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的客戶——如果運氣好碰上財大氣粗的富商或是位高權重的貴族,也許就可能一步登天,依靠着攀附權貴而離開平民階層,成為中等階層,甚至上流社會的一員!
這種近乎于傳說一般的故事總是在下層人士中最流行的,無論是女性憑借美貌而受寵嫁入豪門,還是平民子弟因為天資被看中而躍升為特權階級,其根本都在于尋找到他們的伯樂——而來帕布裏奇亞度假的人群便成為人們最寄希望的伯樂群體。
艾文也是向導之一,但是,與那些依舊帶着美好幻想的年輕人不同,像他這樣經歷過世事滄桑的中年人更加地現實,也更加地腳踏實地——一步登天什麽的,千百年才可能出現那麽一兩例,所以,比起伯樂,金幣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天,艾文照例站在視野極佳的觀察位尋找着合适的客戶人選,曾經的傭兵生涯令他養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能力,所以,當一名三十歲上下的男性靠近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察覺,并隐隐警戒。
“您好,很抱歉打擾了,請問您的名字是艾文嗎?”這位男性極禮貌地詢問——從他身上的穿着,艾文大約猜出,這應該是某個貴族家中的世仆。
只是,為什麽眼前之人有些眼熟呢?
艾文一邊疑惑着,一邊回禮:“是的,當然,請問您是……”
“我叫芬克,”芬克露齒一笑,顯得憨厚可靠,“赫蒂小姐遠遠看見您,才讓我過來确認的,如果您有時間的話,還請一同小聚片刻。”
“當然!不勝榮幸!”幾乎是在芬克話音剛落之際,艾文便迫不及等地應聲,“赫蒂——她在哪?維爾莉特是不是也和她在一起?”
“是的,”芬克側身微一颌首,便轉身引路。
赫蒂和維爾莉特是在海港邊的一家餐廳等候艾文大叔,現在不是用餐時間,所以,餐廳中人員寥寥,艾文一進門便見到兩人——不過二十來日不見,兩人已經徹底變了模樣,穿着打扮且不說,甚至就連從裏而外散發出來的氣質也是大不一樣,如果艾文不是看着她們長大的,幾乎是不敢認了!
“艾文大叔!”維爾莉特首先看見艾文,既高興又興奮,不由自主地起身離開座位,向這邊迎了兩步。
赫蒂被維爾莉特擋住了視線,忙向邊上挪了挪,從維爾莉特身後探出半個身子來,沖着艾文笑得燦爛明媚——從這樣的笑容中,艾文終于又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三人落座敘談,維爾莉特述說起這段時間來如夢一般的經歷,由于太過于激動,她說得有些零亂細碎,偶爾還會出現同樣的話不斷重複的情況,不過,這卻足以令艾文了解到她們姐妹倆的确是遇到了好人,碰上了好事。
說完這頭,自然免不了又問起帕布裏奇亞這些舊識的情況,只不過,比之赫蒂姐妹的“一步登天”,帕布裏奇亞衆人的生活卻沒有太多的變化,依舊每天忙忙碌碌,為生活奔波。
說着說着,赫蒂突然“啊”得一聲,從腰間的一個隐蔽的側衣袋中掏出一個小藥瓶以及一個指節長的羊皮卷。
“艾文大叔,我記得你早年當傭兵時受了很多傷,現在需要經常調理——哪,這是我向子爵大人的主治祭司請教的調養方法,而這瓶子則是祭司祝福過的聖水,你每天晚上運行鬥氣之前滴兩滴在水杯裏喝掉,會有很好的滋養身體的效果。”
赫蒂将兩件東西推到艾文大叔面前,逐字逐句地說了醫囑,并且極豪爽地表示,再過兩月,還會給他再寄來一瓶新的聖水。
艾文看着這兩件小東西,神情複雜,既有身為長輩,還讓晚輩操心的糾結,又有被晚輩放在心上關懷的感動與欣慰,同時,又免不了想起自己的好友,赫蒂和維爾莉特的父親——如果他還健在,也許,此時會比自己更幸福的吧!
定了定神,艾文收下聖水與羊皮卷,咧出一抹燦笑:“小赫蒂,你很好,你艾文大叔這條命以後就交給你照顧了!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只管說,我一定會幫你做得妥妥貼貼!”
“嘿,倒還真有一件事要麻煩大叔,”赫蒂笑成眯眯眼——她還是最喜歡艾文大叔這樣的豪爽性子,多好說話呀,也不用擔心人家給你面前一套,背後一套地,那可得多煩人呢。
“哪,我聽說,矮人商人一直停留在帕布裏奇亞,貌似還和迪雅家族有些合作計劃——後者且不說,我就是比較好奇矮人商隊的領隊現在住哪兒。”
“矮人?小赫蒂,你找他們做什麽?這些小個子可不是那麽好交往的。”艾文大叔微一皺眉,他當傭兵的日子時也接觸過矮人,自然知道矮人并不如普通人所想象一般的那麽好相處。
“我就是想和他們談一筆生意,”赫蒂微笑,“不好交往也沒關系,反正這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事情,只要他們不是太笨的話,應該不會拒絕我的合作——當然,前提是我要能找到他們的領隊,找到真正具有話語權的人。”
說着,赫蒂雙手摁在桌子上,小腦袋搭在手背上,瞪大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艾文,語氣有些可憐兮兮地說道,“艾文大叔~~~我知道,只要他們人在島上,你是一定有辦法找到他們的吧~~~”
被她這麽一撒嬌,艾文哪裏還記得此時的赫蒂已經是一名貴族繼承人,還只當她是曾經的鄰家小女孩——小時候餓了渴了向自己撒嬌,稍大後又讓自己幫着掩藏私房錢的小女孩……
“沒問題!一切就交給我吧!三天內一定給你好消息!”艾文大就能伸手揉了一把她的小腦袋,豪氣應諾。
赫蒂聞言,笑眯了一又大眼睛,好似一只撒嬌的小貓咪,可愛得讓人直想抱進懷裏揉捏幾下。
017 艾文的消息
回到帕布裏奇亞的姐妹倆自然是住回了老宅,雖然,這裏的環境已經與她們的身份有所不相符,但是,姐妹倆都是戀舊的人,絕不會因為日子的陡然轉變而嫌貧愛富,抛棄過去。
馬車來去得十分低調,小巷的鄰居們雖然好奇于姐妹倆多日未歸的去處,但卻多是止于背後閑聊猜測,而沒有幾個人敢直接當面詢問。
多日未歸,家中卻并未蒙上灰塵,想來是弗蘭克安排人在此照料,不過,姐妹倆離開時,落鎖的房間卻沒人打掃,所以,歸家之後,第一件事,卻是換下華麗衣裙,将上了鎖的卧室與書房打掃出來。
由于兩人在帕布裏奇亞待的時候并不長,所以,只打掃出一間卧室,倒是書房的清理頗費了一翻功夫。
“赫蒂,我們這次離開之後,還是讓弗蘭克安排人将書房搬到莊園去吧——以後,恐怕,我們回來的次數會越來越少的。”維爾莉特在倒掉第三桶髒水後,向赫蒂提議。
“不必這麽麻煩,”赫蒂搖搖頭,“我收拾一些要緊的東西帶走,其餘的打包藏好就是——這裏畢竟是我們的家,我不希望它變得空蕩蕩的,一點人氣也沒有。”
維爾莉特聞言,目帶懷戀地在房內掃望一輪,點頭同意了赫蒂的意思。
她卻不知,赫蒂這句話中,不僅帶着對老房子的眷戀,同時,也隐約帶着幾分給自己留退路的算計——莊園再好,目前卻并不是真正屬于她們的財富;舊居再破,終究是可以安身立命之所。
老話說,居安思危,她們現在還沒能擁有真正的安全,又怎麽能輕易将自己置于更危險的絕境?
……
艾文大叔探聽消息的速度極快,不過兩天,就已經初步了解了一些情況,大中午地,頂着烈日,他便匆匆趕到老宅,将消息告知赫蒂。
“小赫蒂,那些矮人的位置,我是幫你打聽到了,只不過,他們好像不願意和迪雅家族以外的人交易——這段時間來,已經打發了好幾撥別有用心的拜訪者。”
赫蒂聞言倒也不急,先把艾文大叔請下來坐好,然後又遞上涼茶:“大叔,你先歇一歇,天氣這麽熱,先喝點水緩緩。”
艾文接過大碗裝的涼茶,一口飲盡,然後一抹嘴,咧嘴笑道:“這點太陽算不了什麽,當年作傭兵的時候,頂着大太陽在沙漠裏滾來滾去也沒覺得有多熱,這麽點事兒,算不上辛苦。”
“好漢不提當年勇的喲,”赫蒂微微一笑,“艾文大叔,您有打聽過,矮人與迪雅家族的交易內容嗎?另外,您能想辦法弄清楚,矮人的商船上都裝了些什麽嗎?”
“矮人和迪雅家的交易內容我倒是聽到一些,主要是武器裝備和水晶工藝品,還有一些大型農具。”
“那矮人有從迪雅家這邊買些什麽嗎?”赫蒂追問一句。
“買的不多,只有一些礦石和藥草——迪雅家最擅長的也是這兩樣東西——除此之外,絕大多數還是用金幣支付的,據說,交易最繁盛的時候,碼頭上運送金幣的腳夫足有近一百人!”
赫蒂聞言,先是微一蹙眉,而後眼睛一亮再問道:“這些裝了金幣的船不可能一直乖乖停在海港裏的吧,它們在這段時間裏有出去過的吧?”
“你是說,矮人用這些金幣去另外買了東西?”艾文大叔也不是個笨的,赫蒂都問得如此清楚,他自然能快速聯想,“這倒也像是那麽一回事,之前,矮人的商船的确出航了一陣子,然後船上的吃水線的确有了變化……不過,這也正常啊,如果他們到別的地方再去交易,再收金幣,也會有這樣的結果啊。”
“矮人們又不只有一艘船,如果真是去收金幣的,沒必要派出已經裝了一船金幣的船去收吧——這樣,未免也太危險了吧,一旦海上出了什麽意外,那他們可就全賠光了。”赫蒂倒是對自己的猜測十分有信心,并且是越想越有信心。
興奮的赫蒂在廳堂內快速地來回走了兩趟,小腦瓜子裏,各種念頭快速流轉組織,構架出一個自覺最接近現實的推論,她一擡頭,雙目有神地望着艾文,說道:“艾文大叔,矮人們一定還有另外的中間商——幫他們将金幣轉換成商品的中間商,麻煩你幫我再打聽一下,嗯……據我猜測,矮人們船上的貨品應該是糧食,你從這方面去找,估計會更有把握一些。”
艾文望着渾身上下洋溢着鬥志的赫蒂,再轉頭看了看極力縱容且依從赫蒂的維爾莉特,突然覺得,身份的變化還是對小赫蒂産生的莫大的影響——某種深藏在血脈之中,之前被貧困生活所壓抑的自信與驕傲正在被逐步喚醒,并且成為她的羽翼,促進她成長與強大。
對于長輩而言,見證這樣的變化是一件既驕傲又失落的事情,尤其是,小赫蒂的這種成長完全是在艾文無法觸及的領域裏實現的。
暗自嘆了一聲,艾文挺起胸,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毫不猶豫地應諾:“好咧,就看我的吧,三天之內一定把矮人的目的給你弄清楚了!”
轉身離去的艾文滿心中只有一個念想——既然小赫蒂已經展開翅膀,那麽,他所能做的,就是幫助她飛得更高,飛得更遠!
艾文一走,維爾莉特便放下手中的小繡繃,望着赫蒂問道:“赫蒂,你為什麽要麻煩艾文大叔探聽這些消息,弗蘭克那邊不也一樣在打聽同樣的內容了嗎?”
赫蒂微微搖搖頭,笑道:“姐姐,弗蘭克和艾文大叔是不同的,一個從上而下,一個從下而上,路徑不同,效率自然也不同,如果他們都打聽到情況,不也正好可以互相應證嗎?”
維爾莉特聞言,卻是微一蹙眉,定定望着赫蒂,然後問道:“你不信任弗蘭克?”
“不,不是,”赫蒂這下是猛搖頭,“弗蘭克的忠實是完全不需要被質疑,只是,我覺得,有些時候,有些掌握在自己手裏的東西會更好——艾文大叔既有人緣又有能力,最重要的是,以前,他一直幫了我們那麽多,所以,我覺得,也許,我們可以互惠互利。”
“哎,好吧,既然這樣,你想怎麽做就去做吧,”維爾莉特微嘆一聲,“自小,你就特別有主意,連特納先生也說過,你的布局算計非同凡響,我也不好多管你,反正,我只要知道,你不會是忘恩負義的人就好。”
赫蒂聞言,撲哧一笑,攬住維爾莉特,搖了又搖:“姐姐,你實在是想太多了啦,特納子爵的恩情我會記一輩子的,也絕不會作出對他不利的事情,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018 中間人
雄鹿酒吧,佩蘭城一處極普通的酒吧,開在與公會街相距不到兩條街距離的一條小巷內,主要的客戶是傭兵,每天午後時分才開門營業,直至淩晨。
與絕大多數主要為傭兵服務的酒吧一樣,雄鹿酒吧每天重複着喧嚣與熱鬧,不時地,還會出現一些小型打鬥事件,鬧得整條街都不得安寧。
高強度、高危險性的生活使得傭兵們總是及時行樂,在結束舊任務與領取新任務的間隙,喝酒、打架、玩女人,都無疑是最好的消遣,也是最好的解壓方式。
以上三點,像雄鹿酒吧這類的場所都能夠為你實現。
艾文擠在嘈雜的人群中,面無表情地用肩ding開攔路的酒鬼,在一串謾罵聲中快速移動,目光在略顯昏暗的室內掃視着,如同偵察魔法一般迅速過濾着每一個可疑目标。
雖然已經退役多年,但是,一回到這樣的場合中,骨子裏屬于傭兵的本能還是會迅速發揮作用,讓艾文大叔進入傭兵狀态,重新拾回強勢的作派與敏銳的觀察力。
很快地,他鎖定目标,一路ding開人群,直奔目标而去。
“砰”得一聲,一杯大號麥酒杯落在桌上,碰撞引起酒液震蕩,部分麥酒揚灑出來,空氣中彌漫起一股濃郁的酒香。
“比約克麥酒,好東西!”酒桌邊的酒客眼前一亮,抽動着鼻子湊近酒杯,滿臉癡迷。
“10銀幣一杯的麥酒,當然是好東西!”艾文在那人的眼皮子底下端起酒杯,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口,再次放下杯子之時,唇邊泛起一圈“酒胡子”。
“老約克不饞,老約克不喝酒,”酒客慢慢坐回原來的姿勢,看着那杯一下子少了1/5的麥酒,低聲嘀咕着,似乎是在向艾文陳述,又似乎是在自我催眠。
“你都喝上了黑海矮人的藍達麥酒,比約克麥酒又算什麽?”艾文嗤笑一聲,當場拆穿對方的自我催眠。
老約克聞言,一下子瞪圓了眼,仔仔細細地看了艾文一眼,然後又立刻垂下眼皮,讓圓眼變成眯眯縫眼,看着好似幾百萬年都一直沒睡醒一般,口中依舊嘟囔:“老約克不饞酒,老約克不喝酒,老約克不喝酒……”
艾文輕哼一聲,掏出一個金屬塊往桌上一丢,金幣特有的光澤在昏暗光線下依舊迷人——這一瞬間,艾文察覺到附近十數道貪婪的目光聚集取了自己這一桌。
艾文一聲不響,只是盯着老約克望。
“老約克不饞酒,老約克不喝酒,老約克讨厭金幣……”幾乎嘟囔間,那枚金幣居然就在衆目睽睽之下突然失蹤了!
這得是多麽快的手法,才能避得過所有人的目光!
只這一下,所有觊觎者都收回視線,該喝喝,該吃吃,該聊天的繼續聊天,該打架的繼續打架……
“我手上有一批你要的貨,大約二十個單位,”艾文見他收入金幣,便放下心來,直接開口談生意——那枚金幣是昨天才剛剛從老約克手中流出來的,是迪雅家族支付給矮人貨款中的一枚。
由于矮人與迪雅家族交易的額度極高,迪雅家族庫存的金幣不足,很多都是臨時打造的新幣,故而十分好辨認。
艾文也正是通過這批金幣才确認老約克正是黑海矮人貿易的中間商——像老約克這樣老而精的盜賊最适合幹這類事情,既隐蔽又門路廣泛,輕易不會被人拿捏。
老約克沒有開口回答艾文的問題,而是籠起雙手,整個人蜷得更小——這樣看似無意義的動作落入經驗老道的傭兵眼中,卻能分辨出老約克已經在開價碼了。
艾文當即沉下臉,極不悅地搖搖頭:“作人不能太貪心,你的價壓得太低——我既然能找上你,自然知道你有多缺貨,如果是以這樣的價格,我們直接賣給收購商還更省事!”
老約克被艾文的氣機鎖定,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身子,才一有動作,便僵在座位上——艾文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他的身邊,以一個硬物抵在他的肩上,目光兇狠,隐隐帶着威脅!
這樣的威脅一旦爆發雖然不會危及生命,卻能讓他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痛苦不堪。
老約克同樣沉下臉,卻最終是慢吞吞地站起身來,沖着艾文一偏頭,向側後門示意,兩人維持着不遠不近,既彼此戒備又互相威脅的姿态,默默地向酒吧側門走去——在那裏,有一個适合一切暗中交易的場所……
……
時間已迫近淩晨,佩蘭城大部分的區域已經陷入沉睡,一向早睡早起的生理鐘早早已經發揮作用,不斷催促着,叫嚣着——
“哈……欠……”赫蒂又打了一個大哈欠,揉揉眼,起身走進盥洗室,用冷水浸濕布巾敷在臉上,得以換得短暫的清醒。
換了幾次冷水,換了幾冷布巾,隐約間,聽到敲門的聲音,赫蒂頓時精靈起來,丢開布巾,奔跑着前去開門——
“艾文大叔,你終于回來了,真是太辛苦你了!”
門外,果然是艾文大叔,一身酒氣卻精神亦亦的艾文大叔。
赫蒂側身忙着将艾文大叔讓進房內,不過,艾文卻并沒有進去,在門外搖頭道:“今天喝了太多酒,一身的味道不好進去熏着你,我就是過來和你說一聲,事情已經基本談成,對方出價比市價高出三成,如果你能弄來更多的數量,他願意多出半成的價。其它具體的內容,要等收成之後再詳談。”
赫蒂猶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艾文大叔,你們這樣應該只是口頭約定吧,您別怪我小心眼,我就是想确認一下,這樣的約定靠譜嗎?”
艾文倒是沒有生氣,而是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然後又按住揉了一把,笑道:“小鬼頭,疑心倒還挺重——你放心吧,這筆交易已經在公會那邊備過案了,他如果要違約,以後就別想再在中間人這一行業裏混了。”
赫蒂這才露齒一笑:“艾文大叔辦事最靠譜了!您快去歇着吧,折騰到這麽晚,一定累壞了!”
說着,倒是自己先忍不住打了一個哈欠。
“還說我,你也快點去休息吧,明天領你去公會驗證一下備案,順便再和你說說這種交易中間容易出現的陷阱。”
赫蒂用力一點頭,目送艾文進入他的房間後,這才關上房門,半眯着眼,打着哈欠,一路輕飄飄地飄到卧室,倒頭便睡,一夜好夢,一夜喜笑,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甚至有一種錯覺,仿佛因為夜裏笑得太多了,以致雙頰酸疼……
019 歸來
南島平原的夏天,總是陽光明媚,偶有陣雨,也是在午後時分,稍事滋潤大地便停歇,并不影響人們的日常生活。
夏日天長,日出早,日落遲,人們的生活節奏也随之有些細微的變化,早起工作的時間也相應地有所提早。
特納莊園便是在天初亮之時便已經熱鬧起來,全莊上下,除了赫蒂之外的其他人都從夢鄉中起身,投入到緊張的工作狀态,弗蘭克依舊是那身板正的“工作服”,格外戴上一副白手套,在主宅上上下下各處角落擦拭察看——随着他的走動,莊園仆人們的心情如同波浪線一般,一時起,一起落,生怕被他檢查出什麽毛病來。
就連維爾莉特也早早起身,她的主要工作範圍則是在後廚——她需要與莊園的廚師們共同準備這一整天的飯食。
這一天需要用的食材早在幾日前就已經向相應的供貨人員打好招呼,所以,在晨光微熹的時候,最新鮮的食材已經運到廚房,被分門別類地處置。
為了這一天,莊園上下已經忙碌了近一周時間,因為,今天,莊園的主人,特納子爵将要回歸。
赫蒂也比往日要早起一些——嗯,雖然只是早起了半小時,但對她而言,卻也是極難得的。
用過早飯,赫蒂溜溜達達地晃到廚房,跟在維爾莉特身上晃來晃去,看着她指揮若定的模樣,不由摸摸下巴——看來,維爾莉特在她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有了莫大的成長嘛,這樣倒是極不錯的。
如此想着,心情格外愉悅的赫蒂在晃晃悠悠的同時不忘偷嘴,連帶着,還“偷渡”一些半成品與仆人的孩子們分享,其行止令忙碌中的人們或是咬牙切齒,或是好笑不已。
“出去,出去,出去,別在這兒搞亂,”維爾莉特極嫌棄一般地沖着赫蒂揮手,“看這天時,子爵大人應該快到了,你去向弗蘭克确認一下,順便看看前面還有沒有什麽沒準備好的。”
赫蒂快手順了一顆鮮草莓,往嘴裏一塞,不待維爾莉特瞪眼,便已經一溜煙地快走出去。
一路問了好幾個仆人,這才确定了弗蘭克的位置,赫蒂一路直往莊園主會客廳而去。
弗蘭克已經站在會客廳的正門外,正在對着兩隊仆人訓話,左邊一隊是男仆,右邊一隊則是女仆。
眼見着赫蒂走來,弗蘭克快速總結陳詞後才讓他們解散。
“弗蘭克,子爵大人那邊有消息傳過來嗎?”赫蒂慢悠悠走近問。
“車隊已經進入黑莓領,再過二十分鐘就可以抵達,”弗蘭克給出十分明确的數據,并且道,“同行的還有卡米爾—梅達女士。”
“卡米爾女士怎麽也一起來了?”赫蒂吓了一大跳,想起之前那唯一一次見面時,這位女士嚴肅的面容,不由得心下發顫——如果這位女士只是偶爾造訪倒也罷了,如果是有計劃要住上一陣子,那她在未來的這段時間裏,可就得時刻注意形象與禮節!
如是想着,赫蒂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胃——這是她在緊張或郁悶時的表現,雖然她的胃并沒有什麽實際問題,但是,這卻是一個無意識的聯系。
為了這位卡米爾—梅達女士的突然到來,弗蘭克臨時調整了待客規劃,維爾莉特也變更了一下菜單,等他們都忙完了,站在會客廳大門外的赫蒂已經可以隔着莊園外的花園,遠遠看見一行馬車正向大門處駛來。
特納子爵是回莊園避暑,同時也是休養,他的病情雖然得到了基本控制,但為了更好的維持穩定狀态,還是需要醫療人員持續看護。
主治的祭司自然不可能随行,所以,随同特納子爵一起回來的是一名煉金師學徒與一名祭司學徒——前者負責調配特納子爵日常所需藥物,而後者則是每日對特納子爵施展治療,以保證他的健康狀态。
單單這兩位學徒的雇傭費用,每月就要消耗十枚金幣!
幸好這一切費用是特納子爵自掏腰包,而不需要從莊園的賬目上扣除……
赫蒂原本是不知道這些的——外公對她的淑女培訓教育有其特定流程,還沒來得及涉及貴族法令,外公便已故去,所以,赫蒂也是在莊園的圖書館過程中才慢慢了解這些或有趣或令人無語的法令。
根據繼承法,貴族家産如果在直系親屬之間進行傳承,只需要象征性地繳納一部分繼承稅;但是,如果貴族沒有直系親屬,便需要從貴族譜系中尋找血緣最相近的親屬——若是這種形式的傳承,就需要支付高額繼承稅,一如特納子爵與赫蒂現在的情況。
據說,這樣的規定是為了鼓勵貴族生育……
另外,貴族在傳承家産的時候也不是所有的財産都需要傳承,或是都可以傳承的,例如,特納子爵的資産中就有這類情況——莊園、商鋪這些是祖産,必須随着爵位一起傳承;而他自己私人的收藏品則是個人資産,可自由選擇是否傳承;另外,特納子爵還有些財産來源于上級貴族賞賜,只有財富的使用權而無傳承權,一旦特納子爵死亡,這類財産便将被上級貴族回收。
赫蒂在研究這些法令的時候,曾經被折騰得頭暈眼花——任誰看見多達一整排書櫃的法令相關書籍時都會産生一種沖動,恨不得點把火把它們全燒沒了……
話歸正題,特納子爵這次顯然調養得極不錯,不僅可以自行走動下車,而且,還頗有興致地走到卡米爾—梅達的馬車邊,紳士地邀請她下車。
兩位老朋友說說笑笑地走進莊園。
相比于特納子爵,卡米爾—梅達現在的情況卻是比赫蒂之前見她的時候更差一些,臉頰兩側微微內陷,神情略顯憔悴,行動間雖然依舊優雅,但是,說話時,卻明顯有些氣虛氣短,并且,不時掩嘴咳嗽幾下——看來,休養一說果然是有其道理的。
無論是特納子爵還是卡米爾—梅達,此時都是病人,所以,一進屋,稍稍寒暄之後,便各歸其屋,各自都需要好好休息。
送走兩位長輩,赫蒂眼珠子一轉,伸手招來一位女仆,向她低聲叮囑了兩聲。
弗蘭克正在安排仆人整理特納子爵與卡米爾—梅達的行李,遠遠聽見赫蒂話語中出現卡米爾的名字,手下的指示微微一頓,而後轉念一想,覺得赫蒂也不會做出什麽逾矩的事情,便沒有幹涉,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不過,于心上卻不免多記了一筆。
020 長輩的期待
在弗蘭克的調教之下,莊園的仆人們都是極其訓練有素的,不僅懂規矩、知禮儀,而且,行動力極強,一聲吩咐便能立即行動。
所以,很快地,赫蒂就知道了自己所想要知道的消息——關于卡米爾—梅達的健康狀态、日常生活喜好,以及飲食上的偏愛與禁忌等等。
這一切消息來源于卡米爾的貼身女仆,探聽這些消息的理由也是恰好充分的——莊園的廚房需要根據卡米爾的情況,安排一日三餐以及各種茶點要求。
這類事務原本應該是由弗蘭克來操心操作,但是,赫蒂這麽一插手也不算逾矩,只是,最終的消息不僅傳遞到了赫蒂這裏,也相應地反饋到了弗蘭克的手頭。
弗蘭克知道了,代表着特納子爵也知道了。
“很好,是個有心的孩子,”特納子爵聽着弗蘭克的彙報,微微一笑,看樣子,對赫蒂的主動頗為滿意。
“赫蒂小姐計劃與黑海矮人達成糧食販賣協議,中間執行人是退役傭兵艾文——赫蒂小姐的老鄰居。”弗蘭克見特納子爵的精神還好,便順道将這件事情也說了出來,“據回報,已經形成初步意向,并在傭兵公會進行備案,只等青麥成熟季時,公布今年的第二輪收購價。”
這個進程倒是有些出乎特納子爵的意料,原本已經些微聚集的困意瞬間被這樣的消息驅散,特納子爵微微睜大眼:“居然把主意打到黑海矮人身上——她又是如何知道黑海矮人缺糧的事情?恐怕,整個佩蘭省知道這個消息的人都是屈指可數!”
弗蘭克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赫蒂是如何得知這項情報的——自從赫蒂進駐莊園之後,她的行跡都是由他安排,無論是在莊園,還是在佩蘭城,抑或是在帕布裏奇亞,赫蒂和維爾莉特去了哪兒,見了些什麽人,碰見過什麽事等等,盡皆在弗蘭克的掌握之中,可是,他卻完全無法理解,赫蒂又是如何推斷出黑海矮人缺糧呢?
特納子爵也期望他能對此做出回答——如果弗蘭克知道情況,早在剛才就已經彙報,又何須等他發問呢。
不過,特納子爵卻并未因此而不悅,反之,他愉悅地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壓在胸腹處的被子,頗為感慨地說道:“這倒是不錯,我倒沒想到,最初只是別無選擇的無奈之舉,居然還能有這樣的驚喜——這個孩子真心不錯,比我們料想的還要更出色。就看未來的時間裏,好運是否願意眷顧她。”
既說是等待好運眷顧,便說明特納子爵對赫蒂的未來擁有無限期待,與此同時,也說明了,特納子爵不會出手幹涉赫蒂的決定,也不會出手幫忙——420金幣的繼承稅對赫蒂姐妹而言是天文數字,可是對特納子爵而言,卻未必。
只是,赫蒂姐妹如今展示出來的能力與價值卻不足以令特納子爵違背法令。
貴族法規有着嚴格的監督和獎懲制度,它在執行貫徹過程中,不僅形成法制與皇權的外部約束,同時,也內化促成了貴族本身教養與道德的自我約束——在這樣雙重制約下,極少有貴族會冒然而直接地觸犯貴族法。
當然,精明的貴族們利用法規漏洞,運用詭詐手段繞開規定的事情另當別論——但就以特納子爵本身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