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44)
起啊,老爺!”老仆慌張地站起來,手垂在腿兩側,想想不對,又把手交叉着放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後又移動了一下,怎麽也不得勁,因為驚喜,他的眼睛很是閃亮,嘴唇也顫抖着,“老爺還好好的,我就知道,老爺怎麽可能比我先去呢,不可能的…”
薄晉饒站在原地,像看着鬼一樣看着老爺子,剛剛還滿含着得意而猖狂的笑意的臉瞬間沒了血色,因為消瘦,他整個人看上去就像一個骷髅,孤零零地只剩下一個骨架站在那裏,可怖的很。
“你…你怎麽會活過來?”薄晉饒不甘心地問,然後目光直直地朝孔醫生看過去,“你根本沒有給他下藥呢?”
被問的人已經瘋癫了,他的嘴裏不斷地念叨着什麽,眼神渾濁的很,咿咿呀呀地朝薄晉饒撲過去,喊着“我沒有罪了,沒有罪了。”除此之外,他好像沒有任何的語言了,也絲毫沒有在意老爺子的“複活”。
當一個人壓抑的久了,那緊繃着的一根弦最終斷掉的時候,他全身的神經都斷了,什麽也不會剩下。
“薄晉饒,你沒想到吧。”老爺子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帶着自嘲的意味,“我沒想到你會這麽想要我死,真的是養了條白眼狼啊。”
薄晉饒快步走到老爺子的床前,“薄家本來就是我的,這麽多的財産本來都是屬于我的,憑什麽你占為己有然後假惺惺地對我好,我就應該感恩戴德,對着屬于我自己的千千萬萬的東西的那幾萬分之一感到幸運,憑什麽!”
薄晉饒的聲音很大,他大聲地喊着,聲音嘶啞,就像一只絕望的困獸,因為用力,青色的筋就像一只盤遒的巨龍,從他幹瘦的脖子上一路蜿蜒,額頭上的青筋也盤遒着,眼睛睜得很大,眼裏血絲遍布,本來俊秀的臉這個時候卻顯現出幾分猙獰和和可怖。
“你為什麽不去死,不可能的,我是親眼看着孔醫生換藥的啊,你為什麽沒有死!”薄晉饒瘋狂地沖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雙手死死地按住薄老爺子的脖子。
房間裏的一群人沒有反應過來,有仆人和別的什麽人尖叫的聲音,然後人都朝薄晉饒沖上去。
“你放開老爺,放開!”老仆人哭喊着,不屈不撓地去拉薄晉饒。
可是雖然薄晉饒看着一副清瘦的樣子,但是他的力道卻大的讓人難以想象,任下面的人怎麽拉扯,他就是不動分毫,薄庭琛也在那群人中間。
“都給我住手!”薄庭琛大喝一聲,一時之間,衆人的動作都停住了,實在是因為他的聲音太過于威嚴和冷漠,讓人不敢繼續動作,當然,除了那個把手放在薄老爺子脖子上的男人。
“閉嘴。”薄庭琛冷哼一聲,“退後五米。”
話才說完,所有的人都被他的氣勢震住了,跟着他的話往後走了好幾步,薄庭琛的眼中都是狠戾和殺氣,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床上的那個清瘦的身影,薄老爺子本來就病着,呼吸對他來說本來就是很奢侈的事情,可是這個時候薄晉饒兩只手都按壓在他的脖子上,空氣瞬間就沒有了。
薄老爺子的臉一剎那變得紅色,慢慢的,紅色越來越弄,變成暗黑色,他的手不斷地在拍打着薄晉饒的身體,但是騎在他身上的薄晉饒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一只瘋狂的野獸了,不管不顧地掐着,眼睛裏都是血紅的血絲,好像下一秒就要沖破眼球飛濺出來,老爺子的腳用力地蹬着,身下的被單已經亂的不成樣子了,在場的所有人都震住了,手緊緊地握成拳,其中的不少人用手捂住嘴,不讓尖叫聲露出來,就在今天,他們目睹了一場明目張膽的謀殺。
薄庭琛的眼裏已經有了慌亂,他迅速地從腰間掏出一柄槍,剛才讓那些人退下,就是怕誤傷。
薄老爺子的眼睛睜得很大,脖子以上的器官都呈現往外的趨勢,是被擠壓的形态,他的眼球仿佛在下一秒就會從眼眶裏被擠出來,掙紮的動作也漸漸地小了下去,眼看着就要失去呼吸了。
“砰”一個極輕的聲音,薄晉饒的動作瞬間凝滞了。
從薄庭琛反應過來到安撫好所有人,到現在的開槍整個過程沒有超過三十秒,但是這每一秒,對在場的人來說都是煎熬,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房間裏沒有任何聲音,導致這個開槍的聲音被無限地放大。
薄晉饒緊緊地掐着老爺子的脖子的手的力道終于小了下去,手緩緩地松開,眼裏的恨意也慢慢地消減下去,眼神無光,他後背中槍,槍傷在心髒的部位,沒有人知道到底有沒有打中心髒。
“噗通。”這一次是更大的聲音,薄晉饒本來是跪在床上的,現在噗通地掉到了地上,筆直地掉下去,只是幾秒的時間,他的眼睛就閉上了,悄無聲息。
薄庭琛的手上還拿着槍,深邃的眼眸就像一汪墨潭,裏面湧動着暗黑色的光芒,整個人仿佛被黑色籠罩,沉默而嚴肅,五官的棱角鋒利而飛揚。
薄庭琛的眼神掃過站在門口的穿着大紅顏色的衣服的女人,她才像是大夢初醒,迅速地跑到老爺子面前,開始做心肺複蘇的手卻還在顫抖。
“怎麽樣了?”薄庭琛的目光很沉,眼裏是遮掩不住的驚慌和沉痛。
發狂和破碎
發狂和破碎
劉靜沒有說話,又檢查了一會兒,才放下手中的機器,“還好。”
還好,薄晉饒的這次動作沒有造成什麽,但是老爺子身上的毒卻是沒有辦法醫治,只會随着時間中的越來越深。
薄庭琛緊抿着唇,下颚隐隐發緊,“你在這兒照顧着。”
說完,他揮手,門外湧進來大批的黑衣人,薄庭琛只是一個眼神,他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薄晉饒躺在地上,一點呼吸也沒有,兩個人迅速地把薄晉饒擡起來,裝進一個袋子裏,與此同時,房間裏的人被另外幾個黑衣人迅速地驅散着。
“你們都出去,今天的事情就當沒有發生。”薄庭琛的聲音很沉,喉嚨裏仿佛含着冰,冰在融化,還帶着一點碎顆粒一般,沙啞而醇厚。房間裏的一些人都是薄家的老人了,這麽多年風風雨雨地跟着薄家過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不過是殺一個人,他們也習慣了,除了這次殺的竟然是薄家曾經的半個主子外,也沒什麽可以驚慌的,于是他們一聲不吭地出去了。
薄庭琛回頭,房間裏還站着一個人,他的心猛地一驚,剛才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她。
是夏詩詩,她嬌小的身子不住地顫抖着,臉色蒼白,眼神一動不動地注視着地上的那個人。
薄晉饒的眼睛緊緊地閉着,沒有一絲生命的氣息,幾個黑衣人正在利索地把他放進一個黑色的麻袋裏,先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地覆蓋上去。
她的臉上密密麻麻的是什麽?好像螞蟻,癢癢地爬滿了整張臉龐,夏詩詩伸手摸自己的臉,全身濕潤。
她竟然哭了?看到薄晉饒這樣毫無生機地躺在地上,那裏很痛,很痛,好像千萬條螞蟻在啃噬着她的心,她沒有一點辦法去思考,只是不刻遏制地流下了淚水,豆大的淚珠瘋狂地湧出來,打濕了臉龐,薄庭琛安靜地在一邊看着她,眉頭緊緊地蹙着,眼中有波濤在洶湧。
“等一下!”夏詩詩清脆的聲音忽然在這個安靜的空氣中響起,顯得很是突兀,那些黑衣人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你們要把他怎麽樣?”夏詩詩的聲音顫抖着,問出這句話。
“詩詩,你過來。”薄庭琛朝夏詩詩伸出手。
夏詩詩狐疑地看着他,眼中是不可置信,然後腳下卻一步也踏不出去,她搖頭,然後迅速地看了眼地上的“屍體”,腳下剛要跨出去,一雙比她更有力的大手朝她伸出去,緊緊地握住她的胳膊,不容置疑的力度。
男人的聲音沙啞的過分,“你要幹什麽?”
薄庭琛一個眼神,黑衣人更快地把薄晉饒裝到那個黑色的麻袋裏。夏詩詩大力地掙紮着,“不可以,不可以,薄庭琛,不可以這樣對他,你放開我,你放開我!”
夏詩詩哭喊着,薄庭琛一只手禁锢住她的腰身,她的身子朝薄晉饒的地方往外傾,嘴裏一直呢喃着,像瘋了一樣地呼喊着。
薄庭琛的心迅速地沉下去,“夏詩詩,我問你,你要幹什麽?”
他的聲音很可怕,夏詩詩被吓得猛地一個激靈,轉過頭去看他,眼裏還挂着淚珠,那樣的盈盈動人,可是在薄庭琛眼中,卻是莫大的嘲諷,他的心狠狠地揪着,就像有一把刀在他的心髒上一刀一刀地淩遲着。
“我要救他,他還活着,真的,他的眼睛還在動,我看見了!”夏詩詩雙手猛地抓住薄庭琛的手,不斷地重複着這句話,“我要救他,薄庭琛。”
“夏詩詩,你知道自家在說什麽嗎?”薄庭琛眼神死死地鎖住她哭泣的臉,沉聲問。
“庭琛,你放我下去啊,他們要帶走薄晉饒了,可是他還沒有死,他還可以活過來的!”夏詩詩哭喊着,聲音已經變了調,死死地揪着薄庭琛的衣服,眼裏都是祈求,淚水已經把她額頭上的發絲完全地打濕,現在的她看上去就像一條落水狗,那樣的可憐,可是現在她的全部的形态,都是為了另外一個男人。
“你這麽不希望他死?”薄庭琛手上一個用力,狠狠地揪着夏詩詩的腰部,這個地方離小腹很近,換做以前,她一定會驚慌地護住自己的小腹,然後說要小心,不能傷到她的孩子,可是這一次,夏詩詩像是完全地忽視了自己的孩子。
她說:“薄庭琛,他的确做了很多錯事,可是那一槍,已經兩清了,你為什麽還要趕盡殺絕,他還沒有死,我要去救他。”
“夏詩詩!”薄庭琛沉聲叫夏詩詩,滿是威嚴和沉痛,“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的态度是想告訴我,你很在意他嗎?”
薄庭琛坐在沙發上,把夏詩詩禁锢在他的腿上,他的一只手扣在夏詩詩的後腦勺上,把她的腦袋朝着自己的臉上按,“我在問你,說話!”
他灼熱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夏詩詩的臉上,他眼裏全是霸道和一觸即發的憤怒,逼迫着夏詩詩和他面對面,不容許他有絲毫的逃離。
夏詩詩的臉上帶着淚水,她沒有逃避,“是,我很在意他,我很在意薄晉饒,在多少次我危難的時候,他挺身而出地來救我,那個時候你在哪裏,薄庭琛,他多殺次拿命來救我,你呢!”
夏詩詩哭喊着,好像完全地崩潰了,淚水瘋狂地湧出來,眼前的薄庭琛的臉已經完全地模糊了,她眨一下眼,眼前的畫面清晰那麽一瞬,然後迅速地又模糊起來。
薄庭琛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擊,他的神情猛地一怔,臉色瞬間地沉下去。
“所以…夏詩詩,你現在是想告訴我,你喜歡的人是他?”薄庭琛不可置信地問,一字一句,說的極為緩慢,他的眼中滿是不可思議,聲音沙啞,漆黑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夏詩詩,颀長的身子完全地僵硬了。
“是,是!我喜歡薄晉饒,很早以前我就喜歡他了…”
夏詩詩哭着喊出這句話。
薄庭琛手一松,那一刻,他好像聽到什麽破碎的聲音。
到底要多少男人才
到底要多少男人才
周圍所有的聲音都不複存在了,他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的聲音,那樣的響亮,就像擂鼓般,就像世界末日,太陽沉下的最後一個聲音,一聲巨響後就沉入無盡的深淵,再無聲響。
薄庭琛的手松開後,夏詩詩就迅速地逃脫了他的桎梏,然後跑下去,撲倒在薄晉饒的身子邊,“你們放手!”夏詩詩尖聲叫着,手瘋狂胡亂地舞動着,黑衣人不明所以,他們自然認識這個少奶奶,也知道她在薄少心裏的地位,要是是一般的事情,他們肯定二話不說地就放手了,可是這次不一樣啊,他們看着薄少陰沉的臉,他們仿佛看見薄少頭頂的那片綠油油到近乎發光的草原啊。
“不用放手,給我走。”薄庭琛沉着臉,不含一點感情地下命令,其中一個黑衣人聽完後麻溜地走到一邊,雙手固定住夏詩詩的身子,然後另外幾個人開始把薄晉饒往外面擡。
“薄庭琛,不可以,不可以…”夏詩詩搖頭,眼淚瘋狂地流,朝那個往門外擡去的身體不斷地哭喊,好像丢失了整個世界一般絕望。
“滾出去!”薄庭琛陰沉着臉看着拉着夏詩詩的手的男人,男人虎軀一震,少爺您能不能不亂吃飛醋,你的情敵是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叔啊,不是我,我是無辜的…
黑衣人二話不說放開了夏詩詩,而現在被黑衣人擡着的薄晉饒的黑色麻袋已經完全地消失在房門口了,黑衣人也走出去了,就在她他要走出去的那一瞬間,夏詩詩忽然撲上去,緊緊地拽着他問:“你去哪兒,你們要對薄晉饒做什麽,我跟你去。”說完,在黑衣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要拽着他出去,黑衣人滿臉的不可思議。
還沒有走出去,一個巨大的力量鉗制住了夏詩詩,薄庭琛發了狠,下手的力道沒有絲毫的憐惜,他把她重重地甩到牆壁上,黑衣人趕緊閃出去,一聲巨響。
薄庭琛把門關住了,夏詩詩被摁在牆壁上。
“夏詩詩,你還要不要去救他?”薄庭琛沉聲問,黑漆漆的眼神沉沉地望着她,眼裏好像藏着一片黑夜的海洋。
“我要…唔…”夏詩詩的“要”字還沒有講完,薄庭琛忽然俯身,把夏詩詩摁在牆上瘋狂地吻。
他的吻帶着侵略和瘋狂,和夏詩詩緊緊地糾纏着,不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狠狠地吮吸着她的唇舌,眼神裏滿是狂野的迷離和絕望,讓人看一眼,就要沉淪在他的絕望的世界裏。
夏詩詩無力地承受着,但是這一次,她沒有乖乖得回應或者沉迷,她反抗着,手放在薄庭琛的胸膛前,用力地推搡着,她早該知道的,她的力道怎麽敵得過他的,她越反抗,薄庭琛的吻來的越加猛烈,更加的瘋狂。
一陣疼痛,然後有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散開來,夏詩詩情急之下咬住了薄庭琛的舌頭,薄庭琛不甘落後,也死死地拖住夏詩詩的舌頭,然後牙齒一個用力,像動物一樣狠狠地齧住夏詩詩的舌頭,兩個工人的口腔裏都是血腥味。
很久,在夏詩詩終于放棄掙紮之後,薄庭琛的吻終于停下來,他抽離的很迅速,四片唇瓣分離的時候,他們的嘴角有血和晶瑩混合着落下來,形成旖旎的模樣。
他的呼吸很急促,“夏詩詩,你喜歡的是我,你愛的也是我,說話!”薄庭琛修長的手指攫住夏詩詩的下巴,逼迫着她張大嘴巴說話,她的眼眶很紅,連帶着鼻尖都是紅紅的,她看着薄庭琛,帶着點可悲地看着他說:“薄庭琛,對不起,我喜歡的是薄晉饒,你要上就趕緊上,上完了我好去救他。”
夏詩詩滿不在乎地說着,身子直挺挺地靠在牆面上,沒有一點情誼地看着薄庭琛,好像是在掙紮中,她的衣服的領子微微地下滑,她也沒有去整理好衣服,仿佛看透了薄庭琛般,伸手,勾住自己單薄的衣服,手微微用力,衣服就被勾下來,露出光潔的胴體。
她像死魚一樣冷冷地看着薄庭琛,那樣的目光就像一盆冷水,劈頭蓋臉地把薄庭琛所有的熱情澆滅,他本來還灼熱的眼神,他本來還喘着粗氣,這一刻全都消失了。
“夏詩詩,你個騷貨,有我一個還不夠,你身邊還有多少男人,恩?薄晉饒,林正則,還有現在的張素芳,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你到底要怎麽樣才能滿足,告訴我,恩?”
薄庭琛忽然緊緊地抱住夏詩詩,他退後兩步呈現着怪異的姿勢,把頭靠在夏詩詩的懷裏,臉埋在她的脖子上,他呼吸間都是夏詩詩身上的味道。
香甜的奶香味,就像鴉片,讓人食髓知味。
“薄庭琛,我求求你了,放過我,好不好?”夏詩詩的聲音很悶,她一遍一遍地乞求着,把手放在薄庭琛的發間,在他漆黑而堅硬的頭發間穿梭着,動作很輕柔,仿佛懷裏的是她的全世界,可是她口中的話卻又是這樣的冷漠,就像一把一把的利刃狠狠地插在他的胸口。
“不可能,夏詩詩,你只是一時的心疼,你只是太善良了,看不得別人受傷,你只是太激動了,等你冷靜一下,會好的,會好的。”薄庭琛把手收緊,仿佛要把夏詩詩揉進他的骨血,那樣額用力,像個小孩一樣不斷地懇求着她,安撫着,那樣的溫柔和無助。
“不是的,薄庭琛。”夏詩詩執拗地把手放在薄庭琛的臉上,然後把他的頭擺正,和自己稍稍拉開距離,她清冷的目光直視着他的,“一開始我也以為自己是因為某種感激或者別的什麽而對薄晉饒有那樣異樣的感覺,直到我親眼看見你的槍頂在他的身上。”
夏詩詩劇烈地喘息着,好像忽然之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很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那一刻,我知道,我是真的愛上他了。”
她忽然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嘴巴好像變成一個機器,不停地張開合上。
還是不是人
還是不是人
她的心很痛,所以她只能不斷地講話,好像話講的越多,心就會麻木,也就不會那麽疼了,所以她只能像背臺詞一樣,不斷地說着這些話。
“薄庭琛,你知道的,本來我就是因為很多不得已才和你在一起,我恨你,可是我的心不是石頭做的,你對我好,我都記在心裏,我告訴自己要報答你,我告訴自己要喜歡上你,有那麽一段時間,我真的以為我自己喜歡上你了,可是直到我遇見了薄晉饒,我…”
“不要說了!”薄庭琛猛地打斷夏詩詩的話,他的眼神很深邃,帶着深深的沉痛,聲音嘶啞,就像一只受傷的小獸。
夏詩詩卻只是停了一瞬,繼續說下去,“他和你完全不一樣,他承受了太多,他的心裏有着一整個江山,可是他抑制着自己,他是深沉而有厚度的,我沉迷了,我又心疼他,當我知道他也喜歡我的時候我高興卻也絕望,我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閉嘴,我讓你閉嘴!”薄庭琛聲音大了,猛地推開夏詩詩,因為力道太大,夏詩詩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身上的骨頭狠狠地撞在牆壁上的清脆的聲音,“夏詩詩,你是要告訴我,之前你對我的态度都是裝出來的,你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歡我嗎,你在玩我嗎,你以為我會相信嗎,不可能!”
薄庭琛粗暴地把夏詩詩的衣服一扯,蓋住她露出來的雪白的身軀,眼裏有着瘋狂的憤怒,“夏詩詩,你當我是傻子嗎?為什麽這麽做,你說!”
夏詩詩沒有說話了,她倔強地把頭轉向一邊,眼神裏帶着不屑和嘲諷。
“那我們的孩子算什麽,就是你謊言的一個産物嗎?”薄庭琛渾身充滿了戾氣,此刻的他就像一根彈簧,就緊繃在一根弦上,随時會噴發出去,,帶着義無反顧的勇氣。
夏詩詩荒涼地笑了笑,“對啊,一個謊言的産物,薄家不是一直要一個孩子嗎,要不你放我去救薄晉饒,我就把這個孩子生下來,以後這個孩子我都不要了,好不好…”
“夏詩詩,你還是人嗎?”薄庭琛把聲音壓得很低,眼神深邃,仿佛有墨要滴下來,他的手不自覺地顫抖着,颀長的身子好像忽然佝偻了下來,神情疲倦。
“薄庭琛,如果今天你不讓我去救人,這個孩子我也不要了。”夏詩詩忽然風淡雲輕地說出這句話。
那之後,空氣中到處彌散着低氣壓,薄庭琛怔怔地看着夏詩詩,很久,他都維持着那個動作,好像變得忽然不認識夏詩詩一般。
在無盡的寂靜中,房間裏忽然傳來咳嗽的聲音。
兩個人都是愣了愣,然後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們還在老爺子的房間裏。
“丫頭,庭琛,過來。”老爺子忽然醒過來,聲音虛弱地叫他們。
薄庭琛如夢初醒,他像一個王者一般站着,高大的身軀投射下的陰影就在夏詩詩的上方,可是他慢慢地後退了兩步,目光森冷地看着夏詩詩。
“你要是去了,就沒有以後了。”薄庭琛說完,再也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上去看老爺子,直接轉身就離開了,房門被打開,有冷風吹進來,風很大,夏詩詩只覺得渾身冰冷,從腳到身子,全都是冰涼,她癡癡地看着那個離開的背影。
那樣的挺拔,那樣的高大,就像在風中屹立的松柏,帶着決然卻堅毅。
然後,門被風狠狠地關上,發出震耳的聲響,連帶着夏詩詩的身子也跟着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爸爸。”很久,夏詩詩才從那個身影的回憶中抽身出來,擡起手,狠狠地擦幹自己的臉,然後朝床邊走過去。
“對不起,爸爸,打擾您休息了,對不起。”夏詩詩說着,剛剛才擦幹淨的眼淚卻又湧了出來,她低下頭,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
“傻孩子,走過來些,老頭子想和你聊聊天。”
夏詩詩點頭,然後走的更近了一點,手拉住老爺子伸出來的蒼老的手,眼裏分明有淚,她卻笑着說:“爸爸,您的臉色看上去比剛才好很多了,剛才究竟是怎麽回事,大家都被吓壞了,我們很擔心您。”
她對自己和薄庭琛之間的事情卻閉口不談。
“那是…”老爺子好像是在回憶,微微地眯上了眼睛,“那個孔醫生啊,和我們薄家是有淵源的,可是是因為他的過失,我的母親才會在生晉饒的時候死去。”
老頭子回憶着,臉上卻沒有太大的情感浮動,從小母親對他就是很冷淡的,也沒有什麽感情上的交流,所以他對她沒有什麽特別的感情,但是對于薄晉饒,母親是為了生下他而死去的母親,所以才會有那樣深的執念。
因為這一點,薄晉饒也格外地讨厭自己的大哥,他在潛意識裏總認為母親的死和他的大哥也有關系,沒有任何可信的原因,只因為他的大哥不愛他的母親,所以從小那樣的執念就在他的心裏生根發芽。
“因為這個原因,孔醫生後來就不問世事了,可是這次我生病,是薄晉饒把孔醫生請過來的,他給我換了藥。”
老頭子說的風淡雲輕,語氣中沒有激動或者什麽別的情緒,聲音很沙啞,帶着蒼老。夏詩詩的心卻猛地一跳,“他換藥了,那?”
結果是什麽,夏詩詩不敢想象,因為害怕,她的手緊緊地握着老爺子的手,老爺子竟然掙紮着坐起來了,夏詩詩扶着他的肩,在他身後鋪好柔軟的東西,終于是讓老人還算舒服地坐好。
“傻孩子。”薄老爺子伸出另一只手,附在夏詩詩緊張而糾結的手背上,“薄家在過去的歲月裏實在是太信任孔醫生了,所以誰都沒有料到,包括我自己。”
“我的身子在一天一天的虛弱下去,我開始掉頭發,開始惡心,開始什麽都吃不下去了,但是我還以為,是我的病情一天一天地在嚴重起來,還在想,幸好有孔醫生陪在我身邊。”
零點的婚禮
零點的婚禮
“幸好有醫術高明的孔醫生在我身邊,這種愚蠢的想法一直持續着,直到庭琛開始懷疑。”老爺子臉上滿是笑意,像是自豪,“我是老了,竟然連這點事情都看不透了,還是庭琛聰明,他才看了那個孔醫生一眼就察覺到不對了。”
“爸爸,那現在呢,您被換藥了,那現在那個藥效應該已經過了吧,您現在已經沒事了吧。”夏詩詩澄澈的眼眸中都是擔憂,一遍一遍地問着,她的手已經開始變得冰冷了。
老爺子和藹的眼神淡淡地掃過夏詩詩的臉龐,安撫似的拍拍她的手,“丫頭,你不用緊張,人啊,都有一死的,不過是遲早的事情,老頭子我也只是比你們早些時間去感受這天堂的極樂,所以你不用難受,在我這兒,死不是什麽大事,所以我也沒必要瞞着你。”老頭子說的語重心長,下實施的額心卻漏跳了一拍,這句話的意思她聽懂了。
“爸爸…”夏詩詩的聲音哽咽了。
“這個藥呢,我已經吃了有半個月了,況且這個藥是誰制造出來的,是孔醫生啊,他能起死回生,也能讓人完全地陷入死亡,所以我已經病入膏肓了。”老爺子嘆了口氣,卻沒有太多的傷感,“庭琛私底下去查了,薄晉饒的目的就是今天,所以我們在一起演了一場戲而已,本來那個孔醫生是計劃今天把我完全地殺死的。”
老爺子清淡地說着,對夏詩詩來說卻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戲。
“在出事錢,我吃了劉靜給我配的特制的藥,加上孔醫生給我最後的致命一擊的時候,劉靜在我身邊,所以我其實根本沒有吃孔醫生給我的那個藥,所以我也就沒有什麽事情。”
夏詩詩笑了笑,笑容很溫婉,可是她卻低下了頭,眨眼間,眼淚卻掉下來,“好的,謝謝爸爸,你沒有事情,太好了,真好。”
夏詩詩語無倫次地說着,“劉靜是醫生,她真的很厲害,既然她可以配出藥來幫你,那她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可以救你的。”她破涕為笑,“爸爸,你就放寬心吧,不會有事的,你要相信劉靜啊。”
她笑着,眼中滿是光芒,老爺子看着她這個模樣,張了張嘴,。好像有話要講,卻最終,什麽話也沒講出來。
傻丫頭,劉靜早就和他說過了,她能做的只能是幫他稍微延緩幾個月,如果狀态好,最多不會超過一年,還能适當地減輕他的傷痛,但是除了這些,她不能把他身上的毒素完全地清除幹淨,也就意味着,他很快就會死。
“丫頭,沒事的,爸爸還要活着的,看着我的小孫子出生…”老爺子好像是累了,眼神變得虛無缥缈起來,他看着夏詩詩,焦距卻不在她的身上,好像是透過她,看着另一個靈魂。
夏詩詩怔住了,手抖了抖,眼睑微微地下垂,嘴角很努力地揚起微笑,“會的,您放心,您會親眼看着您的孫子出生的。”
她的小臉上帶着堅定。
“詩詩丫頭。”老頭子忽然叫了一聲夏詩詩,“剛才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嗎?”
夏詩詩迷茫地看了他一眼,顯然不知道他講的是什麽。
“你說,你喜歡的是薄晉饒。”老爺子提醒。
夏詩詩臉上的神情僵住了,小臉上不自覺地湧上悲哀,清澈的眼裏有着淚光,半晌,她擡起頭,眼裏帶着笑,“當然…”
話還沒有說完,老爺子打斷了她,“丫頭,你騙不過我的,你愛的是我們家庭琛。”
是肯定句,無比的肯定。
夏詩詩的笑容慢慢地變成了苦澀,“爸爸,既然您都看出來了,為什麽還要來問我?”
“詩詩丫頭,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情爸爸也沒有力氣來管你們了,你在做一件事情前只要問問你自己,會不會後悔就好,讓自己開心,就是我們生活的意義,對不對?”
老爺子說話間眼神又開始缥缈起來,仿佛看着很遠的地方,他在過去的近八十年的生活中,懂得了這個道理,不管做什麽,只有開心,才是人來這個世界走一遭的真正意義。
“砰!”是煙花炸開的聲音,本來只是一個聲音,然後聲音又大起來了,接二連三的在空氣中響起來,不斷的煙花炸開的聲音。
夏詩詩的頭擡起來,現在已經是深夜了,深色的窗簾後面是無盡的夜色,因為煙花炸開來,映紅了黑色的夜空,連帶着房間裏好像也帶上了色彩。
“現在剛好是零點呢。”夏詩詩喃喃着,聲音裏帶着羨慕和淡淡地失落,薄老爺子的眼睛卻猛地張開,他的聲音顫抖着。
“詩詩丫頭,那還是…?”
夏詩詩轉過頭,眼裏帶着笑意,“那是庭琛和劉靜結婚的煙花。”
那一刻,世界都沉寂了,她站在世界的這頭,遺世獨立,看着她心愛的男人和別的女人結婚,她心裏更多是解脫和成全,她的眼淚好像早已幹涸,什麽都不曾剩下。
“爸爸,您放心,很快,您就會有一個孫子了,您一定要堅持下去,好不好?”夏詩詩的眼神重新回到老爺子身上,她呢喃着說出這句話,然後幫老爺子捏了捏被子,老爺子高興極了,臉眼眸裏都帶上了笑意,花白的胡子一抖一抖的,遙遙地看着夏詩詩,眼神的焦距卻不在她的身上。
“薄家的列祖列宗,我們薄家一定不能無後的。”
“是的,薄家一定不會無後的。”夏詩詩跟着老爺子的話說,“爸爸,您很累了,趕緊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明天早上我會叫你起床的。”
夏詩詩額聲音越來越輕,老爺子的眼神越來越模糊和迷離,終于,緩緩地閉上了,即使閉上了眼睛,他的嘴角還是上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