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溫熱裏,耳裏聽着平穩心跳聲,強而有力的節奏奇妙地安撫了她的不安,她擡起頭,怯怯迎向關月朗的目光,聲音裏有着哽咽,“怎麽辦?阿朗……”
“你讓我怎麽幫?又要怎麽還?”他撫過她的眼眶,最後将掌貼在她冰冷的面頰上。
“又要還啊……”她吸了吸鼻子,皺眉嘀咕着,“我不是把工資卡都給你了,怎麽還?”
她扁着嘴,垂頭喪氣的,真心一點想法都沒有,這一樁事已經搞得她頭昏腦脹了,還能怎麽讀出關大少的弦外之音。
“先讓你欠着。”瞧她慌成這般,想必也是沒辦法正常思考,他按下分機,交代了特助進來。
一見他的動作,她掙紮了下想掙脫他的懷抱。上班時間這麽不分輕重的,要是被蘇特助看到了還怎麽建立他領導的威嚴?
但事實證明,關大少不是尋常人,他沒放開摟着她的姿勢,轉身将東西交給了助理。而她因為害羞與羞愧,眼神飄在窗外假裝神游,只不過她發誓,她絕對瞧見蘇特助眼底隐藏不住的笑意。
她掐着自己的手背看向遠方,吸了吸鼻子,繼續佯裝觀賞着天邊的一片雲……
蘇特助翻了翻合同,他就說這姑娘哪天會攤上大事,這新聞今早炒得沸沸揚揚啊,怎麽就讓她碰上了?
但正事還是得辦,他正了正神色,朗聲問:“關先生,這份合同我送公司法務還是?”
“不用,這是家務事,讓關家的律師處理,三天內給答複。”
“明白了。”
蘇特助收下合同又悄然退下,若水見場子清空了,咬着嘴唇蔫蔫的道謝:”謝謝你了,我也知道這錢很難要回來了,但有多少是多少,我不強求的,不過……”她尴尬的笑了笑,“我得預支一下下個月的零用錢……”
她扭捏的伸出手,雖然是拿回自己的東西,可是怎麽有種拿人手短的感覺。
關月朗挑眉,從皮夾內抽出鈔票放在她掌心。
“你什麽時候能讓我放心點?”
她氣憤着,覺得自己也是個社會人士了,具備做大事的雄心壯志,但是一觸即他不認同的眼神,頓時縮了回去,把話含在嘴裏嘟囔,“我平時不是這樣的,做這事,不就是為了替自己打算打算嘛……”
誰讓他有天不經意說過,在外做事要培養自己的競争力,她內心頓時自我反省了下,除了考資格證,原來還可以有這樣的規劃,可惜她的苦心關月朗一點都不懂,還把她列入惹禍精範圍,她直想朝他大吼,天大的事她都自己處理過來了,一點都不靠他!
聽見這句話,關月朗罕見的沉默了許久,看得她臉紅心跳小鹿亂撞都來了,他卻不是摟着她溫言安慰,而是有着吾家有女終開竅的感慨,”我不知道你這麽急着嫁我。”
說着這話時,他的眼神頗為玩味,她一噎,突然漲紅了臉,吼出一聲:“你也太不要臉了!”
關月朗不怒反笑,還拍了拍她的頭,“嗯,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什麽!她敢怒不敢言,深怕問出口又落得自己灰頭土臉的,她還是要面子的!
見她那副小心思被戳破氣急敗壞的模樣,關月朗拉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輕柔的捏着,像是思考了許久,而後語氣鄭重的開口:“若水,要不要搬來跟我一起住?”
某人的小心髒還在淩亂中,她喘着氣擡起頭,說了一句連自己也沒思考過的話,“不知道,這我得回家問問我爸爸。”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寫出單爸爸跟這姑娘的互動,很逗趣的一個小老頭,有人想看嗎??
☆、單老爹
不得不說,關月朗的惡勢力挺給力,除夕一早,單若水便接到梁煦煦的電話,說是開發商的律師撥了通電話過來,讓人過來送退款支票。
她樂到不行,直說改天要請關月朗吃飯,前一晚陪着加班到深夜的某人還處于熟睡狀态,嗯嗯嗯的敷衍過去,翻身卷起被子埋頭繼續睡,直到關大少的一通電話将人徹底吵醒。
“起床了?”
“起來了……”她啞着聲音,覺得喉嚨痛得像是吞了沙。
“是嗎?”電話那頭的人語氣裏帶着懷疑,擺明就是不相信她的謊話,他們可不是沒同床共枕過。
“唔……”她眯着眼看了看時間,“現在才九點多,做什麽那麽早起?我記得你上回跟我一起睡到十點半的啊……”
“那是你在,我沒辦法。”
若水握着手機思考了一會兒,好半晌才有了個結論,這是暗示她豬的意思?
她還在半夢半醒中,決定以沉默來抗議,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就比比誰氣長。
兩廂對峙下,最後在她連連的噴嚏聲中,關月朗嘆了口氣,率先打破沉默,“一早律師送了支票過來,我待會兒拿給你。”
“支票!”
大清早聽了兩人都提起這事,她腦袋終于清醒了點,扭着鑽出了被窩,“怎麽這麽快啊,你真的用惡勢力逼人就範了?”
不能怪她如此懷疑,哪有讨債這麽快就得手的?黑社會才有這等效率。
關月朗對她這種口無遮攔的問法早就習以為常,萬般淡然的開口:“我是那種人嗎?”
“你是。”她想也不想便答。
“………”
他是動用了些手段,但不在讨論範圍內,關月朗索性結束這話題,直接道:“快起來,我一個小時之後到。”
“一個小時!”她一個激靈跳起身,卻忘了現在躺的是自家的小床,一個翻滾就跌到地板上。
她忍着痛,一手揉着屁股,一面握着電話低聲商量,“不如……我們約外頭吧,XX廣場的星爸爸好不好?我請你喝咖啡,特大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會兒,再開口時,語氣帶了點陰森,“不想讓我過去?那也可以,支票我直接處理,紅包就算了。”
紅包!
她一聽急了,“沒有的事,随時歡迎您來,該帶的可別忘了啊!”
見錢眼開就是這麽一回事吧,她交代完便急忙挂上電話,杜絕一切節外生枝的可能。
一早被關月朗這麽一攪亂,周公也被打得老遠,她拉開窗簾想曬曬冬陽清醒腦子,亮晃晃的天空卻沒一絲暖意,随手抓了眼鏡戴上,這才發現窗外一片銀裝裹素,原來是下雪了。
或許是白雪增添了她的一絲幽微情緒,想着她與關月朗從初冬到嚴冬也算走到了今天,感慨總歸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随着時間累積的隐憂。
但是今天她沒本錢在這環節上停留太久,首要之務是先打理好自己。打開衣櫥胡亂套了件外衣,只不過才一會兒又覺得不妥,平日她從沒糾結在打扮自己上,今天卻異常的站在穿衣鏡前把所有自認搬得上臺面的衣服試過一次又一次,她無法解釋自己這行為到底是為什麽,又不是久別重逢,怎麽今天就不一樣了?
最後當她換上關月朗陪着逛街時買的衣服,想起他等在試衣間外,看見自個兒這一身時的贊賞神情,她終于意識到心中那股伴随着朦胧喜悅的慌張是怎麽一回事。
這是要見家長的步驟了啊……
想到前陣子梁煦煦說了大廚到她家提親時的緊張與不安,她還真是了解到所謂事不關己,關心者亂的滋味。
磨磨蹭蹭的走到了廚房,看見老爸正準備着今晚的年夜飯,她扭捏了會兒才開口,“爸,中午有朋友要來。”
單爸爸手上的動作沒停,随口問:“煦煦嗎?那我多煮兩人份的菜。”
“不是,不是她……”她現在才知道,原來要對自己的父親說出男朋友三個字其實需要一點勇氣。
但是單爸爸是何許人也,察覺女兒口氣中的遲疑,他握着菜刀轉過身來,毫不猶豫地開口:“男朋友啊?”
若水點了點頭,生平第一次如此別扭。才剛承認自己已經被标走,馬上又說要帶業主回家,她也是會不好意思的好嗎……
只不過她以為老爸會狂喜跳腳,歡頌着自家女兒終于有人要,但是預期中的反應沒見到,她只看父親臉上多了深思,看着自己的目光轉為嚴肅。
“ㄚ頭,那個人是當年你口中的那個阿朗吧?”
“嗯……”她老實的點點頭,沒一會兒又擡頭,“你怎麽知道?”
她跟關月朗重逢、交往是這幾個月的事,她忙得昏天暗地,還沒找到良辰吉時告訴老爸關月朗就要出現,讓她不禁一時心虛,搞得好像早戀被家長發現的高中女生一樣。
“以為我們家沒窗戶,我沒長眼睛啊!”單爸爸揮了揮手上的大刀表現不滿。
“老爸,你偷窺狂嗎?”她後退幾步閃了閃老爸的大刀,回想了下兩人在車內有沒有做出什麽不該做的事,現在回想起來,關月朗還是挺君子的,最大尺度只有每次要下車時,他冷不防在她唇上落下的吻,其他什麽震的一概沒發生過。
其實每次留宿他家,關月朗每每在擦槍走火的最後便會進行自主項目管理,她也覺得過意不去,但她怎麽樣都無法打開心結,解開扣子面對他……
“ 丫頭,他知道了嗎?”單爸爸鎮靜如往,切切洗洗一陣,冷不防地又丢出問題。
“我沒膽說……”似乎是只要面對關月朗,她所有的膽量都只剩平時的百分之一。
單爸爸停下手頭的動作看着閨女,他不得不承受,這娃兒戀愛後是不同了,活得有滋有味,笑容也多了點,但是現在活潑亂跳好吃好睡是真實,可哪一天就油盡燈枯也無法預料,他身為一個父親,承受這風險心甘情願,可是那個男人呢?他願不願意接受如此的她誰都說不準,倘若他不想,又怪得了他嗎?
嘆了口氣,他慈愛的揉揉女兒的頭,“我還不了解你嗎?怕他嫌棄是一回事,你不也因為他一句話,念完大學就奔回他身邊了,你真正嫌棄的,是自己。”
聽到父親的話,她臉色明顯黯了黯,老實坦誠,“嗯,我是挺自我嫌棄的。”
見她那副模樣,做爸爸的也突然怒了,“嫌棄什麽,他不要老爸要,去吧,多買點菜,老爸露一手,兩杯酒下肚就讓他知道對我女兒始亂終棄是什麽個下場!”
看着身高與自己一般的父親揮刀舞動的激昂模樣,她忍不住笑場,攬着他的肩頭道:“爸,別看他斯斯文文的,他酒量挺好,白酒幾斤都不是問題,您要不要改用那些養生蔬果汁代酒,他不像我被鍛煉過,肯定馬上敗下陣來!”
“………”
見有人要發怒了,她趕緊穿上外套往外奔,臨走前不忘交代,“對了,他喜歡口味清淡點的,還有不吃香菜、芋頭、土豆、青椒……”
“知道了知道了,還沒嫁人就胳膊往外彎,白養你這丫頭!“
她笑着閃過老爸的飛刀,打了把傘正要推開了門,沒預警的又從後頭被一把抓住。
“等等、等等,真的只是要吃午餐,沒有、沒有要多說什麽?”單爸爸忍不住追了出來,這萬一是要提親怎麽辦?他一點準備都沒有,嫁妝還存在銀行沒提領呢!
“要說什麽?”若水停下腳步,一臉不解。
“比如那個……或是這個……”單爸爸也是心疼女兒的,想着她有好歸宿,又不舍得讓她這麽早嫁出去,以至于開口與不開口都兩難。
“什麽這個那個的,你不用緊張,他只是來送個東西,吃個飯就走。今天除夕,超市裏肯定人擠人,我争取時間早去早回!”
她趕着父親回屋裏去,套着厚外套就往家裏附近的超市走去,途中往藥房繞了一趟買感冒藥,其實一早腦子就昏昏沉沉的,屋內暖沒知覺,一遇到外頭的冷空氣,這下更是有點吃不消。
才進到超市兜了一圈,她便深切的感受到原來這年頭還是有人鬧饑荒的啊,瞧這人潮,她還能不能愉快的鑽進零食區?
空腹加上感冒來逛超市果真不是一個好選擇,推着車來到人煙稀少的進口食品區想歇歇,才靠着推車把手緩了緩腦袋的暈眩,一雙手卻在此時突兀地抓住她的雙肩,她驚恐的要喊人,耳邊響起的卻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嗓音。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來到見家長的步驟,但是哪有這麽順利呢……想想關先生也挺辛苦的昂……
☆、偶遇
“你在這打瞌睡嗎?”
她暈乎乎的擡起頭,迷茫的眼對上季湛然,好一會兒才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是自個兒的頂頭上司。
“季經理!”她驚呼一聲,似乎是沒想到會在這“大媽擠擠”的超市碰到他。
看她那副見鬼的模樣,季湛然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麽不想見到我?”
“當然不是,我只是沒想過你會出現在超市這種地方……”就像她也無法想像關月朗推着車逛超市的模樣,太有違和感了。
“我也是人,得吃飯喝水。”季湛然盯着她,似乎是想知道這姑娘腦子裏到底裝得是些什麽。
她被盯得毛了,後退了幾步,差點撞倒了一排水果罐頭,還是季湛然眼明手快撈過她,避免了一場災難。
“臉色很差,是不是感冒了?”季湛然握着她的手腕,自然感覺到那不尋常的溫度,他蹙眉盯着她,臉上的笑意淡了去。
“沒事沒事,只是沒吃早餐有點乏,一會兒就好。”
放假日見到主管本來就有些不自在,還是被看到這種窘态,她挺直腰杆要振作精神,卻發現他握着自己的手不放,神情更有着藏不住的關切,那模樣帶着謹慎,但更多的,是她不懂的意思。
單若水一向是有點遲鈍的,尤其是閱讀空氣這方面的能力,但這種時候,一種從他動作傳達出的微妙情緒隐隐竄入她的感知裏,當初那個在會議室裏對自己親切微笑的季湛然與現在判若兩人,她露出尴尬的笑,扯回自己的手,“經理,我沒事了,你不用那麽緊張……”
這一聲經理喊出兩人的距離,見她明顯的疏離、隐隐慌亂的神色,季湛然自覺失态,只是眼中不慎洩露的情感已難收回,他只得收回手,淡淡一笑,“沒事就好。”
身為下屬,又是個受人恩惠的,她見不得尴尬,攪着腦汁想找話題攀談,但是畢竟沒見過多少世面,再怎麽攪也只擠得出最沒營養的話題,比如天氣。
“哎,下雪了呢,這幾年都沒見過,真是應景啊……”
“确實。”他看了眼外頭的天氣,點頭附和着她的話題。
呃,又卡殼了,她撇撇嘴,想出第二個保守話題。
“呃……經理也住這附近,我怎麽都沒碰過你?”她瞄了眼他的打扮,針織衫內搭着灰色襯衫,牛仔褲下是一雙帆船鞋,這麽居家的季湛然她還是第一次瞧見。
“我開車,自然難遇得上。”他淡淡一笑,看出她的不自在,指着她推車內小山似的東西,“買這麽多東西提得回去嗎?”
“當然可以,我力氣不小的。”她拍了拍自己的臂膀想展現臂力,心裏卻是暗暗松了口氣,又瞥了眼季湛然推車內的冷凍食品,随口便問:“怎麽都是微波食品,過年不回家團圓啊?”
“家人都在國外,我過幾天才要回去。”
“喔……”她理解的點點頭,心底不勝唏噓,意思是這大過年他就一個人捧着微波食品對春晚?
季湛然見她毫不掩飾的同情目光,頓時有些感慨,曾幾何時,自己在她眼中已經被貼上可憐無依、孤家寡人的标簽。
“季經理,一直吃微波食品也不好,你嘗嘗熟食區那的老鹵吧,挺好吃的,配點啤酒也惬意。
“我記得你不能喝酒。”看她說得煞有其事,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酒鬼一枚。
“我是不喝,但我老爸喝,他就是這樣喝出啤酒肚的,你要不要試試?”
她自覺這提議挺不錯,但在看到他微妙的神情時才發現自己含糊了意思,連忙追加解釋,“我的意思是吃鹵味配啤酒,不是要你練啤酒肚……不過以經理的品味應該是喝紅酒才是,我到底在說些什麽啊……”
最後那句她說得極小聲,但還是讓他聽見了,看她低着頭吐舌頭的懊惱模樣,季湛然不由自主将眼前的人與另一人重疊,她們是那麽相像,一樣開朗樂天、一樣天真浪漫,只是那人早已遠離,他只能看着單若水,隐隐思念。
“書念得怎麽樣?一個人還行嗎?”他換了個話題,不想再承受她過多同情眼神。
“書?喔……你說CPA啊,還行,多虧你那本題庫,勝過外頭那些什麽教育中心的名師。”
她松了口氣,感謝他又轉了個話題,不過一提到這,她也不敢說自己每次要念書都剛好會被關月朗打斷,以至于到現在才翻沒幾頁,若是以現在的實力備考,大概要花十年才考得上……
“如果有問題不懂,我想以關總身旁的人脈,要解答也不是難事。”
人潮漸漸多了起來,他不着痕跡的将她護在走到內側,自己站在一旁替她擋掉可能會有的推擠。只是某人絲毫未覺,腦袋浮現關月朗昨天得知她被騙時無奈的表情。
“他啊,大概覺得我腦袋不行,昨天還替我上了一整晚的房産投資課呢!”
“哦,比如說?”
“呃,比如說啊……”
一見到上司十分有興致與自己聊,她也不好意思拒絕,只得推着車,邊走至收銀臺排隊等結帳邊解釋,因為不好意思說自己第一次買房就失敗,她只得輕描淡寫的說了昨晚的前半段課程。
“他說像我這種人投資目光得放遠,手上有閑錢不如投入高檔酒店公寓市場,有專業的管理團隊處理,不用自己當個還得會換燈泡修水管的包租婆,還說高鐵站前那幢剛落成的寫字樓就附帶了酒店公寓,他幫我介紹的話一平方米只要八千,出租獲利超過百分之二十,三年回收成本,季經理,以你多年風險評估經驗,你覺得這買賣妥當嗎?”
季湛然凝神細想了下,那産業不就正是關家的嗎?且百分百無外股投資,若是關月朗提出的建議,哪來風險可言?
但是看着她一臉認真的模樣,眼中閃着真實的求知欲望,他嘆了口氣,感佩關月朗的用心與體貼,銀河集團事業體龐大,為了她還得花心思這麽暗着來,也實在不容易。
于是生平第一次,他違背原則睜眼說瞎話,“我認為這是項挺不錯的投資專案,絕對穩賺不賠。”
“絕對穩賺不賠?”她瞪大了眼。
季湛然的形象在安業是比所長還具有權威與專業感,先不論剛剛發生的插曲,光是專業經理人身分就百分百無條件獲得單若水這類小白領的信賴,這下人家都用了’絕對穩賺不賠’來下評語,她實在也沒什麽好懷疑了,當下盤算待會就把年終都交給關大少打理。
“我還以為他是在騙我呢。”她在心裏小小反省了下,為自己把關月朗拉黑而慚愧。
誰讓他說了什麽跟他住不好嗎?害她以為那房子是他的,想匡她傻傻進籠子騙財騙色……才想問問外人來确認,看來自己果真是沒見過世面,待會得好好跟關月朗致上敬意才是。
“他騙你有什麽好處,別想太多。”
季湛然笑了笑,沒打算多事的揭穿秘密,兩人分別結了帳,一同走到超市門口才發現雪下得比剛才更大了。
這日的細雪飄得很緩,氣溫卻是在分分秒秒裏節節下降,若水脖子上依舊是那條用了多年的舊圍巾,雨傘是擋了雪,卻擋不了寒風,她明顯的打了個冷顫,才開始察覺悶在體內的熱度又更高了。
“要不要緊?”他低下頭,審視她發紅的臉蛋。
“沒事、沒事,我很強壯的!”她嘴裏說着唯心之論,手上的動作卻是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她有種感應,覺得自己要是不快點離開這裏,一個不小心就得叫120,到那時可不是開玩笑……
“我送你回去?”他不放心的提議,深怕她下一秒就昏倒在地。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她雖然難受,但還是拚命的搖頭拒絕,只要與他靠得近一點,一種與剛才類似的感知又悄悄躍進心底,單若水雖然遲鈍,但不是白癡啊,她能明顯的察覺季湛然在她與關月朗在一起後變得不太一樣了,她不想太往自己臉上貼金,但是這狀況實在太詭異了,他這樣盯着她看,她沒有心跳加速,只覺得像是背不出詩詞,被語文老師瞪着看的學生般僵硬。
“好吧,你回家小心,帽子記得戴上。”看出她的小心翼翼,他苦笑着道別,他們之間,也真的只能到這。
“好的好的,您也回家小心。”她僵硬的朝季湛然九十度鞠躬,學着日本人一步步節節後退,雖然年終下來了,但年後大家還是得當同事的,禮多人不怪。
但是這愚蠢的行為注定要為她帶來災難。
她退了幾步,沒注意從地下停車場駛來的SUV,當刺耳的喇叭聲傳來,她的反射神經跟不上腦子,扭頭僵在那發愣。
那一刻,她腦子裏除了120,就是關月朗。
作者有話要說: 單爸爸其實挺可愛的,有人覺得嗎??(持續自言自語中
☆、墨菲定律
當消毒藥水味撲鼻而來,她便清楚知道這次絕對不是撒嬌、哭泣、裝傻可以躲得過,墨菲定律就是這麽一回事,你不要什麽,他偏來什麽。
她感受到手腕上有尖銳的疼,針頭刺在血管裏,一滴一滴冰冷的液體在細細的血管裏竄動,這感覺她太過熟悉,在見不着關月朗的那些日子裏,有大半的時間她是這麽過。
沉重的身體讓她不願睜開眼,一旁的交談聲卻勾起她全身的感知能力,那道聲線沉穩中帶着一股不容忽視的魄力,低沉嗓音不疾不徐,問出的問題卻像是在會議室裏質詢下屬般淩厲。
可不是嗎?他是指揮調度銀河這等跨國企業的男人,不怒而威的氣場,就連主治醫生也懾服于他的強大氣場下。
聽見醫生恭恭敬敬的回答了他提出的每個問題,再三保證不過是一般感冒而已,她在心底同時松了口氣,心想這下總該沒事了吧?
只是人真的不能僥幸,當聽見關月朗提出最後一個問題時,她瞬時覺得自己的高燒退了,全身有股不用喝雪碧都能感受到的透心涼。
這是一個最糟糕的狀況,她的膽小懦弱,導致他得從第三者口中聽到自己始終開不了口的事,而他知道後會怎麽想自己,她不敢想,只能選擇閉緊酸澀的眼,醉生夢死一下。
她想,如果她是小言的女主角,肯定是最受唾棄,最希望被寫死的那一個。
吵雜的急診室內,遲遲沒再聽見關月朗的聲音,她等了等,發現四周安靜了下來,她一慌,連假裝也忘了,毛毛躁躁的翻開被子要坐起身,一雙手卻将她壓下。
“他在外頭,你好好躺着別亂來。”
若水扭頭看見被自己遺忘的人,好半晌才想起他怎麽會在這出現。
季湛然将她的慌張與乍見自己的失落看在眼裏,如此直率的反應也不免讓他喟然,原來自己就這麽不讓她待見?
基于修養,他淡淡一笑,指了指外頭,示意了關月朗的方向。
“別慌,他沒走。”
循着他指示的望去,她在人潮中找到他的身影,關月朗就在不遠處的長椅上與單爸爸交談,交談內容是什麽她不用猜也知道。
她瑟縮了下,看向季湛然,埋怨的便開口:“季經理,是你替我叫的120?”
聽出她的怨怼,他笑了起來,“車子才擦過你就自己昏了,我能怎麽辦,把你丢在那凍死?”
“你可以掐我人中……”她終于忍不住抱怨了,“或是拍醒我,這樣就送急診未免太大驚小怪,浪費醫療資源……”
“是該大驚小怪。燒到三十九半,一點感覺都沒有?你的身體經不起一丁點出錯,這點你該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她擡起頭深深看了季湛然一眼。他怎麽知道自己身體不好?
“我是打電話通知的人,一路陪着你到醫院,還能不知道你的狀況嗎?”
仿佛是看出她的疑惑,季湛然在她未開口前便解釋,只不過這還不足厘清她腦中的一團雲霧,這個男人,似乎很知道她的狀況啊。
“是你通知他的嗎?”其實不用問也知道,知道該聯絡關月朗的人還有第二個嗎?
“醫院通知了你父親,但我想,最該通知的是關先生。”
這話她無法反駁,只是她說不出口的是,他的有心無意,判了她死刑。
“既然你沒事,我也該走了,新年快樂。”
留在這等她醒,也不過是想安自己的心。掀開布簾時,兩個男人同時對上眼,季湛然僅是點頭致意,并未有上前寒暄的意思。
關月朗不将自己當對手,這點他從來都很清楚。
病床上的人沒立場生氣,索性躺回床上蒙頭裝睡,她想當只鴕鳥,能晚一分就一分。
只是假裝久便真的睡着,當再醒來時,外頭的天色也暗了,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陌生的病房裏,雜志的翻頁聲在她醒來的那一刻停下,她忘了要閃躲,不其然的就這麽對上關月朗的雙眼。
太過突然的四目相對,讓她連閃躲的時間也來不及,在這醫療資源不健全的時代,她還能馬上被安置在單人房,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關大少動用私人資源,她不知感激,只想着這下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狀态……
看看關月朗的臉色淡漠,面前的茶幾上還放着一杯咖啡呢,骨瓷杯盤碰撞聲清脆,他這不在傍晚喝咖啡的人,這下是打算跟自己年末對總帳的節奏了嗎?
“單若水。”
關月朗的聲音很沉,卻聽不出任何情緒,古人說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就是說他這種人吧?她知道這次自己躲不過,幹脆頭一瞥,僞裝柔弱。
“我是病人,你不能亂來……”
“現在就敢坦承自己是病人了?”
關月朗的語氣裏有着嘲諷,她的心像是被掐了下,整個人瞬間冷了下來。
兩人遙遙相望無言以對,途中單爸爸過來一趟,看兩人這模樣,只對她說了:好好給人交代。
她委屈又意外的看了父親一眼,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嘛,是誰該對誰交待啊!
只是當空間又剩兩人時,她聽見他嘆了口氣,字裏行間有着從未聽見過的無奈。
“你要我拿你怎麽辦?”
意外的,關月朗的語氣軟化,聲音裏的無奈多了什麽,她怯怯的擡眼,看見他的眼睛在微暗的光線下望着自己,那其中,有什麽情緒在蔓延,她的心被掐得死緊,關月朗……是在心疼她嗎?
她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這麽大的力量讓他露出這種模樣,其實随着兩人一起的時間越久,她越是不敢說,因為就怕見他露出這樣的神态——
深刻的無能為力。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他緩步走到病床邊,垂眸望着她。
“不知道……”她聳着肩,覺得萬般沮喪,待會兒他會接着說些什麽呢?她已經不敢想像,“如果可以,我什麽都不想讓你知道、讓你看見……”
一聽她這話,關月朗神情變得森冷,幾乎是恨不得立即把她給掐死。
“單若水,你再說一次。”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耳熟,通常是關月朗要發怒的前兆。她縮了下,卻讓他看清她臉上挂的兩行眼淚。
她鮮少哭泣,至少,在他印象中從來沒有過,關月朗蹙緊眉,輕輕捧起她的臉,無聲地替她拭去淚水。
單若水一直都是很清楚他的,她看過他如何嚴厲的處事,他怎麽容得下她的欺騙,她咬着唇遲遲不說話,事實上是她怕了,怕下一刻他便拂袖而去。
兩人對峙許久,她聽見他拉了把椅子在病床旁坐下,輕輕嘆息。
這代表什麽意思,他不會走了嗎?
她挫敗的吸吸鼻子,這是今天第幾次了,她怎麽就讓這個男人嘆氣連連。
天之驕子如他,有本錢高冷,有本事縱橫情場,卻偏偏遇上她。有些事,縱使是他散盡千金家財也無法掌控,比如命運。
“單若水,你欠我一個解釋。”
若她此刻有膽好好看着他,會發現他的眼底有着一絲慌,但某人卻還是不知死活地追問:“我解釋完,你就會告訴我你的決定了嗎?”
不是她要拿翹,而是她太恐懼,曾從蘇特助口中聽聞他處理危機事件,不是立即斷尾求生,就是加倍投入資金,她虛心的讨教這樣的判斷成效如何,答案是,無一失敗。
那自己呢?他會怎麽處理,斷尾?還是加倍投資,想來想去,連她自己都覺得前者選項比較保險……誰會掏錢買一個顯而易見的爛蘋果?
“你想跟我談判還太嫩。說,我要聽你解釋。”關月朗口氣強硬,握着她手的力道緊得讓她吃痛。
這般強勢是她未曾見過的,她全身一顫,不發一言的轉過頭,更不敢開口了。
二月天裏,因着他語氣的森冷,燒才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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