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安機制已經在十二點設下,她站在門前探了探,發現那人似乎是到各樓層巡視去。
她忖度着,只能找公用電話了。但是這人手一機的時代,要找着公用電話實在有點困難,若水尋了老半天未果,終于在大樓前的公交站旁尋到一臺老舊的投幣式電話,她欣喜的奔了過去,拎着小零錢包要找銅板,但這什麽天的,氣溫凍得不象話,她手指打着顫,一沒拿穩就将僅剩的幾枚銅板撒了一地。
清脆的落地聲在夜裏特別響,五角、一角的就算了,她只有兩條腿,果斷的追着那朝馬路邊滾去的五塊錢硬幣,才一拾起冰涼的錢幣,便驀地驚覺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若水動作一僵、心底生涼,難道新聞裏說的事真要發生了嗎!年關将進,又是過節前後,總是有些歹人惡念生起,劫財就算了,還有可能劫色……
她心怦怦跳着,握牢手中的硬幣慢慢站起身,想着先聲奪人──
“後面的那個先生,我身上只有一百塊錢,還有一枚五元銅板,草地裏可能撿得到幾個五角,你真缺錢的話我全部都給你,拜托別動手動腳的,這是個文明社會,你做了什麽逃不過的,還有,後頭是銀河的大樓,我認識那老板的……你可千萬別亂動,我、我把錢放這好了……”
說到最後,她都沒察覺自己帶着哭音了。
但身後的人仍未停下腳步,步伐踏在枯葉上特別吓人,她不敢回頭,卻聽見有人噗哧一笑,那聲音有點耳熟,她回過身,看見蘇特助就站在不遠處的轎車旁,而她身後的,自然是等了一夜的人。
關月朗看起來難得疑惑,“有時候,我真的懷疑你是怎麽考進安業的。”
“我光明正大面試進去的……”她還沒穩下心跳,只能維持着生硬的動作瞪着眼前的男人。吓人就算了,有必要這樣污辱人嘛他!
正咕哝着,他已經來到自己面前,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的呼吸似乎顯得有些絮亂,難不成是找了她很久?
知道自己安全了,她渾身軟了下來,還是他眼捷手快撈過她,不然鬧完笑話就真的會腦袋開花。
她趴在他肩頭,薄弱的指控,“你去哪了,我都等你一晚了。”
這算先聲奪人嗎?
關月朗因她那埋怨的口氣而挑眉,”你确定自己有資格說這話?
“怎麽沒有?”緩過了氣,她微微退離了一步,語氣埋怨,”你不是讓我每天等你一起下班的嘛,現在都過十二點,我等三個小時了。”
“那是誰不接電話讓我找了一晚?”他環胸質問。
她一愣,想起袋子那只自動休息的手機,發覺這下真是自己不對,忙收起指控,改為輕聲軟語,”嗳……電子産品都不可靠的,所以當年我們不才都靠書信嗎?
“書信也不見得可靠。”提起這事,關月朗冷笑。
“呃………”又一次的搬石頭砸自己腳。
“唉呀,這都不是重點,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的?”
“保安那有監控錄像。”
“喔……”
她踢了踢地上的落葉,覺得自己耍笨,連帶着讓他也遭殃,不禁垂頭喪氣,”對不起了……”
看她真是愧疚,他低嘆一聲,抓起她的手,”算了,回家吧。”
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她回過了神,終于有心思想起自己散落一地的錢幣,得寸進尺的問:”那個……我能不能把地上的錢先撿回來啊?”
看了漆黑的草叢一眼,關月朗果斷拒絕,“少多少我加倍賠你,回去了!”
有人賠錢那她也不堅持,那些錢說不準真能幫上流浪漢呢。
一上了車,她瑟縮在暖氣前好一會兒,車都駛了十來分,她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車子前進的方向與自個兒家相反。
“去哪兒啊?”她不解地問。
一道疲憊視線掃來,”現在是淩晨一點三十分,你說我們能去哪?”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關先生也挺辛苦,他會一直辛苦下去……
☆、今晚,能外宿嗎?
他閉上眼假寐,若水也不敢吭聲,點了點前頭開車的人,小聲問着:”蘇特助,你說我們要去哪?”
車子在滿是狂歡耶誕的人潮中速度緩慢,蘇特助偏頭回她,”回關總住處。”
回關月朗家?那她怎麽辦?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經過這一晚的折騰,她已經沒膽要求他下令現在掉頭送她回去。
可怎麽辦呢?她也得告訴老爸一聲。
掏出袋裏的手機敲了敲,期望可以讓它起死回生,卻不料砸在了關月朗腳上。
他睜開眼,拾起從天而降的兇器,犀利目光掃過她,“手機帶着卻關機?”
”怎麽可能,我還等着你打給我呢,實在是東西舊了,放在袋裏誰知道一下子就沒電了呢……”她尴尬的看着掌上的老舊款手機,平時總沒什麽羞恥意識的她,這下突然汗顏起來,她鮮少在意身外之物,但這時她多希望自己這老舊二手貨別被發現,躺在他掌上看着就莫名困窘。
關月朗默了默,她都可以搞丢自己的聯絡方式,這等手機沒電會是什麽大事?
“到底該拿你怎麽辦?”他将東西擱回她手上,頭疼的按了按額角。
某人自知理虧,小心謹慎的往他挪了挪,讨好的比了個手勢,”很累吧,要不要我幫你按一按?”
關月朗微微瞥了她一眼又阖起,算是接受這提議。
她将手心的一片汗往身上擦了擦,微微探向前按揉着他的太陽穴,小聲道歉,”對不起嘛,以後我會時刻充飽電,随時等你電話,你忙的時候、不能打的時候就傳訊息給我,我一定馬上回你,就不會讓你等這麽久……”
她的每個字都敲在關月朗心上,即使心頭還有點氣,這下也消散了,看着她凍得通紅的鼻子,還是忍不住伸手摧殘了下。
“痛……”她摀着鼻尖,皺眉躲開他的攻擊。
“這麽晚了你就不該一個人在那。”她指尖的冰涼觸感還殘留在肌膚上,想起剛才她那吓破膽的模樣,內心喟然這女孩什麽時候能聰明伶俐點。
單若水卻一臉悶,”還不是你讓大樓十二點就關門了,我也沒地方去,到那是為了找公用電話……”突然,她像是想起什麽,慌張的伸出手讨着,”對了,手機拜托借我一下!”
關月朗掏出自己的手機,正當她要接過,卻突然一個反手扣住她手臂。
“怎麽了?”她心跳了跳,一股熱氣沖了上來。
他定定望着她,輕緩的聲音響起:”今晚,能外宿嗎?”
某人淩亂了片刻……這是什麽意思?
她稍稍擡了眼,見他一身西裝筆挺,黑色的發絲也見不着淩亂,唯有臉上的神情怎麽也掩蓋不住疲憊,她心底一軟,想起他在忙碌一日後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回家休息,卻還是特地為了她趕回來,不論他的要求帶着什麽含意,縱使她再鐵石心腸也開不了口拒絕,于是想了想,先撥了電話給等門中的父親。
“老爸,我是若水,今天加班太晚錯過末班車了………打車?太貴了,沒關系的,我晚上在……”她瞄了關月朗一眼,”煦煦家過夜,明天放假呢,你也別等門了,早點睡,晚安喔。”
匆匆收了線,若水正要将手機還給關月朗,卻見他定神望着自己,似乎在等答案。
她腦袋閃過一堆那啥亂七八糟的東西,最後在他的凝視下,緩緩的點了下頭。
“那……今晚就打擾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通常這時候都是會跟家長說謊的吧?大家?到喜歡的男人家住……
☆、力道夠不夠,還有沒有哪邊要加強的啊,盡管告訴我。
事實證明,其實事情不是她想得那樣的。
睜着一雙大眼,她盯着一旁加濕器袅袅冒出含着甜橙花香氣的白色煙霧,那有着甜蜜香氣的精油,還是他十分鐘前幫着自己滴上的。
牆上的時鐘指标指向二點五十五分的方向,秒針清晰的發出滴答滴答聲響,這麽平靜的夜,若水懶懶翻了個身,全無睡意,因為她能聽見對門的主卧內有一點聲響,知道他也尚未入眠。
踏進這間寬敞的公寓,她其實沒什麽設想,只是想着他累了,于是不麻煩他再陪着自己跨過整個城市回家,可當她問客房在哪時,她發誓看見他皺了下眉,好像自個兒說錯了什麽話。
“難不成要我問主卧在哪,大喇喇進去倒頭就睡嗎?”她忍不住抱怨,可一雙眼還是不住瞄向門縫,隔壁的人一刻不睡,她也一刻不能安寧,因為他與自己在同一個屋檐下,她翻騰的心情便難以平靜。
翻滾了約十來分,她決定不跟自己的意志力抗争,攏緊身上跟他借來的寬大睡袍,蹑手蹑腳打開胡桃木門,雙耳貼在對門門板上……
門縫下透出柔和的鵝黃色燈光,她開始練習當他拉開門時自己該說些什麽,比如:我餓了,你想不想吃方便面,或是我有點睡不好,可以跟你換顆枕頭嗎?或是……關月朗,我想跟你一起,你意下如何?
就這麽猶豫了片刻,她牙一咬,終于舉起手敲了下門。
指關節敲在實心木頭上顯得悶重卻響亮,但幾分鐘過去了,門內的人還是絲毫沒有反應,她垂頭喪氣放下想再度敲門的手,腦袋不知怎地想起多年前的一個夏天,她也曾如此站在他的家門前。
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她吃完午飯便直往別墅闖去,同樣也是沒有人應門,她呆站着好半晌,下一刻決定冒着危險爬過牆頭去,闖入別墅內一間房一間房的尋找,那幢別墅不是普通的大,憑着一點記憶,她找到了書房,見他手上抓着本書在躺椅上睡得沉,她禮貌性的敲了敲房門,卻見他絲毫沒有要清醒的跡象,當年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竟然不知羞恥的就爬上去,趴在人家的胸口安睡了一下午……
當她人在床上醒來時已經是晚餐時刻,最後在關家吃得飽飽的被送回了家……這些回憶現在想來都覺得羞恥非常,過了這麽些年,她突然發現二十五歲的自己竟少了當時的勇氣,時間與距離會改變曾經理所當然的一切,她不得不想一個可能,他看似親近的舉動,有時不過是習慣。
又等了好半晌,裏頭的人似乎是打定主意不理人,她垂頭喪氣,踩着赤腳就要回客房去。
“站住,單若水。”
一道沙啞的聲音凍住她的腳步。
關月朗手上端着只空水杯站在門口,皺眉見她宛如小偷般的舉動,”做什麽偷偷摸摸的?”
若水吓了好大一跳,忙轉回身,支支吾吾了老半天還是說不出個所以然,見他手上端着水杯,也顧不得地上磁磚冰得吓人,急忙搶過,”要喝水啊,我幫你倒,馬上送進房去!”
如此殷勤的模樣實在不尋常,可單若水這舉動也稍稍取悅了關月朗,尤其那句’送進房去’,不管是水還是人,他其實都樂見。
于是當若水端着一杯滿滿的水回來時,就見關月朗身上披了件浴袍,滿頭濕發靠在床頭上看着資料,她将水杯放在床頭,眼觀鼻鼻觀心立于一旁,想着是該道晚安回房,還是該主動找些事情做……
思考了幾秒,她硬着頭皮開口,”阿朗,不快吹幹頭發會生病的。”
“吹風機在浴室裏。”
他頭也不擡,只是告知了位置,若水想了想,機靈的意識到他話中的意思。
“我馬上來!”
她匆匆找來吹風機與毛巾,當手指穿過他濕漉漉的發絲時突然心生疑惑,以往他不總是吹幹頭發才出浴室的嗎?可看着肅穆閱讀文件中的男人,她不敢打擾,只當他是換了習慣吧。
這大平層的豪華公寓位在頂樓,城市的吵雜聲半點都打擾不到兩人,寬敞的主主卧裏只有吹風機轟隆隆作響,她吹幹了半邊發絲,瞪着另一側還濕漉漉的黑發思考好一會兒,接着,直接換了個位置,爬上床鋪的另一側……
“不好意思,借你地盤踩一下。”她小聲道了歉,跪在軟墊上默默替他把頭發吹幹,可當她将吹風機收好,毛巾丢進洗衣籃,回來見他依舊将注意力放在工作上,她不知打哪來的骨氣,一把就将文件抽走。
“不要看了,你不會平時都這樣放着任它幹了吧,這麽不愛惜自己身體,小心早晚偏頭疼!”
“早就在疼了。”如此大不敬的舉動,關月朗臉上卻絲毫未見愠色,只是慵慵懶懶的盯着她,一雙眼灼耀。
一聽他身體微恙,她也緊張了,自動自發的繞到他身後輕緩的按了按額角。
“頭疼啊,我幫你揉揉,如何,這樣好多了嗎?”
“……手藝有待加強。。”他的評語是帶着良心的,她的力道像是在揉面團,好好的一個人沒事也會出事。
“嗳……大力點才舒服,你忍忍。”她持續手上的動作,額上都沁出薄汗。
“………”
見他閉上眼似乎準備就寝,她停下手上的動作,輕手輕腳的爬下床,”很晚了,你好好睡,晚安。”
“去哪?”
腳尖才剛碰地,黑暗裏便傳來他的聲音,若水抖了下,”我、我回去睡了啊。”
“等等。”
關月朗的聲音在夜色裏聽起來格外沙啞,也格外低沉,她停下腳步不敢再動,等着浸在夜色裏的男人發號指令,可等了老半天卻不見動靜,她往前走了幾步,靠在床沿微彎着腰詢問,”怎麽了,還有哪邊不舒服嗎?要不要我去拿藥給你吃?”
床上的男人似乎翻了個身,嗓音再度傳來,”肩膀有些酸,來替我揉一下。”
“啊、喔……”出差了一整天、又陪她折騰了好一晚當然累,若水自知這罪要賠到底了,于是輕手輕腳爬上了床,輕輕的開始捏起他結實的臂膀。
窗外的月光映照在他的側臉,她見關月朗閉着眼,于是狀着膽,彎腰在他耳邊小小聲的問了一句,”力道夠不夠,還有沒有哪邊要加強的啊,盡管告訴我。”
然而關月朗似乎是入睡了,見他氣息均勻,厚實的胸膛緩緩起伏,好半天沒吭聲,她按了老半天也覺得累了,才想悄悄爬下床,一動才發現浴袍的下擺被壓在他身下,她瞪了片刻,心想若是這麽蠻橫拉扯他肯定會被吵醒。
這下該怎麽辦,難不成學古人斷袖嗎?
她跪坐在床上思索好一會兒,又看了看這張塞下三人都綽綽有餘的大床,索性慢慢摸到了另一個枕頭上,乖乖的趴在他身側。
反正以前也這麽過,沒什麽關系的……蓋棉被純睡覺而已。
她打了個呵欠,拉起羽絨被裹住自己,夜裏溫度低,她察覺身旁的男人動了動,被子內的溫度漸漸攀升,人的感受在夜裏有時反而更加敏銳,她偷偷張開眼看着身旁的男人,他仍緊閉着雙眼,面容沉靜,似乎是睡得很沉。
不知道打哪來的膽子,她悄悄往前挪了挪,将腦袋靠在他的臂彎上,像那個夏日的午後一般,偷偷說了一句白日裏不敢說的話。
“阿朗,有句話我一直沒說,這六年來……我很想你,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可在我有生之年,除非你讓我走,否則我纏你纏到底了。”
像是将秘密傾訴後終于得以放松,她頭一偏,靠着他沉沉睡了去。
月夜裏,早該熟睡的男人緩緩睜開眼,他低頭望着她沉睡的臉龐,展臂一伸将人摟到胸口上,嘴角微揚着笑。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只是想寫一個很苦命的總裁,哈哈哈。
不是每個總裁都是完人,其實也跟一般男人一樣有着愛恨情仇與……無能為力。
本想開金手指創造一個無所不能的總裁大大,但想想還是現實中帶點夢幻、夢幻中帶點現實的男人好吧?
畢竟,單若水太二了……
☆、我忘了今天有個重要的相親……要不,你也一起來?
一陣唏唏簌簌的聲響吵醒熟睡中的若水,她翻了個身,卷起羽絨被打算再睡個回籠覺,可不多時,她猛地睜開眼,驚恐的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身旁的男人正在床榻旁扣上襯衫的最後一顆扣,她低頭确認了下身上的浴袍,忍不住松了口氣,”好險沒在夢中誤事……”
可這舉動卻惹來身旁一聲嗤笑。
“你以為我這麽饑不擇食,對着一個纏在我身上昏睡的女人下手?”嘴上刻薄着,關月朗的眼底眉梢卻是充滿着愉悅。
一聽這話,她忍不住替自己辯解,”別誤會,我是因為你壓着我的衣服走不開,又怕吵醒你才沒離開,沒打算對你幹嘛的。”
見有人這麽急着否認,關月朗眉一挑,卻罕見的不與她一番計較。
他換上一席深色襯衫,休閑又顯得神清氣爽。看來某人昨晚的’勞力付出’對關月朗是頗為受用。
“起床換衣服,帶你出去吃飯。”他輕聲催促,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
“吃飯?現在幾點了?”她還窩在床上,腦袋卻疑似閃過什麽,似乎是有件事被自己給忘了……
看了看表,關月朗很好心的告知,”十一點半。”
“我睡這麽久啊……昨晚沒說夢話吵到你吧?”她磨蹭的下了床,抓抓淩亂的頭,還在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忘了什麽。
穿戴整齊的關月朗環胸看着某個明顯還在模糊狀态的人,長手一伸把人拉了回來。
“有,你吵了我一晚。”
“真的?我到底說了什麽?”她真不該如此縱容自己的啊,要說了什麽不該說的怎麽辦……
“你說……”他雙手左右開弓,揉着她的臉,”你做錯了,這輩子都會好好服侍我。”
“就這樣?”
“就這樣。”
她明顯松了口氣,傻楞楞自言自語,”我還真是誠實啊。”
關月朗不置可否,”動作快點。”
“知道了!”
回到客房裏火速把自己打點好,因為沒帶換洗衣物,她只能穿回昨日的制服,這還不打緊,只不過當她不小心将袋裏的手機摔落地面時,終于想起自己遺忘了什麽──
“慘了,梁煦煦!”
聽見客房內的一聲慘叫,關月朗走來敲了敲半掩的門。
“又怎麽了?”
今日關月朗心情頗佳,他走到她面前,看了眼那摔成碎片的手機殘骸,彎腰拾起一張卡片。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壞了就算了,早該換一只新的。”
她卻哭喪着臉,一臉慘烈,”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多重要?比跟我吃飯重要?”他沉下臉,臉上寫着你敢點頭試試看。
“不一樣,我忘了今天有個重要的相親……”
“………”
空氣在一瞬間凝結成冰,單若水再不會讀空氣也知道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她開始支支吾吾的解釋,可惜,重點依舊放錯了邊……
“那是一個月前就約好的了,臨時反悔對人說不過去……”
關月朗持續沉默,轉身走至廚房替自己倒了杯冰水,一口一口慢條斯理喝了起來。
她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發揮全身的洞悉力察言觀色,知道要是現在拍拍屁股走人,以關月朗過往的性子來看,她肯定會付出天大的代價,兩廂為難下,她想了想,萬般猶豫的開口:”要不,你也一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标題該改成《帶着關月朗去相親》,哈哈~
☆、有時說不出口的,就得寄情于物
上了車,凝結的氣氛還是不見好轉,若水心底着急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打破僵局,眼睛瞄了瞄駕駛座上專心駕車的人,只能硬着頭皮随意扯了個話題。
“你沒有雇用司機啊?”
“假日我不喜歡有外人打擾我的私生活。”
“喔……”車子緩緩從專屬停車格駛出,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是打擾的那個”外人”之一。
車內彌漫着沉甸甸的壓迫感,即使音響撥放的是肖邦優雅的古典樂也掩蓋不過。
若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緊張的腸胃都糾結了,這場相親又不是她要參加的,她今天的身分只是陪客啊,誰讓每次都讓梁煦煦幫忙呢……
想起梁煦煦,她意識到是該撥個電話通知會遲點,可自己那只中古機已經壽終正寝,她探測敵情好一會兒,趁着隔壁的人正專心開車,腆着臉伸出手懇求,”那個……手機可不可以借我一下?”
關月朗目不斜視,倒是很快遞給了她,”要取消了?”
“當、當然不行,我是撥個電話跟朋友說晚點過去……”她嗫嚅着,果不其然見他眼神一冷,她抖了抖,縮到角落撥打起電話。
“喂……煦煦啊……”
電話一接通,梁煦煦高八度的聲音便傳來,單若水沒意外的被罵到臭頭,她萬分委屈的聽了十來分鐘的訓,最後逮了機會開口:”梁煦煦,能不能消停下,說好我只是陪你相親的啊,再這樣我就不去了……什麽給我機會,我可沒說過缺男人來着啊,你別給我瞎搞,就這樣了,一會兒就到!”
駕駛座上的男人分心瞥了她一眼,見她悻悻然挂上了電話,嘴裏咕哝着,”什麽千年難見優質白領,我這邊的更上乘好不好,真正的大款,還不吓死你嘴裏的土豪!”
“單若水,別讓我分心。”始終不發一語的人終于開口了,但這話卻讓她理解不能。
“我沒吵你啊……”敢情她今天犯太歲了,兩個人都矛頭指着她。
關月朗卻只是斜睨了她一眼,沒多說什麽。
車上安靜了會兒,好半晌才有人開口:”下次說話先說重點。”
“啊?”某人眨巴着眼看他,依舊理解未遂。
賣場的地下停車場寬敞,饒是假日位子也不少,他停妥了車,轉身盯着她。
單若水果然不讓人失望的,見她又露出犯傻的表情,他手一揚,習慣性的動作到一半卻又頓下。
“……我怎麽就跟你認真了。”
若水眯了眯眼,在心底偷偷埋怨:你要真跟我認真就好了……
“算了。”關月朗不跟她在口舌上繼續争辯,拉着她的手便要往S商場旁的賣場走。
她盯着被抓住的手,一陣一陣熱氣往臉冒上,結結巴巴的問:“你帶我去哪啊?”
關月朗沒答腔,她也沒敢再多問,直到兩人站在中國移動裏,她才終于明白了他的意圖。
“自己選。”
關月朗推了她後背一把,環胸立于她身側。
若水擰眉看着玻璃櫥窗後的價格,她退了退,拉着關大少到一旁商量去。
“阿朗,我們得商量商量,雖然安業給的工資不錯,但是我還有老爸得養,這麽奢侈是不行的,那手機修一修說不準還可以用個一年半載,今天就別為難我了。”她為難的捏了捏錢包,像關月朗這種日入鬥金的人是難以想象她這一塊錢都得打十個結算計的小市民心情啊。
關月朗一個冷眼投去,“說了要你付錢嗎?”
她瞪大眼,”不用我出錢?”
“不用。”
她面色一喜,随即又搖頭,“不行不行,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我已經吃你夠多了,再拿不就太不要臉了。”
這一番話落入一旁的情侶耳裏,女孩眼露欣羨的看了若水一眼,推了推自己的男友一把。
“喂,你看人家多有心,讓你買蘋果給我還不肯。”
“蘋果,行,買一斤給你!日本航空進口,保證新鮮。”
“你去死,人家都讓女友随便挑,我也想嘗嘗拿人手短、吃人嘴軟的日子!”
“那你得先讓我嘗嘗!”男人語調不正經了,女人一個害羞,拉着人便走,”出來混總是要還的,我還了你就有蘋果了吧?”
“好說好說……嘿嘿嘿……”
男女笑鬧着離去,若水冷汗直飙,擡眼看着關月朗,”出來混總是要還的,你應該不想嘗嘗我,所以咱們不如壓張借據,我也不會那麽心不安,下個月領工資再還你,如何?”
關月朗眸光轉深,“壓借條?可以,你拿什麽擔保?”
“還要擔保啊?”這時的某人就想賴皮了,”拿人品可不可以?”
他冷笑,”你說呢?”
“………”她瞪着他好一會兒,最後痛定思痛的舉起右手,”那我工資卡交給你抵押到還清債務行不行?”
“行。”關月朗也挺幹脆,二話不說便答應。
單若水不知道自己會這麽窩囊,幾句話之間就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交了出去,可日後證明她今日的舉動是對的,關大少是誰呢,會在意那點區區小零頭,她每月伸手領到的錢可都是出自私人荷包呢……
“那我可以自己挑了吧?”契約算是口頭達成了,她一臉試探地問。
“嗯。”他颔首,退至一歨之外。
其實她那點小心思關月朗豈看不出來,見她彎下腰一款一款與店員确認起價格,他目光蕩着遙想與些微笑意,單若水六年如一日,像是當年他帶着她到小鎮上的午茶店,她趴在玻璃櫃上細數着價錢的模樣。
此情此景,一如往昔。
“阿朗、阿朗,你過來幫我看看。”
像是終于找到心頭好,若水回過身興奮的招手要他過去,但是關月朗一瞧是款連視訊功能都沒有的陽春貨,立刻手指另一款,摀住某人極欲發言的嘴。
“就要這款。”
因為關月朗在後頭而始終敢怒不敢言的店員喜出望外,忙換上一張笑臉,內心直呼原來真是遇到財神爺,一出手就是最新型號,樂得他打折又送禮,哈腰鞠躬接下信用卡。
“直接換上吧。”
“啊?”她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就看他自動替自己換上新機,并确認了什麽後塞到自己手裏。
“不帶這麽強勢的吧!”她捧着熱騰騰的新手機,身旁的人看得她如握燙手山芋,單若水從來沒一刻這麽被注目過,她終于知道明星也是不好當的啊……
“走吧,不是跟人約了?”見她遲遲沒跟上,關月朗停下腳步,沒好氣的望着她。
被滿天鈔票砸了滿頭包的若水不敢多坑一聲,本想說着”領了年終還你錢”,可是想到工資卡在某人手上,她再說這句就是廢話了。
走在攘往熙來的嶄新賣場內,身旁的櫥窗無不提醒着她今天是聖誕節,她看着眼裏,心裏其實一直記着一件事,六年前的聖誕禮物她欠到現在呢。
書上曾看過,有時說不出口的,就得寄情于物上,那是為什麽情人之間老愛互贈禮物,而她現在說不出口的,不就是那點心思?
她四處張望了下,向前跑了幾步拉過他的手,”等我一下。”便往S商場一樓的名品店跑去。
再回來,她手上多了個小紙袋,臉上挂着不太好意思的笑,本想說’一點小意思,別怪我寒酸啊’,可這話說出來就真寒酸了,于是她選擇閉上嘴,直接塞到他手裏。
“給你了,欠了六年禮物,我總算是補上了。”
那表情裝得若無其事,可眼底透着期待與不安,關月朗看了紙袋上的品牌名一眼,眼神中有了笑意,”安業給的工資如此高?”
若水卻是一本正經的模樣,”沒有,但因為你值得擁有啊!”說完連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場,這臺詞什麽的,實在太別扭了……
“從以前到現在,我收了你這麽多禮,好像還不曾送給你什麽,念書時是沒能力,現在開始領工資了,肯定要回送個什麽報答你多年恩情,但實在也不知道該買什麽給你好,這只表我在雜志上看過好多次了,雖然我知道你肯定多得不得了,可是我就覺得你戴上一定比那模特好看。”
說詞像是女兒初出社會第一次送禮給爸爸一樣,關月朗臉色微妙,卸下手腕上原本的表,改換上新的。
她雙眼綻亮,果然貴氣的人穿戴什麽價值感都會提升啊!
“其實這款表有皮質跟金屬表帶可以選,可是價格差了一個零,你別氣餒,等我存到錢了就替你換上。”她豪氣幹雲的保證。
“品味還不錯,我小看你了。”
能得到關月朗的賞識實在是意料之外,她情不自禁的挨得他更近,拉着他的手東瞧西瞧。
“不枉費我花了這錢,果然人要金裝、佛要衣裝啊!”她喜不自勝,出口便成章。
“………”
“不過……有件事得跟你打個商量。”這事情還是她剛剛掏出身上家當付錢時想到的,”因為買你禮物了,待會兒能不能借我點錢重新配副隐形眼鏡啊?我在你們公司搞丢了,反正我工資卡在你那了,先預支點錢用用。”她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膠框眼鏡,咧嘴一笑。
“………”
作者有話要說: 工資卡這麽重要的東西……這孩子就這樣糊裏胡塗交出去了……
☆、總裁,一起看電影吧?
一番折騰下,當若水抵達約定的餐廳已經整整遲了半個小時。
梁煦煦大老遠的見到慢吞吞走來的人,急忙走向前抓着人低罵,”單若水,跟你約十二點半,現在都一點了,你是跨省過來的啊?”
“對不起啦,我有事耽擱了……”
她也不想如此,本以為買個眼鏡能花多少時間,但沒想到關大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