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5)
一座城,不知困了多少人。
她原先羨慕過穿越而來進宮的貴妃們,也想着有一天能夠飛黃騰達,可是當魏隐帶她進入宮牆那一刻開始,她就不這麽想了。
她還是喜歡粥坊的日子,可粥坊沒了,難道錦繡坊也不能容下她嗎?
也不知道愣了多久,孟微微才小聲的問道:“嬷嬷,我可以不進宮嗎?”嬷嬷的手頓了頓,然後笑了笑:“姑娘,你在說什麽氣話呢。”
“嬷嬷,我沒有說氣話……”
孟微微的話還沒有說完,嬷嬷就打斷了她:“姑娘,莫說現在錦繡坊都指着姑娘呢,就算是明姨這段日子培養姑娘,也是盡心盡力的,姑娘萬不能做哪些沒心沒肺的人。”
嬷嬷的話,孟微微很快就明白過來了。
明姨培養她就是為了讓她進宮,不僅是進宮,還要想着給錦繡坊謀好處,這才是報答明姨的方法。
孟微微 心中有些冰涼,想起這麽久以來,明姨讓她上課,學琴棋書畫,學詩書典籍,并不是為了讓她接客,也不是讓她左右逢源,而是想把她送進皇宮。
她忽然就笑了起來,唇角勾了起來,眼淚就簌簌流了出來。
“哎喲,我的姑娘,這是好事,你哭什麽啊。”嬷嬷一下就急了,将手中的東西放下,扯出手帕給孟微微擦淚,邊擦邊說,“姑娘,已經打好底兒了,可不能再哭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孟微微淚眼朦胧的看着嬷嬷,只不斷哭着,眼淚說什麽也止不住。
“嬷嬷,我想見牡丹姐姐。”
良久,孟微微才說了這麽一句話出來。
嬷嬷也是一愣:“牡丹姑娘還在摘星樓呢,見了你這樣子,難免也要傷心,姑娘,牡丹姑娘是真疼着你,這南來閣,這錦繡坊一切,牡丹姑娘都是為着你着想的,姑娘就不要去惹牡丹姑娘傷心了。”
話裏話外都是她不懂事的意思。
孟微微輕輕嗯了一聲,也不說什麽了,只閉着眼睛,讓嬷嬷在臉上畫着。
原來,牡丹也 知道啊。
104逃跑
孟微微在南來閣閉着眼睛接受現實的時候,摘星樓又鬧了好大一場——牡丹被關在摘星樓的正殿,前後左右都有人守着,牡丹鬧了幾次也沒有能夠出去。
她喘着氣坐在榻子上,想着什麽法子能夠去見上孟微微一面。
聽說她被明姨關在了南來閣,又去了嬷嬷伺候,看樣子明姨是要行動了……
早知道是這樣,當初孟微微死活要去保錦繡坊的時候,她就應該把她關起來,現在鬧成了這樣,還要被送進宮去。
不,不行!
牡丹又使勁拍了桌子,孟微微一定不能進宮!
不光是因為五皇子的囑托,更因為周嬸還等着孟微微回去,因為孟微微不能在皇宮生活下去 ,一定不能讓她進宮!
這麽想着,牡丹皺着眉頭盯着門口,前後左右都有人守着,明姨派人下來,命其名曰市委了牡丹的安全,可這錦繡坊的內庭,哪兒有那麽多的不安全?
這就是防止牡丹和孟微微見面了。
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嬷嬷滿意的看着鏡子跟前的孟微微,抿着唇點了點頭:“姑娘這番樣子,可是好看極了。”
孟微微懶洋洋的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嬷嬷更是高興了,孟微微原來可是急躁性子,這樣竟然有點後宮娘娘的風範了,看樣子孟微微在皇宮中也能發展的好的。
她這麽想着,脫口而出:“姑娘是有大造化的人,進了宮也不能忘了本。”
這是第二次嬷嬷提到報恩的事情了。
孟微微心中苦笑,終歸來說,不過是要她報恩罷了,哪怕明姨對她的好,都是為了讓她進宮而已。
嬷嬷對她的好,也不過是為了讓她發達之後,不要忘了她而已。
可能就連牡丹……
這個恩,還真是大。
“姑娘,日頭還早,我與你多說幾分。”嬷嬷見着孟微微端着架子,忍不住又打開了話匣子。
“今兒晚上就要進宮了,姑娘可不能像在錦繡坊一樣胡來,宮中的一舉一動都有規矩,東西不能亂吃,話也不能亂說。”
“尤其是……”
嬷嬷說着說着,就放低了聲音:“聽聞姑娘與五皇子相識,在宮中,可不能說出去,見着了也當是沒有見着一般,切記。”
嬷嬷說完又給孟微微使了一個臉色,孟微微心口一顫,只能點了點頭。
嬷嬷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不住的誇着孟微微。
天将将擦黑,南來閣門口就已經堆滿了人了,一個粗壯的婆子進來與嬷嬷說了幾句,嬷嬷笑着應了。
“姑娘,除了這扇門兒,您就是宮中的貴人了,切莫要哭,也切莫念。”
嬷嬷小心的叮囑着。
孟微微眼神複雜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切,心中不免哀嘆一聲,原來這真的不是做夢啊!
經過一天的掙紮,孟微微也算是認命了,不過——
孟微微不是一個正常人啊。
她脫口而出:“嬷嬷,我要出恭!”
嬷嬷和那個婆子皆是一愣,神色焦慮的看着孟微微,那婆子小聲扯了扯嬷嬷的衣袖:“嬷嬷,你喂了食?”
嬷嬷搖了搖頭,恨鐵不成鋼的看着孟微微:“今兒每半個時辰就要去一次,想必是受寒了。”
兩個人對視着眨了眨眼,均是一幅無奈的樣子。
最後,嬷嬷大手一揮:“去吧。”
孟微微喜滋滋的就進了屏風,又小心看了看周圍,這才松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尿遁最管用……
孟微微迅速的脫着身上的衣裳,也不怕扯壞,又拔了頭上的首飾,拿了後面的衣裳包了一個人偶樣子的坐在恭桶上。又将那衣服披在人偶的上面,從旁邊看,頗有些相似。
這就是孟微微為何每個小時都在上廁所的原因了……
做好這一切,孟微微推開了後面的窗子,而自己鑽進了小櫃子裏面,默默等着嬷嬷來找她。
約莫有一柱香的時間,外面響起了嬷嬷焦急的喊叫聲,見孟微微沒有回答,就輕輕扯開了屏風看。
見着恭桶上坐着,松了一口氣:“姑娘,你這是睡着了嗎?”
沒有人回答。
嬷嬷等了等又喊了一聲:“姑娘,時候到了。”
依舊沒有人理會,嬷嬷這才覺得不對勁,上前去準備叫醒孟微微,卻發現衣裳裏頭竟然是用步裹起來的假人!
嬷嬷一愣,忍不住大聲叫了一聲,之前的老婆子也跟了進來,看見這一幕也驚呼了一聲,兩個人尴尬的看着對方,隔一會才反應過來:“姑娘不見了!趕緊去找!”
嬷嬷這才看見開着的窗,指着便對那婆子說:“定然是從這兒跑的,我們快去追!”
說着,拉着那婆子就跑了出去。
外面一下就喧鬧起來,南來閣的門口吵吵嚷嚷的,似乎還有明姨責怪的聲音,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才安靜了。
孟微微小心翼翼推開一條縫看,外面安靜得很。
她又等了一會,才敢邁出腿來。
“姑娘,好久不見了。”
一個聲音壞壞的傳來。
105徹底死心
孟微微心中一緊,她慌亂的看了四周一眼,一下就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熟悉的人影,他噙着笑,好整以暇的坐在凳子上,就這麽看着孟微微。
正是顧晔。
見到是他,孟微微稍稍松了一口氣,幸好不是明姨一群人。
“姑娘見到我不驚訝?”
顧晔沒有想到,孟微微竟然是一副慶幸的樣子,這讓他覺得很不可思議,難道說孟微微很希望見到他?
這麽想着,他心中竟然有一絲的波動,他笑着看着孟微微,希望在孟微微的眼睛裏面尋找到答案。
孟微微從容的笑了笑,又緊張兮兮的看了門口一眼,才對着顧晔說道:“你有什麽好驚訝的。”
顧晔驚訝于孟微微的表現,随即又在心中笑了笑,既然早就看出來這個孟微微不是普通人,對于這樣的反應他應該覺得很平常才是。
“原先見姑娘的時候可是風光無比,現在怎麽淪落到躲在……”後面的話顧晔沒有說出來,但是孟微微已經很明白了,顧晔想說現在居然躲在廁所,見個人都緊張兮兮的。
孟微微忽然想到明姨,随即搖了搖頭:“馬有失蹄。”
“好一句馬有失蹄。”顧晔咧開嘴笑了起來,然後站起來走到孟微微的跟前,“我這兒還有一場戲,不知道姑娘有沒有興趣?”
“沒興趣。”孟微微正打算逃跑呢,對于顧晔說的話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顧晔被她噎了一下,一是竟然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不過,正在前院的好戲,怎麽能不讓孟微微去看呢?顧晔心中想着,這可是一個絕妙的機會呢。
“姑娘不必急着拒絕我,适才我在前面可是看到了牡丹姑娘餓明姨在一起,好似還很急切。”
牡丹?
孟微微心中一怔,臉色僵了僵,顧晔見到她的表情點了點頭,繼續問道:“姑娘真的不去看看?”
“我去。”孟微微異常從容的說道。
顧晔也止不住看了好幾眼,兩個人剛走到門口,顧晔就有些于心不忍了:“姑娘,還是別去了,先從這兒出去要緊。”
孟微微卻沒有聽進去顧晔的話,一個勁兒往外面擡腳,顧晔看拉不住她,也只好跟了上去。
前院早就是熱熱鬧鬧的一片,顧晔見着這樣的場面,一伸手就講孟微微攬住跳上了房頂,孟微微驚魂未定,險些沒有站穩,顧晔又扶了一把,這才站穩了。
兩個人躲在屋頂聽着裏面鬧鬧嚷嚷的說話。
明姨的聲音有些壓着怒氣,她使勁拍了拍桌子,對着嬷嬷就是一陣質問:“你寸步不離的看着她,怎麽人不見了?”
嬷嬷也覺得有些奇怪,但是明姨這樣的生氣,她也不敢狡辯,只諾諾的應了兩聲。
牡丹在一邊有些慶幸,還好孟微微跑了!
明姨掃視了屋子裏面的人眼光就停在了牡丹的身上,她看着牡丹良久,忽而問道:“牡丹,微微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牡丹一驚,随即搖了搖頭:“不知。”
“她原先就住在你的屋子,又和你關系甚好,若不是你告訴的,他怎麽會逃跑?”明姨似乎并不相信牡丹的話,咄咄逼人的問道。
牡丹杯明姨這麽問有些委屈,她也很想告訴孟微微 這一些事情,但是孟微微還這麽小,上面還有一個皇子壓着,就算是給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啊。
“明姨,若是我早些告訴了微微 ,微微或許早就走了,又何必回來讓你這麽做?”牡丹反問道。
這一句話,被屋頂上的孟微微聽得清清楚楚。
後面的話,孟微微都沒有聽到了,她頹然的倚在顧晔的身上,心中百感交雜。
她一定是被詛咒了吧,她想。
顧晔看到她的樣子,心中有些難受,早知道是這樣,就不該帶這小丫頭過來了,但是他還是狠了心說道:“姑娘,随我走吧。”
106故人見
夜色襲人。
顧晔害怕孟微微再聽到什麽不好的事情心情更加沉重,便領着她坐在了院子裏面的石凳子上,石凳子有些冰涼,孟微微卻呆呆傻傻的坐着,木然的看着前院的方向。
顧晔愣了愣,知道自己可能下了一劑猛藥,也不說話,就這樣陪着孟微微坐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月色晃着樹影,地上都鋪滿了斑駁的月光,孟微微才回過神來,她一偏頭,就被旁邊的人吓了一跳。
“你怎麽還在這兒?”
孟微微大驚失色的問道。
顧晔有些微微的郁悶,敢情剛剛陪着她呆了這麽久,這丫頭全都忘了。
“我若不在這兒,你可能早就被送進皇宮了。”顧晔癟癟嘴,語氣有些不好。
孟微微聳聳肩:“顧晔,其實你帶我走也沒差,不過是從這個皇宮到另一個皇宮對吧?”孟微微淡淡然的看着顧晔,像是毫不在乎的說出這句話來。
她的話卻讓顧晔愣住了,他仔細想想還真是,一時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孟微微。
“其實,跟我比起來,你的處境更危險。”孟微微攤了攤手,“你說若是宋随舟知道蠶岩的皇子也在我這兒,會發生什麽事兒。”
該死!
他早就該知道這個孟微微是個狡猾的小狐貍!
顧晔心中暗惱,想不到孟微微竟然知道宋随舟的事情,這麽說來,壽王和五皇子也應該知道了他的身份了?顧晔的斂色變了變,看着孟微微的眼神有些陰鹜,孟微微到沒有因為這個眼神覺得有什麽的壓力,反而覺得莫名的輕松。
至少,股也沒有騙她。利用就大大方方的利用,這倒也是一個優點。
“你不用害怕,我……”
孟微微心中嘆了口氣,正準備答應顧晔的要求,從院子外就閃過一個身影,孟微微和顧晔兩個人均是一愣,孟微微的下半截話也吞進了肚子裏。
顧晔神色嚴肅的看着外面,将孟微微拉到她的身邊,然後左顧右盼了一會,才拉着孟微微往外面走了。
外面就是錦繡坊的後門了,顧晔皺着眉頭拉着孟微微跨了出去,一頂紅色的轎子正端正的擺在門口,上面綴着紅色的流蘇,頂上還鑲着朱砂的寶石,看上去很是值錢,孟微微看得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将轎子上面鑲的珠玉全部都拆走,倒是顧晔鄙夷的看了一眼。
這就是要送進宮的轎子吧,竟然從後門走。
不過,這轎子……
後面的路是長長的巷子,顧晔躲在門房下左右環顧了一下,然後撩了轎子将孟微微塞了進去,自己也随後鑽了進去。
“你要幹嘛……唔……”孟微微還沒有來得及問出來,就被顧晔用手捂住了嘴,顧晔安撫性的看了她一眼,示意孟微微不要說話,見孟微微點點頭,才将孟微微松開,孟微微也很機謹,猜想是出了什麽事兒的,乖乖坐在旁邊也不問,淡定的不得了。
這樣一乖,倒讓顧晔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了,他驚訝的看着孟微微:“你就不怕我?”
“你有什麽好怕的,我若是失蹤了,宋随舟第一個就找上你。”
孟微微淡淡然的說道。
“他為何找我?”顧晔明知故問。
“因為他傾心我很久了。”孟微微不要臉的回答,顧晔一口老血憋在心中,竟說不出來話反駁。索性就不說了,免得又被孟微微的驚人語錄給震驚到。
兩個人才坐上轎子,一盞茶的時間都沒有到,轎子就平穩的走了起來,不過速度很快,一點兒也不像是人擡着在走,孟微微有些新奇,想要撩開簾子去看,被顧晔适時的阻止了。孟微微悻悻然的住手, 等着看一會的好戲。
也不知道轎子到底是走了多久,孟微微險些睡着了,轎子才停了下來,她一睜開眼睛,旁邊的顧晔已經不見了,轎子也停了下來,她想撩開轎子看,又怕打擾顧晔說的好戲,讓她有些猶豫和盲目。
還不等孟微微做出什麽決定來,外面就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你這是做什麽?!”
這個聲音,正是明姨!
孟微微一驚,怎麽回事明姨,明姨在前面?她抓到自己了?還是顧晔故意将她出賣給明姨?
她的思緒亂糟糟的成一團,理也理不清楚。
“沒有什麽。”
另外一個聲音傳了出來,孟微微一愣,這是瑞香的聲音?
怎麽瑞香也在這兒?
孟微微想不通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只好壓低了呼吸的聲音,半屛着仔細聽明姨和瑞香的對話。
107偷雞不成蝕把米
瑞香的聲音似乎有些委屈,孟微微幾乎都能夠想到瑞香那泫然欲泣的面龐了。
明姨倒是在發火,以往明姨不怎麽發火的,今天,孟微微就聽着她發了兩次火了。
“瑞香,你要把微微帶到什麽地方去?!”明姨壓了壓聲音,“你莫要以為我這個錦繡坊真的是随随便便來,随随便便走?”
瑞香一時沒有說話,轎子邊上就燃起來通紅的火光。
這讓孟微微吓了一跳,她這才想起來錦繡坊周圍的兩條街都是明姨的産業,想必現在仍然在明姨的地盤上,不過瑞香是怎麽回事?
“我自認從未對不起錦繡坊過,可是,錦繡坊就對得起我嗎?”
瑞香突然就吼了一句,将孟微微也吓了一跳。
明姨皺了皺眉頭,眼神狠戾的看着瑞香:“你倒是說說錦繡當什麽地方對不起你了?我是克扣了你的份例,還是餐食不給你吃?或者讓你與下等人為伍?瑞香,錦繡坊沒有一點兒是對不起你的!”明姨說道最後也有些生氣,她沒有想到平時聽話懂事的瑞香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不!”
瑞香大聲的吼道:“你從來沒有好好對過我!自從牡丹身邊有了那個小丫頭之後,你什麽事情都是為了牡丹着想,花魁的事情也是讓牡丹奪了,讓那個小丫頭把我趕出了院子,搶了我的客人,占盡了風頭,你這算是好好對我了嗎!”
瑞香的這番話不僅讓明姨愣住了,也讓孟微微愣住了,她從來不知道原來瑞香還在和她争風吃醋。
“花魁之事,不過是你技不如人,你又有什麽怨言?!”
明姨尴尬的說了一句。
瑞香一下就笑了起來:“對你來說當然是無所謂的,我也是錦繡坊的,牡丹也是錦繡坊的,誰當花魁對你來說都是一樣的!對你錦繡坊當然沒有區別!”
她似乎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來說這句話,孟微微莫名其妙的竟然覺得有些心疼。
“瑞香……”明姨似乎軟了軟,正準備說什麽的時候就被瑞香堵住了。
“明姨,我跟這你這麽多年來,對錦繡坊兢兢業業,對你也是畢恭畢敬,但是自從那個小丫頭來了之後,一切都變了!”瑞香歇斯底裏的吼出這麽一句話來。
明姨有些好笑的笑了笑:“任人唯賢罷了。”
“好一句任人唯賢!”瑞香大笑着說道,“不過是想讓她進宮幫你罷了!說得倒是冠冕堂皇!”
“瑞香!”明姨被她戳中心中事情,一時也沒有壓住脾氣,大聲的吼了一聲。
瑞香渾然不知,只自顧自的說道:“你是嫌棄我老了,你才這麽做!他不過是個黃毛丫頭!有什麽資格進宮!”
“我算是聽明白了,你想進宮。”明姨淡淡的補充了一句。
瑞香一時沒有說話,明姨自然了然于心了,她哼了一聲:“瑞香,你這樣的脾氣,進宮只能是死路一條!你把微微給我藏到哪兒去了?!”
“你找不到她的!”瑞香硬氣着說了一句啊,孟微微心中有些複雜,還沒有反應過來,嘴巴又被捂住了,她掙紮了一下,轎子晃了晃,顧晔趕緊在她耳邊說道:“是我,快走!”孟微微這才不動了,任由着顧晔拉着他從後面走了。
轎子的晃動自然引起了明姨的注意,她全然不管瑞香的樣子,只吩咐了人去打開轎子,瑞香多跑了幾步阻止,被人推搡到地上,她腫着眼睛看着明姨,在燈火的映襯下,明姨高高在上,似乎連憐憫的機會都給她一下。
轎子已經空了,明姨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瑞香。
“說,你把她弄到哪兒去了?!”
瑞香大笑着搖頭,話也不說一句。
“給我關起來!”
明姨發了狠,對着瑞香大聲的說道。
下面的人趕緊架着瑞香,半拖着瑞香走了。
108遇見魏隐
錦繡坊的後街被火把燈籠照的像是在白天。
孟微微躲在陰暗的角落,看着明姨喪着臉,看着瑞香又哭又笑被拉下去,看着那頂通紅色的轎子被踢翻,看着那些明晃晃的火把跳動着,燃燒着。
心中竟然不知道是怎樣的心情。
這個京城,好像沒有什麽地方可以容下她了。
粥房沒有了,錦繡坊沒有了,牡丹沒有了,魏隐也沒有了。
孟微微心中冰涼,想着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竟然覺得有些可笑,她果然還是格格不入的現代人,就算是自诩是新時代的女性,在這個社會中,也逃不了被同化的命運。
“顧晔,我跟你走。”
很久,孟微微才說出這麽一句話出來。
顧晔倒是一愣,沒有想到孟微微這麽快就答應了他的要求,他偏頭去看孟微微,卻再也看不見孟微微靈動的眼神了,她的樣子,像極了在深宮中一潭死水的貴人。
顧晔心中一痛,說不出話來。
“我們走吧,先去找我娘。”孟微微小聲的說道。
顧晔輕輕嗯了一聲,帶着孟微微從另外一邊走了,孟微微看着他熟悉的樣子,想來也走過這錦繡坊千百遍了,心中暗自覺得有些好笑,但是以至此,再追究有有什麽意義?
此時的京城已經是夜深人靜,兩個人就像是夜行者,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拐過了好幾條巷子,才到了仲婓的屋子,遠遠的看着裏面還亮着燈,孟微微這才心中有些溫暖,加快了步伐往屋子裏面去。
還沒有來得及進去,就聽見裏面傳來了周嬸的聲音。
“仲先生,聽說陸公子要科舉考試了,我們要不要送些東西去?”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着詢問的意思問仲婓。
仲婓沉默了一會才回答:“這時便不去打擾了,等陸公子科舉完了再去也成。”
周嬸嗯了一聲,又嘆了一口氣:“許久沒有見到多多了,也不知道她怎樣了,照顧陸公子有沒有上心,在大人家府中有沒有恪守規矩,有沒有照顧好自己……”
周嬸啰啰嗦嗦念了這麽一長串,仲婓先生笑了笑:“你呀,就別擔心了,多多是有福氣的。”
說這句話,仲婓也沉默了。
周嬸倒是沒有察覺出來仲婓的不對勁,她歪着頭想了想:“也不知道趙嬸怎麽了,年前還說的好好的,怎麽才過了年,她就反悔了,說是小公子一心只讀聖賢書,不想定了。”
“橫豎多多還小,你又何必去着急?”仲婓頓了頓說道。
周嬸嘆了口氣:“不過是說來聽聽而已。”
兩個人這麽說着話,漸漸就吹了燈,孟微微站在院子裏,進也不是,出也不是。
“你怎麽不進去?”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後面想起,孟微微聽得一驚,飛快的轉了頭去看,穿着黑色衣裳的人兒完全隐匿在夜色中,只一張面龐含着笑看她。
正是魏隐。
孟微微心中慌亂,手腳都不知道應該往哪兒放了,只呆呆地看着魏隐。
他雖然穿着黑色的衣裳,但身上用暗色金線繡着的龍紋還是躍進了孟微微的眼中。
她心中莫名有些沮喪:“魏隐,你早就知道了吧。”
魏隐沒有說話,只靠近孟微微,溫和的說道:“別多想,信我。”
孟微微不知道這句話的含義有多大,她心中只覺得寒意一點一點的蔓延開來,就連面前的人,熟悉着熟悉着,都是陌生的模樣。
“五皇子,你們究竟想要瞞我多少事,多久。”孟微微連魏隐都不叫了,疏離的喊了這麽一聲。
魏隐渾身一怔,這才肅了神色,一本正經的看着孟微微。
“微微…”
他剛想說話,就被孟微微打斷了:“你的事,不必與我多說。”
109傷別離
月色有些溫柔,落在孟微微身上卻覺得有些寒冷。
她靜靜的看着面前的魏隐,只覺得他身上繡了金線的衣裳也變得刺眼起來。
“跟我走吧。”
孟微微恍惚着看到那個十來歲的小孩朝她伸出手來,那是她穿越到這兒的第一天,認識的第一個人,看上去兇巴巴的,卻心地善良的人。
“你是太子嗎?”
孟微微問。
那個小孩一臉的茫然,然後抓着她往城外走。
這是孟微微第一次見到魏隐的情景。
想不到,孟微微無心問的這句話,竟然真的成為了事實,魏隐雖然不是太子,但是在皇帝的心中,卻比太子仍要重要幾分。
她覺得很是無力,便輕飄飄的說道:“五皇子,日後便不要再管我了罷。”
魏隐的斂色很不好,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幾個字來:“周多多,你說什麽。”
同以往一樣,魏隐生氣的時候,總會叫孟微微的全名。
平時還能害怕個積分,但是現在孟微微只覺得心累,她沒有力氣去回應魏隐的生氣,就默默的看着面前這個怒氣沖沖的人。
“我要去其他地方了,你若是願意照顧周嬸,便多照顧着。”
孟微微艱難的挪動了步伐,再也不看魏隐一眼,轉頭就走了。魏隐的雙腿也像是灌了鉛一般,想去扯住孟微微,卻怎麽也擡不起來,只有木然的看着孟微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好像,孟微微,真的要走了。
隔了很久,魏隐才反應過來,加快步伐往孟微微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在夜晚的薄霧中,哪裏還有孟微微的身影。留下的,只有一地的寂靜。
魏隐的心像是被什麽狠狠的撞擊了一番,瞬而又被抽空了。
多情自古傷別離,更那堪冷落清秋節。
宋随舟!
魏隐緊緊捏着拳頭,腦海中混沌一片。
京城雖然已經入夏,但清晨的露氣仍舊濃重,魏隐呆呆的站在周嬸的院門口,看着孟微微離開的防線,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天邊泛白,門被吱吱呀呀的打開,周嬸披着一件外衣睡意惺忪的走了出來,見到門口的魏隐還愣了一下,趕緊上來扶住他,見他臉色發白,胳膊也冰冷,這才慌了,使勁叫着魏隐的名字,仲婓也被吵醒了,走了出來見到魏隐也是一驚,兩個人便擡着魏隐進了屋。
孟微微自然不知道這些事情,她正坐着顧晔馬車出城,出了京城往西,約莫要去半個月,才能到蠶岩的地界。
她靠在馬上上,看着不斷向後的風景,一時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對還是不對。
顧晔坐在她身邊,見她的樣子也不敢去打擾她,只細心溫好了杌子上的茶,還沒有走出京城,馬車就已經被攔了下來。
倒不是城門的守衛,而是一個孟微微見過的人物——侯端義,那個經常出任各種奇怪活動的評委……
孟微微有氣無力的看着他,也不想說話,只顧晔笑着問道:”大人這是有什麽事兒?“
侯端義笑了笑:”不敢當皇子的這聲大人,我是奉了壽王爺的命,找周姑娘去說話的。“
”既然知道我是誰,我車上的人也敢攔?“顧晔有些生氣,他現在只想快點把孟微微帶離開這個地方,他總覺得,在京城的人事對孟微微,都有着一種莫名的敵意。
侯端義雙手抱拳給顧晔行了一個禮:“皇子,這兒是京城,自然是要聽京城的規矩。”
他這麽說着,将馬車夫趕了下來,身後的一個副将從容上了車,侯端義騎在馬上:“也請皇子去一趟壽王府吧。”
孟微微木然的看着這一切,心中竟然沒有任何的波動,她仍舊靠在馬車上,腦海中突然就想起來魏隐到極樂坊來找他的樣子。
她在上面唱着情歌,魏隐就坐在下面聽着,這一幕出現在京城著名鴨店,現在想來,着實有些好笑。
孟微微情不自禁的勾一抹笑來,馬車外的街道上還沒有幾個人, 都是早市的百姓在收拾,孟微微也沒有看進去什麽,只看見賣字畫的,思緒又不知道飛到哪兒去了。
不知不覺之間,孟微微一行人就已經到了壽王府。
孟微微是吳嬷嬷接下去的,吳嬷嬷一臉的開心,拉着孟微微的手不停的問長問短,直到孟微微一個問題也沒有回答,她才發現了孟微微的不對勁。
這才仔細去打量孟微微,只見她神色黯淡,眼神也有些渙散,顯然是沒有精神,她倒以為是太過于早了,孟微微還沒有睡好,趕緊嗔了一聲:“這王爺也是,大清早的折騰姑娘做什麽,”說着就拉着孟微微往廂房去了。
110憂郁症?
吳嬷嬷是真心疼愛孟微微的,又是好吃的又是好玩的,變着花樣往廂房裏面送,奈何孟微微總是呆呆的看着她,也沒有任何的反應。
吳嬷嬷雖然心中有些覺得不對勁,但是沒有多在意,服侍着孟微微就躺在了床上。
“姑娘,好好休息就好了,不到晌午別起來,老婆子會叫你吃飯的。”吳嬷嬷細心給孟微微蓋上被子,小聲的說道。
孟微微仍舊沒有回應,只張着眼睛看着她,偶爾眨眨眼睛證明還活着。
隔了一會才緩緩的閉上眼睛,吳嬷嬷這才安心的退了出去,徑直就去廚房忙活去了。
待孟微微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她睡得很不好,這幾個時辰對她來說,算得上去煎熬,可是她又不願意醒來,直到午後時分,孟微微這才不願意的睜開了眼睛,吳嬷嬷就在她床邊的凳子上坐着守着,應該也是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上還有一桌的飯菜,看上去倒是誘人可口,孟微微只看了一眼,心中卻絲毫沒有吃飯的想法。
感覺到孟微微動了,吳嬷嬷就醒了過來,見着孟微微醒了趕緊坐了起來:“姑娘可睡好了?餓了吧,我去把飯菜給你熱一下,适才做好了,見你睡得好,便不忍心叫醒你。”吳嬷嬷說着就去忙活,孟微微默默地看着,也沒有要去阻止的想法。
等吳嬷嬷重新熱好了飯菜端上來,孟微微也是木木的吃飯,對吳嬷嬷的關心和問話一概也不理會,她 只默默的扒拉自己碗裏的飯,吳嬷嬷這才覺得大事不妙,孟微微這樣,像是中邪了!
她也不多說什麽,只伺候着孟微微吃了飯,又招來兩個丫頭陪着孟微微在壽王府四處走走,自己則風風火火去了正殿找司徒昭。
壽王府中,皆是大片大片的梅花樹,各個品種都有,現在入了夏,綠油油的一片,煞是好看。
又有攀緣的薔薇在竹籬上開着,壽王的後院,風景算得上惬意。
兩個丫頭似乎很高興見着孟微微,一人走在一邊就介紹起來:“姑娘,這是王爺親手栽的,已經有六七年了,王爺還取了個名字叫望君,剛好應着對面的紅梅樹,很有些詩意。”
“這塊小湖也是王爺親自看着人挖出來的,原先是一片假山,王爺硬是将地挖了,填出來一個湖來。”
……
兩個人說了很多,孟微微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她望着遠處的長亭,也是在那兒,司徒昭讓她進府。
吳嬷嬷倒是心急火燎的,司徒昭還在看書呢,吳嬷嬷就直接闖了進去。
司徒昭一愣,見是吳嬷嬷随即就笑了起來:”吳嬷嬷,這又是怎麽了?“
”那位姑娘……“吳嬷嬷有些喘氣,一句話也說不明了。
司徒昭眉頭一皺,微微怎麽了?
”吳嬷嬷你別急,慢慢說,橫豎天不會塌下來。“司徒昭扶着吳嬷嬷坐下來,溫柔的寬慰道,心中卻想去看看她做了什麽事兒,讓吳嬷嬷這麽着急、
吳嬷嬷哪兒有心思歇息,抓着司徒昭的手臂就道:”姑娘,姑娘被魇着了!“
司徒昭一愣,魇着?
那是什麽?
見他這樣子,吳嬷嬷也顧不上許多,一股腦就将今兒的事情與司徒昭說了一通,司徒昭倒是沒有特別擔心,孟微微這個姑娘古靈精怪,誰又敢保證現在不是裝出來的?
再說,他收留她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若不是看在魏隐的面子上,真該讓顧晔将這個麻煩精帶回去,或者在她進宮的時候就除之後快。
”吳嬷嬷,你別着急,她多半是裝的。“司徒昭說話并沒有給孟微微留面子,他心中本就對孟微微沒有什麽好感。
算得上是聰明,但是卻是一股傻勁。
這樣的人,他才不會去沾惹。
也就是魏隐罷了。
”王爺,不是裝的,我看得出來,姑娘是真心的出事了,王爺還是請個大夫來看看罷!再這樣下去,姑娘會出大事的!“吳嬷嬷很是着急,司徒昭只含糊的應了下來,也沒有說什麽時候請大夫,只說了抽空會去看看孟微微。
111叫不醒裝睡的人
對于吳嬷嬷的話,司徒昭是沒有放在心上的,不過是一個半戲非戲的戲子罷了,司徒昭倒是不認為有什麽要緊的。
日子就這樣含混的過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