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晚間嬌蘭伺候完陸承用過晚飯就被陸承打發走了,陸承覺得自己本就不喜歡其他人來打擾他的小院子,自己一個人的日子總得體驗,不如早點将人打發走自己也好早一些适應。
不過當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坐在燈火灰黃的屋子裏的時候陸承就有些後悔了,以往洗漱的水都是嬌蘭給備着的,現如今連個洗臉的水都沒有了,怎一個凄凄慘慘戚戚,在這乍暖還寒的夜晚估計睡覺都睡不安穩。
罷了罷了,明日管家知道嬌蘭要回去了,肯定會告知母親,院子裏派人來按時送東西也就是明日一大早的事了,一晚上不洗漱也沒什麽大不了的。陸承伸展了身體,将輪椅轱辘轱辘的挪到床邊。
用拐杖別住輪椅的輪子,陸承咬了咬牙,雙手一個使勁将自己的身體從輪椅上甩到了床沿上,勉強的趴在床邊才能保證身體不會滑到地上去。
錦禮在魚缸裏着急的要死,但他又不敢變成人形出現在陸承的面前,陸承對他充滿了抗拒他是能感覺到的,魚缸裏的水被他拍打的水花都快濺出來了,但他怎麽都不明白陸承為什麽會抗拒他,那麽小的時候的傾訴都是騙人的嗎。
陸承對魚缸裏的響動不聞不問,依舊艱難的扭轉自己的身體,汗珠子不一會就爬滿了額頭。終于在雙臂的幫助下陸承躺在了床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氣,陸承擡手抹了抹,暗自嘲笑自己的無能為力。
躺着躺着困意襲來,陸承什麽時候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和衣而眠,連鞋都沒脫,陸承睡得有些不踏實。
一陣水聲起,錦禮站在陸承的床前,他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心裏泛起一絲心疼,從小日子就不那麽好過,現在依舊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麽光鮮。大病初愈就這麽睡過去了,也不怕明日在患上什麽大病。
錦禮将輪椅往後推了推,為了方便自己可以幫陸承的鞋襪除掉,又跪在床邊伸手将放在裏邊的被子拉過來蓋在陸承身上,陸承動了動,吓得錦禮立刻站直了身體,恨不得下一秒就鑽到水裏去。
“我會保護你的。”
陸承睡得很沉,迷迷糊糊間覺得渾身發熱,揮揮手将身上的被子掀到一邊去,揉了揉眼睛,眼看就要轉醒。錦禮知道陸承不喜不相幹的人進出,于是趁着天色還未亮就跑出去幫他将洗漱的水,茶壺裏的水都給添上。
錦禮端着水盆,手臂上挂着擦臉的帕子,才剛走到桌前就掃見了床上快醒過來的人,于是腦子一個短路,手上一個沒端住,臉盆就咣當一聲砸在了桌子上。
陸承是被這一聲咣當聲給驚醒的,半撐着身子在屋子裏來來回回掃了幾圈都沒看見有什麽人影,他揉了揉眼睛,桌上多了一個臉盆,一塊帕子,還有桌上四濺的小水花。
“府裏的丫頭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陸承小聲的嘟囔,又躺回床上,天色尚早還能在睡一會兒。
見床上的人又沒了動靜,錦禮才敢再次露面,他站在桌邊打一個響指,臉盆跟茶壺被光圈罩住,錦禮得意的笑,這樣就不怕水涼了。
陸承是被敲門聲吵醒的,他皺皺眉,有些不悅,“誰?”
“公子,奴婢給您送洗漱的水。”門外一個陌生小丫頭的聲音,陸承這才想起來,嬌蘭那丫頭回家成親去了。
“進來吧。”陸承用雙臂支撐自己坐起來,那丫頭也正好端着水盆進了屋,陸承揉了揉太陽穴,“放在桌上你出去吧。”
不是已經送了水了,怎麽還來?
“是。”
錦禮在魚缸裏甩了甩尾巴,這丫頭真煩人,自己都為陸承備了水她還來湊什麽熱鬧。
陸承也不知道魚缸裏的魚會想什麽,他伸展了胳膊,胳膊有些酸疼,昨天晚上太用力了,他将身體挪到床邊,卻發現原本穿着的鞋襪被脫掉了,就連自己別好的輪椅都跑到了離床有些距離的地方。
陸承撇了撇魚缸,心裏默默地嘆一口氣。有些吃力的彎腰撈起鞋襪,又将腿拉起來架在另一條腿上,慢慢的将鞋襪穿上,兩只腳都搞定的時候,夠不着的輪椅讓陸承嘆一口氣,只能等丫頭來了在下床了。
陸承坐在床邊有些束手無策,缸裏的錦禮看不下去了,忽的一道人影出現在陸承面前,陸承被抱起來放在了輪椅上,等他坐定那抱他過來的人影已經不見了蹤影。
雙手緊扣住輪椅的扶手,也不知是不是受了驚吓,他的心髒怦怦直跳,就連呼吸也加快了速度,久久才平靜下來。深吸一口氣,陸承轉動輪椅往桌子的方向挪去,先洗漱了再說。
缸裏的錦禮有點小雀躍,陸承并沒有因為他的來無影去無蹤而不悅或是害怕,他在魚缸裏甩了甩尾巴,水花濺到了地上。
因為今日的臉盆放在桌上,并沒有放在臉盆架子上,位置有些高,将帕子浸在水裏,陸承有些意外這早早就端進來的水竟然是溫熱的,不過自己的衣袖已經被溫水浸濕了,溫水順着小臂鑽進了袖子裏。
陸承再一次體會到了自己一個人的日子不好過,不過即便是這樣,他也不會讓陌生的人在自己的小院子裏久留。喂!你忘了錦禮了嘛!哦對了錦禮不是人……
草草的擦了臉,漱了口,昨日不曾沐浴,今日連衣服都沒換,陸承有些渾身不自在,見丫頭還未到,于是便自己挪去衣櫃旁,伸長了手臂才能将衣櫃的門子拉開。
以往的衣物都是嬌蘭幫着歸置打理,裏衣中衣什麽的都放在最上層,饒是陸承脖子都酸了,也只能擡頭看着,他的眼神遠沒那麽神,看着想要的東西就能将它用意念遙控到自己跟前。
錦禮在魚缸裏游來游去,剛剛的小雀躍已經淡了,他在默默地觀察着陸承,他似乎有其他的需求,啊,原來是要拿衣服,可是他拿不到呀,他要拿哪一件呢?
當陸承低下頭揉着自己的脖子的時候,一陣小旋風刮過他的側臉,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衣櫃裏的衣服已經轉移到了床邊,亂七八糟的扔了滿床……
陸承滿滿的無語,好吧,這樣總比擡着頭幹看有用一些。随意的取了幾件衣服,陸承打算為自己換上,外衣脫了一半,半挂在腰際的時候房門被推開了,看着屋裏的情景,丫頭撲通一聲就給陸承跪了。
“奴婢該死!奴婢來晚了!”
丫頭吓壞了,這府上的獨子打小腿腳不好,只有嬌蘭姐姐可以靠近伺候,府上人都小心翼翼的,今日自己也是被管家叫去吩咐了要注意的事項才過來晚了,自己第一天伺候就讓主子自己更衣,這事要是傳到管家跟夫人耳朵裏,自己的活計怕是要保不住了。
其實陸承哪有府裏傳的那麽神乎?他此時只是有些尴尬,這不倫不類的扮相竟被一個丫頭看了去,冷面公子的形象呢?他幹咳一聲,“不打緊,你去門外侯着,一會等我喊你,你進來将這些衣服理到櫃子裏。”
丫頭連連稱是,生怕再一個忤了主子的意失了這份在陸府的差事。
丫頭退了出去關上了門,陸承卻又碰上了難事,原來的衣服壓在屁股底下怎麽抽拉都出不來,即便這樣陸承也不打算開口喊門外的丫頭,先不說是自己遣了她出去的,最主要的卻是他不願陌生人近自己的身。
最終讓陸承擺脫苦惱的人還是錦禮,依舊風風火火的來又風風火火的消失,真是不帶走一片雲彩。陸承驚訝之餘也發現自己連新的裏衣中衣都穿上了,只剩下外衣,對于這個人?鯉魚精?陸承發現自己都不好給他定義,但對他确是沒辦法,看不見他的影子,事情還都幫你辦妥了。
喊了門外的丫頭進來幫自己将外衣穿上,一切收拾妥當的陸承轉着輪椅将自己挪到窗邊去,伸手将窗戶推開,今天的天氣不錯,晴空萬裏無雲,陽光也很足。
陸承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這種天能去外邊曬曬太陽也是一種享受。陸承正想着一會用過早飯就去院子裏曬太陽,就看見陸夫人帶着盛荷端着盤盤碗碗進了院子。
陸夫人也透過窗戶看見了陸承,遠遠的就對他露出一個笑臉,陸承回她一個笑後就轉了輪椅去門口迎陸夫人,輪椅剛轉了個頭陸夫人已經帶着盛荷進了屋。
“娘親怎麽親自過來了。”
“怕你吃的少,娘過來看着你。”
整理衣服的丫頭見着夫人來了,規規矩矩的行了禮,陸夫人對她擺擺手讓她繼續幹活,桌子上的臉盆讓陸夫人皺了皺眉頭,這丫頭辦事都辦不好,臉盆放在飯桌上像什麽話。
真是冤枉啊,那是公子的意思呀。
盛荷跟着陸夫人時間久了,真是一個表情就知道夫人接下來要幹什麽,盛荷将手裏的藥罐子放到一邊,手腳麻利的将兩個臉盆收拾到門外并且用帕子将桌子齊齊擦了一遍。
小丫頭心裏直打鼓,早上讓公子自己更衣,這會又讓盛荷姑姑擦了桌子,就連早飯也是夫人親自拿過來的,怎麽辦!怎麽辦!陸府怕是留不成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兒子是忠犬為娘的好生欣慰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