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患者的恐懼
陌長壽這幾天在醫院很少出5-25,李教授每天都會親自來診斷,開藥。(當然也少不了小費,不然誰能讓一個教授每天回來跑呢)
也不知道陌長壽吃了藥有沒有效果,他不告訴陌英他還有沒有幻覺,也不再告訴陌三君他看見了些什麽,發呆、發呆、再發呆,發呆成了陌長壽每天的必修課。
陌三君負者這裏的一些生活用品,比如說牙膏牙刷,偶爾買點鹵菜加個餐什麽的。
陌霖玩心重,沒幾天這裏就關不住他了。陌宇是大哥,很多事都是他擔着,看緊陌長壽,跟着陌英每天忙上忙下,照顧陌長壽,打飯,拿藥,洗衣,打掃,陌英空閑了也陪陌長壽發發呆。
陌宇空閑了偶爾也會陪小芳去逛逛。
陌三君其實大多數還是陪着陌長壽的,少數時間去聽‘故事’。(本來每個房間都是兩名患者的,他們包下了這個房間,幾個人都擠在這房間。)
陌三君這兩天沒事就愛出去轉轉,聽聽‘故事’。他雖然沒有看不起這些患者,但确實是以聽故事的心态來對待這些人。
住院部的房門都是對立的,中間是一個不怎麽透光,黯淡的巷子。巷子裏有長凳共患者或患者家屬休息。
巷子左手邊二十幾米就是那個共大家吃飯娛樂的大廳。巷子右手邊還有二十幾米。他們算是中間了。
陌三君每次經過巷子都覺得陰森森的,冒一身雞皮疙瘩。不過在這天時地利人和的情況下‘聽故事’才夠刺激啊!
但.現在不知為何,巷子裏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有些可怕。
剛剛還激動的人,現在又激起一身雞皮疙瘩。
“卧槽”陌三君嘀咕一句,兩只手交替着想撫平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兩只眼睛尋找着‘活人’。
“你在幹什麽”?一個帶着笑的聲音響起。
陌三君正神經緊繃的挂在別人窗戶上,護士姐姐卻無聲的站在了他的面前。
“……”這護士姐姐是人麽?陌三君收回挂在別人窗戶上的頭,一臉獻媚“護士姐姐是您啊?我還以為是那路神仙呢”,這走路無聲的,差點把人吓死。
“你在看什麽,好看嗎?”護士用下巴指了一下5-13,也就是陌三君看的那間屋。
其實護士姐姐們這兩天都認識這位愛聽‘故事’的大男孩,知道他又在找帶故事的人,卻故意逗他。
“我在找人”陌三君臉皮厚,完全不理護士姐姐的話外音。
“這大中午的,都在睡午覺呢,你要輕一點,不要吵醒他們”護士姐姐笑着說
“哎喲!難怪。”剛剛還在自己吓自己的陌三君,現在跟打過氣的氣球一樣快速膨脹,膽子大過熊。
“你說什麽?”護士只聽見他在嘀咕。
“哦,放心吧,護士姐姐,我絕對不會主動打擾他們的‘’,嘿嘿,我可是說的主動。
“恩,我還要去幫病人拿藥,先走了”。
陌三君打算回5-25轉身的時候,5-14房裏就傳來哭喊聲,“我艹 * 媽B,滾,都給我滾”。
“老子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救救我、啊!……”
陌三君順着聲音看去 。一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坐在床上使勁的拽着自己頭發拉扯。頭發從他指間掉落連帶着頭皮,血染紅了他的指尖。卻絲毫沒停下來來的趨勢。眼淚鼻涕大把大把的往下流。
陌三君再三确定屋裏沒有第二個人,立刻奪門而去。(這種病房是沒有鎖的,就為了應付突發狀況)
“別扯了,頭發都掉光了!”陌三君用力抓住他的手,死死地把他摁倒在床上,不讓他再扯。
男孩擡起頭,(滿臉的鼻涕眼淚,着實不好看)用驚恐的眼光看他,“你是人?”
“……”,陌三君點頭,很好,還知道我是人
“原來這裏還有人”,說着又傷心的哭起來了,陌三君看着他委屈的樣子,于是減輕了手上的力度。
“好多怪物,好多,好多。它們要吃我,把我抓得傷痕累累,逃無可逃。”男孩充滿悲傷絕望的目光閃到了陌三君,他想起陌長壽也是用這種目光看他。
他慢慢的放開了摁住男孩的手。
男孩慢慢坐起來,擦幹淨滿臉的眼淚鼻涕。
他剛剛大吵大鬧把很多人驚動了,護士長帶着藥箱進來三兩下就把他包紮成了木乃伊,看着這些護士熟練的手法,陌三君心裏感嘆,‘這些患者平時沒少幹這種事啊。’
“你怎麽在這?”護士長看見陌三君奇怪的問。
“我聽見他大叫就進來看看”陌三君跟護士、護士長都是自來熟
“下次湊熱鬧不要跑這麽快,這些人裏有的是有暴力傾向的。萬一打到這麽帥的小帥哥,我們可賠不起”,護士長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
“嘿嘿,給你們添麻煩了” ,“不過我自己會小心的,看見他這樣,我也不能放着不管呀”,陌三君指着那男孩。
“我還不知道你?無聊了吧?”
“嘿嘿,嘿嘿”陌三君尴尬地輕輕撓着頭發
“小心撓得跟他一樣”。
“……”陌三君立馬把手放下。
“這男孩今天才住進來的,以後多注意點”。護士長吩咐其他護士,這裏的護士平均年齡都在三十歲以上,沒有小女生的矯情,個個幹活做事都利索,不過再利索都頂不住這種突發狀況。
護士散盡陌三君也準備離開,那男孩卻突然開口“我叫郭子詳,你就叫我子詳吧?”此時的男孩顯得很安靜
“哦”,陌三君前後看了圈,就只有自己,應該是跟他說話。
“我是鄰縣的,我們縣沒有精神病醫院”。
陌三君感覺他是想跟自己交流,就找了個靠背的凳子坐下,靠背在前面,兩只手趴在靠背上,顯得十分的放松和自再。
郭子詳見他那樣反而笑了,“你跟我差不多大吧?我十八了。”
“嗯,比你大點。”
“我剛開始得這病時,就是成績下降,做事拖拉,連喝水都灑衣服上,還被我媽罵死,說我裝病”,他停留了一會繼續說,“我就開始逃學,整天整天的上網,別問我上網在幹些什麽,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以為只過了五分鐘,其實已經過了五小時了。”
陌三君還是第一次聽半夢半醒的人描述他的情況。為什麽說半夢半醒,因為他現在看起來确實很正常,說話正常,思考也正常,不正常的時候大概就是夢吧!
男孩盯着陌三君,他怕他消失了,或者也變成那種怪物。“剛開只在夢裏才有的特殊節目,到現在白天也能看了。一開始一晚上兩三次,慢慢的一晚上二三十次。”他又臉色又開始難看起來。
“你們看的恐怖片再恐怖,也是有距離感的。而我卻是身臨其境”。他後面幾個字都是咬着牙一字一頓,也許是費了好大勁才說出來的,他閉着眼望天。
大概想在同齡人面前挽回點餘面,不讓眼淚流出來。但、眼淚還是順着臉頰緩緩流下來了。陌三君心情很複雜,他能感覺到這些患者的無助、恐懼,卻于事無補。郭子詳停頓了一會輕輕的說, “地獄之旅,逃無可逃。”
陌三君坐正了身子,不再是剛才那副懶散聽故事的樣子,他發現郭子詳開始顫抖。
“你讀高中?還是大學?”陌三君知道不能再讓郭子詳繼續回憶下去了。
郭子詳睜開眼,牽強的扯開一個笑容,“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謝謝你。”
“……我就是怕你太激動”。被人看穿的陌三君,沒覺得有多難堪,他說的真心話
“其實,我一直都在兩個世界徘徊,我告訴自己,那個世界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告訴自己別放棄……”郭子詳明白又怎麽樣,再告訴自己那是想象也沒用。因為是那麽的,那麽的……真實。
有的人完全活在幻想裏,有的人像郭子詳一樣,活在兩個世界裏,不管怎樣都逃不脫內心的彷徨,和恐懼!
陌三君走出5-14心情也跟着郭子詳低落着。
就在這時碰見一個患者很小心翼翼的走路。
陌三君心情受郭子詳的影響,沒興趣再探這個人的究竟。
然而他們走的卻是一個方向。
那人走在他前面,在轉角或者低矮的地方就特別注意,就好像她個子很高,怕碰着頭一樣,其實那女人不高,目測就1.52-1.55的樣子,偏瘦,年齡約28-33
“你別跟着我”,那女人忽然轉過身來,警惕的對陌三君說。
陌三君郁悶了,誰跟着你了。
“我頭上有眼睛,你躲也沒用,還是千裏眼!”
’卧槽,好神奇的幻覺!’
“而且還這麽長,這裏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視線裏!”那女人半眯着眼一臉扭曲的看着陌三君,還比出一只手臂那麽長來,說完很驕傲的搖頭晃腦走了。
陌三君臉抽筋了,唉,這地方盡是奇葩。哦,不對,在這地方種遇奇葩才正常好不好。
“哥哥”不用看陌三君也知道是誰,這裏除了那個十四歲的小吉,不會有第二個這樣叫他。
“小吉妹妹”,陌三君覺得小吉挺好的,除了給他說些不着邊的話,平時都很安靜。依小吉來說,就是有新‘情報’才會來找陌三君,沒有‘情報’她看見都根看不見似的。對此陌三君很無奈。
“你眼睛真漂亮!”小吉第二句話,莫名其妙的就開始了。
“啊?”陌三君搞不懂,這是在誇自己眼睛好看?
“像紅寶石一樣漂亮!”
本來陌三君還以為經過這幾天的相處,以他的魅力,小女孩對他那啥、那啥呢,都懂的。
誰知道……
陌三君臉抽了抽,這尼瑪是啥情況?這幻覺也忒吓人了!之前都是患者自己幻覺自己,現在倒好,還幻到他頭上來了。
陌三君濃眉一擰 “我說妹妹,這玩笑一點不好笑”。
小吉一臉茫然,她完全沒聽見陌三君的話,伸手想摸摸那紅得跟寶石一樣的眼睛。
陌三君立馬跳開,逃跑。
萬一她‘不小心’把自己眼睛給 ‘摸’ 沒了咋辦?
他還沒地方哭去,誰讓他整天跟這些患者打交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