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鮮血染紅了他的眼
一整夜幾個人都沒敢睡,不是他們不想睡,而是陌長壽一夜都站立窗前,一會自言自語說上半天,一會又像是苦苦相求。
一大早陌英他們就帶着陌長壽去辦理離院手續。
正在收拾行李的陌三君豪無察覺幽靈般的小吉何時飄到了他的背後,還悠悠的喊他:“哥哥,要走了嗎?”
“啊!……是的。”陌三君被這聲音吓了一跳,拍拍胸口,看清來人又很快就找回了理智。
之前小吉不是用這種聲音跟他說話的,突然冒出來,又這樣說話,的确挺吓人,而且這封閉式的屋子還有回聲。
悠悠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飄來。“你走了我怎麽辦?”
陌三君兩手環胸抹了抹手臂,“哎~?” 有些莫名其妙。
“你阿爸走不了的”。
“?”
“我看見有人來找你阿爸了”。
“……”
“我還偷聽了他們的談話!”
“……”要不要這麽神經。
“那個小哥哥也發現了我,後來我告訴了他一個秘密,關于你哦……”。
“……越來越離譜了!”
“你阿爸答應他……”小姑娘仍然毫無表情悠悠的說着。
陌三君沒再注意她說了什麽。不知為何,他心裏開始慌亂起來……明明自己不相信她說的。
“說不定已經開始了哦~”,悠悠的聲音讓人很不舒服。
陌三君第一次讨厭這小姑娘了,說不出原由,也許是讨厭她說的這些話吧!
“別說了”!陌三君額頭開始冒出細細的汗珠。
沖出5-25剛到四樓就聽見東西墜落的聲音。伴随這墜落聲的同時陌三君腿一軟,差點撲倒。
他本狂跳的心,剎那間就像停止了一樣。臉色煞白。
接着就聽見嘈雜聲, “啊!” “有人跳樓了” “快快快”
等陌三君跑到一樓時,已經人山人海圍着墜落的人了,他抛開圍着的人,眼前的一幕差點讓他暈厥。
陌長壽安安靜靜的躺在地上,鮮紅的血染紅了衣衫,染紅了草木,染紅了他的…眼……
他捂着胸口,那裏窒息般的難受。
周圍的人還在指指點點,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幾名護士攔着人群不讓靠近,她們已經報警了,警方還要處理現場。
他一步一步走向那鮮血淋漓的人,感覺整個世界被剝離開來,眼裏只有躺在地上的那個人。
小小的一段距離,他卻仿佛走了一個世紀那麽長。他也不知道阿媽和哥哥們什麽時候到的。
阿媽一聲聲悲痛欲絕的哭喊,才将他拉回現實。
陌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站起來,“三兒,阿爸他,阿爸他……”。
“為什麽會這樣”。陌三君像失了魂一樣,像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他們。
“都是我不好,阿爸出事的時候我不知道在發什麽愣,動也動不了”。陌宇雙眼紅腫扶着陌英。
“我也是,我眼睜睜看着阿爸……”陌霖哭得更厲害了。
陌三君看着眼前失控的三個人,把自己的悲傷情緒掩藏好。
他還不能放縱自己跟他們一樣。他們還需要他。
誰讓他的最大能耐就是逞強呢。
等這一切塵埃落定,已經是晚上八點。經過警察調查是陌長壽從三樓的窗戶墜落的,三樓是教授辦公層,都是普通窗戶,病人差不多都是有家屬或者護士陪同的。
出了這麽一檔子事,醫院也馬上着手安排安裝護欄。
因為出事的是精神病人,都有自殺、輕生的傾向,家人監護失誤承擔一定的責任,醫院承擔一定的責任,賠償189610。
陌英,陌三君也知道醫院能承擔一定的責任,以是不易了,人死不能複生,盡快解決最好。
晚上九點,幾人商量過後,準備立刻啓程回龍眼村。雖然天氣轉涼了,他們還是怕陌長壽在路上‘壞掉’。
當晚到處找車,好不容易找到一輛臭氣熏天拉豬的破貨車肯載。而且只能在貨車相裏,幾人也毫不遲疑的上了。
從晚上十點過開始走。由于山路十八彎又是晚上,能見度有限,車子自然跑不快。
在接近十分之六的路時,這段路也是人煙最稀少,最荒蕪的地段。
陌三君感覺白霧鋪天蓋地的壓了下來,車不知道怎麽也在這時也停了。
朦胧中陌三君看見了一個黑影忽隐忽現。它像是有吸引力一般,深深的吸引着陌三君。
鬼使神差的,他跳下了車,朝它走去。走了十幾步,仍看不清那物是什麽。
他心裏開始慌起來,清楚的意識到不能再去,身體卻不聽使喚,還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
那黑影像是要帶他去某個地方,一直保持着一定距離,不遠不近。
情急之下他用力咬破嘴唇,用疼痛克制那股奇怪的吸引力。
“答”,一滴鮮血順着他嘴唇流下。
身體頓時就聽使喚了。不過,一股涼意襲遍全身,驚出一身冷汗。陌三君膽子并不大,逞強也要看在哪方面。此時再沒有勇氣追着那黑影跑,他立刻倒退回去。
卻找不到車了,陌三君焦急萬分,也顧不上身後又跟過來的黑影。不知道黑影為什麽沒有靠近,沒有攻擊。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只跟着。
忽略了這是大晚上的話,它就像一個無害的影子。
陌三君現在管不了那麽多,只想找到阿媽,哥哥他們,“大哥…二哥…阿媽……!你們在哪?”好一陣大喊,尋找,卻無果。
‘難道是霧太大他們沒看見自己下車,然後開走了?……難道要一個人呆在這深夜裏?……跟一個黑影遙遙相望?’想想就一個寒顫,多麽可怕的事。
“醒醒,三弟,醒醒……”陌宇焦急的輕輕拍打着陌三君的臉。
“還沒醒?”陌霖也一臉焦急
“沒有,大概做惡夢了,你看都出一身冷汗了”
“我來”。陌霖一把抓住陌三君的衣領使勁搖晃,“老三快起來,我們快要下車了!”
‘地震’?陌三君感覺一陣山搖地動。還在濃霧中膽戰心驚的陌三君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陌霖搖醒了。
“啊!”陌三君大叫,睜開眼看見眼前兩個從小就疼他的哥哥,突然就萬裏晴空了。
“醒了” “醒了”陌霖陌宇異口同聲。
“大哥,二哥你們去哪了?。”心有餘悸的陌三君問道。同時觀察周圍的環境,雖然還是一片漆黑,但霧沒了,黑影也沒了。
視線轉回車相裏,阿媽傷心過度,挨着阿爸的屍體睡着了。(注:陌長壽是被一種專門密封東西的大袋子先密封好的,再用布包起來的)
“我們一直在車上啊‘’ 陌宇擦着陌三君的額頭上的汗。
陌霖食指輕輕一點下陌三君的額頭 “還能去哪,大晚上的”。
“剛剛起大霧的時候你們……?”
“大霧?什麽時候起霧了?”陌宇疑惑的看着他
“老三,你剛剛做夢了吧!”陌霖想起陌三君一身的汗,肯定不是什麽美夢。
“沒有?那我有下車嗎?”陌三君試探着問。
“車在經過窮山嶺的時候,的确出了一點故障,但很快就好了,你哪找機會下車。難道你想方便?”陌霖盯着陌三君某處。
“窮山嶺嗎?”這不正是他下車的地方麽?陌三君瞟了眼二哥那不懷好意的眼神,趕緊把腿閉攏。雖然是自家兄弟,還是經不住他這樣看的。
‘既沒有停車,我也沒有下車,但是剛剛那感覺,絕對不會是做夢。難道…………我也産生幻覺了?繼承了阿爸的‘精神’?’
想到這,陌三君又激起一身冷汗。他不能告訴阿媽和哥哥們,不能再讓他們擔心了,他們也經不起驚吓了。
陌宇、陌霖都知道陌三君近日來壓力太大。沒能好好睡上一覺,剛剛又被惡夢吓到了,才會這樣跟他說話,逗他。想要釋放一下他的壓力。
到達靈河小鎮已是淩晨五點,天還沒亮,他們沒去客棧,直接去了河邊,自己的船太慢,必須重新找一個。
船找好就啓程了。這船外觀跟自己的船沒兩樣,不同之處是,這船有兩個馬達速度也快兩倍。
五點半,天邊就泛起了魚肚白,慘淡的陽光慢慢灑向大地。群山圍繞的赤河,它仿佛活過來了一般,泛發着五彩粼光。
日夜兼程,第三天中午到達了龍眼村。
還在船上就看見了村裏人站在村口。村裏人團結,什麽事都幫襯着。這兩天陌三君故意讓自己不去想阿爸已離去。可是看見村口那刺眼的白色,心立刻又揪痛起來。
船夫看了一眼幾人,又看了眼裹着的袋子,再看看這懸崖峭壁,打了個寒顫。
等一行人剛下船,船夫就始船走了,他還要去接下一單,就算沒有他也不想多留分毫。
陌宇背着陌長壽走在最前面,陌英扶着陌宇。陌三君、陌霖背着行李緊跟着。
“你們 ……回來了”,三叔公看了看陌宇背上的袋子欲言又止。“我應該早一點帶陰陽師回來的”,好不容易找到陰陽師了,可是人已經不在了。
“三叔,不怪你,是我沒照顧好長壽”,陌英再難過也知道不能瞎怪人。
陌三君看見三叔公旁邊只有一個年紀輕輕的青年,青年二十四.五的模樣,一頭幹淨利落的短發,皮膚很白,不像行走江湖的樣子,倒像是個富二代。
他眉宇間透着的一股英氣讓人不敢輕易靠近,配着一雙淡漠如煙的眸子。陌三君從來沒見過這樣淡然的眼,仿佛歷盡了一切凡塵瑣事,再無它戀……。
就是這樣淡漠的一雙眼,卻讓他感覺似曾相識。
青年也沒有穿陰陽袍,而是一身勁裝。一套緊身皮衣褲,手戴半指皮手套。
看着這樣的裝束,陌三君收起那份熟悉感,他應該不會認識這種自帶發光體的人。
這種人站在人群中,什麽都不做,也沒人會忽略他。
青年也淡漠的瞥了他一眼,其實就在陌三君打量他時,他就感覺到了那雙目光,也尋着目光看了過去,在看見陌三君的那剎那,眼裏有那麽一秒晃神,但很快又恢複常态。
一行人來到陌長壽家,那兩層小木樓也籠罩在一片白色之中。
白色,本該多麽的純潔無暇啊!陌三君此時卻無比的讨厭。
安排陌長壽的後事由長輩們操辦,陌三君總算可以放松一點了。
他的房間在二樓,回到房間後就一頭撲倒在床上,拿枕頭壓着頭。
然而他不知道門口還站着一個人。一個全身皮衣褲,面容冷俊的人。他靜靜地看着床上那個肩頭聳動的人。
也許是太累,也許是太傷心。陌三君把這幾天的壓抑發洩之後,很快就睡着了。
見他沒再有動靜,那人才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