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8)
的樣子,接受着大家的祝福和 恭喜,哪裏能夠想到,不過是一個譯書的譯官,竟然得了皇帝的青眼,一躍成為郡主,從一介草莽成為皇室子弟,這樣的跨越,讓京城的人都嫉妒。
宋随舟倒是個例外,他平靜如水,默默跟在皇帝身邊,也不說話。
皇帝嘆了口氣,聽着全公公禀告孟微微的動向,良久才問宋随舟:“随舟,我這般,是否有些太狠毒了些?”
宋随舟心中嗤笑,已經做了的事情,現在才來說狠毒,未免也太遲了點,再說,面前的人為了上位,比這個更殘忍的事情也做過,現在竟然心慈手軟起來,宋随舟在心中搖搖頭,到底是老了,這江山也該放手了。
“皇上不必懊惱,這本就是郡主的責任,她既然當了郡主,自然要為皇上分憂。莫說她是郡主,就算不是郡主,我朝的子民也該為君分憂。”宋随舟勾起嘴角,淡淡安慰皇帝。
皇帝端起面前的瓷杯,摩挲着杯身上的花鳥紋,瞟了一眼宋随舟,話鋒一轉:“太子如何了?”
宋随舟一愣,好端端的,問太子什麽?宋随舟打起十二分精神,很是疑惑的回答:“皇上,臣也很久不見太子了,皇上既然擔心,等會臣便派人去瞧瞧,省的皇上擔心。”
皇帝的手指倏地緊了緊,随即又放開:“我聽聞慶豐郡主和太子原就認識?”
”皇上說笑了,太子爺的身份,怎能認識慶豐郡主。“宋随舟笑着回答,伸手端起桌上的茶壺,作勢要給皇帝斟茶,又看見皇帝手中幹淨的瓷杯,到底這杯茶沒有倒下去。
皇帝這才點點頭,不再說話。
若是他不是親眼看見那張秀女名單,宋随舟的話,他八成就要信了。那份秀女名單上,上面赫然寫着孟微微三個人,而選秀的事,正是宋随舟的差事。
宋随舟明明知道孟微微是什麽樣子的,仍舊僞裝成世家千金準備送進宮,究竟是安了什麽心思?
皇帝不敢去深想,他一直知道他這個心腹手腳不幹淨,京城盤根錯節的關系那條跟他沒關系?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橫豎京中相互制衡,還安穩太平。
可自從出現這個孟微微,原來的暗湧,似乎突然就變成激流,就這樣大咧咧流淌在他的江山上。
125同盟
這一次,其實真的跟宋随舟沒有關系。
皇帝看見的秀女名單,是宋随舟還沒有回京就已經拟好的,早在明姨找了宮中嬷嬷教孟微微規矩的時候,已經存了讓她進宮的心思,那時候,宋随舟還沒有回京城呢。
後來宋随舟回京,自然把這事接過來,上面的名單上已經把孟微微抹去了的。
至于皇帝看到的那份名單,不過是個意外罷了。
孟微微當然不知道這些事,她現在被這個郡主頭銜折磨得腦袋大了幾圈,她沒有宅子,因而還住在宮中,皇帝把偏殿賞給她,又免了她的規矩儀止,只呆在偏殿就行了。
她看着高高的書架,無聲搖搖頭,看來,皇帝是想軟禁她了。
孟微微在宮中焦頭爛額,但她的事跡透過宮牆早就在京城中傳了個遍,其中,最數錦繡坊最為厲害,牡丹呆坐在榻子上,木然的看着魏隐和陸恒之。
她很久沒有孟微微的消息的,想不到聽到的第一個,就是這個。
她心中一陣震動,嗫嚅着,終究沒有說出話來。孟微微成了郡主,雖然不像明姨想的那般,但卻比後宮更穩當,也說不上來是她的福氣還是上天的眷顧。
明顯,她并不知道在宮中究竟發生了什麽,自認為孟微微終于離開了這個地方,以後便是清清白白的郡主了。
魏隐的臉色很不好,他看着旁邊垂着頭的陸恒之,又看了看榻子上的牡丹,良久才開口道:"皇上要送她去和親。”他的話很平淡,絲毫沒有起伏,卻像是一塊大石頭砸進兩個人的心中,瞬間就驚濤駭浪。
牡丹瞪着眼睛看着他,你你你說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倒是陸恒之明白魏隐的想法,握着拳頭道:“殿下,你放心,我們一定聽你的。”一番要去刀山火海的樣子,讓魏隐眼光一閃,從旁邊招出一個人來,兩人定睛一看,正是崔守杭。
崔守杭的氣色很不好,臉上沒有什麽血色,只一雙眼睛還算是有神,見着牡丹端端正正行了個禮:“牡丹姑娘。”牡丹眼光閃了閃,沒有說話。
陸恒之不知道崔守杭和牡丹的關系,這時候見着崔守杭恭恭敬敬給牡丹行禮,心中也有些奇怪,疑惑的看着崔守杭:“你有什麽法子?”
他說的就是關于孟微微的事情了,崔守杭一愣,眼光又有精神:“我本就是外族人,法子自然有千千萬萬。”
一句外族人,魏隐輕輕蹙了眉頭,他一下就明白了崔守杭的意思。
可憑借着崔守杭的實力,哪裏有能力和蠶岩一較高下?
“你的法子先藏起來罷,我有更重要的事兒讓你去做。“魏隐的聲音平靜,看也沒有看崔守杭。”什麽事?“崔守杭忙問。
“去找顧烨。”魏隐淡淡說道。
顧烨?
崔守杭一愣,顧烨是蠶岩的皇子,找顧烨做什麽,難不成讓他放棄求娶微微?
他正疑惑的想着,一擡頭就看見了魏隐确定的眼神,他一驚,沒有說話。
“崔公子,你與蠶岩,一直交好。”
魏隐最後才緩緩吐出字節。
崔守杭大慌,眼神中的慌亂絲毫不能掩飾,魏隐就像是沒有看見一樣,食指輕輕叩着桌子,發出一聲聲聲響,重重敲在崔守杭心上。
126轉機
崔守杭登時方寸大亂,慌亂到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他局促的看着魏隐,想要開口解釋什麽,最後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以往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你,但是這次,若是微微有任何的損害,別怪我不留情。”魏隐抿着唇,說的話那麽平淡,但是眼中盛滿怒氣,下一秒就像是要爆發出來。
崔守杭禁不住瑟縮了一下,以沉默來回答魏隐。
心中卻打起鼓來,魏隐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自從父親被當做質子以來,他就跟着從視野中消失了,默默來到京城,幾經打聽找到了孟微微,找到魏隐,也順利把父親從地牢裏面救出來。
後來的事,魏隐應當也知道了,可是,那都是明面上的事情,他和顧烨交好這件事,他守得極好,魏隐又是從何得知的?他還是忍不住疑惑的看着魏隐,
魏隐面色不虞,并沒有回答崔守杭的疑問。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樣,讓崔守杭心頭一怔,徹底沒了脾氣。
房間裏陷入一種尴尬的沉默,魏隐沒有說話,其他人也不敢說話,氣氛陷入了一種僵持。
“不必找我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随即伴随着推門的吱呀聲,魏隐蹙眉看着門口,那個穿着藏藍色長袍的男子,除了顧烨,還有誰?
看見顧烨,魏隐的呼吸莫名重了些,想到就是他差點帶着孟微微離開京城,也就是他,既然利用孟微微的單純去達到不可言說的目的!
他抿了抿嘴,輕輕勾了勾唇:“皇子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不過是來和殿下做一個交易罷了。”顧烨悠然笑着,自顧自坐在桌子前,從容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魏隐一愣,随即笑起來:“有何交易?”
“我救孟微微,你把城外那支鐵騎給我。”顧烨倒是不含糊,一句話就把自己的目的說出來。
魏隐眼光一暗,眼神不自主就掃過崔守杭,他在京城外有一支鐵騎的事兒,應該是很隐秘才對,難道是崔守杭查出來的?
崔守杭被魏隐看得心驚肉跳,他當初有目的的接近孟微微,自然對他們的日常生活監視跟蹤,從他知道魏隐在暗中養兵之時,他就罷手了,一個會在天子眼皮底下公然招募軍隊的人,不是那麽單純和好惹。
他也沒有想到顧烨會這麽大大咧咧說出來,他心下害怕,忙縮了縮頭。
“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魏隐沉吟半晌,疏離的聲音就傳出來。
顧烨一下就笑了起來:“殿下現在可還有資本與我講條件嗎?”
魏隐眯了眯眼:“你可以試試,是蠶岩的城門硬,還是我的鐵騎硬。”
他的語氣很平和,但平和之中又有一種狂妄。
顧烨呼吸一窒,沒有說話。
傳言這個五皇子和壽王司徒昭關系甚好,五皇子雖然自小在民間長大,但司徒昭一直愛護有嘉。顧烨想起來那天就是司徒昭帶走了孟微微,他是蠶岩的皇子,自然明白司徒昭并不像民間傳說那樣羸弱,相反,此人心機深沉,常年躲在多病的殼子裏,背地裏不知道在打什麽主意。
普天之下,沒有人抵制得住那個位置的誘惑,尤其是皇室子弟。
顧烨相信,司徒昭也不例外。
至于面前的魏隐,顧烨還真陷入了矛盾。
據他了解,這個魏隐每日跟在孟微微後面收拾爛攤子,并樂此不疲,好像宮中的事情跟他都不相關,若不是他知道他有一支以一當百的鐵騎軍,他險些都忘了這個人也是皇子了。
斟酌了半晌,他才點點頭:“殿下有何條件?”
“鐵騎的将領和訓練你不能插手,日後若是用得着鐵騎軍,你必須毫不猶豫拿出來m。”魏隐這句話說的很有氣勢,一下就把顧烨愣住了。
“殿下這麽說,這支軍隊我要不要又有什麽關系?”顧烨皺眉,按照魏隐的說法,他什麽都不能插手,這支軍隊,便不是他的!
魏隐笑笑:“可以這麽說。”他笑的跟花兒一樣“不過,你若是要當蠶岩的大王,光靠和親可不夠。”
顧烨被猛然一擊,登時就瞪大了雙眼看着魏隐,見他笑的如沐春風,心中才暗暗佩服起來。
他細細思索了一下,擲地有聲道:“好!”
127殺機
127 殺機
孟微微這個郡主一點兒也不好玩。
她雖然是個郡主,但卻是被困在偏殿這一方小小的天地,皇帝的目的很明顯,他只是需要一個和親的郡主,而不是真的需要一個皇親貴戚。
她倒也不着急,縱然要和親,也需要求娶不是?
還早着呢,且看着吧。
這諾大的皇宮,孟微微這個偏殿大抵是最冷清的地方了,不過孟微微倒是不慌不忙,她撿起原來的愛好——寫字,很快就在偏殿的案幾上擺滿了幾大撂的宣紙。
全公公看在眼中,心中暗暗有了計較,也沒有什麽話囑咐,只每日給她帶了新進的紙張,還有上好的松墨。孟微微也不多交流,但她知道她越安靜,他們越滿意。
唯一不同的是,主殿又被皇帝用起來,早朝之後往往在主殿會見朝臣,就連宋随舟也時常踏入主殿,難免打個照面,孟微微見他的臉色特別黑,看來這段時間特別不順。
等打發了朝臣,主殿就還剩全公公一人服侍着皇帝,皇帝的面色有些疲乏,額頭的皺紋也越見清晰,全公公斟了杯茶,才伸手輕輕給他揉着太陽穴。
“你說,慶豐郡主如何了?”皇帝聲音有些疲憊,閉着眼睛讓全公公按摩着,慢悠悠問着。
全公公笑了笑:“慶豐郡主每日都在寫字,奴才去看了看,字跡娟秀,頗有些柳體的風範。”全公公倒是毫不吝惜自己的贊美,孟微微的字雖然算不上頂好,但是勝在清新自然,跟她人一樣,雖然瘦弱,但卻有着不凡的筆鋒。
“哦?竟得你這麽贊美?”皇帝似乎沒有想到,閉着眼睛問道。
全公公手上不停,仍舊輕柔的揉着,然後笑道:“郡主的字,當得起。”
皇帝無聲笑笑,沒有再繼續這個問題,也不知道隔了多久,他才問了一句:“太子和随舟的事兒,怎麽樣了?”
全公公手上一松,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态,忙又開始輕輕的揉着。“那日的事,真如慶豐郡主所說。”全公公斂下眉目,聲音有些低沉。
那日的事,他多方打聽,已經肯定了是孟微微所說。
這樣一來,皇帝對太子的戒心,就會更重了。
皇帝沒有什麽動靜,心中已經将這件事兒咀嚼了千萬遍,他一致認為這件事大不了都是雙方均有錯,現在聽全公公的話,太子竟然真的想殺了孟微微?
在他的大殿裏?!
“吅兒那邊呢?”他心思百轉,沒有再問下去,轉而問着魏隐。
“已經查清楚了,郡主和五殿下在民間相識,曾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後來聖上接殿下回宮,吩咐奴才将和殿下生活的人驅趕出去,奴才将所有人關了幾日,郡主也在其中。”全公公一五一十的回答,“殿下一直在尋找郡主行蹤,後來找到之後便一直有着聯系。”
他的話很簡短,中間省略了太多的情節,自然也省略了孟微微曾進宮與太子見過一面。
皇帝嘆了口氣:“吅兒就是太心善了些。”
全公公一驚,心中已經明白,心善?可不是什麽褒義詞,他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皇帝,皇帝仍然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樣子。
他知道皇帝一直心疼這個五殿下,但是還從未說過這樣的話。
太心善了。
普通人心善當然是很好,但是天子,萬不可心善。
這麽說來,皇帝已經有了易儲的心思了,前段時間太子日日來請安,也讀了不少書,還有宋大人在旁邊符合,難得看見皇帝露出笑顏,料想皇帝已經息了心思,誰知道現在竟然又動了。
“你跟在我身邊二十年,吅兒和太子,你更喜歡誰?”皇帝似乎感受到全公公的走神,一言一語問道。
問題很露骨,讓全公公心中打了冷戰。
“奴才不敢妄斷。”全公公垂着眼眸,低低說道。
皇帝便呵呵輕聲笑出來:“好了,不逗你了,這麽多年來,我心中早有數。”全公公這才松了一口氣,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得皇帝接着說道,“吅兒心軟,我只有送走慶豐,才能換來他死心。”
全公公沒有想到皇帝竟然有這樣的打算,不知為何,他腦海中浮現出孟微微認真寫字的模樣,若不是因為和五殿下的關系,這個女子,還真當得住郡主的名頭。
只是,可惜了。
“皇帝,蠶岩顧殿下求見。”外面傳來小太監的禀告聲,皇帝這才睜了眼睛,示意全公公在旁邊候着。
不過說話之間,顧烨就已經風度翩翩進來,裝模作樣給皇帝行了個禮,還沒有等皇帝問出來就大剌剌說道:“皇上,我不娶慶豐郡主。”
128商榷
顧烨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的話又任何不妥的地方,皇帝臉色晦暗,倒也看不出來什麽波動,只是捏着椅子的手緊了緊,随即就笑了出來:“殿下不喜歡,是慶豐沒福氣。蠶岩太遠,朕也鞭長莫及。”
話語是輕飄飄的,但是其中傳遞的意思卻讓人心驚。
顧烨一愣,皇帝這是在威脅他,不娶慶豐,他便不會出兵蠶岩。
這對他來說,并不是什麽好事。
可是若是他娶了慶豐,就徹底得罪了魏隐,更別提能得到他的鐵騎了。
皇帝和魏隐,兩個人在顧烨心中搖擺不定,他忽而想起來那個笑起來幹淨的女子,他最後一次見她,她哭喪着臉,眼中沒有一絲光彩,她絕望的哀求他帶她走。
忽然他就有了主意。
“皇上息怒,我也是聽聞了外界的流言蜚語,慶豐郡主這樣尊貴的人兒,怎麽會同外界的傳說一般,是我唐突了。請皇上擇吉日,我将風光迎娶郡主。”
顧烨一邊說着,一邊跪下去行了個大禮,皇帝這才抿着唇勾起一抹笑,全公公在一旁看着,心中不免嘆了口氣。
這事兒自然沒有瞞過魏隐,他同陸恒之坐在牡丹的院子裏,聽着下人同他禀告,雙手握拳狠狠砸向石桌子,陸恒之一臉心疼:“殿下!”
魏隐的臉色很不好,一張臉黑得可以滴下墨來。
這個顧烨!居然食言!
看來邊陲小國,都是沒有信用的蠻人!
“殿下,說不定顧烨有什麽苦衷……”
崔守杭戰戰兢兢候在一邊,見到魏隐這樣子,忍不住勸解道,魏隐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倒是牡丹扯了扯崔守杭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崔守杭倒是聽牡丹的話,話到嘴邊,還是咽了下去。
兩個人的互動都被陸恒之看在眼中,越發的疑惑,什麽時候崔守杭這麽聽牡丹的話了?還是有有什麽他不自己的事情?都怪孟沅,他竟然已經不明白錦繡坊的事情了!
魏隐黑着一張臉,愣愣看着牡丹院子的梅花樹,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心,騰地起身就往外面走,陸恒之趕忙跟上去,走的時候不放心瞪了崔守杭一眼。
院子裏又安靜下來,待人走遠了,牡丹才小聲問道:“微微如何?”
崔守杭沖着牡丹拱拱手:“牡丹姑娘不要擔心,慶豐郡主現在無事,只是被皇上軟禁而已。”
軟禁!
牡丹心中不由得揪緊,她早就知道皇家深如潭水,卻沒有想到微微身為郡主,也會被軟禁。似乎看出了牡丹的擔心,崔守杭忙安撫道:“牡丹姑娘,你也別太擔心,郡主吉人有天象,五皇子也在想法子,你別太擔心。“
牡丹嗯了一聲,沒有說話。崔守杭也沉默着看着她,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跟錦繡坊一樣沉默的,還是壽王府。
天色已經很晚了,外面已然漆黑一片,壽王府倒還有一間屋子亮着燈,魏隐抿着唇,一本正經的看着壽王,壽王的臉色也很不好,看着魏隐半晌也不說話。
“不行!絕不可以!”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屋子裏的燭燈閃了幾下,壽王才啞着聲音說。
“這不過是遲早的事,不過是提前而已,皇兄又何必擔心!”魏隐口氣淡淡,好像在說一件無所謂的小事一樣壽王神色複雜的看着魏隐:“你可知你這是大逆不道!“
“不知,既然是要發生的事兒,早發生總比較好。”魏隐的口氣淡淡,聽上去倒是絲毫不擔心。
壽王很是不敢相信的看着魏隐:“司徒吅,你要算計可是……”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魏隐有些不耐煩:“縱使是他如何,他不也算計我額娘,算計微微?”。說到這裏,他的語氣更加有些不耐,壽王看着他面色不虞,心中暗嘆一聲,不再說話。
“皇兄,他們的狼子野心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宋随舟回宮這些日子,宮中已經換過五六位方士了,你認為他們還安什麽好心?“
魏隐怔了怔,終究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了壽王。
原本還是擔憂的壽王徹底黑了臉,他确實知道皇帝最近依賴方士得緊,但是一直以來都很有分寸,但是他沒有想到宋随舟竟然這麽大膽!
這樣兇殘的人!
“好,我依你!”
壽王似是下了很大決心。
129做局
皇帝喜歡金石之術并不是一日兩日了。
宮中甚至有專門的大殿用來煉丹,裏面也圍着幾個術士打扮的人,也不知道實在熏什麽,整日把大殿鬧得烏煙瘴氣的,宮中的人往往都避着走。
孟微微雖然被軟禁起來,但是因着她這個郡主身份,不隔幾日,也從小宮女口中聽到了這個事。
金石之術?
孟微微嘴角勾起一抹笑來,歷史向來都是相似的,在浩瀚的歷史長河中,沉溺于煉丹的皇帝,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将死。只有意識到自己已經命不久矣,對很多事情無能為力的時候,才會将希望寄托在煉丹之上,期望能夠有長生不老之藥,可以讓自己一直活下去。
可是,往往就是這些飽含着重金屬的丹藥,成為了他的催命符。
這樣看來,皇帝已經是茍延殘喘了?可是,孟微微眼睛眯成一條線,她見到的皇帝精神可是好得很呢,怎難道是外強中幹?
還沒有待她想明白這些事情,外面早就亂成了一團。宮女的尖叫聲、慌亂的腳步聲不斷傳進孟微微的耳朵裏,她忍不住打開大殿的門看去,西邊已經冒起了滾滾濃煙。
正是小宮女說的煉丹的殿宇。
不一會,濃煙就消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火光,映得孟微微臉上也通紅。整座宮殿被燒得個精光,旁邊的倒是沒有什麽事,只是邊上被熏黑了一圈,倒也沒有損失。
只是可憐了煉丹的術士,一個也沒有活下來,全在大火中被燒死了。
孟微微聽聞這個消息,不免咋舌,也不知道是誰做的這事,這宮中,還不夠亂麽,這下又要掀起軒然大波了。她自顧自坐在殿中斟茶,殊不知外面已經天翻地覆。
直到酉時,外面傳來步履一致的聲響,孟微微的大殿猛然被推開,一股清冷氣息撲面而來,孟微微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疑惑的看向來人,正是宋随舟。
“郡主,又見面了。”宋随舟話語輕飄飄的,對着孟微微沒有什麽溫度。
孟微微強壓下去心中的不安,也沖着宋随舟笑笑:“宋大人莫非不知這是本郡主的大殿?也敢擅闖?“
聽到孟微微的話,宋随舟似乎嗤笑了一聲,随即像是佩服道:“都說錦繡坊出來的什麽都會,果然如此,不過才幾日功夫,竟也裝模作樣學了一套作風。”他說完便哈哈笑起來,“真是可笑,你這一套還是去大牢裏施展吧!來人,押下去。“他的話音剛落,兩個穿着侍衛制服的人就上前來一人捏住了孟微微的一只肩膀。
孟微微剛想甩開,又看見宋随舟的臉色,雖然心中很不爽利,但仍然依着兩個侍衛押着。
她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肯定跟面前這個宋随舟有關,也不知道這個宋随舟又進了什麽讒言,前幾天還是軟禁,現在直接關進牢房了。
不過,她不是應該是和親的郡主嗎,怎麽也會被關起來?
宋随舟并沒有給這麽多時間讓她思考,押着她就往宗人府去,孟微微倒也乖,不吵不鬧走在後面,她倒要看看這個宋随舟葫蘆裏面到底是賣的什麽藥。
宋随舟也不跟她廢話,将孟微微關在一處監牢中,便惡狠狠道:“你的郡主大夢,還是等下輩子再做吧!”
“宋大人,你這麽慌張,是因為大火燒了你的仙丹嗎?“孟微微忽然問道。
宋随舟臉色一變:“你還是自求多福,不要逞這些口舌之快!”
孟微微忽而就笑起來:“我都已經這樣了,不逞口舌還能做什麽?”然後便捂嘴笑了起來,只是笑意沒有抵達眼底,她雖然笑彎了眼,但眼底還是一副淡漠。
原來那大殿的方士和煉丹之事,都是宋随舟的主意。
這麽說來,皇帝是被死而已。
可是,又是誰燒了那煉丹的大殿呢?
130妄為
孟微微就算是再遲鈍,也嗅到了一股不平和的氣息。
宋随舟一向是鎮定自若,現在竟然慌忙不已,甚至惱羞成怒,宮中肯定是出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孟微微窩在牢房的角落,歪着腦袋想着,宋随舟這麽急着将她放在宗人府,或者說是這麽想殺她,這事八成也跟她有關,就算沒有,大抵就是跟魏隐有關。
牢房的光線并不好,就算是白天,也沒有幾絲亮光,都靠着壁挂的火把照亮。孟微微往旁邊縮了縮,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進牢房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進宮裏的牢房,她還是頭一遭。小說裏都說宗人府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也不知道在這兒究竟會發生什麽。
她的思緒不知道飄到什麽地方去,門口的獄卒從小口推進來一盤食物,将牢門撞得叮當響:“慶豐郡主,這是上面賞下來的,趕緊吃吧。”
語氣也不見得多好,只是一片敷衍。
孟微微看着獄卒的動作,又看了看地上的食盤,上面放了一個白饅頭,一碗清粥。
“趕緊吃,吃了好上路。”獄卒見她遲遲不動,語氣更加不耐煩,用腳狠狠提了一下牢門,孟微微輕聲哦了一聲,慢悠悠往牢門地方走,很普通的吃食,獄卒專程給她說一遍,更是守在跟前讓她吃,那只能說明,這個吃食,是有問題的。
她不動聲色的觀察着獄卒,只見他一直看着那碗白粥,嘴角微微抿起,孟微微這才了然于胸,走進食盤,伸手就端起來那碗粥,餘光瞥見獄卒,他很是緊張的盯着孟微微,似乎在盼望什麽結果。孟微微一笑,正準備放下碗,手就莫名被什麽彈了一下,她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手一松,連粥帶碗都掉到地上,磕碎了。
孟微微皺着眉頭,狐疑的看着自己的手,剛剛有人打她!
是誰?!
獄卒見孟微微潑了粥,臉色一下就變了,剛想說什麽,一柄尖刀就抵在獄卒的脖頸,輕輕一劃,獄卒連話都沒有說出來,身體一軟,就倒了一下。
孟微微也是一愣,借着微弱的亮光,才看清楚門口站着的人,正是顧烨。他看見孟微微不知所措的站着,不由分說就拉着孟微微往外走,孟微微一臉懵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郡主,快走!”顧烨似乎很着急,看着孟微微就急忙的催促。
孟微微還一時反應不過來:“出了什麽事了?”
顧烨喘了兩口氣,捏着手中的尖刀緊了緊,壓低聲音道:“這宮中,要造反了。”
造反?!
孟微微一驚,繼而就想到了煉丹的事情,又想到宋随舟的翻唱,她有些不确定:“宋随舟?”
顧烨并沒有回答她的話,但是四顧的眼神已經告訴了孟微微答案,果然是宋随舟!那麽說,背後就是太子,那魏隐——
她沒想下去,看着顧烨沒有說話,也不聽他的話,甩開他的手就在窩在草垛上坐了下來。
這一舉動可把顧烨急得不行,他又來拉她:“郡主,這裏危險!”
“你為什麽要救我?”孟微微眯了眯眼,臉色說不上來的嚴肅。
這一問把顧烨問的一愣:“這自然是……”
“自然是拿來要挾五皇子的。”孟微微自顧自将顧烨沒有說出口的話補全,顧烨渾身一震,伸出去的手也懸在半空中,愣愣的看着孟微微,半晌都說不出話來。
孟微微擡眼看了顧烨一眼,複而垂下頭,喃喃道:“你若是真為了蠶岩好,此刻應該在午門外。”
她的話無疑是平地驚雷,顧烨神色複雜,默默看了她很久,才垂下手緩緩向外走去。“郡主,只願下次再見,單純快樂。”他的聲音悠遠,輕飄飄鑽進孟微微的耳中。
她抱着膝,木然看着地上爬來爬去的螞蟻。
131逼宮
宮中早就鬧翻了天。
自從煉丹殿被燒之後,皇帝就一病不起,太子倒是很有孝心,整日衣不解帶伺候左右,皇帝一個眼神, 他便知曉是要吃藥還是喝水,就連一向不算待見太子的全公公也和顏悅色了幾分。
宋随舟随侍左右,平靜而祥和。
可皇帝究竟還沒有病入膏肓,他不過是一時沒了心裏寄托,身體一下垮下來罷了,此刻看見太子的表現,嘴上雖然不說,多多少少對太子還是滿意的。
這幾日天氣有些陰沉,入夜也便早了些,皇帝打發太子和宋随舟走了後,才讓全公公扶着自己坐起來,靠在床上,一雙眼睛已經有些渾濁,不見往日的矍铄。
全公公自然也發現了,他垂首立在一旁。
“吅兒如何了?”皇帝終究還是将自己想問的問出來,全公公沒有搭話,皇帝長嘆了一聲,“我知這孩子自小恨我,恨我對魏美人太過狠辣……”
“皇上切莫自責,若是五皇子知曉皇上的處境,定然不會怪皇上的。”全公公一聽,趕忙安慰道。
皇帝輕笑了一聲:“若是不怪我,怎麽連朕病了,竟也一次也不來!真不如太子!”皇帝說着說着氣上心來,狠狠咳了起來,這一下可把全公公吓着了,趕忙幫皇帝順氣,這才小聲勸道:“皇上,人人都知道太子爺在跟前盡孝心呢,五皇子,大抵有心,也無力。”
“此話何解?”皇帝趕緊問道。
全公公一手給皇帝順氣,一手拿過床榻的墊子給皇帝枕上:“奴才這幾日瞧着,宋大人似乎越矩了。”
跟在皇帝身邊幾十年,全公公也不是憨人,這段時間以來,莫說是皇子,就連後宮嫔妃也未曾見過一位,就連每日打點的奴才丫頭,都是些熟面孔,偌大的宮中,什麽時候只有這幾個丫頭奴才走動了?
唯一可能的解釋就是,有人控制了這一切。
至于是誰,全公公倒是沒有過多的懷疑,一下就認定是宋随舟,不然為何宋随舟可以出入自由,其他人卻沒有看見?
皇帝一怔,他自己也是從雲波詭谲的皇宮之中出來的,怎能不明白全公公的意思,他眯着眼睛半晌才道:“去看看昭兒在做什麽。”
全公公一愣,随即就笑了起來。
“皇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外面就傳來嘶吼的聲音,随即房門被一腳踢開,宋随舟扭曲的臉就出現在門口。全公公被吓得一愣,指着宋随舟連話都說不清楚:“你,你你,你好大的膽子!”
“全公公這句話還是留着跟壽王爺說吧。”
宋随舟說完這話,随即跪倒在皇帝面前:“皇上恕罪,臣救駕來遲。”
“救什麽駕?”皇帝倒是一點兒也沒有慌亂,慢悠悠得問着。“壽王爺帶着幾千精兵從午門闖進來,已經到了昭和殿了。”宋随舟趕緊回答,言辭之中都是對皇帝的關系和這件事情的急切。
“求皇上下令,準臣調度內宮暗衛,殺他個措手不及!臣願誓死保衛皇上的安全!”
見到皇帝良久沒有說話,宋随舟也不敢擡頭看他,只當是皇帝被寒心,于是便大聲道。一副為國捐軀慷慨赴死的模樣,皇帝輕笑了一聲:“我的暗衛,早就給壽王了。”
宋随舟一愣,一柄冰涼的劍就抵在他的脖頸,宋随舟渾身一震,擡頭看皇帝,只見皇帝坐在床榻上,正微笑的看着他。
“皇上,這是何意?”
宋随舟故作懵懂,看着皇帝就問道。
皇上沒有回答他的話,倒是身後的人笑着說:“宋大人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你想要父皇的暗衛,卻不知道這些暗衛在父皇死後是要徇屍的嗎?”
”那又如何?“
“不如何,自然是父皇有什麽三長兩短,就會通知本王而已。”司徒昭笑着說。
“皇上,壽王爺已有異心,臣死不足惜,但皇上的安危要緊,請皇上定奪!”宋随舟忽然猛地給皇帝磕了個頭,皇帝眼光晦暗不明,他自然知道這事情有蹊跷。
他才剛吩咐去瞧司徒昭,司徒昭就出現在跟前,宋随舟又說司徒昭帶了軍隊來,這恐怕,都是兩虎相鬥,都想在這件事情上占個便宜。
都不是什麽省油的燈 !
他還沒有思考完,外面就傳來了哭天喊地的聲音:“父皇冤枉啊,這一切都是宋随舟的主意,跟兒臣毫無關系啊,求父皇網開一面……”
仔細聽來,是太子的聲音。
這一喊,皇帝才重重嘆了口氣。
他真的老了。
132落定
又捱過一個冬天,孟微微從昭和殿大搖大擺出來,随手就将瓜子一扔,笑呵呵往外走。
“郡主啊,這瓜子殼可不能亂扔,這是在昭和殿呢,您饒了奴才 吧!”一個小太監趕緊跟在她身邊不停的求饒,孟微微呵呵一笑,并不理會他。
這幾日天氣不錯,孟微微穿着一身嫩黃色的宮衣,橫行霸道的走在宮裏,周圍的宮女太監見着她就往邊上躲,生怕被她逮住,孟微微戚了一聲,徑直就往花榭去。
魏隐一身黑衣坐在亭子喝茶,見到孟微微過來趕忙迎上去:“怎麽呢,我們郡主 怎麽不開心啊?”
“魏隐,這裏太悶了,我們出宮去吧。”孟微微怔怔的看着魏隐,魏隐浮起笑容:“好,你說什麽都行。”
孟微微這才開心得跳起來,不過魏隐跟着道:“傍晚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