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打發官府還能有什麽辦法?送錢!你有錢嗎?!”
“我有啊!”孟微微從懷中摸出幾十文銅錢,然後攤到魏隐的面前,“這都是南院那些人打賞的。”
魏隐有些哭笑不得:“孟微微,你知不知道官府要多少銀子?上下打點完,少于五百兩……”說着魏隐就搖了搖頭。
孟微微一下就癱了,五百兩?就算是再銀兩最不值錢的清朝也是十幾萬啊,更別提是在唐宋啊,應該是現代的幾百萬啊!
孟微微用一文錢就能買一個大包子啊,五百兩,夠孟微微吃幾輩子的包子了!就算把她買了都只能賣一兩銀子啊!
“魏隐,如果給不出來錢,會怎麽樣……”這句話她問得有些小心翼翼,她看了這麽多的小說,這種情節都是說的會有男主角來幫忙,可是孟微微不相信了,她遇到這麽多麻煩,一直都沒有男主角出現,連個穿绫羅綢緞的人都沒看到。
“粥坊會被查封,周大嬸說不定還會被關起來。”魏隐沉着聲音說道。
孟微微心中一震,怎麽會這樣?周大嬸好不容易将這個粥坊做出來,現在步入正軌,怎麽會變成這樣……
“我同你說過”魏隐淡淡說道。
孟微微垂了頭,她哪兒知道還有條例這種東西啊,還以為魏隐就是想和她對着幹的,再說,穿越過來的人不都是随心所欲嗎?
“魏隐,為什麽會花這麽多錢啊……”孟微微小聲的問道。“打點官府,讓他們把事情壓下去,給差爺送禮一人少說也要一兩銀子,又要給大人送禮,讓他把土地撥過來,還要花錢辦粥坊的後續,前前後後,哪裏不花錢。”魏隐仔細給孟微微算着賬。
孟微微一下就明白了,就像是現在蓋樓房一樣,兜兜轉轉都是送禮才能搞定的……
“可給官差送一兩,那可是他們一兩個月的俸祿啊……”孟微微有些不滿。
“你也知道啊,他們不靠這些賺錢,還有誰願意去當官差的?你瞧瞧你的粥坊,一個月都是二三兩銀子進賬,他們能比你少?”魏隐笑了一聲,很是不屑的說道。
孟微微這下是徹底垮了下去,就算把她再賣了也值不了那麽多錢啊。#####
14闖禍了
孟微微陷入了人生最大的困境之中。
她原本以為幫周大嬸把生意做起來就好了,這又是城郊,應該還好啊。可是京城的地界,哪裏有真正的城郊?
其實是她根本就不知道擴建要走程序==
她看着建起來的粥坊,想着隔一段時候可能就沒有了,心中悲涼無比,偏偏周大嬸還不告訴她這些,甚至給了錢讓魏隐帶她遠走高飛,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孟微微有種想哭的沖動。
她也是第一次覺得這麽無力,偏偏看過那麽多法子,到她手中一個也使不出來,她沒有“主角光環”,也沒有“金手指”,她是一個沒有古代常識的現代人,一個什麽也做不了的現代人。
“你哭什麽,又不能解決問題。”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魏隐就坐在了孟微微身邊,遞給她一張絹巾,難得溫柔的說道。
孟微微接了過來,沒有說話,只一直啜泣着,又怕在裏面睡覺的周嬸聽到,只不住的吸着鼻子。
“沒事的,總有辦法解決的,實在不行我們就離開便是,錢都能掙,重要是一家人在一起。”魏隐在旁邊細細的說道。
孟微微抽了一口氣:“你說得輕松,粥坊是周嬸的心血,不能走……”
“多多,你平安才是她想看到的。”魏隐皺了皺眉頭,說道。孟微微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我不想說話。”然後粗暴的扯過魏隐的肩頭,整個人靠了上去。
月色很皎潔,兩個人背影很是美好,只是孟微微一直抽泣着,身子也不停的顫抖着,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平息。
就這樣提心吊膽過了幾天,孟微微漸漸放下心來,說不定官府仁慈了一回,她心情也好了些。碰到仲斐還能說兩句玩笑話,仲斐也樂呵呵的,都是很喜歡她。
夏天過去了一半,正當孟微微以為什麽事都沒有的時候——官府來人了。
“周掌櫃,這麽些日子了,也不到府衙來備案,是不想要這個粥坊?”來人有三人,為首的遠遠就開始叫着周大嬸。
周大嬸趕緊請了進去坐,然後親自泡了茶賠笑:“官爺,民婦哪裏敢啊。”
“你這粥坊本來就是違反法例了,我們給了你這麽久時間,想不到你冥頑不靈,這樣下去,我們只好封了這個粥坊了。”官差繼續說道,另兩個人端了茶吹着,一副大爺的模樣。
周大嬸在一邊連連陪着笑,“民婦實在是沒有那麽多銀兩啊。”
那官差看了看粥坊上下:“周掌櫃,你這粥坊生意不錯,還跟我們哭窮?你搶占了土地,沒有備案就修了這粥坊,也沒有去登記收支,單憑這幾點的任一點,你這粥坊就保不住。”
話裏話外都是要錢的意思。
孟微微在一邊咬牙切齒的看着,若不是魏隐攔住她,恐怕她就要上前去撕碎這幾個人了。
“官爺,還請官爺寬限些時日……”周大嬸說的小心翼翼。
那官差喝了口茶:“寬限?我們寬限你,誰寬限我們?”然後就将茶杯一擱道,“周掌櫃,辦法都是人想出來的……”說着就含笑的看着周大嬸。
孟微微就算是再遲鈍,也知道這幾個人是在要錢,她看着周嬸一臉窘迫,心中的怨氣一下沒有忍住,趁着魏隐不注意就沖到了官差的前面。
“你們這些吃人肉的官差,魯迅先生都說了吃人的最後會被人吃!你們這樣真的不怕斷子絕孫啊,你們這些貪官污吏,國家敗落都是因為你們這群人的存在!“
孟微微吼得很大聲,就連在遠處看着的人都愣了,看她小小的身體裏面居然有這麽大的怒火,就連魏隐也是驚呆了。
“大膽!!當街辱罵官差,帶回去!”那官差也氣着了,猛地将身上的佩刀拍在桌子上,另外兩人嚯的站起來,依舊就拉住了孟微微。
孟微微正在氣頭上,雙拳并用,雙腳齊上,又有些格鬥技巧,很快将兩個官差打趴在了地上,魏隐看事情不對,趕緊清了人出去,飛快的拉住孟微微,任憑孟微微在他身上蹬了好幾腿也沒放開。
“官爺,官爺,小女不懂事,冒犯了官爺,官爺大人大量不要見怪。”周嬸也急得不行,把人從地上拉起來,不斷的塞着錢陪着好話。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就等着這店被查封吧!”那官差一把推開周嬸,将周嬸塞的碎銀子和銅錢重重的灑在桌子上,轉身就走了出去,被打傷的兩個人捂着自己的傷處兇狠的看了一眼周嬸和孟微微,也走了。
“來啊,誰怕誰啊!”孟微微氣不過,又吼了一句,魏隐趕緊捂住了她的嘴,等官差走了才放開。
“周多多,你知不知道你闖了多大的禍?!”魏隐大聲的吼道,孟微微噘着嘴一臉不服的站在旁邊。
周嬸嘆了一口氣:“魏隐,你也別怪多多了。”#####
15出事了
見到周嬸這樣子,孟微微心中很痛,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撕扯她的心,這個一直幫她的周大嬸有這麽多難,她卻一個忙就幫不上,反而還惹了不少事。
她走到周嬸身邊,輕輕扶着她,小聲的說:“周嬸,對不起,我把事情弄砸了。”
“你也知道你把事情弄砸了?昨天才說了不要沖動!你看看你做了什麽事?!”周嬸還沒有說話,魏隐就發脾氣。
孟微微垂着頭不敢看魏隐的臉色,但是她幾乎能感受到魏隐壓抑的怒氣,她站在周大嬸的邊上,不說話。
“你也別怪多多了,這事本來就不能善了。”周嬸将孟微微護在了身後,對魏隐說道。
這樣一個動作,讓孟微微很是心動,鼻頭一酸,眼淚就要留下來。
“周嬸,你這樣護着她……”魏隐有些着急,連忙說道,然後長長嘆了一口氣。
“魏隐,多多,你們趕緊走吧,收拾收拾東西走得越遠越好。”周嬸突然拉着孟微微的說說道,然後對着魏隐囑咐,“魏隐,多多我交給你了,你好好護着她行嗎?”
孟微微看着周嬸笑着的樣子,一下沒有控制住,立馬就哭了出來。
“多多,不哭,沒事的。”周嬸看到孟微微哭,也慌了慌,手忙腳亂的給孟微微擦着淚,“多多,以後和魏隐好好的。”
“周嬸……”孟微微上氣不接下氣的說着。
魏隐在一邊看着,抿着唇沒有說話,臉上很是不好看。孟微微和周嬸哭成一團,周嬸一手拉着孟微微,一手開始給孟微微收拾東西。
轉眼就到了晚上,周大嬸看着桌上的一包行禮,又看着坐在一邊的孟微微,心中很是難過,但也是狠狠将行禮往孟微微懷中一塞:“多多,你該走了。”
“周嬸……”孟微微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就已經被周嬸推出了門。
“周嬸,你開門啊,我不走……”孟微微使勁的敲着門,她不會走的,她不會丢下周嬸一個人的。
“你走吧。就當你從來沒來過。”周嬸壓着聲音說了一句。
孟微微一愣,舉在半空的手就忘了動作,還是魏隐将她托住。
“周嬸,我不走……”孟微微半癱軟在門口,哭道。
魏隐伸手将孟微微拉了起來靠在自己身上,小聲的說:“微微,走吧。”孟微微啜泣着搖了搖頭:“我不走,我不走……”
魏隐的臉色黯了黯,沉了沉聲音:“你這麽在乎這個粥坊?”
孟微微搖着頭:“恩,還有周嬸,我不能走,她會被官兵欺負的……”
魏隐抿着唇沒有說話,半晌之後才道:“微微你別急,你去粥坊後院等我,沒事的,我去想法子。”
說着就扶着孟微微站了起來,往粥坊後院去了。
“微微,你好好的。乖。”魏隐難得的溫柔了一下,把孟微微安頓好了之後就準備離開。
“魏隐……”正當魏隐準備走的時候,孟微微扯了扯魏隐的衣擺,魏隐沖他笑了笑,輕輕揉了揉孟微微的頭頂:“微微不怕,乖。”
孟微微點了點頭,魏隐才沖她笑笑,消失在夜色之中。
孟微微等了一會,魏隐都沒有回來,她心中有些擔心,但外面漆黑一片她又不敢擅自亂動,魏隐說讓她等,便等吧。
等她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身上搭了薄薄一層外衣,是魏隐走的時候留下來的,院子裏沒有一個客人,這樣的寂靜,在粥坊很是不平常的。
她揉了揉眼睛,跌跌撞撞往前面走去。
只見門口圍了一堆人,周大嬸被圍在中間,邊上都是官兵在拉拉扯扯,她愣愣的看着,一時反應不過來,直到那個官兵給周大嬸戴上了鐐铐。
“你們幹什麽,放開周嬸!”孟微微使勁的推開人群,往周大嬸身邊跑着,還沒有走到,就已經被官兵鉗制住了。
“你們放開我!放開周嬸!”孟微微撕心裂肺的吼着,周大嬸看着孟微微也跟着哭了出來:“多多,你怎麽回來了……”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那群官差就已經把孟微微也拷了起來,架在一邊,然後兩個人拉着封條貼在了粥坊的大門上。
孟微微一下就酸軟了,看着粥坊和周大嬸,心中說不出的悲涼,魏隐,你在哪兒,你想的法子呢……
“帶走!”其中一個官兵大聲的命令道,孟微微和周大嬸就被押着往城中走去。#####
16監獄
孟微微入獄了!
大概她變成了第一個穿越以來沒有過過榮華富貴就锒铛入獄的女主了,這實在是件悲催且悲催的事情。
孟微微卻沒有精力去想這些事情,她抱着周嬸蜷縮在牢房的一角,很會害怕的看着外面的那些人。
她們甚至都沒有經過審理,就直接入獄了!
孟微微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就在不久之前,她們還在為粥坊的收益高興,還在盤算着過年要去西山看雪……
短短幾天,粥坊倒了,魏隐跑了,她和周嬸入獄了……
魏隐!
她心中咬牙切齒,魏隐!
說好的回來找她的,一個人跑了!還帶着周嬸的錢跑了!
“多多,沒事的,別怕。”周嬸強裝鎮定安慰着孟微微,孟微微只是緊緊抱着周嬸,也不說話,她是真的害怕。
“別怕,不會有什麽事情的,大不了不要粥坊就是了。”周嬸笑着說。
“周嬸……”孟微微鼻尖一酸,就趴在周嬸身上哭了起來。
“哭什麽哭,死了人啊!”外面傳來獄卒的吼聲,孟微微使勁抽了抽鼻子,好歹把聲音壓下去了。
“錢沒有了可以再賺,你看我們不是沒事嗎?”周嬸安慰道。
孟微微也知道是這個道理,她心中卻很委屈,她的粥坊,周嬸的心血,那麽多精力和努力……全沒了……
“周嬸,我只是舍不得……還有魏隐,我詛咒他!”孟微微說道魏隐就很是生氣,恨不得馬上剁了他。
周嬸愣了愣,她沒有想到魏隐會抛下孟微微一個人走了,不過,他本來就和她們沒有關系,何必強求……
“魏隐不幫你才是本分……”周嬸嘆了一口氣,心中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難過;高興魏隐沒有帶走孟微微,不然不知道孟微微以後的日子怎麽過;又難過孟微微要跟着她吃苦。
孟微微沒有說話,心中還是講魏隐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
牢中沒有時間,孟微微只能看着獄卒接班來計算時間,還好是兩班倒的,交接的時候很準時,周嬸說一般都是卯時就會來。
孟微微在腦子中畫了幾圈子醜寅卯,才弄明白卯時是指5-7點,額,古代上班還真早……所以古裝劇的點卯就是指卯時上班?就是這麽來吧?
孟微微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原來古代人上班也是要簽到打卡啊,哈哈哈哈……
就這麽過了幾天,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孟微微還糊裏糊塗的睡着覺,就被人叫起來了。“別睡了別睡了,大人來了。”一個獄卒踹了踹鐵門,孟微微一下就驚醒了,面前的人已經不是昨晚守夜的人了,至少還是過了卯時,孟微微心中道。
這麽想着,就有一個穿着朱色朝服的男子走了過來,孟微微不知道是誰,也就愣愣的看着,只覺得這小圓領的長袍很是好看,就有顏色太醜,上面居然還繡了花,不過腰帶上的金子看上去還是很洋氣,就有顯得有點土。
“大膽!大人來了,還不下跪?!”那個獄卒又踢了一腳,孟微微這才反應過來,周嬸就拉她跪了下去。
“你們就是周氏母女?”朱色衣服的男人問道。
周嬸連連回答是。
那人笑了笑:“本官查了一下,你們就是占用了土地而已,沒有什麽大過錯,今天就可以走了。”
周嬸愣了愣,然後拉着孟微微連連給他磕頭。
孟微微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她不懂古代的律法,但是這也太随便了吧!随便把人抓進來,随便把人關起來,随便叫人走……
“你們官府太随便了!”孟微微最後沒有憋住,說了出來。周嬸連連扯着孟微微的衣裳,讓她趕緊走。
“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關你在這!”那個獄卒大聲嚷嚷道。
“诶,不要這麽兇嘛,我們對待老百姓要像對待自己的父母子女一樣。”那個大人說道,獄卒飛快垂下頭去,應了一聲是。
孟微微才哼了一聲,然後就聽到那個大人說:“要走就走,不走明天問斬!”
孟微微一愣,說好的和氣呢!靠!
“快走快走!”那個獄卒像是得到了力量,繼續大聲的吼道!
孟微微白了他一眼,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嘛,跟着周嬸後面麻利的出了牢房,古代的官府太TM扯淡了,這樣的人居然也能當官!
孟微微和周嬸兩人扶着就往城郊去了,在牢中這麽多天,身上很是狼狽,只想回去好好收拾一番,沒曾想,到了城郊才發現——粥坊被封了。
兩個人相顧無言,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17救命恩人
除了牢房之後,孟微微就和周嬸以母女相稱了,一起坐過牢,還有什麽不能做的?加上粥坊的事情,讓孟微微和周嬸關系更近了一步,本來他們三人就像家人一樣,魏隐走了,孟微微和周嬸就索性認了母女。
該死的魏隐!
等她找到他,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塊!
不過現在既然出來了,孟微微心中的心情比在牢房中好多了,只是也暗暗發誓,一旦她混出個人樣了,一定要把粥坊拿回來,順便把官府的官差從上到下用銅錢砸死!
不過現在,她和周嬸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兩個人坐在粥坊門口的樹下歇腳,天氣還是有些熱,孟微微用袖子撸了一把汗。
“小多多?”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孟微微一喜,這是仲斐啊!
她趕緊擡起頭來,果真是仲斐,他還是跟原來一樣:“仲先生。”孟微微斂了斂衣裳,端正對仲斐說道。
仲斐點了點頭,他就喜歡這個小丫頭,無論何時很有禮儀,有些讀書人的風節。
“聽聞二位被官府帶走了?”仲斐随即笑着問道。
孟微微點了點頭:“是的,已經無罪釋放,只是這粥坊是拿不回來了。”
仲斐聽了孟微微的話,又看啦看粥坊,嘆了口氣:“這粥坊不能繼續,實在是可惜。”“是啊,粥坊凝結了我周嬸的一番心血,此番……”孟微微說着說着也嘆了一口氣,拿眼睛看了一眼仲斐。
果不其然,仲斐立馬義正言辭的說道:“既然二位沒有地方可去,可去我那陋室暫住幾日,洗洗塵土再作打算。”
孟微微猶豫了一會,看上去很不情願。
“多多不要拒絕,原粥坊在時,你予我很多幫助,我仲斐是知恩圖報之人,見到二位如此豈能見死不救?”仲斐很是大義凜然的說。
孟微微這才勉強應了一句:“仲先生的好意,我也不知無以為報,只能來世當牛做馬。我與母親便只住幾日,安頓下來之後便離開。”
仲斐一聽孟微微應了,很是高興:“你不必如此見外,我們讀書之人,自來都是這番。有書雲今皆感恩戴義,懷欲報之心。”
孟微微笑着應了,扶着周嬸和仲斐一起走。
仲斐是個典型的讀書人,自小教育君子之義,孟微微算是小小利用了他一次,但是這種情形之下,除非她爬進粥坊,否則她和周嬸都會流落在外面的。
孟微微心中抱歉,只垂着頭走。她想起剛剛這一幕,對自己剛剛的演技還是滿意的,不愧是表演系的尖子生,就是和他對話要文绉绉的,孟微微還要搜腸刮肚想成語,有點累。
仲斐雖然自己寫書,其實根本也沒有錢,家中也是家徒四壁的,孟微微知道讀書人的清高,但是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她對剛剛她的心機有些慚愧。
“多多,周嬸,你們就安心住下來,我這兒沒有什麽,當成自己家便是。”仲斐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看四周說道。
這次是周嬸接的話:“仲先生不要這樣說,若不是仲先生,我們兩母女不知會變成什麽樣。”
仲斐連連稱不敢,又客氣了一陣,幾個人才進屋安頓好。
晚上的時候,孟微微倚在周嬸的身邊,想了想,還是講心中的話說了出來:“嬸,我想明後日去城中尋一份差事,仲先生清苦,我不想添麻煩。”
周嬸愣了愣,然後笑了笑:“你能這麽想太好了,明日我也打算也仲先生說一說,好歹去做個活計,不能拖累仲先生。”
孟微微輕輕的嗯了一聲,靠在周嬸上就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來,周嬸早已不在了,孟微微惺忪着雙眼往外面走去,一出門,就看見了在石桌上寫字的仲斐。
“先生早。”孟微微打了一個哈欠,說道。
仲斐擡起頭來笑了笑:“早,廚房還有飯,去吃吧。”孟微微點了點頭,回到屋裏穿好衣裳就去了廚房。
“先生,你知道周嬸去哪兒了嗎?”孟微微啃掉第三個窩窩頭,出來問道。
仲斐停下手中的筆:“周嬸子去外面幫人做散工了。怕打擾你就沒有叫你。”孟微微點了點頭,走到仲斐身邊:“先生是在寫京城雜談嗎?”
“正是。”仲斐笑吟吟的說道,說着又提筆寫了一個字。
孟微微心頭一動,仲斐倒是提醒她了,她也可以寫字賣錢啊!錦繡坊不就是喜歡她的字麽?!
“先生,還有筆嗎,我也想寫。”孟微微趴在仲斐對面,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仲斐。
仲斐愣了愣,然後笑了起來:“好好好,多多喜歡就好,多認字也沒有害處,我去給你準備。好好好。”
孟微微心裏頭打着自己的小算盤,看着仲斐忙來忙去。想着這幾日就寫一堆文,一股腦都給錦繡坊送去,好歹也要講日子糊弄過去。
“多多,你在想什麽這麽開心,可有什麽不會的,可以問我,我給你尋了一本《三國志》,你便抄幾頁就是。”仲斐抱着一本書就出來了,孟微微驚訝的接過來,三國志?難道文人不應該是四書五經?
不過她依然笑了笑:“好的,我就在先生邊上。”
說着有模有樣的鋪開了紙,又打了水自己研磨,順便将仲斐的硯臺也磨了磨,見濃墨而出才端端正正坐着寫字。#####
18牡丹姐姐
仲斐仔細打量了孟微微,見她寫起字來有模有樣的,也知道看完一句話之後才寫,目不斜視很有風範,這樣小的丫頭,母親又是多年守寡,本來認字都有些難了,孟微微還有這樣的造化,這讓仲斐心中很贊嘆,越發的覺得孟微微有些不一樣。
“先生,你瞧我的字可還好?”孟微微寫完一句,趕緊邀功似的給仲斐看。
仲斐瞧了一眼,恨不得把剛剛的想法全部都塞回去,看來始終是小孩子,橫不平豎不直的,連個楷書都寫不好,歪歪扭扭。他嘆了一口氣,果然天才不是這麽容易得的。
孟微微見仲斐沒有說話,垂下頭說道:“先生覺得我的字不好看,我也覺得,先生不取笑我,日後我的字也會好看的。”
仲斐笑了笑:“是的,自然是熟能生巧了。”
孟微微重重點了頭,手腕還是抖了抖,錦繡坊就喜歡這種不正經的調調,等她糊弄玩這一夜,她就要開始寫“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半羞還半喜,欲去又依依”……
仲斐當然不知道孟微微在寫什麽,還以為正一字一句的抄着三國志呢,便笑着繼續寫他的京城雜談。
就這樣過了幾日,孟微微手中紙已經有一大疊了,想着是時候送到錦繡坊了,不過上次她去得太早了,看來要晚點才行。
正好仲斐的新一刊《京城雜談》出來了,要運到城中去賣掉,孟微微喜滋滋的把自己字壓在籃子下面,又幫仲斐裝了書擋住,仲斐還以為她要幫他提,只覺得心中很是高興,挑了時間就去了城中。
孟微微依舊是小書僮的打扮,仲斐對孟微微的心思也很是喜歡,覺得她雖然人小但是主意大,所以孟微微提出來要自己一個人去另一條街的時候,仲斐沒有怎麽想就同意了。
得到許可,孟微微算是松了一口氣,萬一仲斐死活要跟着她,那不是白來一趟了?
她手腳飛快就到了錦繡坊的門口,錦繡坊已經跟那天有些不同了,竟然還開了一條小縫,孟微微心中一喜,趕緊上前敲門。
“小哥,太早了,還沒有開門。”一個侍者打着哈欠就開門道。
孟微微舉了舉自己手中的籃子:“我是來送字的,牡丹姐姐說直接來找她。”
侍者有些疑惑,但是也沒有拒絕,而是說道:“你等等,我去問問牡丹姐。”說着就把孟微微晾在了門口,自己走了進去。
孟微微站在門口等着,沒等多久,剛剛侍者就回來了,這次他打開了門:“進來吧,牡丹姐姐說真的。”等孟微微跨進來之後就麻利關上了門。
孟微微一踏進去,只聞得一股淡淡的香味,很是清新,跟想象中的脂粉味有些不同,廳堂的擺設很是有講究,看上去也很是風雅。
“牡丹姐姐在自己園子呢,你往這邊走。”侍者看她東張西望的,趕緊說道,指了指後面的路。
孟微微應了一聲,往裏面走,想不過過了大廳,後面別有洞天——這樣一個屋子,後面竟是像是花園,亭臺樓閣,不一而足。
“牡丹姐的園子就在前面,你自己過去吧。”侍者指了指路,停在了門口。孟微微愣了愣,微微點了點頭,就往前面走。
穿過回廊,只覺得豁然開朗,視野很是開闊,還沒有來得及好好欣賞,就看到坐在花園亭子裏面的一個桃紅色的背影。
“牡丹姐姐?”孟微微小聲的問了出來。
那個背影就轉過頭來沖着孟微微笑,就是之前買畫的大胸美女,她穿着粉紅色的交領小衫,套着淺紅的襦裙,很是好看。
“你來送字了?”牡丹風情萬種的笑着,讓孟微微過去。孟微微提着籃子往裏面走,将籃子放在了石桌上。
“牡丹姐姐,這是新寫的字。”孟微微不甚乖巧的說。
牡丹沖着孟微微笑了笑:“你是女孩子吧。”孟微微臉色愣了愣,沒有回答,牡丹笑得更歡了:“我是做這一行的,一下就看出來了。”
“牡丹姐姐……”孟微微一下不知道怎麽說話,只好垂着頭。
果然,不是每一個古代人都能被糊弄過去的,況且她才幾歲,還沒發育都沒有瞞過牡丹的眼睛……
“你不用害怕,我問問你,這些字都是你自己寫的嗎?”牡丹不以為意,繼續說道。
孟微微想了想,點了點頭。
“你小小年紀就有這些思緒,不容易。”牡丹笑了笑,“你的字我全部都買了。”
“真的?”孟微微這才高興了起來,果然現代人胸大的脾氣都很好,果然是真的。“牡丹姐姐,你人真好。”
牡丹倒了一杯茶笑了笑:“但願吧。”
孟微微皺了皺眉,牡丹好像有很重的心事,不過青樓女子一般都有心事吧,她在腦海中想了想,想起了魚玄機的那首詞,便出口而來。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
啊?
牡丹偏頭去看她,突然就笑了起來。#####
19遇見福哥了
孟微微被牡丹笑得慎得慌,偏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只能愣愣的看着她。
“我覺得你很眼熟。”半晌之後,牡丹才說道。
恩?
那當然眼熟了,她曾經在自己這兒買過字呀~孟微微心中想到,正準備張嘴給牡丹說,牡丹還是那副意味深長的笑容,孟微微一下就把自己想說的話堵在喉嚨中。
她怎麽有種,牡丹看她的樣子,像是在看獵物?
“你是從桂姨那兒逃出去的那個唱曲的吧。”
半晌,牡丹突然說道。
孟微微猛然一震,看着牡丹沒有說話,這這這,這事牡丹怎麽會知道?!
看她的表情,牡丹忽然就笑了起來:“小妹妹,京中的青樓南院,哪裏有不互通消息之理?你現在可是大紅人了。”
“啊?”孟微微還是一臉懵的看着牡丹,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牡丹說的什麽意思。
難道她都已經逃出來了,還跟極樂坊有關系?還能跟桂姨有關系?
牡丹還沒有來得及說話,旁邊就傳來了幾人說話的聲音,牡丹往那邊看了看,然後攤着手對孟微微說道:“這下你是真麻煩了。”
孟微微一臉懵逼的看着牡丹,又呆呆的轉頭看了看來人,心中一跳,那是福哥啊!!福哥和一個中年婦女走在一起!并且離孟微微越來越近……
孟微微雖然不明白這其中有什麽不得了的利弊,但是牡丹的那句“這下你真麻煩了”戳中了孟微微的小心髒,如果極樂坊和錦繡坊有交易的話……
她會不會又被福哥抓回去……
不要啊,她才從那兒出來!!!
“明姨,有客人啊?”福哥的聲音粗粗厚厚,看了牡丹和孟微微一眼,問道。
被稱為明姨的女人看了一眼,笑了笑:“那是我們的牡丹啊,你不認得了?”“是牡丹啊,還真沒認出來,旁邊那個小哥有些眼熟,也是明姨的人?”福哥眯了眯眼,仔細看了看孟微微,然後問道。
孟微微聽到這樣的話,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她埋着頭祈禱着,千萬不要讓福哥發現她,千萬不要……
牡丹看她的樣子,微微往她身邊靠了靠,像是把她護着。
明姨卻攜着福哥走過來了,牡丹又不得不給明姨問好,孟微微就這樣背對着福哥坐着,暗自祈禱着,然而,這種鴕鳥做法并沒有什麽卵用——
“小哥兒?”福哥口氣有些不善,試探着問道。
“什麽小哥兒?”明姨有些不解,插了一句。
福哥沒有回答明姨的話,只是轉了一圈走到了孟微微的身邊,等看清楚了,福哥臉色有些陰晴不定:“小哥兒,真的是你?”
孟微微瞥了他一眼,這下他認出來了,孟微微只得點了頭。
福哥有些生氣,因為孟微微跑了他還被桂姨罵了個狗血淋頭,現在又見到了孟微微,心中有些憤怒,又礙于是錦繡坊的地盤,不敢大聲發火,只是之前就和明姨通過消息,只要有小哥兒的消息,一定要告訴他,現在錦繡坊卻想把人藏起來?
福哥的怒氣已經從孟微微轉向了錦繡坊,在他看來,錦繡坊有孟微微的下落而沒有告訴他,就是想把孟微微收到自己手下……
“明姨,你什麽意思?”這麽想着,福哥的語氣未免有些僵硬。
明姨愣了愣,但她也是多年混過來的,立馬就端了架子:“你說什麽意思?”
“明姨,你既然找到小哥兒,就應該給我送到極樂坊來。”福哥很是生氣。
“哦?”明姨看了孟微微一眼,輕輕哼了一聲,“我倒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有這個義務了?你們極樂坊丢了人,關我們何事?”
這樣一番對話,就連孟微微都聽出了火藥味,她決定繼續當她的縮頭烏龜,讓兩個老板吵去……不過心中嘆道,這怎麽回事嘛,每次到錦繡坊都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真是哔了狗了……
“走,小哥兒,跟我回去。”福哥見明姨是這樣一個态度,一把拉住孟微微就要走,孟微微被他扯得手腕疼,掙紮了一下。
“站住!”明姨也真的生氣了,“我還不信你能從錦繡坊帶人走?!”這麽說着,四周就出現了七八大大漢,團團圍住了福哥。
“明姨你!”福哥也怒了,但是他一個人是打不過的,只能指着明姨鼻子吼。
“我怎麽?宋福,我接待你是我給你臉,看在桂姨的面子,你要在這兒鬧事,還想帶走錦繡坊的人?你也不看看你幾斤幾兩。”明姨嗤笑了一聲,接過話來。
“明姨,這哥兒是極樂坊的人,我一定要帶走!”福哥把頭一橫,絲毫沒有要放開孟微微的念頭。
“小哥兒?”明姨忽然輕笑了起來,“宋福,你抓的可不是小哥兒,是個小姑娘。”
福哥一驚,不由得松開了手,然後仔細打量着孟微微,見她皓齒紅唇,水嫩白皙,眼睛也水汪汪的,真的是姑娘?!
不,不可能的,這就是小哥兒!他不會認錯的!可是明姨也不會認錯的,難道說小哥原來就是個姑娘?!
那她到錦繡坊,福哥心中一顫,她就是錦繡坊送來的奸細!難怪小小年紀會唱那麽多曲!錦繡坊好惡毒的心思!
他惡狠狠的看着明姨,然後甩了甩袍子,丢了一句等着瞧就走了。#####
20賣身為奴
福哥走了之後,圍住的七八個大漢也退了下去,明姨的臉色有些不好,她就近坐了下來,上下打量了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