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4)
道理不認識魏隐了,這麽說來——崔守杭接近自己,是有目的的?
孟微微這麽想着,眼神就有些黯淡,崔守杭看着心中一跳。
“宋大人許久不回京,行事仍舊這般雷厲風行。”
聽起來仍是熟稔的語氣,讓孟微微一愣,崔守杭果真和面前這個男人認識?也早就知道了魏隐就是五皇子,她渾身一軟,險些站不住腳,默默的靠着椅子聽着兩人說話。
“我聽說崔使者已經從牢中出來了,崔公子好手段,竟然在青樓楚館之中還做了這番大事?”宋随舟笑了笑,并沒有理會崔守杭的話,而是轉了話頭說道。
崔守杭心中一慌,連忙轉向孟微微看着,孟微微眼神黯淡,沒有光彩。
“微微,你別多想……”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宋随舟打斷了:“看來嫦娥仙子還被你們蒙在鼓中,還不知道你不過是在利用她讓五皇子做事而已。”
宋随舟的話狠狠的敲在孟微微的心上,她漠然的看着崔守杭,熟悉的眉眼竟然很是陌生,讓她竟然有些不寒而栗。
看多了電視小說的套路,從來沒有想到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孟微微有些懵,一時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
她木然的看着崔守杭和宋随舟,只覺得兩個人都異常讨厭。
宋随舟斜睨着她,笑了笑:“看來嫦娥仙子是關在月宮太久了,不食人間煙火。”
聽上去只是普通的一句感慨,但配上宋随舟語氣中的揶揄,分明就是在嘲笑諷刺孟微微被崔守杭蒙在鼓裏。
孟微微現在可以聽得明白了,她卻沒有心情去理會宋随舟的話,只愣愣的看着崔守杭,她想了很久才艱難的開了口:“從你第一次見到魏隐,從我在極樂坊開始,你就知道魏隐的身份嗎?”
她的眼神有些祈求和失望,讓崔守杭忍不住的心疼,他張了張口想告訴她不是的,最後卻只能點點頭。
孟微微眼神一下就黯然了,原來他真的是別有用心的。可……
“可生離死別完了?”
宋随舟在一邊看得很不耐煩,張口問道。
孟微微垂着頭沒有說話,崔守杭看了看孟微微,又看了看宋随舟:“宋大人別得寸進尺!錦繡坊正經營業可礙着你了?!”
“崔公子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別忘了你的處境!就憑你還想強出頭,最好掂量掂量自己。”
宋随舟語氣一下就嚴肅起來了,說話也很不中聽,孟微微撇了兩人一眼,見着崔守杭沉了聲,心便徹底掉了下去。
他不是她,也不是他。
宋随舟瞧這兩人看了看,随即笑着吩咐他手下的士兵張羅着貼上了整頓的封條,明姨和其他人被綁了起來,孟微微也只能幹看着,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待宋随舟貼完,他又站在了孟微微跟前:“聽聞四方館出彩的人也是你,看來你真有些本事,來與我做個妾如何?”
一言既出,驚呆了所有人,崔守杭急急的出口反駁:“宋随舟!你別欺人太甚!”
宋随舟伸手掏了掏耳朵,雖然不在乎的笑笑:“崔使者尚且不敢跟我大吼大叫,你也配?”
提到崔使者,崔守杭的氣焰一下就滅了下去,只在一邊也不說話了,孟微微覺得有些諷刺,但卻也有些意料之中。
“嫦娥仙子,你道如何?”
宋随舟又戲谑的問道。孟微微擡頭看他,忽然眯起了眼睛,很是開心的說道:“好啊。”
崔守杭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還沒等他出言阻止,孟微微就猛然站起身來,提了提裙子,伸腿就往宋随舟的下身踢去。
事發迅速,宋随舟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結結實實受了這一下,下面的疼痛讓他這個長年習武的人也疼得彎了腰,身邊的副将趕緊過來扶他,緩了好大一會,他才擡起頭來,臉上都是涔涔冷汗,他惡狠狠的看着孟微微,咬牙切齒道:“你死定了。”
孟微微哼了一聲:“你以為你是龍日一啊。”
宋随舟沒空理會她,下面的疼痛讓他幾乎講不出話來,副将緊緊攙着他出門,就留孟微微笑着看着他夾着腿的搞笑背影。
97大禍臨頭
孟微微闖大禍了!
自宋随舟走後,錦繡坊還是一派寂靜,明姨也被孟微微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崔守杭更別提了,他沒有見識過孟微微的剽悍,只知道孟微微腦子有坑,想的和其他人不一樣,卻也沒有想到她竟然能夠做出這樣咋舌的事情出來。
孟微微倒是沒有所謂的,對付像宋随舟這樣的雅痞,就是要這樣做的,保證讓他三天下不來床。
她正沾沾自喜呢,邀功似的看向明姨,卻見明姨一臉的驚恐,孟微微一愣,有些不解:“明姨,怎麽了……”
“你可知道宋随舟是誰?”
明姨的聲音顫顫巍巍的,仿佛很是懼怕宋随舟。
孟微微毫不在乎的搖了搖頭,管他是誰你,總不是什麽好人!
她瞟了一眼崔守杭,又呆呆的看着明姨。
明姨被她無辜的表情氣的扶額,又想着自己要培養的人再怎麽也忍了下去,便好聲好氣的說道:“宋随舟是當今聖上跟前的紅人,就連皇子,都要怕他幾分。”
孟微微這才意識到這事多麽不妥當,就這好比自己打了一個人,對方告訴她他爸是李剛一樣,闖禍了……
明姨搖着頭嘆了口氣:“怎地上了這麽久的課,還是這麽莽撞?”
孟微微聳聳肩,不敢說話了。
明姨心中卻狠狠的痛了一把,孟微微把宋随舟得罪了,日後宋随舟去了駐地便也罷了,萬一一直在京城,她的計劃豈不是泡湯了?不僅如此,恐怕這個錦繡坊,也保不住了。
“你先回院子吧。”最後明姨無奈的說道。
孟微微垂着頭應了一聲是,垂頭喪氣往南來閣去了,崔守杭看了明姨一眼,也跟了上去。孟微微任憑着崔守杭跟着,她心情有點兒複雜,具體是什麽她自己也說不上來。
直到走到了南來閣的門口,孟微微才扭頭問他:“崔守杭,你早就知道魏隐的身份,為何不與我說?”
崔守杭猛然一愣,一時竟不知道怎麽回答孟微微這個問題。
他為什麽沒有給孟微微講魏隐是五皇子,大抵是因為不甘心吧。
他要利用魏隐來救出來自己的父親,又想讓魏隐一直保持着身份好讓孟微微死心,當他看到孟微微和魏隐斷釵斷義的時候,心中的欣喜若狂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
可最後,在得知了魏隐的身份之後,兩個人竟然奇跡般的和好了,崔守杭說不出來自己是什麽滋味,只知道面前的孟微微,已經不是那個陪他一起看花燈,一起寫淫詞豔曲的孟微微了。
孟微微見他沒有說話,越發覺得崔守杭就是在利用她,心中便是一陣荒涼,她輕輕嘆了口氣:“你走吧。”
崔守杭一慌,一個“不是”就沖口而出。
“不是什麽?”孟微微有些疑惑。
崔守杭愣了愣,然後搖了搖頭,他知道孟微微心中怎麽想,可他的想法怎麽能夠訴諸于口?他便正了正神色:“我有法子。”
“什麽法子?”
孟微微一下來了興趣,也不知道崔守杭說的是什麽。
“去找宋随舟,宋随舟這個人手段淩厲,性格越好,這麽大的年紀的還沒有說親,一直都是他的心頭病,我們去找宋随舟将這個問題與他一說,不就解決了?”
崔守杭想了想說道。
孟微微有些驚訝,明姨和崔守杭都很懼怕宋随舟,宋随舟到底是何方神聖,而且還是單身貴族?!真如明姨所說的宋随舟是皇帝跟前的紅人,應當是提親踏破門檻才對啊,怎麽還剩下了?
“崔守杭,你說得這麽嚴重,宋随舟到底有什麽可怕的?”
孟微微歪着頭問道。
“你知道為何京城外城沒有樓宇林立嗎?”
孟微微搖搖頭。
“因為都被宋随舟拆了。”崔守杭淡淡道。
孟微微大驚,完了完了,這下真闖禍了。
98被迫談判
你說你愛了不該愛的人,你的心中滿是傷痕……
孟微微曾經很喜歡這首歌,但是她現在要把這個歌詞改一改,叫做——你說你惹了不該惹的人,你的生活真的悲催……
她刻意将崔守杭的事情放在了腦後,畢竟面前最重要的事情是錦繡坊的事情,她窩在摘星閣裏面,抓破腦袋也想不出來怎麽辦,她惹得可不是一個一般人啊!
牡丹正在一邊削着梨子,青色的皮一圈一圈掉下來,露出白白的果肉,孟微微呆呆看着,思緒就飄向了遠方。牡丹見她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青梨,三下兩下就削好直接遞到了孟微微的嘴邊,孟微微下意識就咬了一口,卻惹得牡丹一下就笑了起來。
“想什麽這麽入神?也不怕我給你喂毒藥?”牡丹笑道。
這一笑,才把孟微微的思緒拉回來,她反應過來接過牡丹手中的梨子,咬了咬:“牡丹姐姐,你說宋随舟到底是什麽人啊,怎麽錦繡坊這麽怕他?”
牡丹笑着從果籃中又摸出來一個青疙瘩,用手絹兒擦了擦刀刃,又重新削起來。
“宋随舟的事情我也不是很了解,早先本是能征善戰的将軍,但是自從有一次回京見着京城太亂了,便留了下來,三下兩下就把京城清理了,法制也嚴明了很多,才又出去駐守的,卻不知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孟微微聽着,有些似懂非懂,難怪宋随舟作風這麽淩厲,原來是因為曾經征戰的關系了。
可恰恰這樣,才更叫人覺得煩惱。
往往這種習武之人,就是油鹽不進的,更何況自己還……
“你別擔心,明姨自然有法子處理好的。”牡丹見她擔憂的樣子笑了笑,小聲安慰道。
孟微微一下就沮喪了起來:“我總覺得縱使捅些簍子來讓明姨收拾,始終有些虧欠明姨。”
聽着孟微微這麽說話,牡丹心頭一愣,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只是臉色收了收,很是嚴肅的說着:“微微,你不必覺得內疚,就算是沒有你,錦繡坊終究是青樓,是宋随舟的眼中釘,就算是沒有你,這事兒依舊會發生,你別覺得是因為你的關系。”
說着她頓了頓,想起了魏隐的囑咐便又繼續說道,“微微,這兒究竟不是長久之地,等事兒平息,塵埃落定,你便回家去吧。”
孟微微有些不是很明白牡丹這些話是什麽意思,這已經是牡丹第二次對她說回家去了,難道說錦繡坊出什麽事情了嗎?牡丹一直趕她?
她想問問牡丹,但見着牡丹嚴肅的樣子,卻也只能點點頭,應了下來。
因為這件事情的緣故,錦繡坊被官府貼上了大大的封條,還接到了官府的整改令,明姨膽戰心驚的接了過來,何大人卻笑呵呵的看着明姨,半晌又看了看躲在後面的孟微微,才哈哈大笑的出了門去。
孟微微躲在後面被何大人看得有些雞皮疙瘩,這個何大人絕對是個神經病吧……
明姨的臉色很是不好,轉了頭去盯孟微微,孟微微縮了縮脖子,明姨一下就來了脾氣:“你現在成什麽樣子,像個快要死的鹌鹑!以往老嬷嬷可是這麽教你的?”
孟微微一愣,随即猛地搖搖頭。
“我看你是詩書都吃到了肚子裏面,還淨是些市井脾氣。”明姨收着整改令,對着孟微微就大聲吼道。
孟微微并不知道為何明姨會突然發火,只也不敢說話,但也不敢縮着脖子了,立馬就挺着腰板,擡了頭1,只不敢看明姨的眼神。
“孟微微,我花些心思栽培你,不是讓你當任性小姐的!”
最後,明姨狠狠的說道。牡丹大驚,明姨這是真的要讓孟微微……
孟微微還後知後覺,只覺得自己辜負了明姨的良苦用心,便微微點了點頭,明姨看了她一眼便道:“明兒去二皇子府求求情,你若是怕,可以讓牡丹陪你去。”
99勸告
孟微微尚且不明白明姨為何會生這麽大的火氣,她的心中,明姨雖然為人嚴厲了些,但是對她是很好的,這好似是她第一次對她發火。
這還真是不發則已,一發驚人。
讓她去找司徒昭求情,也不知道那個柔弱的壽王還會說出什麽話來,孟微微深深為自己感到擔憂。
她至今也不明白,不過是一個宋随舟而已,天還能塌下來?
還沒有等孟微微去找司徒昭,天真的塌下來了——征地令下來了,諾大的京城,偏偏只有錦繡坊在名單之內。
所謂征地,就是官府為了京城繁榮昌盛,将沒有主的地或者在規劃區的地征集,用來修建一系列的市政設施。
孟微微看到這個名單,渾身一震,這和強拆有什麽分別?!幾十兩銀子就想把錦繡坊封了,這也太天方夜譚了。
偏偏上面還蓋了官府的大印,就連六部的印也有,這下,孟微微是徹底明白了宋随舟是來真的了。
她也不敢再抱怨明姨,風風火火的去找牡丹,誰知牡丹正在花下烹茶,一點兒也沒有着急的意思。
“牡丹姐姐,你怎麽還有心思煮茶,外邊征地令來了。”孟微微急急的說道。
“與我有何關系?”牡丹漫不經心的說道。
孟微微一愣,牡丹淡淡的語氣與毫不在意的神色,一點兒都不像是在錦繡坊這麽多年的人,從她的身上,此刻竟然看不出任何一點的感情。
像是明白孟微微在想什麽,牡丹掀起蓋兒來聞了聞茶香,盤後道:“微微,錦繡坊終究是上不得臺面的,你看上去的風光,都是這些姐妹用血肉堆出來的,若是沒了這地方,這坊中的女人,都會感謝你的。”
孟微微心頭一怔,忽然就明白了牡丹的意思,她心中感嘆,但又轉念想起了明姨為她做的事。
為了她和桂姨徹底鬧翻,為她尋老師教她琴棋書畫,這麽多日子以來,也甚少打罵她,明姨待她,竟像是周嬸一般,不同的是在錦繡坊而已。
她心中嘆了口氣,又看了牡丹一眼才道:“牡丹姐姐為我留一碗吧,待我回來再喝。”
她這麽說,就是要去找司徒昭了,牡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孟微微已經走了,她長長嘆了口氣,心中卻一酸。
孟微微出了錦繡坊,就有車在門口等着了,牽馬的婆子看着她笑了笑:“姑娘,壽王有請。”
這也太有些詭異了,壽王怎麽會知道自己要去找他,還派了車來。不過孟微微沒空去細想這些,急急上了車,那婆子在前面駕車,飛快往王府奔去。
王府跟前的梅花已經謝了,開始抽出來芽,綠幽幽的,和滿樹繁花相比,倒別有一番風味。
那婆子對她更是恭敬,恨不得将孟微微抱下來,路都不讓孟微微沾,不過孟微微自認還沒有到讓人抱的時刻,只扶着那婆子的胳膊下了車。
婆子笑眯眯的看着她:“姑娘,王爺就在裏面,你認得路可以先過去,若是不認得等奴婢把馬牽好了帶你過去。”
孟微微有些受寵若驚,什麽時候壽王府還有這麽貼心的婆子了?她趕忙擺了擺手:“我自己過去便是,不用特意麻煩你。”
聽了她的話,那婆子還是笑眯眯的,對着她行了一個禮,又笑呵呵的牽馬走了。
孟微微有些奇怪,但還是找司徒昭比較重要,便提了裙子往院子去了。
梅花謝過,還有些殘花挂在樹桠上,看上去倒是有點頹敗,又有新芽抽出來,草青色的新葉,又襯得生機勃勃,這種矛盾的景色就填滿了壽王府,映着歇山頂式的中國古代建築,竟然無比的清新悠遠。
司徒昭坐在亭子裏彈琴,白色的長袍還拖了一點在地上,他頭發只簡單的束了起來,琴音,美男,盛景,竟讓孟微微愣住了。
直到司徒昭的琴音停了下來,孟微微才反應過來
,慌忙的行禮,司徒昭低低的笑了起來:“适才的曲子好聽不?”
孟微微一愣,木然點了點頭。
“與你的新曲子相比如何?”司徒昭繼續問道,語氣仍舊笑吟吟的,聽起來很是随意。
沒有想到司徒昭會這麽說,孟微微一時還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機械的應了一聲是。
司徒昭一下就笑了起來,也收了琴,招了她進去,才說道:“你來找我是為了錦繡坊的事兒吧。”
“嗯。”
孟微微應了一聲,司徒昭笑着看着她。
“錦繡坊不過是個青樓之地,你還有這份心思幫她們?”司徒昭戲谑說着。
他的話和牡丹的話如出一轍,都聽得孟微微一愣,她還沒有說話呢,就聽得司徒昭繼續說道。
“救魏隐容易,救錦繡坊難。”
“這是為何?”孟微微總算插上了話,問道。
“救魏隐,只你離京便可,救錦繡坊,啧啧……”司徒昭搖頭嘆了一聲,卻不說了。
“如何?”孟微微急不可耐的問出口來。
“上次我與你說的事情考慮過沒?”司徒昭話鋒一轉,問她,孟微微一愣,不知道司徒昭說的什麽事情。
見她這個反應,司徒昭又笑了笑。
“我這府中,可比宋随舟府中強上百倍。”
100碰灰
孟微微哪兒都好,就一個缺點,認死理!
從前粥坊的事情就可見一斑,現在同樣的事情又出現在錦繡坊裏面,孟微微更加覺得錦繡坊不能倒,不能讓這些官僚主義得逞。
她站在司徒昭的跟前,眼神很是堅定,司徒昭依舊笑着,落在孟微微眼中卻有些刺目。
“王爺,為何人能成為你們随意買賣擺布的物件?”她心內有些生氣,粥坊的事情已經讓她一肚子火了,現在宋随舟和司徒昭又這麽說。
司徒昭猝不及防愣了愣,輕輕勾了嘴角:“這個問題,你不妨去問宋随舟。”
嗯?
孟微微有些奇怪,這又跟宋随舟有什麽關系,她斂了神色,口氣有些哀求:“王爺,當真沒有法子了嗎?”
似乎沒有想到剛剛才劍拔弩張的孟微微這麽快就換了一副神色,司徒昭微微有點詫異,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沒有想到
孟微微是真的要救錦繡坊。
那種地方,有什麽好保的。
司徒昭神色未動,只笑了笑:“除了我适才說的,別無他法。”
他剛才說的,就是給他做妾,要不然就是給宋随舟做妾。
不,還不一定是妾。
孟微微心中一片荒涼,她不會去的,可是就連司徒昭都這麽說了,那就是沒有別的方法了。
“王爺,我賣藝不賣身,您一定有法子的。”
孟微微哀求道,現在只有他能幫忙了,她認識的人除了魏隐,其他都沒有什麽手段能力,而魏隐還被宋随舟抓進宮了,眼前的人應當算是孟微微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更何況,這還是明姨讓她來的,明姨在京城中這麽多年都只能看着宋随舟封店,看着錦繡坊被征地,看來這個宋随舟的手段果然很強硬,如果司徒昭不幫忙的話,錦繡坊大抵真的就要被封了。
司徒昭一副未知可否的樣子,他不急不忙的看着孟微微,從上到下再從下到上,孟微微只覺得他的目光看着很不舒服,但是現在有求于人,便也只能忍下。
“聽說,你在京城中還有了名號,叫什麽嫦娥仙子?”
司徒昭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将孟微微問的一愣,嫦娥仙子……
雖然這個名號有些雷人,但是孟微微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了。司徒昭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然後搖了搖頭:“錦繡坊,救不了。”
聽到司徒昭的回答,孟微微腿腳一軟,險些站不住,趔趄了一下好歹站住了,她便收了神色,正色的朝着司徒昭行了一個禮:“謝王爺。”
司徒昭點了點頭,就把視線收了回去,孟微微知道,這是司徒昭在趕人了,她心中有些失望,但是別人不幫忙,還能拿刀架着嗎?
孟微微便斂色退了下去,恰好又在門口遇見了接她的那個老嬷嬷,老嬷嬷看着她出來依舊是笑眯眯的,趕忙就迎了過來問道:“姑娘怎麽不多坐一會?”
孟微微苦笑着搖了搖頭,老嬷嬷看着她的樣子,微微愣了愣随即又笑了起來:“姑娘別往心上去,我們王爺就這德性,姑娘多擔待一些。”
“嬷嬷,你言重了。”孟微微趕緊回答她,這個老嬷嬷這麽熱情,孟微微也換上了笑着的面孔。
“我們王爺脾氣有些拗,但是心地善良也踏實。姑娘多接觸幾次就知道了。”嬷嬷一提到司徒昭,眉眼都開了,意識到自己說多了些,又轉了話頭,“姑娘可要吃點東西再走?”
遇到這麽殷勤的老嬷嬷,孟微微也有些受寵若驚,她趕忙推辭道:“嬷嬷不用費心了,我還有些事兒要處理,便不打擾了。”
老嬷嬷神色有些失望,但很快就笑了起來:“也是,待你什麽時候有時間了,随時都可以來的。”說着就攙着孟微微出門,孟微微只好陪着笑坐上了馬車。
馬車都行了很久了,老嬷嬷還在後面看着,孟微微又打了簾子瞧她,給她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也不管人看不看得懂。
等孟微微走遠了,老嬷嬷才興高采烈往院子裏面去了。
司徒昭還在亭子裏面彈琴,老嬷嬷嘆了一口氣,飛快的走了上去:“王爺,你怎的不留那姑娘下來吃飯?”
語氣盡是些不開心,司徒昭有些無奈的笑笑:“吳嬷嬷,你又想什麽呢。”
“我就想着啊,我活着的時候能不能抱上小世子。”吳嬷嬷嘆了口氣,意有所指的看着司徒昭。
司徒昭有些好笑,連忙解釋道:“剛剛的姑娘是五弟的朋友,不過是有些正事,吳嬷嬷你又說到哪兒去了。”
吳嬷嬷又長長的嘆了口氣:“我瞧着這個姑娘不錯,人又懂事聽話,還有禮數,在你這兒受了氣還對我笑吟吟的,人也标致,體量也均勻,哎……”
吳嬷嬷“哎”了一長串,又默默地走了。
司徒昭看着吳嬷嬷的背影,又看了院子裏正在抽芽的梅花樹,心思也不知道飄到了什麽地方。
京城已然是盛春了,孟微微坐在馬車上都能聞到外面飄來的花香,但是她的心情可不想這些花香一樣沁人心脾,尚且還不知道怎麽給明姨說司徒昭拒絕了她,也不知道錦繡坊到底能不能保存得下來。
可是,錦繡坊不能倒。
孟微微心中暗暗告訴自己,自己也已經認得了京城,再也不會讓粥房的事情發生在錦繡坊的身上。宋随舟,宋随舟,一定有人可以幫忙的。
孟微微叫馬車師傅拐了彎,并沒有回錦繡坊。
101結果?
孟微微再次回到錦繡坊,已經是七天之後的事情了。
錦繡坊緊閉着大門,但是上面的封條已經不見了,只在門口立了一個小牌子,上面寫着暫不營業。
看到這四個字,孟微微心中的大石頭算是徹底的落了下去。
錦繡坊,保住了。
她記得何大人對她說的那段話,不過現在都已經無所謂了,她收拾了心情,繞到後門,直接就推門進去。
剛一打開門,她就愣住了——
明姨帶着幾個姑娘正端正坐着,似乎等了孟微微很久了。
見到孟微微進來,明姨輕笑了一聲:“你總算回來了。”
語氣很是不好,孟微微以為她在生氣這麽多天都沒有回來,便點了點頭,但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被明姨打斷了——
“逍遙夠了?”
明姨似笑非笑的問着,孟微微一頭霧水,她這幾日在外面又不是在逍遙,怎麽明姨會這麽問?
見孟微微不說話,明姨就當她是默認了,她重重哼了一聲:“怎麽?認得了幾個人,就不要錦繡坊了?”
孟微微完全不知道明姨在說什麽,不過聽她這麽說,鐵定是誤會了。
“不是…”
孟微微剛想說話,就被人打斷了——
“不是什麽?日常有好事的時候你就出頭,現在錦繡坊有難了,你就跑到外面去躲清閑!你如何對得起明姨對你的栽培養育之恩?”
話很尖銳,孟微微偏頭去看,說話的正是瑞香。
她又掃了一圈,發現牡丹并不在,就連上次跳舞的那幾個女子也不在。
看見瑞香這義憤填膺的樣子,孟微微心中猜出了個大概,八成就是瑞香又進讒言,她狠狠的瞪了一眼瑞香。
“你污蔑我到底有何居心?”
孟微微也有些生氣,直直的盯着瑞香,開口便問道。
“呵,你做出這樣的事情,我還用污蔑你?”瑞香輕哼了一聲,随即就偏了頭,也不看孟微微了。
看見這樣的态度,孟微微有些惱怒,她是有這麽長的時間沒有回來,但是……
孟微微有些語塞,她去做了什麽萬不能告訴別人的……
可是瑞香這樣污蔑她,着實讓她心中難受,她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什麽來。
見她這樣的反應,明姨笑了笑,輕飄飄說道:“給我把她壓押下去,關起來!”
wtf?
孟微微愣了,關起來?
還沒有反應過來,就過來兩個粗壯的婆子,押着她就下去了,瑞香看着她的模樣哼了一聲,冷眼看着。
102人比人氣死人
錦繡坊的氣壓有些低,孟微微被兩個婆子押着回了南來閣,孟微微很是詫異,明姨想把她關在南來閣?
這麽說來,明姨只是說的氣話而已?
還是說只是做給瑞香看的?
孟微微心中落下來石頭,也不反抗了,只看着南來閣有些好笑。
随着孟微微被帶走,明姨長長的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讓周圍的人都散了,瑞香嘴角彎了彎,伸手扶住了明姨,巧笑倩兮:“明姨,只是關起來,是不是太便宜這個丫頭了?”
明姨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她我還有安排。”
瑞香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只笑着扶明姨回院子。
小丫頭,還跟她鬥!哼!
瑞香腳下似乎是生風,只覺得腳步都輕快了很多。
“你好似很高興?”
明姨也感到瑞香的不正常,緩緩的問道,只是語氣很不耐而已。
瑞香一愣,趕緊斂了神色,飛快的搖了搖頭:“我只是因為保住了錦繡坊感到高興。”明姨瞟了她一眼,沒有再說話了。瑞香趕緊垂了頭默默跟着。
孟微微百無聊賴的坐在南來閣的榻子上,想着這幾日發生的事兒,心頭有些莫名的慌亂,總覺得有些不踏實,還沒有反應過來,南來閣的門就被推開了。
孟微微一驚,連忙站了起來,只見着教她禮儀的嬷嬷抱了一個碩大的箱子進來,見到孟微微就喜氣洋洋的笑道:“姑娘可算混出來了。”
???
孟微微一臉懵的看着嬷嬷,完全不知道她說的什麽意思。
嬷嬷看着她呆愣的樣子笑了笑:“姑娘樂傻了?”說着,就将手中的大箱子放在桌上,然後從容的打開了箱子,又拉出來幾個夾層,一個箱子瞬間就架出格子,變得大了許多。
“嬷嬷,你這是做什麽?”孟微微木然的問着,不知道嬷嬷要做什麽,也不知道嬷嬷說的是什麽意思。
嬷嬷從箱子裏拿了一個小匣子出來,獻寶似的推到了孟微微的跟前,又打開來:“你瞧瞧這副頭面,一水兒的南海珍珠,又是琉璃閣的金飾,我還沒有見過明姨送出來這個過。姑娘總算熬出來了。”
說着很是羨慕的看了孟微微,将手中的匣子放在梳妝臺上,又從箱子裏面拿出來一套朱砂色的衣裳,仔仔細細的攤開來,又從箱子拿出着馥粉胭脂,木棒夾子的,讓孟微微有些心驚膽戰。
“嬷嬷,這到底是做什麽?!”孟微微心中有些不安,趕忙問道。
聽到孟微微這麽說,嬷嬷一愣,錯愕的看着孟微微:“姑娘不知?”
“我該知道什麽?”孟微微一頭霧水。
嬷嬷一愣:“姑娘,今兒晚上便要去宮中了,你怎會不知?”
“進宮?!”孟微微失聲,忽然就叫了起來。
嬷嬷點了點頭,将手中的工具放在梳妝臺上,又關了門,拉着孟微微坐在床上,伸手就去脫孟微微的衣裳。
孟微微大驚,連忙護住自己:“嬷嬷,你要做什麽?”
嬷嬷笑了笑:“姑娘讓我檢查了,換上衣服,梳妝打扮好了晚些就可以進宮了。”
什麽?
什麽檢查?為什麽要進宮?這是明姨安排的?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一長串的問題在孟微微腦海中翻騰,讓她一時摸不着頭腦。
還沒有等嬷嬷下手,外面就傳開了推門聲,嬷嬷神色一凜,住了手,孟微微還是緊緊抱着自己,只愣愣的看着門口。
約莫着一兩分鐘,南來閣的正殿門就被推開了。
瑞香一襲白衣就站在了門口,她笑眯眯的看着孟微微:“滋味可好受?”
問了這句話,瑞香才看到一旁的嬷嬷,她沒有想到南來閣居然還有嬷嬷伺候,心中有些生氣,說話自然就陰陽怪氣了。
“想不到你一個背叛者還有人伺候着,微微你的福氣倒是不錯。”
孟微微一愣,還沒有說話,旁邊的嬷嬷就皺起了眉頭,她本來就是教授禮儀的,現在聽到瑞香這麽說,心中鄙夷無比。
“瑞香姑娘想必是太過得意了,未請自入是哪處來的規矩,也不怕沖撞了貴人!”
嬷嬷的語氣嚴厲,聽到兩個人的耳中卻是不一樣的後果,孟微微驚愕的看着嬷嬷,貴人?
明姨要送她進宮?!
而瑞香則愣了愣,旋即笑了:“一個小丫頭,哪門子的貴人。”
她看似雲淡風輕,但眼光卻四處打量着,見到梳妝臺上的頭面,又見到床榻上的衣裳,心中有些顫抖,她可看出來了,這些東西,都價值不菲!
“自然是宮裏頭,瑞香姑娘,微微姑娘要進宮了,你與她相處多時,此時不送些禮物,倒是來冷嘲熱諷。”嬷嬷淡淡說道。
孟微微腦中轟隆一下,徹底懵了。
103哀莫
竟然是進宮!
孟微微死活沒有想到,明姨竟然會讓她進宮?!可是,她明明在錦繡坊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要進宮?!
孟微微很是想不通,她迷茫的看着嬷嬷,只希望嬷嬷能夠将這件事情說個清楚,誰知道嬷嬷端着笑,一本正經的看着門口的瑞香,孟微微這才拿眼神去看瑞香,只見瑞香黑着一張臉,手中死死絞着手帕,偏偏又忍着不出聲,那個樣子,別提有多搞笑了。
如果是以往,孟微微一定會笑出聲來,不過現在,孟微微一眼就看見了還在床上的衣裳,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微微,你別得意!皇宮可是吃人的地方!你活不活的出來嗨兩說呢!”
也不知道隔了多久,瑞香突然氣吼吼的說道,她現在算是明白了明姨說的安排了!竟然是送進宮裏面去!
她這個小丫頭憑什麽?!
在比武會上面也讓這個丫頭露臉,現在這個丫頭這麽沒心沒肺,她竟然還将這個丫頭送進宮去!
這是為何?!
瑞香的心中很是不服氣,她為了錦繡坊付出了這麽多,錦繡坊差點就沒了,也是她一手一腳往那些達官貴人府中跑才換回來的!
可是——
瑞香想到這一切,手中的帕子幾乎就絞爛了,這才狠狠的吐出這樣的一句話。
孟微微還沒有來得及回答呢,旁邊的嬷嬷就似笑非笑的說着:“瑞香姑娘,有些福氣你是求不來的!”
這句話更是點了瑞香的怒火,她奮力将手中的帕子往孟微微身上一擲,重重的哼了一聲:“我們走着瞧!”
說完便轉身出了門,就剩下一臉懵的孟微微和笑吟吟的嬷嬷。
見着瑞香走了,嬷嬷又重新關了門,笑眯眯的對着孟微微說道:“姑娘千萬不要生她的氣,她不過是見不得別人過好日子罷了,姑娘此番進宮,切莫忘了老婆子日常的教誨才是。”
孟微微還沒有從這個打擊中回過神來,她木然的點了點頭,任憑着嬷嬷給她穿了衣裳,又拉着她坐在梳妝臺前描眉化妝。
而孟微微的腦海中,卻忽然映出來過年的時候魏隐帶她去的那個皇宮,那個宮城,那座宮殿。
小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