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轉眼間,日子已經過去了五日,從那天起陸承就再也沒見過所謂的溫小姐,就連那漓将軍也只有那天在陸府出現過一次,也跟着那溫小姐消失不見,哦對了,那溫小姐根本不姓溫,本國國姓乃宇文,公主閨名宇文婉,那日過後那丫頭就跟着漓将軍回京城了,想必公主就要大婚,也該舉國同慶了吧。
陸夫人也有些日子沒來過陸承的院子了,人上了年紀,跪上個個把時辰身子也是受不住的,偶爾盛荷會帶上些點心小吃過來,陸承也樂的清淨,看看書作作畫,跟錦禮聊上兩句,日子倒也樂得自在。
倒是錦禮不再像平日裏那麽安安分分,最近幾日總是時不時的跑出去,說是找小青。
陸承放下手裏的筆,對自己的這幅作品很是滿意,他畫了一條人魚,半個身子隐在水裏,頭發散落,上半身赤|裸的趴在礁石上,半阖着眼。
“公子,又作畫啦。”來人是青梅,她朝陸承行了禮繼續說到,“嬌蘭姐姐已經好多了,背上的傷口也大概痊愈了,宋大夫說好在現在天涼,不然傷成嬌蘭姐姐那樣早都沒命了。”青梅想起那天的情景還是有些心有餘悸,還好自己對公子如實相告。
陸承将還未幹透的丹青折疊起來生怕旁人看了去的小心思讓他有些懊惱,不就是一條破魚嗎有什麽不能見人的!不過聽到青梅說嬌蘭的傷勢,心裏那懊惱的心思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好些了就好,醫藥費可否付給宋大夫了?”陸承将疊起來的畫作壓在硯臺下。
“公子放心,您吩咐奴婢的事奴婢都辦妥啦!那些大補的補品嬌蘭姐姐也都收下了,還讓奴婢替她們謝過公子呢。”
“那就好,你也跑了一下午了,回房歇着去吧,晚飯你也不用過來了,早些歇息。”
“是,多謝公子。”青梅丫頭高興壞了,之前只聽人說公子冷淡,可這幾天的服侍卻讓她發現,公子冷淡那只是表象好嘛,公子明明是個熱心腸,能來服侍真是三生有幸!
“對了,錦禮還未回來嗎?”陸承想了想還是叫住了一只腳已經邁出去了的青梅。
“回公子,錦禮他一早就出門了,還沒有回來呢,奴婢要是見着他,定讓他先來公子院子。”
“……算了,你下去吧。”主子一直惦記着一個服侍自己的婢女的弟弟是不是有些問題?唉,罷了罷了,之前沒有錦禮的時候日子還不是一天天照過。
陸承打發走了青梅,連晚飯都沒吃上,整天坐在輪椅上動也不動,感覺胃裏都塞實了,一頓不吃感覺還是挺舒服的。簡單的淨了臉,卻沒有直接上床上躺着,他想等錦禮回來,也不知道最近幾天那孩子天天都在忙些什麽,每日裏都是早出晚歸。
坐在窗前,今日夜裏月光很亮,陸承能夠看清楚那棵新移植過來的老桑樹的枝丫在晚間的春風裏微微晃動。
錦禮晃晃悠悠的進了陸承的小院子,他手裏還提着一個小小的酒壇子,錦禮喝醉了,他今日逛了集市在承歡樓吃飯,見着人們把酒言歡,好不熱鬧,于是自己也想嘗嘗那飄着清香的液體。那青蛇也算大方,毫不猶豫的拿了樓裏所謂的上好女兒紅,于是只一口愚蠢的小魚就愛上了那清冽的味道。
推開陸承的門,就看見了窗邊坐着的人,精致的側顏在月光的襯托下有些朦朦胧胧的,陸承陸承陸承,怎麽這麽好看呢。嗝~蠢魚滿足的打一個酒嗝。
咣當一聲,酒壇子應聲而碎,陸承被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一個激靈,坐直了身體,才剛轉過頭看見了門口的人,下一秒,那人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一股酒香直往自己鼻子裏鑽。
“陸承……”錦禮的嗓子有些沙啞,也許是醉了酒的緣故。
熟練的爬上輪椅,跪坐在陸承的輪椅上,錦禮很小心的避開了陸承的腿,他抱住陸承的脖子,臉色被酒氣熏得通紅。陸承僵直了整個身體,他怕,這種莫名的,會讓人上瘾的溫馨的感覺,心髒有短暫的停跳,之後便是撲通撲通的一陣狂跳,士之耽兮猶可脫也,非也非也。
錦禮額頭貼着陸承的,他想表達心裏的難言的情感,他喜歡陸承,就像那青蛇喜歡樓主那樣,他也想肆無忌憚的去親吻陸承,他真的好想。
額頭貼着額頭,鼻尖貼着鼻尖,陸承感到他手心裏冒着汗,鼻尖也開始冒汗,臉皮被酒氣熏得微微發紅,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其他什麽別的原因存在。僵硬的身體動了動,伸出雙手使出了全力将賴在自己輪椅上的妖精一把推了下去。
這該死的蠢魚!
重物落地的聲音并沒有鑽進陸承的耳朵裏,就連那龐大的身軀也不見了蹤影,陸承抹了一把臉,臉上的溫度高的吓人,他低頭,看着地上正在掙紮的一條金色的錦鯉,它正在大口的呼吸,胡亂的跳動,真想一腳踩癟它,該死的。
深呼吸幾口氣,平複了紊亂的呼吸,陸承彎下腰,這該死的蠢魚,竟然喝酒,見了小青就那麽高興嗎,活該現了原型,扔在這裏一晚上明天估計就沒命了吧。陸承并不想承認自己心裏那些酸酸的東西,他努力的想将其忽視掉,但事實總是事與願違。
這魚大概從最開始化了人形就一直在為自己付出,可是心非草木,豈能無感?一不留神那溫熱的呼吸鋪面的感覺就又跳了出來,連帶的,還有那天夜裏錦禮在他嘴角輕輕的一個吻……罷了罷了,一切随心……
陸承将輪椅固定在了桌邊,一手抓着桌子腿,深呼一口氣才敢彎下腰去,他要把這該死的錦禮撈起來扔到水裏去。
這個動作陸承做起來有些膽戰心驚,第一次坐在輪椅上彎腰,結果卻掉進了荷花池裏,第二次坐在輪椅上彎腰,差點一頭栽倒在地,不過前兩次都有錦禮及時出手相助,而現下,只怕自己要是一頭栽倒在地,會先将那蠢魚給壓死吧。
抓着桌子腿的手骨節分明,骨關節凸起,他的手心冒着冷汗,生怕一個沒注意就出了意外,這是陸承最不願意看到的後果。
就快摸到魚尾巴了……差一點……一點點……陸承的臉上冒出了細細的一層汗,心髒也撲通撲通不受控制的使了勁的跳躍,感覺就像到了嗓子眼兒,下一秒就會從嘴裏吐出來。
“錦……禮……我去你爹爹的!呼呼……”陸承累的半死,這該死的魚,喝醉就了不起的了亂跳,好不容易要摸到魚尾巴了,他卻跳吧跳吧遠離了陸承的可觸摸範圍,一滴汗吧嗒一聲落在地上,炸開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陸承擡手用袖子抹了抹臉,抓住桌子腿的手臂有些要抽筋的跡象,抹完臉又馬不停蹄的過去拍打錘捏那只胳膊,生怕胳膊抽筋了那該死的魚得不到及時的救助真的死掉了,陸承是接受不了的,蠢魚雖蠢,但到底也是一條命,并且還陪伴了自己這麽久了,自己都已經習慣了。
發麻的指尖恢複了知覺,陸承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氣,他抓好桌腿咬了咬牙,盯着地上亂跳的魚,快點跳過來,快啊!抓住時機,努力彎腰,抓住魚尾巴,直起身體,一氣呵成。
現了原型的錦禮被陸承抓着尾巴甩進了自己懷裏,揪着魚尾巴的手黏黏膩膩,陸承很是厭惡,可找來找去也沒有地方将手擦一擦,雖說那黏黏膩膩的罪魁禍首此時正在自己懷裏掙紮,但陸承也不願再讓自己的衣衫雪上加霜了。
索性,用髒了的手按着不停掙紮的蠢魚,用有些發酸的手吃力的撥着輪椅的輪子,陸承艱難的往浴桶邊挪去。那魚也不知是筋疲力盡了還是感覺到了熟悉的溫度熟悉的味道,他停止了掙紮,不過這一下吓得陸承加快了自己撥動輪子的速度,他以為那蠢魚快不行了。
終于,喘着粗氣的陸承到了浴桶邊上一臂距離的地方停住了,不能再往前了,因為陸承的浴桶是內嵌式的,桶沿與地面是齊平的。依舊抓着魚尾巴往前一扔,浴桶裏濺起了一片水花,可陸承此時并沒有放下心來,因為被扔進浴桶裏的魚不見了,沉底了。
錦禮,你別死。這是陸承這麽久以來第一回 真正的正視自己的心聲,錦禮,你別死。
也不知道那浴桶裏的魚是不是聽到了陸承的心聲,反正他是又漂了上來,只不過是肚皮朝上的,但又不是僅僅漂在水面上,他還會游動。于是陸承稍微放下了心,這才褪下了自己的外衣,将髒了的手擦了擦,外衣被他扔在一邊。
靠在輪椅上,真是累,胳膊酸,腰酸,等一下上床的話又要用到手臂,也不知道手臂是不是還能撐得住。
為什麽這麽作死,為什麽早早放了大話讓青梅回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是嗎,看吧,報應來的如此的快,快的讓人措手不及。
不在管錦禮的死活,陸承挪動着輪椅往床邊去了,看着距離自己還有些距離的床陸承真想留在輪椅上坐一晚上得了,但是他可是陸公子啊,怎能這麽狼狽的過夜呢。
将輪椅固定在床邊,抓着床沿兒使勁的将身體拖過去,果然自己選擇的後果,只能自己承擔。僅憑手臂的力量,陸承将自己拖過去趴在枕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