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兩人踏青變成了四人,原本打算騎馬去郊外的謝承歡讓店裏的小二架了馬車過來,馬車裏的空間很大,足夠放下輪椅,陸承很感激,他感激謝承歡的面面俱到。
“謝兄,真是費心了。”陸承與錦禮坐在謝承歡與小青的對面,漆黑的輪椅放在了馬車的最後邊,陸承不善于對別人表示謝意,謝承歡在這一早上也看出來了,不過陸家公子能夠主動的稱他為兄,那也能看出幾分真心實意來。
謝承歡一手攬着小青的腰,臉上帶着笑,“陸賢弟既然稱我一聲謝兄,那對我這做兄長的就莫要在客氣了。”
“謝兄說的是。”
小青就像身處無人之境一般斜靠在謝承歡肩上,謝承歡也由着他,攬着他跟陸承聊天,錦禮早已經開始心煩了,這馬車搖來晃去的害得他頭好暈。抓過陸承的手握在手裏,生怕一個不穩當将人給摔了。
錦禮掀開腦袋後邊的小簾子,看看外邊的景色,陸承低頭瞥一眼錦禮抓着他的手,他沒動,不動聲色的跟謝承歡聊着天。
“不瞞謝兄,這十幾年來我出的府門的次數算得上寥寥無幾,上一回便是弱冠時的生辰,也只是悶在花船上。”陸承偏頭看一眼錦禮,也是那天将那鯉魚帶回了院子。
錦禮似乎是感受到了陸承的目光,他捏一捏陸承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謝承歡調整了一下坐姿,能讓小青靠的更舒服一些,他對陸承說,“既然這樣,賢弟此次可要好好體會一番,我們江南雖然地方不大,但卻是文人墨客鐘愛的好地方,三月桃花開,賞花的人數不勝數,在那小溪邊更是有人于彎曲的溪水旁集會,在上游放置酒杯,杯裏盛上可口的美酒桃花釀,杯随水流,流到誰面前,誰就取杯把酒喝下,并且要賦詩一首用來助興,稱之為流觞曲水。”
陸承聽的津津有味,心生向往,看外邊風景的錦禮卻捕捉到了關鍵的詞,美酒桃花釀?可是比女兒紅還要清冽可口?
他放下簾子坐端了身體,他問謝承歡,“桃花釀與女兒紅,哪個更好?”
“哦?你可是想嘗上一嘗?”
謝承歡問錦禮,陸承卻是有些微微的吃驚,喝了一回酒便上瘾了?詞有雲: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消愁愁更愁。這魚莫非是借酒消愁?
陸承還真是高估錦禮了,他只是真的想嘗嘗桃花釀的味道罷了。靠在謝承歡肩上的小青沒忍住笑了,“我說陸公子,昨日夜裏這錦禮可沒吓着你吧?”
突然被人問話,陸承愣了愣,随後抿嘴一笑,“吓到倒是沒有,笑了一晚上倒是真的。”
“笑?為何笑?”錦禮一聽陸承昨日夜裏笑了一晚上,但自己并不知道啊,“為何要笑?”
錦禮愚蠢的模樣惹得馬車裏的其他三個人都沒忍住笑出了聲。哼,錦禮捏一下陸承的手,不說沒關系,陸承能笑了就好。
“公子,到了。”小二在外邊就叫謝承歡公子,這是謝承歡早早就交代過的。
聽見小二的話,謝承歡止了笑,對小二說,“找個位子将馬車停下。”
三月份江南桃花節,郊外的游客絡繹不絕,原本空曠的草地上此時也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馬車以及馬匹,還好陸承他們一行四人用了早飯就出來了,不然此時連馬車都無處停放。
四人下了馬車,錦禮将陸承在輪椅上安置好,謝承歡跟小二交代了幾句,于是他們四人的踏青便剛開始。
“今年的桃花開的真旺。”陸承狠吸了一口飄着香味的空氣,很滿足的說。
錦禮在後邊推着他,周圍人很多,他怕有人擠到陸承。
謝承歡踮起腳往前看了看,低頭對陸承說,“今日游人衆多,這流觞曲水賢弟怕是參加不成了啊。”說罷他臉上還帶着些可惜。
流觞曲水要在小溪邊才好進行,那小溪可不在這人滿為患的空地上,而在那桃花園裏邊的小山上,陸承去本就不方便,現下這人又有這麽多。
“無妨,聽謝兄說上一說都是很滿足了。”
小青伏在謝承歡耳邊說了什麽,謝承歡抿嘴笑了笑,他刮一刮小青的鼻子,“調皮,不過這樣也好。”
“賢弟,我與青兒去園子裏走走,錦賢弟帶着你四處看看,晌午了在此處見面我們在桃花樹下吃午飯。”
“謝兄不用管我們,快些去吧。”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人群中,錦禮才繞到陸承面前蹲下,“陸承想去哪裏?我帶你去?”這麽多人看的錦禮頭暈眼花,真是煩死了,不過,陸承看上去很喜歡的樣子,那他心裏的讨厭度也下降了不少。
“去湖邊走走吧,那裏人少。”陸承能看出來,錦禮不喜歡人多,雖然湖邊對他來說是一個結,但也只有那裏人少,更何況這江南能認出他的人不少,十五年來清冷慣了也不怎麽會和人打交道。
錦禮一聽陸承說有人少的地方瞬間眼睛就亮了,“湖邊!就去湖邊!”不過……錦禮繞到陸承身後,手扶上了輪椅的扶手,他看一眼陸承的頭頂,眼裏有濃濃的,化不去的悲傷,十五年前,小小的陸承就是從湖邊将自己扔下去的。
游玩觀賞的人多,做小生意的人也多,陸承被錦禮推着一路走,他看見了賣香包的,賣胭脂的,賣挂墜的,甚至還有賣字畫的,琳琅滿目,數不勝數。
錦禮推着陸承到了湖邊,蹲在陸承輪椅旁邊呼呼的喘着氣,真煩人!真想把這麽多人全都清理掉只剩下自己跟陸承才好!
“累了吧。”陸承伸手摸摸錦禮的頭頂,剛剛還氣喘籲籲的人,瞬間就精神滿點,神采奕奕的。
“不累。”錦禮一笑,很開心,陸承在關心他,真好!
“啊!救命!救救我的孩兒啊!”
不遠處傳來呼救聲,陸承聽見了往聲音傳來的地方看去,只一眼就頭皮發麻,冷汗直冒。錦禮感覺到了陸承的不對勁,他看一眼湖邊有人落水的地方,那地方已經圍滿了人,但好像沒人下去救那個孩子。
“陸承,在這裏等我!”
說罷,陸承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錦禮已經大步往湖邊跑去了,他擠進人堆裏,真煩人,不救人就滾開,就在這裏擋路很好玩嗎!
一頭紮進水裏,抓住亂撲騰的孩子,那孩子被錦禮抓在手裏還是不停下意識的折騰,“在掙紮我就把你扔去湖中間!”錦禮氣的大喊,岸上的孩子的娘親聽見了這話趕緊沖那孩子喊,“寶兒!莫要掙紮了,恩公在救你啊……”
錦禮抓着孩子上了岸,把孩子丢在他母親懷裏,想要立刻回到陸承身邊去,卻發現那孩子估計是被水嗆住了有點奄奄一息的感覺,于是錦禮又轉過身去,走到了那對母子身邊。
摁住孩子的肚子使勁按了按,一股水從孩子嘴裏噴出來,這孩子咳了幾聲,錦禮将手附上他的胸口,只一小會那孩子的臉色就恢複了正常。
孩子的娘親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給錦禮道謝,錦禮卻是連他們理也沒理,徑自走到陸承身邊。湖邊的人散了,他們看見了那救人的人原來是陸公子的人,于是紛紛稱贊陸公子真是好人。
錦禮跑到陸承身邊的時候他的衣服還濕噠噠的滴着水。
陸承的手腳冰涼,額頭上也出了一層的冷汗,從他意識到錦禮去救落水的孩子的時候他就開始渾身冰冷,雖然知道錦禮不一般,錦禮跳進水裏不會有什麽事,但他還是忍不住的擔心,如果像十五年前那樣的話……
“陸承,不怕。”錦禮抓住陸承的手,本來想讓陸承看到濕噠噠的自己在擔心關心一下的錦禮在抓住陸承手的一瞬間就放棄了,陸承在害怕,雖然他不知道陸承在害怕什麽。
“嗯?”陷在自己思緒裏的人突然被人抓住了手,陸承腦子裏還是一片空白。
“不怕,我在。”捏一捏陸承的手,這麽六神無主的人讓錦禮很心疼,都怪自己。
指尖傳來的溫度讓愣神的陸承恢複了意識,他反握住錦禮的手,“你沒事就好。”
對啊,你沒事就好。
旁邊有人對他們指指點點,兩個男人手拉手莫非那陸家公子是有斷袖之癖?難怪這麽大了還未娶親,真是作孽啊,陸家要絕後喽。
錦禮也發現了陸承似乎對湖邊有些抗拒,于是等陸承的情緒稍微好了一些的時候,錦禮就推着陸承往桃花園裏去了,桃花開的正豔,陸承的臉色也好了很多,如果錦禮會背詩的話,大概他此時能想起一句詩來:人面桃花相映紅。
有風吹來,花瓣紛紛墜落,陸承嘆一口氣,梅花凋零的時候自己還在病塌上,如今這桃花随風飛舞的美景倒也是另一種滋味。
陸承坐在輪椅上看着滿天的飛花發呆,錦禮則是看着輪椅上坐着的人發呆,此時的陸承在錦禮眼裏美成了一幅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