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他一眼,果真是資本家啊,開口閉口就是脫離不了利益,可她又能給什麽好處呢?
“工資卡都上繳了……還不滿意!總之,好處沒有,要人一個,随便你處置。”她這小白領要家産沒家産、銀行也沒資本,唯一值錢的只有自己了。
然而關大少卻似乎是十分滿意這答案,語氣顯得相當愉悅,”我要怎麽信你?”
“拿人品擔保。”她舉雙掌發誓,可見他灼灼燦燦的目光,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出的話多有想像空間,忙壓低聲音重新解釋,”等等,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随意指使我從事勞力工作。”
“這點有待确認。”他目光幽幽,帶着一種打量的意味在裏頭。
“什麽意思嘛,這麽看不起我?”
關月朗不發一語,就這麽直盯的她看,直到她那顆大頭顱都要垂到胸口,他才開口:“膽子小、又沒體力,能做些什麽?”
做家務跟膽子有什麽關系?
她怔了怔,想通後氣急敗壞的紅了臉,那什麽的不就得付出體力嘛……
好在她還全副武裝,關大少沒見到她臉紅害臊的模樣,她垂頭喪氣的被牽着走了一圈,聽見前頭的他提出質疑,”在這募款沒業績是肯定的,來這的人都是做什麽的?”
她看了一眼四周,沒好氣的答道:”這裏是兒童病院,來的人不外乎就是探病、生病,外加陪着病人的家屬啦,問這什麽奇怪問……”
話未完,她豁然開朗,”我知道了,來這的人都是同病相憐,所以根本不是募款的好地方是不是?
見他露出欣慰的笑,單小姐一時腦抽了,竟然一掌拍在關月朗臂膀上,“還是你想得周到,不愧是奸商啊,一針見血!”
這話一出,就連修養到家的關月朗也不禁黑了臉,剛巧湊近的梁煦煦實在聽不下去了,一把扯起她的大灰狼頭套。
“單若水,你罵了人奸商,還巴着人捐款給你嗎?”
”我罵誰了,這是稱贊啊!“
但在看了關月朗臉色不善後,她不知反省,反而像是領悟了什麽,随即谄媚讨好的拉着他的手晃了晃,”關老板,不如你直接貢獻點愛心,一塊不嫌少、一萬不嫌多,上善若水一下吧!”
“這句話是這麽用的嗎?”關月朗眯起眼,挑眉看着某個不知死活的姑娘。
她想了想,掏了掏腦袋裏僅有的幾個成語,”不是這樣用的嗎?據我所知,資本家不都得沽名釣譽的嗎?”
“………”
正當關月朗思索着是不是該替她上門語文課,蘇特助卻在此時打斷兩人的交談,若水只聽他提了個地點與時間,關大少輕點了下頭,轉過頭深深看了她一眼。
而她一見蘇特助彷佛像是看到救星般,連忙捧着箱子,眨巴着星星眼望着他,“一塊不嫌少、十元不嫌多,我到現在都還沒開市,幫幫忙吧!
蘇特助豈敢拒絕,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投入箱中。
她瞪大了眼,頓時不知所措,就算知道他在關月朗手下做事,工資肯定不錯,可是這麽大手筆一捐,未來這一個月還要不要過日子?
“這未免太多,一百塊錢就夠了,你這樣怎麽過活啊?”
見她這麽着急,蘇特助覺得這未來的關夫人傻歸傻,卻是貼心的可愛,趕忙道:“單小姐不用客氣,我不會因為今天這麽一捐到月底就得喝西北風。”
區區一千元對蘇特助而已只是小事,況且募款的人還是單若水,依照關月朗重視她的程度,還怕年底BONUS補不回來嗎?
“這樣啊……”聽完他的解釋,她也只能半信半疑的接受,而一旁的關月朗也沒吭聲,她聳了聳肩,反正這善行他也是看到的,會不會當領導就看他良心了啊!
看着前頭人的吆喝聲不絕,她也不好再摸魚,丢了一句給關大少,”在這乖乖等我。”又重新戴上大灰狼的腦袋在廣場上轉個幾圈。
同樣坐困愁城的的梁煦煦湊了過來,連連看了那頭正坐在長椅上好整以暇閱讀財經雜志的關月朗好幾眼。
“財神爺就坐在你面前,不纏着他捐款,真不知你是哪招的欲擒故縱!”
若水瞟了他一眼,一臉絕不屈服于惡勢力的憤憤表情,“我才不拿他錢!”
誰知道一開口又要付出什麽,關大少可是講究等價交換原則,天下可沒白吃的晚餐,對他開口當然要多少有多少,可她沒辦法人家要多少就給多少啊……
“行,你有骨氣!但是我不玩了,剛接了電話約了晚上見面,我這一萬業績就麻煩你了。”她自認仁至義盡了,笑得一雙眼彎彎,剛才大廚來了電話約見面,今晚就讓她有異性沒人性一下吧!
梁煦煦閃電離去後,獨留單若水一人苦撐募款箱,眼看天色越來越暗,兒童劇團的人也是愁眉苦臉的,關月朗見天色晚了,慢騰騰阖上了雜志,揣了人便要走。
“喂喂……我還沒結束不能走啊!”若水被戲服拌得磕磕絆絆,忙抓着他的衣袖穩住自己的腳步。
關大少停下腳步,指關節輕敲了募款箱幾下,”今天不是得募款到一萬?”
“呃……剛剛變兩萬了……”多虧那可惡的梁煦煦……
“行,走吧。”他泰然自若的牽起大灰狼的手,悠閑的往車子走去。
“到底要去哪?”若水傻傻的跟了幾步,不解地問。
“去完成你的任務。”
“可……這任務不只我負責啊,還有那一群人……”她為難的暗示着後頭一大群同樣抱着募款箱的男男女女,眼巴巴的看着關月朗。
關月朗凝神看了她一眼,沒辄道,”你真夠會替我找麻煩。”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次在鋼煉看到”等價交換原則“這話還真是震撼!
☆、正當買賣
既然要麻煩就麻煩到底吧!
某人得寸進尺的喊了整個劇團的人,一群人浩浩蕩蕩跟着來到了W市內最有名的高檔飯店,她看了眼宴會廳前熒幕顯示的宴會主題,似乎是一場同學會來着。
站在關月朗身後,她還是一身的大灰狼打扮,行經的人莫不以訝異的眼神看着她,在這種場合中,單若水也是懂得觀察的,關月朗一向不在乎她的穿着打扮,她也我行我素已久,可這場合立于他身旁,那意義可就不同了,她面露窘色,抱着大灰狼的頭套,一步兩步三步……慢慢退得老遠。
而關月朗不過是最基本的正裝打扮,一襲白襯衫搭上雙排扣黑西裝,一踏入宴會廳,席上的人頓時起了騷動。她與蘇特助并肩齊立于門口,看着人群漸攏,一層層繞着關月朗打轉。
“太誇張了,觀賞大熊貓也不是這樣的觀賞法啊,我這聞名全中國的大灰狼都被比下了。”
這陣子以來,蘇特助對她也特別了解的,對這番驚人見解自然半點不為所動,“受邀這麽多年,這還是關先生第一次出席同學會,會有這樣的狀況不難想像。”
”他學生時代受注目我是不難理解,可瞧這盛況,不是說第一次出席嗎?關月朗這幾年到底都做些什麽買賣啊,居然比大灰狼還受歡迎……”
蘇特助聞言一噎,無言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想都是些再正當不過的買賣……”
由于劇團是由飯店經理直接帶着往後臺,落單的大灰狼顯得特別顯眼,尤其她又一臉局促的抱着個募款箱站在那,若不是有蘇特助在身旁,恐怕單小姐現在已經被請了出去。可是進得了廳堂不代表擋得掉輿論與審視目光,席上的賓客眼神像是在看什麽珍禽鳥獸,皺着眉頭直指着她竊竊私語。
關月朗自然沒忽略這眼神,見某人還呆傻的站在那任人品頭論足,絲毫不懂得找人辟護,心底一股不悅油然而起,他朝身旁的人告了聲歉,如君王降臨般越過層層人群,筆直朝她走去。
見萬衆矚目的巨星氣勢淩人朝自己走來,單若水的反應硬是與人不同,她微張着嘴,一臉驚恐,骨子裏那零點零一毫克的自卑感油然而生,下意識地退了幾步,正要裝不認識,卻被關月朗一把扯住手臂,”去哪?“
”呃,本來想去外頭透透氣……但是看天有些冷,放棄了……“她幹笑一聲,在他的銳利視線下慢慢收回腳步。
”還不打算換下這身衣服?”他語氣帶着無奈,她似乎不太懂得女伴的定義。
若水搖了搖頭,想起正事,“還得幫忙到募款完,不能跟你多聊了,你好好的玩耍去吧,我先忙去!”
單若水拔腿就跑,使命必達的蘇特助亦步亦趨跟在身後,她回頭看了關月朗一眼,見他卓然立于人群裏,嚴肅的面容上竟有着一絲無奈,她征了征,忍不住問着身後的人,”那個……我想問一下,他真的有辦法讓劇團上臺表演嗎?就算他的正當買賣再怎麽厲害,充其量也在航空業吧,這家飯店又不是他開的。”
她重新戴上玩偶裝的大腦袋,賊頭賊腦的壓低音量,即使他根本沒可能聽見。
蘇特助訝然,原來這姑娘不知道關家投資滿天下?他思考了好一會兒,想着自己的身分可以說到哪個程度,好半晌才想出個委婉又不失真實的說法,”單小姐,關先生算是這飯店的擁有……股東之一,這點小要求想必是不難的。”
“這話當真!那他還敢說得像是一副給了我什麽大恩惠似地,要求我陪吃陪睡,根本是借故占人便宜。”她小聲的碎念着,讓聽見不該聽的話的蘇特助連連仰天裝聾。
可是不能否認,關月朗的惡勢力實在給力,臺上一群人熱熱鬧鬧的表演了一場,她手上的募款箱便超過了整個年度的募款額,躲在大灰狼布衣底下的某人啧啧稱奇,想着既然關月朗的面子這麽好用,一開始到銀河募款說不定事半功倍呢,可想歸想,她也不敢執行,誰讓她膽子只發揮在不該發揮的地方上……
後臺一群人歡欣鼓舞的,她将手裏的募款箱遞給了團長,才剛換下大灰狼的衣服就見關月朗站在入口不遠處。
“阿朗。”她小跑步奔了過去,汗水沾濕了前額的發,神情顯得愉悅。
“結束了?”他皺眉看着她汗濕而微微透着肌膚的上衣。
“搞定,要回去了嗎?”穿上那身戲服不是普通的悶熱,她現在渾身黏膩的,壓根哪都不想去。
“今晚住這,你上樓去換個衣服。”他将張門卡擱在她掌心,語氣裏有不容抗拒的堅持。
低頭看着那枚金燦燦的房卡,她額頭一陣瀑布汗,“可是……我今天……不太方便,要不,改天我再陪你吧?昂?”
作者有話要說: 在偉岸的情人面前,單小姐的自卑應該很好體會吧??
☆、一眼萬年
關大少罕見的一愣,知道她誤會了,忍着笑以再正經不過的語氣開口,”豬也是養肥了才吃,不急于一時。”
他的淡然語氣搭着溫柔目光,像個翩翩儒雅的君子,彷佛那幾個夜裏折騰人的不是他似地,從狼被降格為豬的單若水眯了眯眼,惱羞成怒的朝他丢了一句,”就算是豬,我也是頭名貴的放山豬,看你養不養得起!”
她憤憤的拿個房卡上樓,找到了位在最高層的景觀套房裏,可今晚她沒心思欣賞夜景,只想泡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的黏膩。
故意拖着時間讓他等,若水泡得渾身輕飄飄的出了浴室,這才發現床上擺放着一套衣服。她走近一看,黑色面料上擺放着一張筆跡工整的紙條,上頭寫着自己的名字,她眨了眨眼,認出那筆跡為何人所有。
捧着那套衣服,想起自己上回在生日宴上無心的抱怨,她的心一緊,被一股朦胧的喜悅充填飽滿。都過多久了,他還記得啊……其實她哪裏是要他送什麽呢,她不過是跟世上所有尋常的女孩一樣,單純希望自己的心上人能多看自己幾眼,覺得自己與他人不同,就好比關月朗在她眼中那般耀眼、獨特,任誰也不容取代。
以着忐忑的心情換了身新衣服回到宴會廳,踩着不熟悉的高跟鞋,她屏着氣一步一步往關月朗走去,只不過當她走至一半,看了看身旁妝容細致的女人,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半點脂粉未施有多突兀,正所謂世上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但她得到另一層次的感觸:世上沒有醜女人,只有不懂敵情的蠢女人!
正打算回身去擦個唇蜜什麽的,卻見一名身着大紅禮服的女人堵在去路,犀利的目光盯着自己。
被盯着瞧了許久,她不自在的摸了把臉,小心翼翼開口:”請問有什麽事嗎?”
“你,是剛剛抱着募款箱的那只大灰狼吧?”似乎是确定了自己內心所想,女子終于開了口。
“我是,請問你要捐款嗎?”她露出含不掩飾的殷勤笑意,想着關月朗的同窗真是好樣的,各個義氣十足。
可是眼前的女子卻是撇了撇嘴,一臉冷傲,”當然不是。你知不知道今晚在這裏的都是些什麽人?”
如此張狂的口氣讓若水下意識縮了縮,她想了想,小聲回着,”不就都是……男人跟女人嗎?”
女子一頓,眼神難掩鄙夷與複雜情緒,”我不知道你跟月朗是什麽關系?如果是公益團體請按照正常程式跑流程,這樣不請自來太失禮了,這場合是任何人都能來的嗎?”
身為本屆同學會主辦人,Valerie說起話來一點也不懂客氣為何物,她在遠處觀察許久,關月朗對這女子态度稱不上熱絡,似乎還有些嚴厲,她判斷或許只是相識,而非熟識,更有可能的是,一切是這只灰狼自相情願,厚顏無恥的想傍上關月朗這只肥羊。
不屑的視線在自個兒身上繞了一圈,若水安靜的站在原地任她瞧個夠,其實她也不是沒想過會遇見這種場面,這女人來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忍着新鞋咬腳的疼,臉上的笑容斂了斂,”依照你所言,應該知道我今晚是跟着關月朗來的,說我不請自來有失公道,況且真有不妥,你也可以立即阻止,這裏保安比客人多,還怕抓不走我?而你卻趁我一人落單的時候開口教訓,我怎麽覺得……你只是借題發揮?”
被說中心事的Valerie當場垮下臉,瞪視着她老半天說不出話。
“不好意思,沒事的話我先失賠了,關月朗脾氣可沒你想像的好。”若水聳聳肩,心想先找到那只肥羊要緊,可沒走幾步越想越氣,終是咽不下那口氣,顧不上周遭都是關月朗的舊識,忍不住一路碎念,”真是錯看他了,這人根本是和牛等級,人人都巴着想吃上一口,真是、真是水性楊花!”
正當她背後罵人的同時,不遠着的主仆兩人同時沉默好一會兒,蘇特助幹咳了兩聲,打破肅靜。
“不知道單小姐這麽能言善道,看來想給她難看的人該自讨沒趣了。”
關大少看了眼特助,對他的發言暫時不發表任何贊同意見。他走至單若水背後,拍了她肩頭一下,“去哪?”
心不在焉的某人吓了一跳,旋即轉身,卻是掩蓋不住一臉的心虛,”走路沒半點聲音,吓死我了!”
“只有做賊心虛的人才會這樣。”他嘴角挂着淡笑,眼神在她身上溜過一圈。
“你聽到啦?”她皺了皺鼻子,似怨似怒的瞥了他一眼,”先說好,我可是罵得有道理,我都不知道原來暗戀你的人這麽多,猜猜看現在我跟你說話的當下,多少只眼睛看着你?”
一絲酸味兒飄來,關月朗盯着她一會兒,輕輕笑了起來,”多少人我不清楚,但你知道這會兒有多少雙眼看着你?”
“多少雙?”她眼露疑惑,四下張望。
關月朗搖頭輕嘆,伸手拂過她臉頰,最後定定捧着她的臉蛋,”剛才的精明哪去了?”
“還在啊!”她擡頭挺胸,還不忘擡高下巴增長氣勢。
這突來的舉動實在引人發噱,他目光微斂,審視了下她一身的打扮,”看起來不錯。”
尋着他的視線低下頭,她讪讪的撫了撫裙擺上的皺褶,白皙清透的臉蛋上透着一絲紅暈,”謝謝你了,可是你不覺得我一點妝都沒上,好好一件衣服給我糟蹋了嗎?”她小心翼翼的問着,眼底的在乎倒不是對着他人,而是眼前人。
關大少挑起她的臉蛋,以評鑒的角度掃過一圈,深邃的眼灼灼燦燦,像是從底處透着光,”重要嗎?在我眼裏你就算輸了她們,也比花錢動刀過的女人來得真實。”
他這話說得她喜怒參半,但聽在耳裏總歸還是頗受用,女人的虛榮心小小的被滿足了下,她沒注意身旁圍觀人群全越來越多,努力挺身想習慣腳上那雙鞋,可惜平日沒練習,不得已只得攀住他的臂膀尴尬的低喊:“呃,借我扶一下,一時不太習慣這鞋……”
她正困窘着,卻感覺有雙溫暖的掌牢牢反扣住自己的手腕,熟悉的聲音自耳邊傳來,“你若是想,扶一輩子也無所謂。”
若水一怔,擡頭望進他的雙眼,平時不會說情話的人今晚突然這麽坦率,她覺得自己的小心髒有點承受不能,實在太……那個什麽情了。
“月朗!”
她猶自沈溺于當下,卻忘了這是誰的場子,關月朗一表态,麻煩就來。
Valerie隐身一旁許久,見他竟然對那只笨拙的灰狼如此親昵,一時心底生涼,為自己剛剛的舉動後悔不已,只是未經一番确認她是不可能輕易認輸,就算是死,也得知道敵手是何方神聖,
“Valerie。”關月朗淡然的打着招呼,卻罕見的分心在聽單若水壓得極低的碎念。
”原來叫Valerie啊……做什麽取這麽饒舌的名字,叫Apple什麽的不是時尚又好念嘛,多少人賣器官徹夜排隊等着見一面啊……”
環着她腰際的手一緊,他警告的看了單若水一眼,唇邊卻是挂着隐隐笑意。
見他露出罕見的暖笑,Valerie明媚的臉龐閃過一絲期待,翦翦秋瞳中更是流光四溢,站在一旁觀察許久,這麽多的人與他打照面,唯獨自己的名字從他嘴裏喊出,她也不免多想花了點心思,成功的男人總是有幾個莺莺燕燕,不過是女伴而已,她可以不在乎,假以時日還怕比不過這小女孩?
可Valerie怎知,關月朗的用意只是讓身旁的某人知道眼前這不請自來的女人姓啥名啥罷了。
“朋友嗎?”仗着那沒來由的自信,Valerie眼神掃過單若水,眼神中帶着點些微的敵意審視。
“不是。”
那句”不是”讓若水一怔,Valerie則是一喜,可接下來那句又徹底讓人從天堂落地,“是女朋友。
關月朗好似未見Valerie臉色大變,指使着身旁的人道,”乖,去替我拿杯飲料。”
“喔……”若水還被那句女朋友打得頭昏腦脹的,來不及回神又被指派着去跑腿,她恍神的走了幾步,随即像是想起什麽又旋即折返,”阿朗,喝酒還是果汁啊?”
關月朗扶住她略微不穩的步伐,”慢慢走,喝什麽你拿主意就好。”
“喔,那我就随便拿了。”她視線在兩人之間繞了繞,嗅出了不對勁,這關月朗根本是有意支開她的吧?不過也好,既然對方疑似情敵來着,就讓招風引蝶的人自己處理吧,她還是當只鴕鳥,眼不見為淨……
她踩着再小心不過的步伐離去,關月朗收回目光,對上像是有什麽話想說的Valerie。
“難不成她就是你年年拒絕我的理由?”事到如今她的笑藏不住苦澀,年年告白年年失敗,論恒心與毅力,她不會輸給任何人,可對上關月朗,她機關算盡也得不到這男人的一個肯定,”你非得用這種方式來告訴我?”
“或者你選擇成為唯一沒收到婚禮邀請的那一個?”
Valerie瞪視着關月朗好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這整室的人誰不知道她Valerie倒追關月朗,可這個男人要多無情,才會挑在她主辦的這一年,用這種方式、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如此殘酷的話?
她憤恨的忍住難堪,惟有用自身的傲氣撐着才能讓自己全然而退。
“關月朗,你到底有沒有心,連一句溫情的話都不肯給我,同窗那麽多年,沒愛情也有友情吧?”
然而關月朗卻是冷着聲,“唯一的一點友情,也在不久前被你自己耗盡,我不跟你計較,但人得知輕重。”
“就算我有什麽不是,也是為了自己争取,這點你也不能評斷我是非!”
Valerie是什麽出身,黨內閣老就有她祖父的一席之地,就算她暗戀關月朗人盡皆知,但是當着這麽多人面前被拒也難咽得下這口氣。
可惜她碰上的就是連她家祖父也得禮讓三分的人,關月朗迎向單若水,背過她語氣清冷,”你就沒想過,給她難堪,就是給我難看?人必自重而後重之,到此為止吧。“
那話語調不高不低,只與她聽見,Valerie僵立在當下,臉上一片死寂。
一旁的人紛紛過來勸解,各種批評各種揣測,她耳裏聽着衆人慰借的話,卻漸漸能清楚分辨是真是假,關月朗從來都知道自己要什麽,他的拒絕,從以前到現在始終真心,而身旁的這群人,大家為了什麽而建立起這社交圈?嘴裏的話似蜜糖,可心裏的話卻狠毒而刻薄。
“讓我靜一靜。”她沉下臉,越過一幹人往中庭而去。
外頭冷風刮面,她環抱着自己的手臂,想借冷風吹醒自己。為了迎合關月朗,她想盡辦法投資航空城,并特意選在這舉辦同學會,可不曾想,他将公與私分得清清楚楚,對于她的任何明示暗示,他壓根不回應。
她的心憤恨難平,咬着牙忍着淚意,不經意間卻聽見一旁傳來細碎的交談聲。
仔細走近,那抱怨的聲音依稀有些耳熟。
“裏頭那些女人也太厲害了吧,穿着那身都不冷嗎?還有,這宴會怎麽只提供酒跟果汁,飯店不是你投資的嗎?能不能讨杯熱可可喝啊?”
Valerie狐疑着又往前走了一步,聽着那女孩口中的幼稚抱怨,出于天生的優越感,她還有絲得意,然而越是靠近,她越是心灰意冷……
她見女孩褪去了高跟鞋,身上披着一件男用西裝,正坐在外套主人的膝上抱怨着食物生冷,而那該是高冷的男人,此刻卻是支着下颚笑聽她瑣碎的抱怨,時不時還出聲安撫。這一幕看得她心絞痛,曾幾何時,她見過關月朗有過這樣輕松惬意的表情,他從來都是冷靜且無情。
不多時,那頭的關月朗不知說了什麽,若水紅了臉,心不甘情不願的被逼着點了頭,”你說得都對,我就是小心眼,愛吃醋……還有,下次還有這種事的話,鞋子再幫我買高一點,至少、至少穿起來要跟那個Valerie一樣高!”
口氣中酸味兒濃厚,關月朗揚起嘴角,淡淡回了句:“嗯,知道了。”
而後,再也聽不見任何交談聲,女孩的喋喋不休、男人的低醇嗓音,在這隆冬像是被噤了聲。
她知道自己不該再窺看下去,可倉皇擡眼那一瞬間,躲在一側的Valerie就知道自己全盤完敗。
這麽的安靜,是因為關月朗低頭抑制了女孩的聒噪。
那個總是吝啬給人笑意的關月朗、那個從不多給人溫情的關月朗,竟然像個大學生躲在這寒風刺骨的廊外談情說愛……她不敢置信、卻也不得不信,看着關月朗眷戀的離開她的唇、見他替她套上鞋,握着她的手離去……傾刻間,Valerie突然頓悟,她從來不了解關月朗,這男人不是不挑,他只是難得看上,然而一旦上心了,便一眼萬年。
作者有話要說:
☆、季湛然
在某個不受朝九晚五拘束的大人物幹擾下,單若水險險在周一的早晨便吃了悶虧,匆匆翻身下了床,摔壞了他一只表,關月朗終于好心的放了人,在她堅持下将人送到了公司附近的地鐵站。
單若水披頭散發的奔進了公司,刷過了卡,還來不及跟方舟那夥人道早安,就見到辦公桌上躺了本歷屆CPA考題。嶄新的書封看起來沒人使用過,但是上頭密密麻麻的标簽紙,又證實了有人勤奮閱讀的痕跡,她随手翻了翻,白紙黑字的例題旁都落下輕揚的字跡,提醒思考的方向與容易漏失的要點,那正經八百的口氣很熟悉,她翻了幾頁,立即明白了這是誰所有。
除了那個曾嚴格考察她一番的季湛然還有誰?
厚重的考題妥妥的安置在桌面上,她感到些許的壓力,季湛然這麽上心,萬一她考砸了該怎麽面對他?嚴重的話不會讓她頂頭主管把她的KPI打負分吧……
打開了電腦,一則OC跳了出來,她愣了下,一天到晚在外頭跑的審計沒什麽用OC的習慣,點開一看,居然是季湛然……
上回提過的試題給你了,Work hard、Study hard.
不過,這麽晚上班是怠惰了?
哪裏晚了!現在不過才九點過五分啊!
但她可沒膽這麽回,盯着那串字老半天,想着該如何回這則信息,當面說話還有得扯,但是線上跟領導說話她不由得壓力沉重,鑽研着打了一串洋洋灑灑好幾百字,內容不外乎是感激啦、慚愧啦、為了公司利益着想往後會更上進啦等等等……
可是狗腿實在不是單若水的專長,她百般糾結潤着潤飾自己寫的文字,最後删删減減成了一句話——
謝謝領導,革命尚未成功,我等繼續努力,定當改革思想、改善交通,以達思路、行動上的通暢!!
傳出去後連她自己都不忍回顧,一大早的就這麽震撼,還要不要讓人上班?
很快的,季湛然回了一句話。
嗯,有決心很好,年後考察。
收到這段回覆,她一口水差點噴到屏幕,這農歷年還能不能讓人好好過?
就這麽個凝神發呆的空檔,一封群組信寄到信箱,她被雷得恹恹一息,點開一看是歲末聚餐邀請函,時間就定在今晚。
“收到了沒?快回啊!”汪名媛回過頭來對她咧嘴一笑,吃貨已經迫不及待要下班了。
“不是說要減肥嗎?怎麽還吃?”她一面讀着上頭的資訊,一面回着前頭的人,“一定得參加啊?。”
“傻瓜,平時審計們各分各地,每日不是在查帳,就是在查帳的路上,這是一個求眼熟的機會,肯定得去的!”
職場生存道理,她默默記下了,但是這次她也學乖,偷偷翻了下手機行事歷,
确認晚上不會有放關月朗鴿子的可能才按了确認回覆,再出包一次,難保關月朗不會有什麽驚人舉動,比方直接來逮人之類的……
“有得吃時便要吃,莫待最後啃樹枝,這是我人生的座右銘。對了,把會計部那個吃貨也約來,合菜得多點人吃才夠過瘾。”
若水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一個消息過去,那端馬上傳回一句,”不跟去還是安業人嘛我!”
晚上的酒肉宴就這麽定了,她低頭翻了翻錢包裏的零用錢,發現關月朗每個月給的現金還挺可觀,她一點也不用擔心工資被領光,因為前幾日去刷本子才發現,裏頭竟然一毛錢也沒少……
只是當晚她才發現自己又太天真,本來以為可以輕輕松松吃鬧一頓,沒多想這種場合當然會找主管一起來同樂樂的,一是給面子、二是找金主,所以當若水跟着一夥人下了地鐵進了餐廳,大老遠就看見季湛然已然在席。
想起袋子裏的那本考題,以及OC裏那封簡短扼要的信息,突然間她腳步慢了下來,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男人。
他只是随手之勞,她卻覺得他做得太多,多得超乎一個主管該有的作為。
她拉了拉汪名媛,小聲詢問:”季經理怎麽也來了?”
汪名媛一臉你問這什麽傻話,”管他誰來,有大人物總是好的,況且又是季經理,今晚不走AA制度,你大可收起錢包!”
“喔……”原來大人物是這麽使的啊……也是,每次出去吃飯她也都是這麽使用關月朗,既然他是來當散財童子,那她就一旁安心吃飯去,什麽也不要多想,能吃就吃,最好還能打包給關大少,讓她省下夜宵錢!
一夥人依序入了座,她走得慢、年紀又最小,自然被塞在了主管身旁,她力保面容端正的打了聲招呼,梁煦煦就竄了過來,
“若水,我跟你換個位置。”
梁煦煦一看季湛然赫然在列,連忙拉了她一把,一個扭身站了過去。
“呃……可以是可以,你也別這麽明目張膽。”若水壓低了嗓音,沒忘梁煦煦曾經自爆暗戀心情。
“傻孩子,姐姐我是有事跟季經理商讨。”梁煦煦以為她想起了自己過去曾有的那點心思,連忙擺擺手,追加解釋:”季經理這種等級的唐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