放心。
114救贖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日,孟微微也再沒有見過司徒昭,壽王府并不大,但是司徒昭像是不在府中一般,孟微微有心與司徒昭說幾句話,偏生還找不到人。
吳嬷嬷一如既往的熱心,外頭月季開了就趕忙掐了幾支插在屋子裏,然後笑嘻嘻的看着孟微微:“姑娘,今兒有個好消息與你說,你可要聽?”
“當然。”孟微微也一笑,樂呵呵的回答。
吳嬷嬷神神秘秘從背後拿出來一封信,笑眯眯的遞給孟微微:“姑娘,拆開看看。”孟微微狐疑的接過來,吳嬷嬷就自顧自說道:“我見姑娘每日在寫信,可信寫出來,不就是要寄出去嗎,于是我自作主張替姑娘跑了一番腿,這個,就是姑娘令尊寫的回信。”
令尊?
孟微微心頭一愣,她沒有想過吳嬷嬷會做這種事情,心中有些小小驚訝,更多的是愧疚,她小心翼翼拆開信封,生怕撕到了裏面信箋。
龍飛鳳舞的字,一看就知道是仲先生的筆風,想不到吳嬷嬷竟然把仲先生當成她爹,這估計是這一年來最令人高興的事兒了。
仲先生的信很簡單,告訴孟微微不要擔心周嬸,不管是做什麽,他們都會支持的,也希望孟微微能夠回去看看周嬸。
信很短,只有短短的幾句話,孟微微幾乎是含淚看完的,吳嬷嬷也頗有感觸,嘆了一聲:“不知道姑娘家中出了什麽事兒,但是令堂很惦記姑娘,回信的時候令堂一直在邊上說話,一時又讓多寫幾句話,一時又怕你忙着沒空看,要少寫幾句話,我在邊上聽着,也為姑娘高興。”
孟微微沒有回答,只扯了邊上的帕子擦眼淚。
“姑娘有這樣的家中人,又何必和家中置氣。”吳嬷嬷長嘆了一聲,似乎在責怪孟微微不懂事,孟微微擠出一個微笑,卻沒有回答吳嬷嬷的問題。
“嬷嬷,近日壽王……”孟微微的話還沒有說完,吳嬷嬷就喜上眉梢,這可是姑娘第一次主動提到王爺,她更是樂呵呵的回到:“王爺早幾日已經進宮了,我看姑娘高興,便沒有跟姑娘說這個消息。”
孟微微心中一愣,難不成吳嬷嬷還害怕自己知道司徒昭進宮會很難過嗎?
“聽說是五皇子又不見了,這幾日京城可不太平,姑娘可不要亂跑。”吳嬷嬷補充道,這句話才真正砸在了孟微微心上,魏隐不見了?
他不是活蹦亂跳在京城嗎?怎麽會不見了?
她神情有些焦慮,看在吳嬷嬷眼中就以為是在擔心司徒昭,雖然司徒昭也說過姑娘是五皇子朋友,不過這時候她哪裏想得到這一點,心頭更是樂滋滋的,看來這個壽王府中,還真的要有個王妃了。
“姑娘,不用擔心,王爺隔幾日便回來的。五皇子小孩心性,天性愛玩,又是在民間長大的,鬧些事情也正常。”吳嬷嬷的安慰對孟微微一點兒用都沒有,她還是擔憂極了。
人就是這樣,明明已經說好了老死不相往來,但是卻騙不過自己的心。
“嬷嬷,我沒事。”孟微微胡亂的敷衍着,臉色有些不好,吳嬷嬷看在眼中記在心裏,晚些的時候偷偷派了車去宮城叫司徒昭。
約莫是半夜的時候,司徒昭急匆匆趕回來,連門都沒有敲,直接就闖進孟微微的屋子,吳嬷嬷跟在後面,有些手足無措。
“你住在府中尚好,何必惹些事情出來!現在又騙我回府,你究竟是什麽居心?!”
司徒昭心情不好,看見孟微微還倚在床頭看書,更以為孟微微是做樣子給他看,更是生氣,“你不要以為做出這樣的模樣,我就會喜歡你,我告訴你,你莫要以為京城給你封了個花名叫嫦娥,你便真是嫦娥了!”
口氣十分的不好,連吳嬷嬷也震驚了,她連忙解釋:“王爺,是我……”
“嬷嬷,你去歇息吧,我有事對王爺說。”吳嬷嬷的話還沒有說完,孟微微就打斷了她,吳嬷嬷看了看兩個人,默默退了出去,臨走前還是補了一句:“王爺是我叫你回來的。”
屋子裏一片寂靜,連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孟微微笑了笑:“王爺,我要搬出去了。”
司徒昭一愣,剛剛的怒火已經不見了,他也确實是被皇帝逼得急了,又遇見吳嬷嬷叫人讓他回來,還以為孟微微又鬧什麽幺蛾子,現在聽到孟微微這麽說,他竟有些愧疚。
“去哪裏?”
司徒昭還是問了出來,他相信以孟微微的性格,是肯定不會回家的,她面前的一大攤子事,她要做了她才能回去,這就是這個小丫頭的性格。
“進宮。。”
孟微微臉不紅心不跳,很是淡然。
她想了很多種解決方法了,只有這一種,才是最顧全大局的,只要她進宮,錦繡坊就能恢複原樣,明姨和牡丹才能有新生活,只有她進宮,宋随舟才能收手;只有她進宮,攀附上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她現在的困境才能夠得到解決。
只是,她進了宮,就會變成魏隐的母妃了。
不管皇帝臨幸不臨幸,她和魏隐,都不再是一路人,不對,他們從來也不是一路人。
司徒昭下巴都要驚掉了,随即便是強大的怒火,最後才哈哈大笑起來。
“你以為司徒吅做着一切是為了什麽?”
“還不是為了你不進宮!”
“孟微微,你真沒有良心。”
司徒昭最後丢下一句話來,孟微微掩面而泣,可她又有什麽辦法。
宋随舟是魏隐都無法撼動的人,更別提跟在魏隐身後的那群小喽啰了,也別管是侯大人還是何大人,都沒有法子;要治宋随舟,出了皇帝,還有誰?
115傳說
風光一時的錦繡坊一朝淪為過街老鼠,也成為京城茶餘飯後的談資,整個錦繡坊氣氛都冷冷清清,廖無人煙,更別提開門做生意了,當然,這一切最高興的還是明姨的老朋友——桂姨了。
作為明姨這麽多年的好朋友兼死對頭,桂姨第一時間送上了作為一個故人最大的禮物。
一本春宮圖。
這對做了半輩子青樓的明姨無疑是一個巨大的侮辱,她狠狠撕碎這本裝裱得極其露骨的書籍,叉着腰讓錦繡坊将孟微微做的東西扔了出去。
正是那一本可以翻看的大書,明姨一看見就來氣。
這個該死的微微,捅了這麽大一個簍子就罷了,現在居然跑了,她早前已經答應過京中大人,只要送進宮去,錦繡坊就可以東山再起了,誰知道她竟然跑了!
這麽想着,她又往牡丹的摘星樓去,牡丹和微微最是交好,又是牡丹帶出來的,她就不信牡丹不知微微的下落,能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若是沒有同夥,她才不信!
牡丹正優哉游哉喝着茶,見到明姨來了,只站起來行了個禮,明姨有些惱火,開門見山就問:“牡丹,你給我說老實話,微微去哪兒了?”
“明姨,你變了。”牡丹淡淡的說。
額?明姨一愣,沒有說話,牡丹這才放下茶杯,端正坐在明姨跟前:“明姨,原先微微沒來的時候,錦繡坊依然是有聲有色,雖然不出彩,但是沒有大的過錯,但是微微來了之後,錦繡坊越發出名,明姨卻越發變了。”
“以往的明姨,對這些事兒能一笑置之,現在卻不能,微微本就不是青樓中人,明姨又何苦強求。”
“強求?”明姨臉色有些變了,聲音也尖細起來,“你竟然稱為強求?!我為了她請了宮中教養嬷嬷一天幾兩銀子付着,生怕她學到一點不好的東西,琴棋書畫禮禦騎射給她安排着,我這算是強求?!”
牡丹沒有說話,明姨倒是越來越生氣:“連同你,也寵得那丫頭無法無天的,那個陸公子更是當親妹妹一樣慣着。你以為在我錦繡坊的姑娘都這麽好玩?牡丹,你到底也是在錦繡坊十幾年的人了,微微有多少特例你難道不知道?”
牡丹這些是徹底說不出來話了,無可否認,微微真的開了錦繡坊很多先例,就來了明姨也是明裏暗裏寵着,就為了能夠送她進宮出人頭地。
錦繡坊的地盤上,哪一處沒有血淚?又是哪一處是幹淨的?
但是孟微微是,她純粹幹淨,一點也沒有沾染上青樓的胭脂氣息。
可是,這在錦繡坊,才是不正常的事情。
兩人僵持了很久,老嬷嬷才打斷了這詭異的氣氛,她正是微微的教養嬷嬷,從宮裏出來的老嬷嬷,明姨斂了神色,對這個嬷嬷,她還是很恭敬的。
“天大的消息,明姨終于熬出來了。”嬷嬷一臉的高興,見着明姨就報道。
明姨被她弄得一頭霧水,很是不解,嬷嬷就樂呵呵道:“我托宮中的姐妹傳了消息出來,今年秀女的冊子最後一頁,上面正寫着微微姑娘的大名。”
明姨和牡丹俱是一愣,明姨回轉得快些,很快就喜上眉梢,忙拉着嬷嬷的手:“可是真的?那丫頭已經不見了好些時日了,怎麽會在名冊之上?”
“具體的我也不甚了解。”嬷嬷也笑着回應,“但是這冊子是呈給皇上看的,上頭的姑娘都是已經進了宮或者是将要進宮的,微微姑娘興許是想明白了。”
明姨一下就高興起來,随即又愁眉苦臉:“嬷嬷會不會是相同名字的姑娘?”
“錯不了,那上頭還畫着姑娘的像,就是錦繡坊的微微姑娘。”嬷嬷也是喜氣洋洋,她教養微微這麽久,就盼望着微微能進宮,她再宮中服侍皇帝這麽久,就算是微微不能得到寵幸,但在皇帝身上照料着,當個知心人也是不錯的。
明姨喜得一蹦,開心拉着嬷嬷就走了,只剩下牡丹一個人如五雷轟頂呆呆站着。
進,進宮?!
116小道消息
自然是幾家歡喜幾家愁,孟微微機械的由着宮裏老嬷嬷穿衣,她們一邊說着吉祥話兒,一邊小心翼翼的給她穿着衣裳。
她看着擋着換衣服的屏風,上面是一幅紅梅傲雪圖,很是素淨,忍不住勾起一抹笑來,司徒昭口口聲聲說着冠冕堂皇的話,最後還不是将她的名字報了上去。
不過是兩三日時光,宮中就有嬷嬷來了。
“小主進宮之後,只要遵從規矩,全身心為着聖上着想,聖上自然不會虧待小主的。”老嬷嬷在孟微微耳邊小聲的叮囑道,吳嬷嬷倚在門框上,只呆呆看着孟微微,不多時,眼眶就已經噙滿了眼淚,她別過頭去擦擦,又轉頭看着她。
多好的小姑娘啊,怎麽就要進宮了。
這大概是壽王府送進宮唯一的姑娘了吧,以往都是皇帝大批大批的人往壽王府裏面塞,想不到竟然還有往宮裏面送人這一天。
吳嬷嬷心中難受,也舍不得微微,只好在門口看着,想要上前阻止,剛伸手卻又落寞縮回來。
跟吳嬷嬷一樣心情的人,還有司徒昭,這邊剛從宮中來了人,他就開始焦慮了,想不到孟微微的動作竟然這麽快,說要進宮,第二天名冊上就有了孟微微的名字。
呈上去皇帝瞧過之後,第一個就勾了孟微微的名字,讓他把她送進宮裏面。他在書房中踱着步,這個孟微微,到底是做了什麽,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哪裏知道,孟微微什麽都沒有做,那名冊上本來就有她的名字,原本孟微微失蹤之後,明姨疏通着上下把微微的名字劃去,又請了宮中的太監,請求換名冊。誰知道那太監喝多了,竟然拿錯了名冊,将原來那本原封不動呈了上去,這才有了這烏龍的結果。
“錦林。”司徒昭有些煩躁。
“是,王爺。”錦林飛快出現在司徒昭面前,恭敬行了個禮,站着聽司徒昭的吩咐。
司徒昭看着他的樣子,突然一下就笑起來:“你可知道,在七孔橋邊上有個說書的?”
“屬下知道。”錦林也有些疑惑,好端端的,怎麽問起來說書先生了。“聽聞那個說書先生很喜歡将京中的事兒。”司徒昭眯了眯眼睛。
錦林也笑了笑,沖着司徒昭行禮:“屬下明白了。”說着就要往外面走,司徒昭趕忙叫住他:“你別急,你先去找京城雜談的仲斐。”
“屬下遵命。”錦林應了一聲,飛快消失在司徒昭跟前。
司徒昭看着錦林的背影,又看向孟微微房間的方向,好一個嫦娥仙子啊,你是想去天庭,可別忘了人間還有一個後羿。
因着宮裏來人,單獨在壽王府辟了塊地方出來,宮中幾個嬷嬷領着孟微微就搬進這“與世隔絕”的洞天裏面,說是要教孟微微宮中的禮儀,任何人也不要去打擾她們。
壽王府安靜了很多,一直到夜半時分,才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在寂靜的夜中有些心驚肉跳,敲門聲一聲接着一聲,一聲比一聲急促,司徒昭原本在院子裏練劍,聽見這聲音也只是笑笑,換了個姿勢繼續,只是用眼神示意錦林去開門。
“皇兄。”一聲焦急的聲音飛快就傳進司徒昭的耳朵裏。
司徒昭心中暗喜,只是看上去仍舊沒有什麽表情,自顧自舞着劍,幾個連招之後才緩緩停下來,将劍抛給錦林,笑着說道:“我以為你以後不會再出現了呢。”
“皇兄,微微在哪?”
魏隐沒有回答司徒昭的話,而是焦急的問了出來,要不是仲先生說京中的嫦娥仙子要進宮了,他還一直以為孟微微去蠶岩了,正打算去蠶岩找她,誰知道聽到了這樣的消息。
仲斐不知道孟微微就是嫦娥仙子,他知道啊!
她怎麽可以進宮!
魏隐馬不停蹄就來找司徒昭了,他要帶孟微微走,絕對不能讓她進宮!
“父皇派兵找了你兩個月了,絲毫沒有消息。”司徒昭也自顧自說着,“我還以為你已經走了。”魏隐有些煩躁,他忙打斷司徒昭的話:“皇兄,微微呢?”
司徒昭一下就笑了:“你放心,還沒進宮,宮中的嬷嬷說她毫無規矩,正在學規矩。”
魏隐的心一下就放下來,還沒有進宮,那就好。“那他在哪兒,我去找她。”魏隐忙又問道。司徒昭肅了神色:“我适才跟你說父皇找了你好些時日,你聽進去了。”
“嗯,與我何幹?”魏隐也變了變臉色,“若不是他過分倚重宋随舟,事情又怎麽會鬧成這個地步?”
“司徒吅!”司徒昭一下就怒了,“錦繡坊那種地方,無非就是稅收多一點,有什麽好處?你跟着那個妖女,竟然也不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了。”
“皇兄,你好生昏聩,若真是這樣,為何花滿樓還存在,因為花滿樓身後的東家就是宋随舟!宋随舟是誰的人,難道你還不知道嗎?”
“那又與我有什麽幹系,橫豎都是他當皇帝,愛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司徒昭臉色變了變,魏隐微微眯起眼睛,察覺到司徒昭這一細小的變化,心中就有了計較。
“你不處置他,他就狗仗人勢。”魏隐陰測測的說道,“況且,微微喜歡錦繡坊,錦繡坊也不曾傷害她,我為何要拆錦繡坊?”
他的歪理将司徒昭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司徒昭定定看着魏隐,很長時間才嘆了一聲:“她在西院。”
五月的夜還是有些涼,魏隐深深看了司徒昭一眼,轉身就往西院走。
“皇兄,我第一次見到她,她在街頭讨飯,好不容易有個家卻被那個人破壞;後來她流落在錦繡坊,早就把錦繡坊當成家,我們以為是風塵之地,但對她來說,卻是難得的一個家。”
117和好啦~
壽王府并不大,但是從正院到西院,卻好像是穿越了很長的時光一樣。
曾經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微微對錦繡坊有這麽深的執念,直到他看見她對着牡丹純真的笑,對着陸恒之插科打诨,對着明姨撒嬌賣萌……
那一刻,他好像見到了在粥坊的周多多。
他知道她恨他,恨他奪走周嬸賴以生存的粥坊,恨他騙她,恨他從未給她安全。可這一切,好像在錦繡坊得到了圓滿——牡丹細心呵護着,陸恒之照顧着,崔守杭寵溺着,就連明姨都是笑嘻嘻的養着,出了簍子都給她擔着,在錦繡坊幾乎是八角螃蟹橫着走,那種感覺,他太明白了。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讨飯的小乞丐,這樣的生活,是她依戀不願割舍的。
就像是何大人說過,他曾以衙門的小書童想要将孟微微扯出錦繡坊那個泥潭,可是她嚴詞拒絕了,因為,對微微來說,那并不是泥潭,那是家。
她怎麽可能看着自己的家就這麽破敗下去?
為了粥坊,她尚且敢和知府針鋒相對,更何況是養了她這麽久的錦繡坊?魏隐終于明白孟微微的想法,所以他願意随她去,只要她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他知道明姨想送她進宮,他也早已想好了對策,可誰知,宋随舟回來,飛快就摧毀了這一切。就連自己小心翼翼和她重新建立起來的默契,也一并摧毀了。
不過是短短一段距離,魏隐像是走遍了天涯,好容易才停在西院門口,伸手想敲門,卻又滿滿放了下去。
“五皇子,日後便不要再管我了罷。”
孟微微的話猶如洪鐘,一下就敲擊着魏隐的腦袋,他望着緊閉的西院院門,最終還是沒有下得了手敲門,只呆呆站在門口,卻不知道下一步将要做什麽。
還是吳嬷嬷發現了他,她自然是認得魏隐的,見着魏隐愣愣站在門口吓了一跳,趕緊從屋子裏拿了件披風給他披上:“五皇子,更深露重,先回屋子裏歇着吧。”
魏隐一愣,一聲五皇子,又将他從過往拉回到現實他對着吳嬷嬷笑笑,任由着吳嬷嬷給他披上衣裳。“五皇子,先歇一會吧,姑娘此刻也睡了。”吳嬷嬷有些擔憂,忽然就想起來司徒昭說過姑娘和五皇子交好,現在看見五皇子這樣子,心隐隐有些失望,原來司徒昭說的是真的。
魏隐一愣,并沒有動靜,直到院門“吱呀”一聲打開,穿着白色中衣的孟微微一臉迷茫的站在門口,眼睛都睜不開:“嬷嬷,怎麽了?”
魏隐渾身一抖,忍不住喊了出來:“多多。”
聽見這聲音,孟微微也猛然一怔,然後睜大了雙眼,一瞬不瞬的看着魏隐,很是不敢相信:“你,你,你……”
“你怎麽在這?!”
你你你了半天,才把後面那句話說出來,魏隐也是浮出笑容:“是我,多多。”說着上前一步,攬過孟微微的肩膀,一下把孟微微抱在懷裏,也不管旁邊還站着一個心如刀絞的吳嬷嬷。
被魏隐這麽一鬧,孟微微徹底懵了,他怎麽知道自己在這兒,而且,他抱這麽緊…感覺怪怪的,就像是心中有什麽東西在生根發芽……
“對不起,多多,對不起對不起……”魏隐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不停說着對不起,孟微微聽着他反反複複的話,終究沒忍住拍了拍魏隐的背。
“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孟微微聲音小小的,聽在魏隐耳朵裏面,卻還是如雷貫耳,他抱得更緊了些:“多多,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
孟微微沒有說話,她閉了閉眼睛,想說什麽,眼淚就已經滑出眼眶。
是啊,魏隐,你沒有保護好我。
可是,你本來就不欠我什麽,又何談要保護我了?
她良久沒有說話,魏隐才幽然放開她,盯着她的眼睛說着:“多多,皇宮是吃人的地方,你不要進宮。”“為何?”孟微微忍住淚水反問。
“我不希望你進宮。”魏隐聲音悶悶的。
“魏隐,我走投無路了。”孟微微有些無奈,又有些悲涼。
魏隐渾身一怔,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宋随舟,他手緊了緊,呼吸都要粗重了些:“多多,我有法子,你不要進宮。”
“你有什麽法子,你不過是個自身難保的落難皇子。”
“我有。”魏隐信心滿滿,“多多,你再信我一次。這一次,我不會再抛下你。”
或許是他眼中的真誠令人心動,孟微微竟然被蠱惑了,她情不自禁點了點頭,魏隐喜不自勝,眉眼之間就飛揚了一股高興。
118一己之力
壽王府又熱鬧了起來,或許,不僅是壽王府,還有整個皇宮。
失而複得的五皇子回來了!
就連選秀這種大事,都耽擱了。
聽宮腔內傳來消息,皇帝的心腹宋随舟曾提出來開始選人,反而被皇上臭罵一頓,将宋随舟趕出宮來,反而和掌上明珠五皇子下了一下午的棋……
這樣的小道消息雖然不足為信,但是可以看出來在皇上的心中,五皇子無疑是重中之重。
孟微微倚在院子的椅子上,一邊的嬷嬷啰啰嗦嗦的說這話,無非都是讓她不要多想,要好好學習規矩,一定會進宮的。孟微微雙眼無神,十句話也聽不進兩句。
魏隐回宮了。
想不到他最後還是做了回宮的決定,她眼光有些渙散,頭頂的樹還開着花,清風吹來便招搖作響,好像是在對着風在笑着,司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