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42)
,隐隐地帶着些不耐煩,“你到底還要不要看了,如果不要,我就穿上了,至于夏詩詩,你想怎樣就怎樣。”說着,他忽然間蹲下身子,作勢要穿上衣服。
“我要看!”夏若水從喉嚨間發出沙啞的嘶吼,跟着薄庭琛一起俯身下去,也就是在這個瞬間,她看清了他的後背,光終于毫不吝啬地完全地灑在他寬厚的背上,傷痕一片,新舊皮膚呈現不一樣的色彩,猙獰而可怖,夏若水的世界坍塌了。
她咆哮着,整個身子都開始顫抖起來,“你騙我!薄庭琛你…”夏若水不管不顧地松開了夏詩詩,雙手揮舞刀着要朝薄庭琛身上砍上去,夏詩詩看到了,腳下一個踉跄,還沒站穩就要朝薄庭琛撲上去。
薄庭琛的背一直彎着,好像是在等待時機,就在夏若水無限地接近他的瞬間,薄庭琛右腿忽然出腳,勾住夏若水的腿,猛地往左邊甩,與此同時,他直起身子,猛地一個旋身,厚重的腳底剛好踢中被甩出去的夏若水的腹部,一時間,夏若水慘叫一聲後往後倒去,沒有絲毫的反抗能力,眼中滿是恐懼和驚訝。
“傻瓜,誰讓你救我。”夏詩詩眼看着撲了個空,卻有一雙溫暖而幹燥的手掌穩穩地托住了她,那個醇厚的聲音就在耳畔響起,溫柔缱绻,好像一幅水墨的畫卷般在眼前緩緩地展開。夏詩詩站直了身子後愣愣地看着薄庭琛,眼眶溫熱,已經紅了一圈,眸光潋滟。
“怎麽了,看着你男人英雄救美被帥到了?”薄庭琛嘴角微微上揚,粗糙的指腹在夏詩詩的脖頸上輕輕地磨搓,眼神随着她脖子上的那個顯眼的紅色傷痕而帶上了些猩紅,随後忽然擡眼,眼神像利劍一樣掃向躺在地上呻吟的女人,眼神裏仿若可以淬出冰來。
“詩詩。”一個急促的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帶着慌亂和急促,但是更多的是欣喜。
薄庭琛的眼神微微地眯了眯,“今晚新仇舊賬一起算。”
是向天楠,他被困在那個甜品店很久,找不到夏詩詩,他只能請商場裏的人調了監控,卻在監控看見了鬼鬼祟祟的夏若水,那一刻,他心裏慌了,夏若水如果遇到夏詩詩,絕對不會輕易地放過她。
向天楠像是根本沒有看見薄庭琛一樣,他站在地下車庫的入口處,有黑色的夜風徐徐地吹動他黑色的柔軟的發,他眼中的溫柔仿佛可以蕩漾出來,還夾雜着憂慮,他說:“詩詩,你有沒有事?”
夏詩詩的眼眶很紅,沉沉地看着他,什麽話也沒有說,也沒有搖頭,她累了,早就不想和這個男人糾纏了,可是為什麽,他和夏若水就非得像幽靈一樣在她的身邊游蕩,怎麽也揮之不去。
薄庭琛看着這無聲的一幕卻覺得心窩都在疼,他骨節分明的手緊緊地握着,骨骼碰撞着發出聲音,他忽然間走上去,步伐邁的很大,夏詩詩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兩個男人已經糾纏在一起了。
薄庭琛還沒有穿上衣服,上半身裸露在漆黑的夜色中,晚上起風了,空氣中的涼意更甚,夏詩詩怔怔地看着,卻莫名地覺得薄庭琛寬厚的背上好像散發着熱氣,濃重的,男人的熱氣,就這樣氤氲着,漸漸的,她的眼中也滿是霧氣。
這是兩個男人的較量,向天楠忽然變得比以前能打,反正最後兩個人都負傷了。
當兩個傷痕累累的人站在她的面前的時候,夏詩詩正一個人蹲在地上,無聲地凝視着夜色,夏若水本來已經暈死過去了,可是這個時候也醒過來了。
“啊…啊…”她的喉嚨口發出奇怪的聲響。
跟我回家
跟我回家
夏若水的喉嚨裏滿是血,說話的時候猛地吐出一口,夏詩詩背對着她,後背僵了僵,神色晦暗不明。
夏若水緩緩地舉起手,目光已經渙散了,手指遙遙地指着,正對着向天楠,呼吸已經接不上了,可是她依舊執拗地指着向天楠,喉嚨口發出奇怪的叫喚聲,沒有人能聽懂。
向天楠的臉上全是傷口,頭發也很亂,他說:“詩詩…”
然後他的後面的話都凝滞在喉嚨口了,目光終于被地上的女人吸引過去。
她做過很多瘋狂而喪盡天良的事情,可是當她這樣絕望而可憐的躺在地上,像只奄奄一息的小狗一樣朝你嗚咽着,叫喊着,眼神無光卻非要在你面前裝出一副活力和生機的模樣,他的心卻忽然間憐憫起來。
夏詩詩低下頭,小臉埋在自己的雙腿間,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天楠,你救救她,畢竟她是毫無保留地愛你的,是不是?”
向天楠的嘴在空氣中微微地張着,臉上的神情很奇怪,他沒有動作,可是眼神裏的光卻變得越來越悲傷和凝重,他死死地盯着那個躺在地上的女人,死死地看着地上那攤刺眼的血紅色。
忽然間,他猛地邁開步伐,飛快地朝夏若水跑過去,然後抱起地上的女人,像是瘋了一樣地朝着自己的車跑去。
夏詩詩的頭一直埋在雙腿間,她沒有勇氣擡起頭來,看那攤鮮紅的顏色,她不想承認,在弱者面前,她選擇了原諒和同情。
薄庭琛的身形隐匿在黑暗中,眼睛卻像狼一樣閃着綠光,直直地看着夏詩詩,很久,他走上去,蹲下身來,把夏詩詩小小的身子裹進懷裏,“詩詩,我們回家,好不好?”
夏詩詩卻像觸電一樣猛地把薄庭琛推開,“不要,我不要!”薄庭琛被她的莫名的舉動驚了一瞬,她擡頭,戒備地看着薄庭琛,那個神情刺痛了他的眼。
“詩詩,別鬧了,我們回家,好不好?”薄庭琛輕聲說。
“你要和劉靜結婚,你要生你們的孩子,我不要回去。”夏詩詩語無倫次地講着,眼淚瘋狂地湧出來,這一刻,什麽樣的戒備都不在了,她完完全全地講出自己的顧慮,“庭琛,我愛你,我的孩子也是你的,你究竟要怎樣才會相信這個問題,我愛你,所以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和別的女人分享我的丈夫,你懂不懂?”
薄庭琛的心跳的很快,雜亂無章,“詩詩,你說,孩子是我的?”
這個問題他一直在逃避,以前是因為夏詩詩身體不好,後來又是因為他在心裏已經确定了這個事實,但是他不想去接受,所以一次一次地和自己說這個孩子就是他的。
可是在愛情裏,謊言就像一根刺,你越是想隐藏,就把它紮的越深,你以為你看不見了就可以欺騙自己了,可是等到最後,那樣只會讓你變得更痛,并且因為太深了,最後甚至都拔不出來了,成了心裏永遠的刺。
夏詩詩笑了笑,笑容凄楚,“是你的,我和胡三漢什麽也沒有做,又怎麽會有孩子,庭琛,我說過很多次了,孩子是你和我的,你不信,所有人都不信,你們都逼着我去相信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事實,所有的人都試圖想要告訴我,這個孩子是胡三漢的,庭琛,我求求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麽?”
她的淚水瘋狂地湧出來,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滾滾滑落,悄無聲息,最後又回歸沉寂。
庭琛,你不知道,當我一開始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是多高興,要不是因為這個孩子,我根本沒有勇氣去熬過那些時間,我…”夏詩詩哽咽了,肩膀不住地顫抖着,“可是父親說這個孩子是別人的,他非要找劉靜來生出一個屬于你的孩子,我沒有辦法,我愛你啊,庭琛,就是因為愛,所以我不能将就。”
薄庭琛傻傻地聽着女人輕聲的近乎呢喃的控訴,心仿佛狠狠地被一只手揪着,他崩潰了,他投降了,他的世界只剩下夏詩詩的淚水了。
“不準說了,我知道了,詩詩。”薄庭琛伸出手,把女人狠狠地摁在懷裏,聲音沙啞的不像話,“我錯了,老婆,我錯了。”
“我相信你,孩子一定是我的,是我的。”他一遍一遍地重複着這句話,不知道是為了說服自己亦或是其他,“我們回家,我和爸爸去說,我不會和劉靜結婚,我要和你,還有我們的寶寶永遠地在一起,好不好?”
薄庭琛輕柔地捧起夏詩詩的臉,就像捧着一個珍寶一般,夏詩詩在看見他眼中的祈求的那瞬間,心忽然間軟成了一灘水。
夏詩詩笑了,眼淚夾雜着笑,清澈的眉眼很是靈動,“庭琛,謝謝你,相信我。”
“跟我回去,好不好,你不在,我會瘋的。”薄庭琛聲音沉了沉,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閃現一點不自然,夏詩詩的臉微微的紅了紅,她擡眼,卻發現薄庭琛的臉也可疑地紅了。
“薄庭琛。”夏詩詩輕聲地叫。
“恩?”他擡眸看着她,眼裏滿是溫柔。
“你害羞的樣子挺好玩的。”
“……”
夏詩詩坐上薄庭琛的車上揚長而去的時候,黑暗中,另一個男人坐在另一輛車上緩緩地睜開慵懶而絕世的眼眸,唇角勾了勾。
“這個關系還真複雜,夏詩詩,我放棄了啊。”張素芳說完後長長地舒了口氣,眼中的妖媚卻更盛了幾分。
“做不成你的男人,那就做兄弟了呢,我這人很豁達的。”張素芳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響着,“不過,你這次回去可能還要我來解救你啊…”
一語成谶。
薄庭琛帶着夏詩詩回到薄宅,只是這次沒有人在門口歡迎他們,大門口竟然生出蕭瑟的情景。
“詩詩,先別進去,我停一下車。”薄庭琛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門口,眼眸沉了沉。
“好,我…”她的話還沒有講完,車子的周圍忽然沖出來一群黑壓壓的摩托車,一瞬間,轟鳴聲震天。
大不如從
大不如從
夏詩詩放在車門把的手緊緊地握着,手指很用力,露出蒼白的骨節,臉色也白了白。
黑漆漆的夜色中,濃重的黑色粘稠着薄庭琛深邃的眼眸中,他的唇抿了抿,輪廓更加堅毅。
“詩詩,是老頭子那邊的人,別怕。”薄庭琛的聲音很沉,卻又很冷,喉嚨仿佛淬着冰,深邃的眼眸沉了又沉,車頭燈穿刺着這片無盡的夜色。
摩托車上的人都帶着黑色的頭盔,整齊地把薄庭琛的車子圍成一整個圈,離車頭最近的摩托車上的男人走下來,利落地脫掉頭盔,神色淡漠。
“薄少。”男人敲了敲車窗,薄庭琛把車窗搖下來,夜色破窗而入。
夏詩詩的眼神有點迷茫,她有很嚴重的夜盲症,所以這個時候完全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只能聽見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
“恩?”薄庭琛簡單的一個字,卻帶着說不出的淩厲,随後甚至還輕笑一聲,低醇而諷刺,“怎麽,這個家誰是主子都不知道了?”
阿勇站着,面無表情,這一招是在薄庭琛那裏學來的,“薄少,薄老爺子請您回家一趟,”說完,頓了頓,把目光轉到夏詩詩身上,“當然,少奶奶也可以跟着回去。”
“你覺得你攔得住我嗎?”薄庭琛輕笑,說着重新啓動發動機,蓄勢待發之際,一雙柔嫩的額手卻附在他寬厚的掌背上。
薄庭琛的動作停住了。
“庭琛,不管怎麽樣,我們還是要回去的,不如就現在回去吧。”黑暗中,夏詩詩的眼眸卻很亮,蕩漾着盈盈的淚光,可是更多的是堅定。
“不行。”薄庭琛轉過臉,只留下一個剛毅冰冷的輪廓,在夜色中更加立體起來。
“庭琛,爸爸身體不好。”夏詩詩軟糯的小手力道重了重,聲音隐隐的帶上了幾分祈求。薄庭琛動搖了。
“我們總要面對的,反正現在是晚上了,你的婚禮也進行不下去了。”夏詩詩摸索着打開車上的燈,很久才适應那個光線,嘴角帶着笑,好像是寬慰,又仿若是調笑,狡黠而靈動。
薄庭琛很清楚,今天如果只有他一個人,這群人無論如何都攔不住他,但是加上了夏詩詩,他就有所顧慮,有所害怕,這一群人都是他親手訓練出來的,他很清楚他們的手段,是毫無餘地地致人于死地,所以他其實在害怕。
“好。”他醇厚的音線裏最後吐出這樣一個字。
可是他們沒想到的是,在薄老爺子的宅子外,依舊是喜氣洋洋的一片,沸騰生和歡呼聲一刻也沒有停歇,熱鬧地仿若白晝。
客廳裏,到處洋溢着喜慶的氣息,上了年紀卻保養得當的男人坐在沙發上,臉青黑一片。
“老爺,我看您的臉色不太好,要不還是回去休息吧,等會兒少爺來了我去通知您。”老仆是最清楚自家主子的身子的,不忍心地勸慰出聲。
薄老爺子緩緩地閉上眼睛,以前犀利的而矍铄的眼神在慢慢地褪去,漸漸地黯淡無光起來,微弱的光芒從上下眼睑的微小的細縫中艱難地射入,他的聲音很是缥缈:“劉靜呢?”
“她倒是一直在樓上等着,說是再等等。”劉靜很小的時候就沒有父母了,也就意味着沒有娘家,所以孑然一身,薄家既是她的夫家,也是娘家。
“那個狗崽子呢,有沒有消息?”薄老爺子撫額,臉色比以前都要差,盡管他今天難得地穿了滿身的紅色,可是自從他從醫院回來到如今,他的病情好像是每況愈下了,還好有孔醫生在身邊,孔醫生說這是必然的趨勢,但是他在想辦法挽回。
難道老頭子真的快要…
老仆人心中也升起了絲絲悵然。
“還沒有,他的兄弟們對他的行蹤都守口如瓶,說他們只聽薄少的話。”
“呵。”老爺子嘴角浮起一絲笑,神色很陌生,像是欣慰,卻又像是自嘲,“他倒是調教出一批衷心的東西。”
阿勇坐在薄庭琛的車後座,而自從他們答應回到這裏來後,摩托車大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消失了,只剩下阿勇一個保镖?
“薄少。”就在薄庭琛要把車子開進去的時候,男人忽然出聲,壓着嗓子,好像在克制着什麽。
“怎麽了,你上頭的人還讓你來傳什麽話了,直說。”薄庭琛側過臉,側臉輪廓剛毅而冷峻,帶着肅殺,滿眼的戾氣。
阿勇嘴張了張,好像難以啓齒一般,空氣凝滞了幾秒,最終卻還是說出來了:“薄少,兄弟們也是聽了我的命令,他們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
薄庭琛的眼神更沉了,暗沉的夜色好像在瘋狂地湧入他的眼中,“這麽說還不只兩個主子?”
言下之意,阿勇把自己當做主子了?
阿勇怎麽會沒有聽出薄庭琛話裏的責備。
“不是的,主子,只是薄老爺子…他從小帶着我長大,阿勇沒有父母,從小就把老爺當成父親,把薄少當成兄長,所以…”男人的話斷斷續續的,始終憋着,不知道怎麽全盤托出,“薄少,老爺身體大不如從前了,如果能讓他高興一下,就高興一下吧。”
話才說完,他忽然間猛地打開車門,然後迅速地沖出車子,隐沒在夜色之中。
薄庭琛愣了愣,他說的沒錯,這群兄弟從小和他一起長大,其實在他心裏,又何嘗不是把他們當成自己的兄弟了呢,阿勇不是一個擅長把自己內心的話講出來的人,可是這次這麽艱難他都要講出這番話,隐隐的,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發洩不出來,只是悶悶地郁結在心頭。
車子離大門口還有段路程,即使外面很熱鬧,可是還沒有人發現他們,現在他們完全可以直接離開,沒有人能阻攔他們,阿勇很清楚這一點,只是為什麽他到這裏就不繼續下去了?
夏詩詩率先打破了寂靜,“庭琛,剛才阿勇是不是想說爸爸的身子不是很好?”她的眼中都是擔憂的神色。
犯病
犯病
夏詩詩的眼中還帶着迷茫,阿勇的那段話很繞,她沒有怎麽聽明白。
薄庭琛沉着臉,低低地應了一聲,很久,才說一句,“我帶着你先離開。”她愣住了,呆呆地看了眼門口的大紅喜字和閃亮的大紅燈籠,那樣的刺眼,映紅了她的臉龐,也就是說,這麽晚了,爸爸還是沒有放棄這個婚禮?
夜色中,她看得很遠,夜盲的毛病好像忽然之間好了,她看到無盡的夜色中有個人在往這邊奔跑過來,身後還黑壓壓地跟着一群人,他們走不了了。
“薄少,老爺在書房,請您過去一趟。”傳話的人看了眼夏詩詩,“至于…少奶奶,我們會安頓好的,老爺還對薄少您說,您知道的,要是不聽他的安排,會發生什麽事。”
薄庭琛的手緊了緊,眉眼冷峻,很久,他轉過身對着夏詩詩,聲音柔的不像話,“詩詩,我很快就回來,相信我,好不好?”
夏詩詩愣愣地看着他,乖巧地點頭。
其實,薄庭琛你知道嗎,就在你對我說你相信我的那個時候,我的小小的世界就花開了,盛開了,遍布了,我早就無所畏懼了,不管你做出什麽樣的決定。
薄庭琛忽然俯下身,在夏詩詩的眼睛上吻了吻,呼吸灼熱,粗粝而溫暖的掌心附在她的手背上,“好好的。”
聲音低沉而沙啞,那一句好好的,包含了多少情感,連聲音,都在顫抖了。
薄庭琛跟着仆人走到書房,“薄少,您就自己進去吧,老爺在裏面等着。”老仆說完後神色有點奇怪,支吾着又加上一句,“薄少,您勸勸老爺,還是要去住院的。”
說完,在薄庭琛詫異的眼神下,長嘆了一口氣,轉身離去了。
薄庭琛對這件事知道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老爺子身子一直不是很好,偶爾會去醫院,卻沒想到問題那麽嚴重,他懷着疑惑打開門,書桌前卻沒有那個平時正襟危坐的老人。
“爸?”薄庭琛叫。
“咚!”他聽見什麽墜地的聲音。
薄庭琛面色一沉,迅速地走到內屋去看,白發蒼蒼的老人倒在地上,身子還在不斷地抽搐着,臉色幾乎是毫無血色,他健步上前,“爸,爸!”
薄庭琛沉聲叫着,眉心緊緊地蹙着,拿出手機,正準備撥電話叫人的時候,手卻被一雙蒼老而冰涼的手握住了,“不用。”
他身子顫抖着,卻還是完整地說出這句話,“藥,藥…”說着,手指向床頭的一個藥罐子,不停地抖着,眼神都有些渙散了。
老爺子的身子老爺子自己知道,薄庭琛很少過問,現在他也只是聽話地走到床頭,拿起那罐沒有貼标簽的白色藥瓶,瓶子到手中的時候,他微微地停了停,看了眼藥身,卻沒有多想,拿出一顆藥就給老頭子吃下。
藥的效果一向很好,才一顆下去,老頭子身體就不抖了,薄庭琛扶着他站起來,卻猛然間發覺這個身體好像比想象中的輕了很多。
“您覺得怎麽樣?”薄庭琛問,神情沒有什麽變化。
薄老爺子沒有講話,虛着身子,靠着薄庭琛的手,緩緩地走到床邊,坐下,“我想着你差不多時間要過來了,從床上站起來,就是供血有點不足,眼前一黑就倒下了。”薄老爺子像是在自言自語。
薄庭琛恩了一聲。
“庭琛,你回來就好,婚禮得繼續,我只要一個孫子,只要孫子生下來,我就是立馬死掉也沒關系。”薄老爺子靠着床,眼神有些渙散,說話的樣子竟然有些癡癡的。
孫子,孫子,這或許已經成為他心中的一個魔怔。
薄庭琛呢斂眉,再擡頭的時候眼中有着沉痛,“爸,詩詩肚子裏的孩子是我的,我們錯怪她了,我們已經讓她經歷了那麽多的痛,我…”薄庭琛的話還沒有說完,老爺子的臉上的血色忽然間湧上來,脖子和臉好像分離開來,上面紅的接近黑色,而下面又是白的發黃,怒目圓睜的樣子,整個人就像一個雙色的調色盤,一口氣上不來,手指指着薄庭琛,整個人發抖和顫動。
“爸,爸,你怎麽了?”薄庭琛眉頭擰的很緊,他一雙有力的手放在老爺子的胸口,用力均勻地拍着,可是老頭子的症狀卻一點也沒有緩解,薄庭琛的嘴抿的很緊,隐隐地看見額間遒勁的青筋突出,漆黑的眼更加的深邃起來,這次他沒有停留,直接走出房間。
“劉靜呢,給我找過來,打電話叫救護車。”薄庭琛猛地打開門,聲音洪亮而醇厚,站在外面的仆人身子不禁抖了抖,然後意識到是自家主子犯病了,慌張地跑出去叫人了。
薄庭琛的周身仿佛包裹上了一層薄冰,他走出房間的時候聽見那個躺在地上犯病的男人用喉嚨底裏的那點聲音說:“薄庭琛,夏詩詩的孩子…不是你的,我要…要…”他的話再也沒有說下去,可是薄庭琛知道,他想說的是他想要孫子。
薄庭琛漆黑的眼裏有着煩躁和擔憂,這樣的情緒隐沒在眼中重合起來,變成無限的幽深,諱莫如深的模樣,讓趕來的劉靜怔住了。
她好像忽然間看見了當年的那個薄庭琛,一腔孤勇,拒人千裏之外,可是卻又有什麽不一樣了,他剛毅挺拔的身影周圍卻又好像包裹上了一層柔情,很淡,就像霧氣,可是她卻難以忽視。
“庭琛哥哥。”劉靜輕聲叫。
薄庭琛轉過身來,“老爺子犯病了,你去看一下。”他不疾不徐地說着,語氣裏聽不出什麽緊張,只是眸子幽深,讓人仿佛一不小心就墜入了深潭,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有悲傷包裹上來,她來不及反應,身後就已經有人趕來了。
“孔醫生來了,孔醫生來了。”聲音裏充滿着歡欣,薄庭草根神情一滞,略疑惑地看向聲音的來源,只是匆匆地瞥到一個背影,男人就已經走到房間裏面去了。
“是鼎鼎有名的孔醫生。”
道德的制高
道德的制高
劉靜在薄庭琛身邊輕聲說,說話間頓了頓,臉上不自覺地露出歡欣和仰慕的神情,孔醫生的名聲甚至是跨越一個世紀的那樣著名,劉靜一直想要拜訪他,只是好幾十年前他忽然間隐退,再也沒有在任何場合出現過,她怎麽也沒想到原來孔醫生是薄家的私人醫生。
“孔丘明?”薄庭琛微斂眼眸,細細地品着這個名字,若有所思的模樣,“你不進去看看?”
劉靜回過神,她的眼睛亮了亮,感覺到薄庭琛對她的需要和信任,只是…“孔醫生的醫術是我望塵莫及的,有他在,肯定比有我在好萬倍。”劉靜低聲地嘆息,頗有些可惜的神情,“只是孔醫生一直有個要求,他在看病的時候,任何有醫術基礎的人都不能在場,所以我是不能進去觀摩的……”
她還在滔滔不絕着,薄庭琛的神思卻微斂,眉頭皺着,深邃的眼如同一汪深潭,卻讓人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什麽。
“庭琛。”夏詩詩的聲音猶如清冽的泉水,在他的身後響起,還帶着微不可聞的顫抖,薄庭琛轉過眼,撞進她一雙澄澈靈動的眼眸中。
他沉了嗓子,“沒事吧?”夏詩詩好像是剛哭過,眼睛紅紅的,連帶着鼻尖也紅了一小圈,整個人嬌小而脆弱,好像是在風中被雨打的散落的花朵兒,說不出的可憐,他的心狠狠地一顫。
夏詩詩抿着唇,搖頭,聲音卻是凄楚,“爸爸怎麽了?我聽他們說他暈倒了,說他快要……”夏詩詩的話猛地梗在喉嚨口,像小鹿般驚慌的眼神看着薄庭琛,然後終于忍不住了似的,把手放在嘴上,拼命地遏制着自己的哭泣,眼中卻還是滾出豆大的淚珠,怎麽也止不住。薄庭琛颀長的身子朝夏詩詩壓過去,目光沉沉地看着夏詩詩,擡手,幹燥而寬厚的手掌撫上夏詩詩的小巧的手,她的淚水瘋狂地從指縫中湧出來,導致手都已經濕潤了,薄庭琛手中是一片濡濕且溫熱的觸感,接觸到薄庭琛的手,夏詩詩的身子抖了抖。
那個身子是這樣的強壯而有力,又是那樣的溫暖,讓她止不住地想要朝他依靠過去。
還沒等夏詩詩自己過去,薄庭琛擡腿,朝前面走了一步,然後輕嘆一聲,從那個寬厚的胸膛裏,從那個沙啞的喉嚨裏,輕輕地發出一個音節的字。
“傻。”
夏詩詩驚愕地擡頭,眼角還帶着淚珠,薄庭琛眼裏的柔情終于關不住了,洶湧而出,他沉沉地看着夏詩詩,沒有再說話,只是把手放在她的脖頸處,一個用力,把夏詩詩的頭按到自己的胸膛裏。
他抱得很緊,他的胸膛硬而滾燙,夏詩詩甚至覺得他是要把自己揉進他的骨血裏。
他們的愛情旁若無人,劉靜安靜地站在一邊,手指緊緊地摳着自己的大紅色的裙擺,絲綢般柔順的裙子已被捏的完全的變形了。
“爸不會有事的,他只是老毛病犯了,別擔心。”薄庭琛的嗓音很沙啞,嘶啞的近乎要失聲,夏詩詩趴在他的懷裏,感受到了他的身子好像是在不經意的顫抖,那是夏詩詩在他身上從未感受到過的脆弱。
夏詩詩伸出手,把薄庭琛的腰圈起來,柔柔地抱着他,然後在薄庭琛的後背上輕輕地拍着,像是在安慰。
“真的不會有事嗎?”夏詩詩梗咽着,因為剛才哭久了,她的聲音聽上去悶悶的,她剛才真的很害怕,前所未有的害怕。
薄庭琛去見爸爸了,那個老仆人讓夏詩詩跟着他走,說是老爺子有一些事情要他轉述給她,老仆人長得慈眉善目地把夏詩詩請到一個房間裏坐着。
“少奶奶,我們尊稱您為少奶奶,可是這個位子是老爺幫您保住的,您知道,在我們這個家族,要是生不出孩子,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您都不知道,老爺在背後幫了你多少,少奶奶。”老仆人的頓了頓,眼神中滿是淩厲和冰冷的神情,“少奶奶,今天其實是我擅自做主,這個談話是我自己想的,和老爺無關,我只是想要請求你,老爺的身子已經一天不如一天了,每次談論有關孫子的事情,他總是很激動,病也總是因為這件事情反反複複的,要是再這樣下去,或許…或許他就是被氣死的。”
老仆人的話都講到這個份上了,最後幾句話誠然說的是有點嚴重了,對這樣一個年輕的姑娘家來說,可是他也是不得已,他真的是…不忍心看老爺子這個樣子了。
夏詩詩因為這句話猛地倒退一步,驚愕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她的手開始不自覺地顫抖了,她的臉色很蒼白,嘴唇也一點血色都沒有,一雙靈動的眼眸裏氤氲開來霧氣,她顫抖着重複那句話,“你說…爸爸的身體不好都是因為這件事?”
老仆人的目光如鷹隼般淩厲,“是很大的誘因。少奶奶,求求您了,給您的下輩子積點德吧,您忍心一個老人因為您而…”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夏詩詩捂住耳朵,驚恐地看着老人,他怎麽能這樣輕易地一次又一次地說出這個詞呢,她只是想要維護自己的幸福而已,她怎麽就變成十惡不赦的人了,為什麽…他們為什麽要把她逼得無路可退…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有人匆匆地從門外推門進來,“李管家,老爺的身子又不行了,快點去請孔醫生過來!”
老仆人蒼老的身子抖了抖,不禁老淚縱橫地看着夏詩詩,“少奶奶,您瞧見了吧,準時少爺又因為你拒絕了這次婚姻,老爺他對您多好啊,您瞧您…”
說着把頭別到一邊,話是再也說不下去了,然後狗摟着身子卻也還算靈活地迅速地推門而出,行色匆匆,留下夏詩詩一個人,淚流滿面,彷徨而無措地站着。
他們在道德的制高點,早就給她下了死刑,讓她別無選擇。
“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有事的。”
就是這幾天上下了
就是這幾天上下了
男人醇厚的嗓音在她耳邊一次一次地回響,夏詩詩抱着他的手緊了緊,啜泣聲終于慢慢地小下來,她呢喃着:“薄庭琛,爸爸不會有事的,我們都要相信。”
薄庭琛點頭,眸色深了又深。
本來夏詩詩是很害怕的,可是在被薄庭琛抱住的那一瞬間,她感受到薄庭琛的害怕了,他甚至比她還要害怕,可是他是薄庭琛啊,他是她心裏的英雄啊,盡管她的心裏很害怕,可是她還是用盡所有的理智去保持鎮定,你知道嗎,那一刻她想的是…要保護這個男人。
要保護他正在害怕的內心。
所以夏詩詩沉着下來了。
薄庭琛松開夏詩詩,沉沉地看着她,眼裏蕩漾着光。
“爸爸在早上的時候就和我說了,要是今天的婚結不成,他這輩子也不會安生。”劉靜忽然走上前,站在夏詩詩面前,說出這句話,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
多麽明顯,薄庭琛不喜歡她,現在她說什麽,在他面前都像是一個笑話,她是多麽聰明,又何嘗會不知道這一點,可是她忍不住,她忍不住地想要看到夏詩詩傷心絕望的樣子。
果然,話剛說完,夏詩詩本來就蒼白的面孔變得更加蒼白,眼裏又開始蓄滿淚水,是悔恨和不知所措。
薄庭琛的手慢慢地撫上她披散在肩頭的烏黑而柔順的長發,眼神專注地看着夏詩詩,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