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
微微。
“你真的是極樂坊唱曲的?”
孟微微只能點點頭,心情很複雜,若不是明姨,她已經被福哥帶走了;可是她又覺得,錦繡坊也不是什麽好地方……
“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事給我?”明姨的口氣很嚴肅,孟微微搖了搖頭又飛快的點了點頭,她怎麽知道惹事了啊,她只是來送字的吃瓜群衆啊。
明姨看她不說話,笑了笑:“我不管你知不知道,既然我說了你是錦繡坊的人,你就是了。”然後她轉向牡丹碩大,“你知道我的意思吧,牡丹。”
她特意加重了牡丹這兩個字的讀音,聽得牡丹一顫,飛快的應了一聲是。
“明姨,她會寫字會唱曲,能不能……”牡丹想了想,又小聲的說着。
孟微微完全不明白牡丹和明姨在說什麽,她木然的看着兩個人,只見明姨聽了牡丹的這句話,想了半天:“你先顧好自己吧,至于她,還要長幾年。”
牡丹一下就垮了肩頭,像是松了口氣。
明姨看了兩人一眼,起了身就走了。
孟微微呆呆的看着,等明姨走了她才開口問牡丹:“牡丹姐,明姨什麽意思啊?”
牡丹看着她苦笑了一聲:“意思就是,你現在跟我一樣,是錦繡坊的人了。”
什麽?!
孟微微腦中嗡的一聲,完全不明白到底怎麽回事,她怎麽莫名其妙又進了錦繡坊啊,她這輩子不是南院就是青樓,要不然就是監獄,能不能有點好啊!
她可是穿越而來的女主角!
上天這麽對她,真的對得起麽!
她木然的坐在石凳上,半晌都反應不過來到底怎麽回事,她不過是在送字,遇到了福哥,然後就被明姨留下來了!
她是要發財沒錯啊,但是也不是靠這樣一條路吧……
孟微微內心簡直無法形容的悲傷,穿越以來,她沒有最悲慘,只有更悲慘,想想都覺得人生好無望……
牡丹坐在她對面看她的反應,也輕輕嘆了口氣,良久才說:“這下不用辛苦你來送字了,你可以就在我園子裏寫。”
摔!
牡丹姐姐你有沒有同情心了!你這時候居然想的是這事!
孟微微瞪了一眼牡丹,撇開了頭。
“既來之則安之,走吧,去我園子裏把這些字裱上。”牡丹看着她的表情,又嘆了一口氣,抱着她放在桌上的籃子,叫道。
孟微微看着牡丹的樣子,哼了一聲。這一聲剛出聲,剛剛消失不見的壯漢又站了出來,孟微微驚恐的看着他們身上肌肉&肥肉,以及一臉蠻橫的表情……
果然,每個青樓都是有打手的……
孟微微感嘆了一句,然後默默的跟在牡丹的後面。
打不過,我躲還不行麽……
孟微微一臉悲傷的跟着牡丹到了她的院子裏,名字倒是很好聽,叫“南來閣”,裝修也很精致和漂亮,還有大大的照影壁,上面還化了牡丹争春,回廊也小巧玲珑得很……
打住,打住。孟微微強迫自己移開眼,她可是被“賣身”進了青樓,怎麽還有心情去打量青樓的裝修!
不過,說真的,為什麽青樓跟想象中不一樣啊,難道不是那種一棟樓,看上了就拉進房間去XXOO麽,竟然還有自己的園子……
“你叫什麽名字?”等牡丹把籃子放在了園子的桌上,看着一臉驚訝的孟微微道。
孟微微愣了愣:“周多多。”
牡丹皺了皺眉:“這名字好俗氣,你還有其它名字?”
孟微微內心真的是說不出的荒涼,她的名字周嬸覺得難聽,改名叫多多,現在竟然被一個從事肉體行業的女子嫌棄俗氣……
“微微。”孟微微沒有好氣的回答。
牡丹頓了頓,然後點了點頭:“不錯,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也有晬影臨芳奠,休光下太微,又能作微幽蘭之芳藹,別有一番意境。”
孟微微驚呆了,牡丹脫口而出的解釋讓孟微微恨不得戳瞎自己的雙眼,要知道她一直以為用“微風雅意”解釋,現在牡丹動不動就是古詩,還是一長串古詩……看來真不是一般的那啥……
“微微,你既然入了錦繡坊,錦繡坊的規矩你可一定要知道的,我暫且沒有丫頭,你可先做我的丫頭。”牡丹見她一臉的不解,繼續說道,“但是明姨若是喚你,定是要教你東西的,你萬不能和她鬥氣,她好過了,你才好過。”
孟微微懵懂的點了點頭,心中卻像的是,她竟然成了青樓一員……
“錦繡坊有十八個園子,都是這樣的小園,我的園子是在中間一些的。外面的廳堂你最好不要去,那兒……”牡丹說道這兒,就沒有說話,孟微微回過神來,也明白了牡丹的意思,外面可能就是極樂坊那種格局吧……
想到這兒,孟微微打了一個寒顫,錦繡坊也有NP麽……#####
21青樓也有勾心鬥角
不知道是哪個名人說的,世上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孟微微尖着嗓子,舞着水袖,在牡丹的指導下唱着清樂調,對她來說,這世上沒有最糟,只有更糟……
不是說好只是個丫頭麽,怎麽還要頭頂水杯練走路啊,她又不是要進宮,她是進的青樓啊,練這些幹嘛!
“微微!”孟微微想着,嗓子就松了下來,牡丹一下就怒了,“微微,你再不好好練,你真想出去外面服侍?”
孟微微怔了怔,然後肅了神色,又開始尖着嗓子繼續唱。
可是神啊,誰能告訴她,這些亂七八糟的詞是什麽鬼……
“微微,你好好唱,這可是樂聖李龜年譜的!”牡丹看着孟微微心不在焉的樣子,很是惱火,孟微微歪着頭聽着,李龜年這個人好耳熟,好像有人跟他寫過詩,不過她不記得了……
孟微微的日子很難過,雖然沒有見到明姨,但是牡丹兇起來的時候簡直可以吃下一頭老虎,她現在收回那句“胸大的人是好脾氣”,牡丹完全是個母老虎啊!
“牡丹姐,為什麽要學這麽多啊?”一天下午,在牡丹教孟微微讀詩的時候,孟微微背了兩頁,實在是太困了,就問牡丹,企圖讓自己清醒一點。
牡丹嘆了口氣,把書卷放下:“微微,錦繡坊清倌以上就不賣身了,紅牌以上都住在這園子裏,有丫頭伺候着,服侍的客人也大多涵養,飽讀詩書,你若什麽都不會,憑着那幾曲陳腔濫調,在園子裏呆不長的。”
孟微微大吃一驚,想不到古代青樓還有這樣的階級區分,着實是長了見識,所以牡丹培養她,是為了讓她能夠在園子裏呆着吧。
一瞬間,她心中暖暖的,正準備說兩句感謝的話,就聽見牡丹繼續說:“你快背,那些人總叫我寫詩,你背完了你寫吧。”
TAT
牡丹姐姐,你這麽假公濟私真的好麽!
孟微微心中暴走,早在牡丹第一天讓她寫了一天字她就應該知道牡丹就是這種人啊!她居然剛剛還感動!感動個毛線!
正背着,園子裏就又有人走過來,孟微微擡頭去看,就看見一個穿着藍色衣裳的美妞領着一個小丫頭走了過來。
孟微微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到了那美女說話:“喲,牡丹姐姐也在啊。”
牡丹臉色不怎麽好看,瞥了一眼沒好氣的應了一聲:“原來是瑞香啊。”孟微微看着兩人之間不尋常的氣氛,也不敢說話。
“牡丹姐姐好有雅興,不像我,将将才起來。”瑞香這麽說着,還打了一個哈欠,旁邊的丫頭立馬遞了一張帕子過去。
孟微微摸了摸身上,沒有帕子,只有一本書,為了輸人不輸陣,她将書合上,等牡丹打哈欠的時候遞過去。
幸好牡丹沒有瑞香那麽做作,不然孟微微又出錯了。
“呵呵。”牡丹輕輕笑道,孟微微忍不住比了一個贊,牡丹深得現代嘲諷精髓,只要兩個字就達到了惡心人的目的。
然而——
瑞香還是眯着眼睛笑着:“牡丹姐姐這麽清閑,多看點書才是正經的,免得秦公子說的話,牡丹姐姐一句也接不上。”說着又捂着嘴笑了笑。
孟微微算是聽明白了,感情這裏面還有勾心鬥角啊。這個瑞香是搶了牡丹姐姐的客人?然後還來炫耀?
孟微微已經腦補出一大出戲來,靜靜看着牡丹怎麽回擊。
“比不了你。”牡丹并什麽激動不已的情緒,只是淡淡的說道。孟微微愣了愣,牡丹姐姐這戰鬥力太失望了。
“是啊,牡丹姐姐說不定好好背背李白就成了,整日揪着李龜年不放做什麽。”瑞香也沒有想到牡丹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又補了一句。
孟微微這次是聽明白了,這是在嘲諷牡丹沒有文化了!
雖然牡丹很是懶,從她不寫字上面就看出來了,但是牡丹可是出口成章的人,哪裏沒有文化了。
“瑞香姐姐,牡丹姐姐怎麽沒有文化了,她沒有文化,你還沒有胸呢。”孟微微沒有好氣的說道。
一句話把瑞香堵住了,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一馬平川的胸脯,孟微微見她那樣,繼續說道:“你沒聽過文思三千不敵胸脯四兩啊,看你死讀書的樣子,就知道你沒有胸了,平胸女。”
“你,你你……”瑞香連說了幾個你,死活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牡丹看着瑞香微微有的起伏,情不自禁的笑了起來,別提多歡暢了。
“牡丹!你的丫頭真粗俗!難怪你沒有男人喜歡!”瑞香說不過孟微微,便怒氣沖沖的沖牡丹吼道,牡丹也不理她,只是挺了挺自己的胸,瑞香哼了一聲,轉身就走了。
“哼。”孟微微也哼了一聲,小樣,平胸還這麽兇。
牡丹轉頭看了看孟微微,輕輕的笑了一聲:“你又惹麻煩了。”
啊?#####
22我要學李白
孟微微白天沒有理解的話,到了晚上,她就真的一下就明白了——因為瑞香帶了幾個穿着白衣的男子到了南來閣……
“牡丹姐姐,這幾位公子喜歡聽曲兒,我便做主給你帶過來了。”瑞香看上去很是溫柔,細聲細氣的說着。
牡丹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孟微微心中一陣憤怒,瑞香還幹上了拉皮條的生意了?這樣也太侮辱人了,牡丹的客人竟然還要別人拉來?
瑞香就是赤裸裸的在炫耀!
“牡丹姐姐怎麽不說話?”瑞香柔柔弱弱的說道,然後轉向了那幾個男子,“公子,牡丹姐姐可是最喜歡樂聖的。”
那幾個公子笑了笑:“哦?既然這樣,牡丹姑娘可否為我們幾人唱幾曲?”
孟微微在後面皺着眉頭,瑞香和這幾個男的擺明了就是在挑釁的,牡丹若是不唱,待會估計就有明姨來讓她唱;牡丹要是唱了,就讓瑞香看了大笑話,又得了勢怕更加欺負。
孟微微心中憤怒,看着瑞香的模樣,只恨不得上去劃幾個道子,毀容最好了!
“既然……”牡丹看了看幾人,揚起一個笑容,剛準備說話就被孟微微拉住了,孟微微截住牡丹的話,上前一步說道:“哪裏需要牡丹姐姐親自唱,我就可以。”
“你?”瑞香一臉好笑的看着。
“是啊。”孟微微回了她一個白眼,然後眼神停留在瑞香的胸上,然後輕輕哼了一聲,瑞香反應過來,趕緊攏了攏外衣,企圖遮住自己的胸。
“你就你吧,你唱不好,牡丹也逃不了。”瑞香哼了一聲,說道。
孟微微看了她一眼,嘟了嘟嘴:“我唱不好,就先教你豐胸。”瑞香臉色一白,沒有說話,只是不屑的看了一眼牡丹。
那幾位公子倒是覺得有些好笑,看着孟微微小小的個子,對孟微微的曲兒也不抱很大的希望,這樣一個小姑娘,他們全當找樂子了。
“既然這樣,幾位公子就請裏面坐吧。”牡丹倒是沉着的将人迎了進來,她一點兒也不擔心,孟微微原來可是在南院唱曲的,就算是得罪了人,也是瑞香的客人,跟她可沒什麽關系。
孟微微看着瑞香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才緩緩說:“我跟牡丹姐姐可大不同,牡丹姐姐喜歡高山流水,我只喜歡粗俗。”
幾位公子都呵呵笑了起來,孟微微仔細打量了,他們身上的衣裳還是很好的,看得出來家中還是有幾個錢的。
孟微微輕輕哼了一聲,她可是要放大招了!
瑞香不是喜歡李白麽,我氣死你!
“大部分讓我學着去看世俗的眼光,我認真看了世俗的眼光,世俗到天亮……”孟微微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
下面幾人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是沒有打斷孟微微的唱歌,牡丹一臉驚訝的看着孟微微,她從來沒有想到孟微微唱的竟然是這種狗屁不通的歌,她看了一眼瑞香和那幾個公子,瑞香也呆愣了,那幾個公子倒是跟着節奏動了起來。
這下要砸招牌了……
牡丹心中悲傷,看着孟微微陶醉的表情,只恨不得把她塞到桌子底下……
“如果能重來,我要選李白,至少我還能寫寫詩來澎湃,逗逗女孩~如果能重來,我要選李白,創作也能夠那麽高端,被那麽多人崇拜~”孟微微含笑唱着,然後挑釁的看着瑞香一眼。
瑞香一下愣住了,她雖然不知道是什麽調調,但是詞還是能聽懂的!孟微微擺明了就是在侮辱她的偶像!
“牡丹姐姐!你這丫頭什麽意思?!”瑞香一下拍案而起,大聲的對着牡丹說着,牡丹愣了一下,然後聳了聳肩:“我也不知道微微唱得這麽好聽。”
孟微微心中忍不住大笑,牡丹好腹黑。瑞香是想找她麻煩,牡丹偏偏說她是要誇獎,現在瑞香被牡丹這麽一說,進退都不是。
“牡丹姐姐,你明知我崇拜青蓮居士,你這般難道是故意來羞辱我的?”瑞香一下就抹了眼淚,很是委屈的樣子。
故意的又怎樣?孟微微撇了撇嘴,走到了牡丹的身邊,對着瑞香就說:“別哭了,再哭胸更小了。”
瑞香一聽,嚎啕的聲音越加厲害了……牡丹嗔怪的瞪了一眼孟微微,然後對着那幾位公子說:“實在是抱歉,幾位是瑞香的客人,瑞香這般有些不對了,還請幾位回瑞香的園子罷,我也正好教訓一下我這丫頭。”
那幾位公子對着牡丹拱了拱手,其中一個看了一眼瑞香,又看了一眼牡丹,然後道:“牡丹姑娘若是不嫌棄,我想留下來與牡丹姑娘說說話。”
牡丹含笑看着,面露艱難的看了一眼瑞香:“這……”
“牡丹姑娘不用擔心,瑞香姑娘有他們呢。”那人飛快的接過話來。
瑞香這才不哭了,重重的哼了一聲,領着人就走了,孟微微看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活該!讓你來找麻煩####
23鋒芒就該藏起來
從此之後,牡丹有了一個忠實的粉絲——陸恒之。
就是孟微微從瑞香那兒搶過來的那個客人。
自從和牡丹看雪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之後,陸恒之就成了牡丹的常客,有時候還幫牡丹擋一些猥瑣的客人,俨然成了牡丹全球粉絲後援會會長。
孟微微用兩個字形容他——逗比。
“微微,牡丹在嗎?”這不,孟微微才剛起來,陸恒之就出現在門口了,孟微微打了一個哈欠,然後定睛看了陸恒之一眼。
“陸公子,你這麽早來,牡丹還沒醒呢。”
陸恒之臉色有些尴尬,然後坐在了孟微微的跟前,上下打量了孟微微一番,突然說道:“微微,你是不是原來城郊粥坊的多多?”
孟微微一愣,陸恒之認識她?
看見孟微微這個樣子,心中就已經肯定了,他笑了笑:“你的那個哥哥呢?叫什麽魏隐的?”
“你認識他?”一提到魏隐,孟微微氣就不打一處來,等她找到魏隐,一定要狠狠的揍他一頓!
陸恒之笑了笑:“不認識,只是見過幾面,覺得很眼熟罷了。”
孟微微撇了撇嘴,然後将桌子上的字畫都收了起來,陸恒之看着孟微微的動作,突然伸了一只手出來:“微微,那個粥坊的匾額是你寫的?”口氣有些嚴肅。
額?
孟微微頓下手中的動作,然後疑惑的而看着陸恒之:“你怎麽知道?”
“難怪魏隐不讓你出門。”陸恒之突然嘆了一聲,孟微微越聽越糊塗,聽這個口氣,陸恒之認識魏隐?她看着陸恒之問了句:“什麽意思?”
陸恒之的臉色有些不自然,然後垂着頭想了想,才說道:“實不相瞞,我與魏隐有過幾面之交,他說他有個妹妹叫多多,人很聰穎機敏,就是缺心眼,怕她在外面惹了事,所以管得嚴。沒想到是你。”
孟微微聽了陸恒之的話,只覺得哭笑不得,魏隐你個王八蛋,你才是缺心眼兒!
“現在我覺得魏隐說得對。”
陸恒之看着孟微微的反應,突然補充了一句。
這一句,把孟微微氣得夠嗆,若不是看在陸恒之對牡丹好的份上,孟微微怎麽地也要給陸恒之一拳。
“微微,為人還是不要鋒芒畢露了,容易找人記恨。”陸恒之嘆了一口氣,孟微微這才明白過來,陸恒之在說教呢。
可她,哪兒有鋒芒啊……
有鋒芒,怎麽還在錦繡坊啊,有鋒芒應該在皇宮啊~
見她沉默了,陸恒之才笑了笑:“魏隐不見了,你就是我妹妹了。”“別跟我提魏隐!”孟微微一下就怒吼了出來。
陸恒之愣了愣,還沒有見過孟微微生氣的樣子。
“怎麽了?”陸恒之小聲的問道。
“他就是個騙子!”孟微微大聲的嘟囔,陸恒之有些疑惑,然後關切的問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誤會?我和周嬸被關在大牢的時候,還是誤會?”孟微微情緒有點失控,看着陸恒之不自覺的就吼了起來。
陸恒之被孟微微吓了一跳,他沒有想到孟微微壓着這麽大的脾氣,平時看着孟微微還是個活潑可愛的丫頭,怎麽一提到魏隐就炸毛了?
“微微,別氣了。”陸恒之溫柔的說着,然後将孟微微手中的一卷字拿了過來,念道:“欲寄彩箋無尺素,山長水闊疑無路。”他頓了頓,然後恍然大悟,“這便是粥坊的名字?”
孟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愣愣的看着陸恒之手中的字。
“名字不錯,隔幾日有個詩會,你和牡丹姑娘也去吧。”陸恒之忽然道。
孟微微癟了嘴:“你要邀請牡丹姐姐,帶上我幹什麽?”
陸恒之嘿嘿的笑了笑:“微微,你不要拆穿我。”
“噗嗤,教你一句話。”孟微微突然想起一句話,“叫人艱不拆。”
陸恒之疑惑的看着她,表示不明白孟微微的意思。孟微微笑了笑:“意思就是人生已經如此艱難,你就不要拆穿了。”
陸恒之愣了愣,然後笑了起來:“微微,人艱不拆啊。”
孟微微也樂了,想不到網絡用語讓古人說出來這麽搞笑,她看着陸恒之嘿嘿的笑了,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教會陸恒之唱《雙截棍》……#####
24詩會
牡丹對陸恒之口中詩會一丁點兒,一絲興趣都沒有。
孟微微早該想到的,牡丹不喜歡讀書寫字,只是為了不被淘汰出去,才不得已背詩,她怎麽會想去詩會,她又不是腦子不好。
陸恒之大大的失望就擺在臉上,孟微微倒是躍躍欲試。
詩會诶!
是時候展現她淵博宏大的知識儲備了,才女的名號就是她的了~
陸恒之看出來了孟微微的興趣,他嘆了一口氣,早就從魏隐口中聽說了孟微微的跳脫,這下是真的見識到了。
看來只有菩薩保佑詩會那天孟微微正常吧。
詩會恰在深秋,百花盡後,唯菊花一枝獨秀,就連錦繡坊的園子裏,都随處可見各色的菊花,孟微微嘆了口氣,想着這詩會會不會就以菊花為主題。
“陸公子,你說會不會要寫菊花啊。”孟微微問道,心中有了一個主意。
陸恒之看了看周圍,點了點頭:“很有可能,不過倒也不一定。”
“那我若是寫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孟微微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已經被陸恒之捂住了嘴,陸恒之臉色很不好看,小聲的說着:“不可!你小聲些!你是要讓大家知道你要造反?!”
呃?
孟微微一臉迷茫,她不就是背首詩,哪裏造反了!
“微微,切記,他的詩,一個字也不許寫!否則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陸恒之看着她的樣子,趕緊囑咐道,孟微微看他嚴肅的樣子立馬點了點頭。
大不了就不寫嘛,真有這麽嚴重?
“黃巢怎麽……”孟微微的話還沒有問完,又被陸恒之捂住了嘴,孟微微一臉懵圈,這次又是怎麽了。
“微微,他的名字你也不許提!”陸恒之小聲的教育着,孟微微趕緊又點了點頭。
看見孟微微應了下來,陸恒之才舒了一口氣放下手來,果然這個孟微微一點兒也不省心,空有些才華,但大大咧咧的,也不過腦子就說出來。
他有點兒後悔帶她出來了……
“他是反賊,你寫他的詩,就等着官府把你帶走吧。”陸恒之沒好氣的看了孟微微一眼,孟微微一愣,這才反應過來,還好她問了陸恒之一遍,不然就又惹事了。
古往今來,可沒有當朝者能原諒謀反人士。
詩會在一個園子之中,孟微微到的時候,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了,上面還有一個小的擂臺,還有好幾把太師椅,看上去應該是評委了。下面被擺成了課桌的樣子,上面擺着筆墨紙硯,孟微微跟在陸恒之的邊上,安靜的站着。
“各位才子,這裏是一年一度的詩會,旨在以文會友,切磋技藝,今年的詩文會就由我主持,我是雅軒詩社的掌櫃。”上面那個小擂臺忽然傳來聲音,孟微微擡頭就看見一個年輕俊美的男子站在上面,一下就愣了,這人,真好看。
“今年的考官有鴻胪寺卿郭大人,齊國公府孟沅大少爺,還有上屆狀元,現在的翰林院修撰侯端義,各位才子好好發揮才是!”上面那人說的很有激情,孟微微聽在耳朵裏,心中也很高興,這些評委來頭都好大……
看來,她進宮指日可待了。
“今兒的第一題,就是一人說出五句詠菊的詩,可不能與前人重複,相信對大家來說是小菜一碟。”坐在最左邊的郭大人說道,然後主持人便敲了一下鑼。
孟微微站在陸恒之的邊上,想了想覺得這道題超出考綱了,默默往陸恒之移了移,當做陸恒之的書僮。
當這些讀書人你一句我一句念出孟微微聽都沒有聽過的句子的時候,孟微微真的是徹底懵圈了!
什麽狗屁穿越小說!
一點都不按套路出牌!
不是她女主角大顯神威的時候嗎?!怎麽她一句也不知道!不,她知道一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可這跟這群背詩狂魔比起來,簡直就是最低級的啊!
好不容易等陸恒之把五句都念完了,孟微微才舒了一口氣,還好她有外援,陸恒之和魏隐一樣,就是個活百度。
該死,怎麽又想到魏隐了!
孟微微使勁捶了捶頭,小聲的咕哝了一句,沒想到這個動作恰好被上面的郭大人看見,還沒有等主持人說話,郭大人就問了出來。
“那位小公子可有什麽不滿的地方?”直指着孟微微。
孟微微一囧,看着四周的目光都望着他,陸恒之一臉的嫌棄,她又懵了,她什麽都沒有幹啊,怎麽又找她麻煩……
“我覺得,我覺得,既然要寫菊花,自然是要放幾盆菊花在跟前,才知道前人是怎麽想的。”孟微微随口胡謅道,她根本就沒有什麽不滿的地方啊。
郭大人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然後指了指邊上的人:“去,給小公子放幾盆菊花。”
這麽說着,就有一群侍者搬着菊花放在孟微微的跟前,偏偏只放在她面前,直到她面前堆滿了菊花。
孟微微一愣,郭大人,你這是要上墳?在她面前放這麽多菊花,是要幫她超度嘛?
“現在,小公子可有好詞好句了?”郭大人笑眯眯的問。
原來他的用意在這兒!孟微微心中氣着,郭大人問她這個她怎麽知道?果然這些菊花就是來超度她的。
“額……”孟微微額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出來,郭大人也不疾不徐,就這麽看着她,孟微微盯着面前的菊花,忽然靈光一閃。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百花中。”她清聲答道。#####
25才子
陸恒之驚訝了,他沒有聽過這句詩,想來是孟微微自己寫的,可是……孟微微整日唱着“你是我的情人~”,還會寫這麽有內涵的詩?
不僅是陸恒之愣了,站在一邊的人都愣了,就連上面的郭大人,都訝異了。
孟微微環顧了四周,見周圍都是一副不相信的樣子,不禁得意的笑了笑,她太機智了~這樣的句子都能被她想出來!這下,看這個郭大人還說什麽!
郭大人沒有說話,倒是旁邊的孟沅拍了拍手:“小公子好才情,這些菊花,趕明兒送到公子府中去。”
意思就是面前這些菊花都送給孟微微了,孟微微一囧,還好沒有問她住在哪兒,這是要送到錦繡坊還得了,她就不用活了……女扮男裝就算了,還是錦繡坊的人……
“敢問小公子是誰府中的?”孟沅并沒有就此打住,而是繼續問道,孟微微抿着唇,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陸恒之瞟了一眼孟微微,然後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城西禮部侍郎陸府。”
孟沅看了看,然後嗤笑了一聲:“你是草包陸?這是你的書僮?”他的話一出,周圍都笑了起來,孟微微聽到耳中有些刺耳,這個和她一樣姓的少爺怎麽這麽沒有素質。
陸恒之的臉色倒是沒有什麽變化,只淡然的站着,也不回答他的話,孟微微都替陸恒之捉急,恨不得自己上去理論一番。
但看着陸恒之的這個樣子,孟微微又很佩服,古人真沉得住氣。
“想不到你的書僮都比你有才華,陸恒之,你讀了這麽多年書,莫不是都讓你的書僮讀進去了?”孟沅嗤笑了一聲,然後說道。
“孟公子口下可積點德吧。”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孟微微渾身一震,這個聲音,好像是仲斐的!
她慢慢轉過頭,往聲源望去,就看見仲斐坐在一邊的石凳子上,很是悠閑的說着。孟微微往後一縮,生怕仲斐看見她。陸恒之看了一眼孟微微,往前面擋了一擋。
“原來是仲先生啊,怎麽,不好好溫習書本考試,來管閑事了?”孟沅戲谑的說着,孟微微聽着很是刺耳,這個孟沅,真的好讨厭啊!
仲斐看着臺上的孟公子,笑了笑,然後淡淡的說:“孟公子這般,當不得詩會評審。依我看,還不如讓剛剛的小公子來當呢。”
他的話一出,周圍都才子秀才們都沉默了下來,齊國公大少爺孟沅在京中的名聲不算好,恃才傲物,又仗着齊國公在京城的勢力橫行霸道,惹了不少學子的不快。但是,畢竟他是齊國公的大公子,也不敢做出什麽反抗出來。
孟微微在邊上聽得戰戰兢兢的,仲先生還真會坑自己人……
孟沅臉色一下就黑了,指着旁邊的人就道:“來人,把他拉下去!”這麽一說,就有仆人去拉仲斐。
“孟公子不必惱羞成怒,那小公子随便出個對子你也不一定對得上。”仲斐笑了笑。
孟微微臉色也變了,仲先生……你這麽腹黑真的好麽,把罪過都推到她的身上,不管她怎麽弄,裏外都不是人,而且還可能惹來孟沅的記恨……
她只是個小角色啊,哪來這麽多磨難!
“哦?是嗎?草包陸,你讓你的小書僮出個對子我看看,本公子到要試試,哼!”孟沅果真受了仲斐的激将,讓人停了動作,看着陸恒之就大聲的說道。
孟微微身形一震,她真是X了狗了,她只是湊熱鬧來打醬油的……這個孟家的大少爺先送了她一堆菊花,現在又讓她出對子,她懂個毛!
陸恒之拱了拱手:“孟公子,我家書僮學識不多,不敢獻醜。”
“大膽!我說出就出!廢話什麽?!”孟沅一下就怒了,大聲道。
孟微微在心中翻了個白眼,這麽容易發怒,肯定是天蠍座==
孟沅一發怒,就更沒有人敢說話了,倒是上面坐着的郭大人笑眯眯的看着陸恒之,和藹的說:“既然孟公子說了,陸公子就不要再推脫了。”
孟微微扯了扯陸恒之的衣袖,示意她可以的,陸恒之心中卻很忐忑,他可怕這個小姑奶奶張口就來亂七八糟的……他到底是造了幾輩子的孽,遇見了她,還把她帶來詩會……
孟微微雖然背詩不行,但是會唱歌啊~
什麽“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親愛的你慢慢飛~”對孟微微簡直就是信手拈來,對對子嘛,随便出一句歌詞就難死他們!哼!
“菊花殘滿地傷,笑容已泛黃,花落斷腸,心事靜淌。”孟微微張口就來,周董的歌,還治不了你們?!為了配合古代人的習慣,專門還省了幾個字!孟微微得意的笑着,差點她就唱出來了……
她這麽一句話,把所有的人都聽愣了,隔了一會又竊竊私語着,孟微微挑眉看着孟沅,這個魂淡對不上來了吧,哈哈哈哈。
“小公子,這這這,對對子要講究韻律整齊相諧,不是想到一個字就行的。”臺上的主持人隔了一會,小聲的對着孟微微說道。
孟微微有些尴尬,這可是大名鼎鼎的歌啊,你們這群祖先真是令!人!讨!厭!
“能不能說出來了?不能我就動手了!”孟沅大少爺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26厲害喲
陸恒之一臉郁悶的看着孟微微,孟微微說的是什麽他完全不知道,他也不知道孟微微的小腦瓜裏到底在想什麽……
不過孟沅要動手,就是要把仲斐拖下去了,之後到底是趕回去,還是打了幾十板子再趕回去,完全就要看造化了!
孟微微頓了頓,躲在陸恒之身後看了仲斐一眼,只見他很從容的笑着,就像是沒有聽見孟沅的話一樣,孟微微有些好奇。古人很能忍她是知道的,但是仲斐未免也太能忍了吧……
孟微微頓了頓,又重新說道:“看鐵馬踏冰河絲線縫韶華紅塵千帳燈,山水一程風雪一程。”
這可來自李總的歌,正兒八經的中國風!
孟微微心中暗想,這樣還不行,幹脆把他們都殺了得了……
“小公子,這也不對啊……”主持人小聲念了一遍,然後對孟微微說道。“草包陸,你這個書僮跟你一樣,連個對聯也不會出,果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孟沅張狂的笑了出來。
孟微微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對聯還需要韻律!
“迂腐!枉你們自稱是文人雅士,飽讀詩書,卻只會死讀書,不懂變通!”孟微微大聲的說,臉色很不是一屑。
這番言論把衆人都驚着了,郭大人臉色很不好看,看着孟微微馬上就要發火出來,但又看着下面的才子們議論紛紛,不得不壓下火氣說道:“這個公子,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麽?”
陸恒之的臉色也變了,他正準備開口道歉的時候,孟微微又說話了:“事實就是如此,不過是變了形式和平仄韻律,你們就不會了,可見只是死讀書的,稍微變一下你們就完全不會,這樣怎麽能治國平天下?”
孟微微說的義正言辭,但是聽得陸恒之滿頭大汗,這個孟微微,口無遮攔遲早要把他害死!
站在陸恒之的秀才們都驚訝的看着孟微微,現場的人都是一副訝異的樣子,郭大人也生了氣:“大膽!一個小小書僮……”
他的話沒有說完,就聽到孟沅身邊發出了陣陣掌聲,孟微微擡頭去看,正看到上屆的狀元侯端義正含笑鼓着掌,郭大人臉色很難看,轉頭瞪了侯端義一眼,就聽得侯端義說:“小小書僮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