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修養
薄筱芽做了一個夢。
夢裏一條大黑魚, 魚身表層一點鱗片都沒有,但光滑柔軟,哪怕周身漆黑, 也是條威武俊秀的魚, 這魚太大啦!
這肯定不是一般魚,得是水生哺乳動物。夢裏的薄筱芽如是想。
可惜既不像海豚也不像鯨, 正想着,就見那大黑魚朝她游了過來, 嘴裏叼着個什麽東西, 像印章。
薄筱芽下意識便伸手去接, 就見那印章在她手上蓋了個戳,但還沒等她看清那戳長什麽樣,印記便消失不見。
大黑魚看她一眼,似乎嘆了口氣,便翻身入水裏,身姿比來時緩慢遲鈍不少。
然後她就醒來, 醒來看到曲悠擔心憐惜的面孔。
“你……你身上的傷都給你治好了, 只是金丹已碎,再多靈丹妙藥也是沒法子。”
曲悠看着卧榻的薄筱芽,她雖然快雙十年華,但外表模樣看着不過十二三歲, 青春懵懂, 此時因身受重傷, 面色蒼白柔弱,看着實在令人心底不忍。
不到二十歲就能結丹的修士,便是比家族那些出生便天賦異禀,用靈藥堆積養育長大, 自幼便生活在家族最為核心靈氣最濃郁的地帶,修行家族最頂層心法由長老們親自教養看顧的精英弟子們,也不差什麽。
偏偏在結丹那般重要的時刻,在家族親自安排的歷劫臺被人一劍劈碎了金丹,多麽可惜。
曲悠對罪魁禍首憤怒不已,那些沒腦子的蠢貨,一天到晚就知道記恨外姓裏的天才修士,卻不知道自己努力。
難道外姓修士一個個在家中隕落,曲家面上好看、有光嗎?!
她安慰薄筱芽道:“你莫焦急,先好好修養一陣。”
薄筱芽怔愣片刻,才道:“我還能修行嗎?”
曲悠話語一頓,半響才道:“以你在符道上的天賦,便是僅靠一手符箓,也能在曲家安身立命。”
薄筱芽撇開頭,沒再說話,她結丹結的差點失去性命,如今金丹已碎,從腹部到胸口那道貫穿的傷口雖然是被治好了,但周身經脈盡毀,空有真元無法使用,與廢人無異。
這樣的人,真的能在曲家安身立命嗎?
曲悠安撫的話再也說不下去,只道:“曲家靈氣對現在的你來說太過濃郁,家中是想送你去莊子上好好調養,等身體好了再接你回來。”說罷便匆忙離開,很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等人離開,薄筱芽去看識海,識海的符寶還在,看着似乎并沒有什麽變化,再去看丹田,丹田裏那顆金丹被劈成兩瓣,周圍還有些細碎的小顆粒。
她嘗試着運轉心法,不止丹田一陣劇痛,周身經脈穴位都跟掙紮似得。
“別動。”一個聲音在她腦海裏響起。
“小黑魚?”薄筱芽找了找才發現小黑魚在她識海符寶裏混沌水域中,且此時上半身的少年消失,只剩一整條黑魚,赫然就是她先前夢裏的模樣。
“你怎麽在這裏?”之前兩人從寒露秘境回來,她就把小黑魚送去獸寵園了,而且:“為什麽你能直接在我識海裏說話?”
“你仔細看看。”
薄筱芽這才發現,識海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古代符文:“你跟我契約了?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奴靈獸的契約她一直不肯跟小黑魚簽訂。
小黑魚道:“你結丹最關鍵的時候被人一劍斬斷氣機,周身氣脈逆行,真以為曲家的靈藥能把你救回來?是因為我及時出現跟你結定契約,把自己的壽命分你一半,這才救回了你。”
薄筱芽心底一沉,識海符寶動了動,混沌水域翻湧不斷,小黑魚被推倒水面,她果然看到小黑魚腹部一道巨大傷口:“你還替我承擔傷害?”
小黑魚不自在的翻了翻:“誰叫那劍修那麽厲害,劍氣裏帶着劍意,去都去不掉,要是不專一傷害,你的傷口根本好不了。”
“沒事啦,我們妖族天身□□強悍,這傷口在我身上很快就好了。”說着他有些心虛的看向薄筱芽:“你可不能怪我擅自主張跟你結定契約哦。”
薄筱芽嘆氣:“你救了我,我怎麽會怪你呢,先前只是不想強行桎梏你的自由。”
小黑魚更加心虛了:“沒……沒事,我跟你定的不是主奴契約,而是我血脈傳承裏的平等契約,你控制不了我,頂多我們福禍相伴。”
薄筱芽便淡淡一笑:“那就好。”
小黑魚沉下去修行,他沒告訴薄筱芽,那份平等契約似乎仿佛……應該是無解的,且任何人都只能結定一次這樣的契約。
薄筱芽閉眼休息。
她很生氣,也很難過,心底有很多要質問曲家的話,也有諸多委屈和不平。
是她不夠安分配合麽?為什麽會讓她碰到這樣的事。
哪怕只是傷她,她都不會這麽生氣,可偏偏那人不止是讓她死,還要從此斷她大道。
可是難過、傷心無用,她現在吵吵鬧鬧或許能得曲家某些人的憐憫,但更多引來的是下井落石看好戲的人。
畢竟她現在是個前程已斷的廢人,硬鋼根本得不到好處。
她要冷靜下來,好好想想。
讓薄筱芽從此放棄修行,是不可能的。
她既然已經見識過修士的風采,也體驗過修為在身的好處,怎麽能輕易放棄。
這次結丹失敗了,就再結一次,若是沒法再結丹,那邊煉制假丹,總有辦法的。
現在最緊要的是,修複好經脈的傷,不然連引動靈氣都沒辦法,一切都是空談。
她想起了在未曾接觸混沌靈氣之前,她第六靈根吸引而來的那種透明屬性靈氣,那時候她一直以為是光元素,并且也死腦筋的只吸納那一種元素。
但那種屬性的靈氣恰好是有修複和驅除負面效果作用的。
薄筱芽閉目感知。
已經完成了混沌靈氣的轉化,又要從混沌中分離出當初那股靈氣,十分艱難。
好在,忍耐着劇痛,花了三天時間,她找到并成功分離出那股靈氣,引動靈氣會讓經脈劇痛受損,但那股靈氣确實在緩慢的一點點修複着經脈。
只是之後每次都要控制混沌靈根,只動用那一股靈氣,且在經脈好之前,都要忍受劇痛。
三天後,她被打包送到獸車上,管事還挺大手筆,給了她一個儲物手镯,安撫道:“這裏邊有好些書,你一貫勤勉好學,往日便喜歡看書,去了莊子後便靜下心來好好看書,等你身體好了,家族會立刻派人來接你。在莊子裏想吃什麽想用什麽吩咐一聲便是,裏邊我也給你放了些靈石,以備不時之需。”
頓了頓,管事又道:“你放心,這次你受了大委屈,家族必定會為你做主,只是你也知道曲家家大業大,很多事牽一發而動全身,長老們也不能随意行事。”
薄筱芽輕聲道:“我會好好修養的,等能修行了,就傳信回來。”
管事滿意而慈善的點了點頭:“你能想通最好,你一貫是懂事乖巧的。”
車簾放下,獸車載着薄曉從出城,往偏遠之地行駛,越走靈氣越單薄。
忽然間,獸車停下,周圍一片寂靜,外邊駕車人的呼吸也消失不見。
薄筱芽感覺到危險,立刻反身從車窗戶滾落出去,就見整輛獸車一分為二就地分離,她目光看向半空中:“這道劍氣,我認識,你是在歷劫臺傷我的人。”
一名身着玄衣、手持一柄寶劍的男子閃現身形淩空而立,薄筱芽看着對方的臉:“我沒見過你,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麽要殺我?”
男子冷然道:“我欠人一個人情,對方要你性命,若是無法償還人情,我道心不穩,便也只好請你去死了。”
薄筱芽道:“我聽說過很多劍修,有君子之劍、有正氣之劍亦有殺伐之劍,從未聽說過你這樣暗箭傷人的劍修最終能成道的。”
“不必多言,上次失手沒直接殺了你,讓你多活了幾日,今日你必死。”男子漫不經心又朝着薄筱芽揮了一劍。
薄筱芽周身出現幾個巨大球體,以特殊又規律的軌跡環繞在她周身,劍氣一靠近便消失于無形。
“好啊,你欠人情怕影響道心,要還人情便以劍殺人,那殺了我這無辜者呢,影不影響你的道心?若你覺得可為了一己私欲随意殺人,還是別練劍了,你練不成的。”
說着她周身巨大球體朝着男子奔湧而至,那球體只是看着個頭大,男子本來帶着輕視,但等球體靠過來,察覺到其中蘊含的靈機,男子才猛然變色。
但此時已經晚了,他整個人被卷進那玄妙的運行軌跡中。
“我正想找出罪魁禍首呢,你就送上門來了。”曲家人說話含糊不清的,似乎覺得她心裏有數,又似乎不希望她知道事情全貌。
薄筱芽為人謹慎慣了,在沒有絕對把握下不願意直接撕破臉皮,便借着療傷不言不語。
抓住這劍修,日後有的是機會問出背後之人。
趕車人和拉車的靈獸都死了,她也不認得莊子的路,這次再不打算回曲家了,薄筱芽把星體收回符圖裏,卷了卷正準備走。
忽然一個聲音響起:“這副符寶有些意思。”
她腦海感覺到危機,但整個身形根本無法動彈,這人比之前的劍修要厲害許多,一只巨大手掌直接探入卷了一般的符圖裏,竟能直接抓着星體往外扯。
就在這時,符寶下方,混沌水域中一條巨大黑魚出現,薄筱芽只看到黑尾一扇,她整個人便消失在原地。
“咦!”那個聲音驚奇:“空間神通,現在還有上古物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