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心魔
漫天雷劫在天空閃爍, 整片上空被渲染成白茫茫一片,看一眼便覺驚心動魄。
九重雷劫齊齊下降,地面飛沙走石, 片刻後一個小小的身形閃露出來,她看着丹田內已經成型的金丹欣喜不已, 放下所有戒備,專心致志的打磨金丹。
不要!有危險!
薄筱芽焦急吶喊, 聲音卻傳不出去, 眼睜睜那個那個身影在打磨金丹、在最志得意滿的時刻被淩空一劍, 劈斷了道途。
一道貫穿胸口的傷口幾乎将人劈成兩半,金丹破碎的不成模樣。
而後她因為無用被送去了莊子上, 莊子只有些練氣期的雜役弟子和凡人仆從,先還敷衍着照顧她,後來天長地久見無人傳話, 覺得她徹底被遺棄, 便大着膽子開始壓迫她。
“她那金丹雖然碎了,但到底是貨真價實的金丹, 說不得不必那些靈獸丹的效果差。”
甚至有人打起她殘破金丹的主意,想挖出她的金丹當做靈丹妙用服下,給自己增加功力。
她勉勵奔逃,但到底雙拳難敵四手, 被衆人抓住,像待宰的家畜一般, 丹田破開, 金丹被剖了出來,便是連碎屑都沒被放過。
那些人也怕事後被追究,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扔出莊子。
她帶着滿身的傷, 差點被尋常凡人欺淩拐賣,後來逃脫去了山林,又因血跡被野獸追捕。
無論怎麽掙紮,最終還是落入暴屍荒野、死無全屍的慘狀。
上天仿佛在詢問她,若再來一次你還會踏入修行之路嗎?
不修行,難道一輩子在落後的村落裏過着目不識丁、渾渾噩噩的日子,長大後像抹布一樣被扔出去随便找個男人嫁了,然後是生兒育女苦熬一輩子?
她修行之初,卻有因為修士可長生、貌美等種種好處,但她追求的不僅僅是長生不老,還有力量和對這世界的探索。
這是一個落後的古代,凡人如草芥般存活,而凡人中的女子更加為輕慢比之草芥都不如。
唯有成為修士,她才能擺脫既定的命運。
成為修行者後她可以翺翔于天空,可以暢游至海底,可以自我保護不受強人欺壓,可以免于世俗規定做自己想做的事。
而且這個世界那麽的浩瀚寬廣,有各種各樣神奇的靈植,有如夢幻生物般的靈獸,有包含種種傳說的秘境,她如何能不好奇,不向往。
她不後悔,若再有一次,她一定還會踏上修行之路。
而且即使沒有修為,即使無法修行,她不信自己會落入那樣的慘境,終使一身真元無法使用,但她還有成為修士後習得增長的見識。
便是沒有修為,她也能憑頭腦和雙手自己過得很好。
仿佛順應着內心的思想,下一瞬她成了那個被抛棄進莊子裏的人。
進莊子後,她并沒有躲在房裏自怨自艾,很積極的在莊內尋看,雖不能動用靈氣,但普通筆墨還是能懂得,她帶着人給莊子加固陣法,帶着大家分植靈種,一點點一代代提升靈種的産量。
對來詢問自己的修士毫無保留的教導,便是凡人下仆裏有資質的也喊來,教他們開始修行,對待那些懵懂小兒,更是手把手傳授符箓知識。
但仍有幾個不得晉階的修士想借着她破損的金丹提升修為,可到底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天生惡毒不懂感恩的。
夢裏面那些人自己渾渾噩噩,不管她的遭遇。
但現在,他們受她恩德太多,一聽到消息便趕忙來給她傳信,甚至願意為她聯手制住那些起心思的人。
她把人抓住廢了功力後扔出莊子。
接着便帶着莊子人跟外邊做起了農副産品的生意,這裏雖然靈氣低微,養活的靈植也都是最低階的靈食蔬果,并沒什麽藥植,但僅僅是這些便足夠周圍散修和凡人購物,也讓莊子裏的人越過越好了。
那個聲音又問她,你落得這般下場,仍堅持與人為善麽?
她明明沒有與任何人結仇,卻莫名其妙招來人暗算滅殺,以至于金丹破損大道無望,為什麽還要堅持幫助莊子裏那些毫無前程的低階修士和凡人呢。
薄筱芽黯然片刻,堅定不移道:“因我做事只求無愧于心。”
經過這一次這樣大的災難,她日後會更小些保護自己,但是不會變成一個冷心冷肺只受利益驅使的人。
她前世受社會主義教育,觀已定,這輩子雖受了些磨練困苦,但也接收過很多善意。
像她這樣的六靈根,很多地方根本不會收,連雜役都當不了,偏偏她出生在梁國才能踏上修行之路。
後去了曲家,曲家對她雖有利用之心,卻也用心教養了,有去秘境的幾乎并沒有阻攔她。
在曲家受到重傷,而後被抛棄,她心底有不平、有憤怒,但不會從此仇恨整個曲家。
這個仇,她一定會報。
若踏入修士行列,遇事仍畏首畏尾、唯唯諾諾,還修行做什麽呢?
但她不會牽連無辜者,曲家除了暗算她的仇人,有曲塵、曲弦那樣以整個家族為重,對她又是管教又是引導的人,也有曲悠那樣與她交好的朋友。
若日後有機會我必定會為自己了解這份因果,但我的人生不會被仇恨驅使,我會努力繼續尋求修行之路,若沒有辦法再修行,也會好好過日子善待自己。
随着最後一點心思想透,心底那片陰霾散去,所有的夢境瞬間碎裂。
薄筱芽慢慢蘇醒,後知後覺發現,方才竟一不小心進了心魔幻境。
在金丹破損後,她一直很注意自我調節,每天告訴自己不用焦急,一切會好起來,慢慢的自我洗腦。
原來不知什麽時候,她早就有了心魔。
至此,她才破開魔障。
而後入眼是漫天黃沙,頭頂着炎炎烈日。
小黑魚看到她醒來,松了口氣:“你總算醒了,再不醒我可沒法帶你走,這樣的環境我待不住。”
薄筱芽才發現,小黑魚整個魚縮水了,他雖然面龐仍是少年模樣,但整個身形卻只有六七歲孩童大小,就像一個大娃娃一般,此時大娃娃勉勵抱着她在沙漠中艱難游行。
“你這是怎麽了?”她趕忙跳下來自己走。
好在,雖然金丹破損、經脈俱毀,但修士的身軀還能抵擋的住區區炎熱,且身上又是靈蠶絲織就的道袍,還以藥水繪上了符紋陣圖,她并不懼怕這炎熱。
立刻反身去抱小黑魚。
小黑魚任由她抱着,嘆氣道:“那修士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想着就是帶你遁到別處他也能瞬息跟上了,便咬牙帶你蹿遠了些,沒想到神通用的太多,維持不住原形了,現在我也不知道把你送到哪裏了。”
薄筱芽把外套脫下來想給小黑魚裹着,道:“不管怎麽樣總是逃脫了,在哪裏也沒所謂,你曬傷沒?要不你先去混沌水域中修養。”
小黑魚推開她外套:“你現在動用不了靈氣,還要靠法衣護持呢,我的皮很厚實不怕曬,就是不能長期離開水。”說着便道:“那行,我先去修養,你若有什麽事,識海裏召喚我一聲便是。”
而後身形一閃,便躍如符圖混沌水域中。
薄筱芽左右看看,在這陌生的荒野中也沒法辨別路線,只能随意尋了個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在沙漠中行走,忽然身後傳來聲響,她平靜的轉頭望去。
那本來想上前拉她的人見她反應迅敏倒是愣了愣,随即焦急道:“你不要命了,這裏随時都有漠河祭司帶兵巡查,得趕緊躲起來。”
來人是名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女,一身麻布灰衣,頭發亂糟糟、臉上髒兮兮,是個凡人,且身上沒有惡意。
薄筱芽任由對方抓着往另一個方向跑,待來到一片土地沙化沒那麽厲害的黃土區,少女帶着她尋覓一個被巨石抵住的地洞鑽了進去。
裏邊還有好些人,薄筱芽雖然不能動靈氣,但神識還能用,在石洞外邊察覺裏邊有五人,名少年,一對六七歲的童男童女。
那對男童女童瘦弱小小的,臉上帶着驚懼,看到人來第一反應是躲避,等帶着薄筱芽進來的那少女出聲:“是我。”才慢吞吞過來。
那少女見薄筱芽的目光,嘆了口氣道:“沒想到漠河這般猖狂,原只俘虜少年人做祭品,現在連這麽小的孩子都不放過。”
“對了,我叫阿初,湖國人,家裏以打漁為生。”少女從懷裏掏出幾只壓死的蠍子和一塊幹癟的仙人掌給洞裏人,立刻有一名少年接過去,她接着問薄筱芽:“我們都是被漠河人僞裝的商隊強行擄走,中途逃出來的,你呢?”
她看了眼薄筱芽周身裝扮,雖然只是最尋常的灰色道袍,但袍子輕薄如紗,經歷一路風沙過來竟半點塵埃未沾染,顯然是上等布料。
薄筱芽一個沒有家業的外姓修士,修為增長遠高于家産增值速度,平時符箓換來的靈石也都積攢着舍不得用,身上穿用大多都是家族發放的制服,也買了些布匹用來自制內衣。
但即便如此,修士的衣服比起凡人還是好不少,何況這些凡人還是生活在底層的受難者,因此站在這裏與大家格格不入。
她還沒想出人設和借口,名為阿初的少女已經幫她想好了:“你不會是什麽大家族的落難貴女吧?是自己貪玩跑出來被拐還是因家族內鬥被陷害?”
這也是事實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