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惱羞成怒
啪——
咚——
“賤人,賤人!”
“小姐,小姐,你莫要動怒傷了身體啊。”廣丹一邊抹淚,一邊勸道。
一盞茶盅抛起又落下,在地上摔出清脆的聲響。伏在案臺前的女子胸口不斷起伏,漂亮的臉蛋幾近扭曲,一雙漂亮的杏眼正噴射着恨惡的火焰。聽到她說話,女子轉過頭,緩緩站直身。
“啪”的一聲,廣丹只覺眼冒金星,一個踉跄向前栽去,右頰火辣辣的疼。
“那日回來,你說我送去的香包,她很喜歡,當即就挂在腰間。”任朱婉緩緩逼近她,蹲下身,蛇蠍般的眸子撕咬着她,“可是真的?”
廣丹慌了神,那日她确實沒見香包被任素言挂在腰間,只平日裏總在任朱婉面前說些好話,也不過是投其所好,哪見過她為此發那麽大的火氣。
她不知如何作答,只顧得俯身跪在地上拼命的磕頭。
任朱婉仰天冷笑一聲,拳頭握的極緊:“任素言,我可不像五妹妹一般好騙。不管你是羅剎歸來還是腦袋突然開了竅,往後的日子,我都不會再饒過你!”
她竟敢,竟敢讓她和凝月宮的婢子下人們一同在宮前站了整整三個時辰。她是低賤的下人嗎?
不!她是主子,今生今世她都會是主子。凝月宮的婢子也罷,東宮的婢子也罷,将來都得規規矩矩跪在她跟前喚一聲主子。
她昂起頭,聲音極其堅定:“走,去歲雲苑瞧瞧二夫人。”
歲月苑裏,任素墨正侍候雲氏喝藥。
因火雲菌毒侵入體,雲氏的身子本就全靠昂貴的補藥吊着。任素汐這一出事,她着了點涼風,夜裏不得好眠,身子便更弱了。
此刻她倚在任素墨的懷裏,低聲喚道:“素汐,素汐可還好?”
雲氏這副模樣,任素墨是萬萬不能讓她知道素汐已經不在了的事實。她強忍住淚意,把勺子遞到雲氏唇前:“找了大夫去看過,只是她此時犯的錯,驚動了宮裏,父親不敢輕易将她放出來,估計還要關上幾天。”
一想到自己的寶貝女兒此刻正呆在連下人都不會呆的柴房,雲氏的眼淚就忍不住嘩啦啦的往下流:“素墨,你去雲府尋你舅舅,讓他出面......”
“母親,素汐招惹的,可是碩王。舅舅和父親同樣是扶持太子,就算他來,怕也救不了素汐。”說到這兒,任素墨沒忍住哽咽,心下只道,更何況素汐已然歸土,就算是靈丹妙藥都救不了了。
“那,那你去溫府尋你表姨。我和她素來交好,良兒丫頭又和素汐打小兒就親。她們,咳咳,她們一定不會坐視不理。”雲氏說道。
雲氏口中的是她的表妹許瑤。許瑤幼時寄住在雲府上,與她關系匪淺。成年後,她嫁給了任承忠,許瑤嫁給了禦史郎溫政。各自成家後,兩人還經常約着賞花閑談,可見關系匪淺。溫家嫡女溫良兒與任素汐同年出生,只差了半個月,興許有這層的關系,故而兩個女娃娃格外親。
可任素汐亡故的消息早就傳了出去,表姨和良兒妹妹早該趕來了。到此刻她們都沒有一句消息,想必是溫大人給了消息,不讓她們前來探望。
任素墨越想越無助,她救不了得罪太子的妹妹,救不了油盡燈枯的母親。她身為二房的嫡女,卻什麽事情都做不了。
守在外頭的妙香突然走進來,道:“三小姐來了。”
随即一個身子羸弱,眉目楚楚的女子走了進來。
任素墨強擠出一絲微笑,寒暄道:“婉妹妹來了。”
任朱婉點了點頭,走到床邊,妙香搬來一個軟椅給她坐下。她以帕子沾了沾眼角,眼圈還紅紅的,顯然是哭過的。
雲氏撐起身子,道:“婉兒姐,這是有了什麽傷心事?”
她話音未落,任朱婉的眼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她拿帕子抹了抹淚,伸手抓住雲氏的手,道:“二娘,您可要節哀,不要傷了身子啊。”
任素墨大驚,趕緊朝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說。可她卻像沒看見一般:“素汐妹妹乃是為奸人所害,祖母已經尋了高僧為她超度,将來一定會尋個好人家的。”
雲氏頓覺五雷轟頂,胸口像是有塊大石頭炸開一般,絞着疼。她的目光漸漸呆滞,唇邊擠出一絲極為詭異的笑:“婉,婉兒姐,你方才說什麽?”
任素墨趕緊扶住母親,生怕她一不小心昏了過去,柳眉揪作一團,痛心疾首的看向任朱婉:“母親都是半截身子入了棺材的人,三妹妹為何還要說這些再給她增堵。你與大姐姐有何恩怨我不顧,為何還要再扯上我們一家人!”
淚珠簌簌而下,她的下唇打着顫兒。這些年來,她雖管不住母親與妹妹做那些糊塗事兒,但心裏跟明鏡似的。任朱婉是如何把她們二房當做對付大房的槍,她看的一清二楚。
單說素汐,半條命都得算在她任朱婉頭上。
任素墨越想越恨,越想越氣,到最後看向任朱婉的目光幾近仇恨。
見她這樣,任朱婉哭得更兇了。
“我早提點過素汐妹妹,不讓她同碩王來往,可她不聽啊。”任朱婉語到此處,已經真真哭成了淚人,她提起帕子往自己臉上砸去:“都怪我,若是我多說她兩句,或許她便聽了。也不至于落得屍首在亂葬崗被野狗撕咬的下場。”
雲氏聞言,幾乎暈厥,幸而得任素墨扶住。不過半個多月,那個容姿煥發的婦人已經枯槁,垂垂老矣。她伸出骨骼分明的手,緊緊的捏着任素墨的衣袖,咬牙道:“婉兒姐說的,可是真的?”
任素墨心知再瞞不過,一時泣不成聲,将憋了許久的委屈與難過盡數釋放。
“母親,素汐是自盡的。下令把她的屍首丢去亂葬崗的是父親,闵大哥親自去将她的屍首接了回來,葬在城郊的風水寶地。國都中早夭的貴胄子弟都葬在那兒,素汐生來最愛熱鬧,想來這下也不會覺得孤單。”
雲氏只覺頭腦間“轟隆”一聲,什麽都再不能聽得真切。
“二姐姐。二伯下令把素汐妹妹的屍首丢去亂葬崗時,你我都在場。二伯之所以下那樣的命令,難道,難道不是因為大姐姐幾番言論嗎?”任朱婉的朱唇咬着牙,倒真像是在為任素汐抱打不平。
任素墨将母親抱在懷裏,狠狠地抽噎。這件事情,她不是不恨大房,是任素言的主意,父親才會動了把素汐丢去亂葬崗的心思。可是她最恨的還是任承忠,彼時他把她與素汐摟在懷中,一口一個心肝,一個寶貝。
她以為她們是父親的掌上明珠,沒想到為了仕途,他竟然舍得素汐的屍首給野狗撕咬。她的父親才是真真的絕情之人。
雲氏氣血湧到頭頂,雙腿繃直,使勁地蹬着錦被。她渾身都在抽搐,雙眸怒睜,像是火雲菌毒發時的那副詭異模樣,只不過這一次不是中毒,而是百恨。
“任素言!任素言!我不會,不會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