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嬌蘭闖進來的時候陸承臉上的表情還沒變過來,他還沉浸在驚訝裏沒有回過神來。
“公子!哎呀,你吓死我了!我以為,我以為……你沒事就好,我去将熱水拿進來,你稍等片刻。”
陸承才反應過來那蹿進自己浴桶裏的東西是一條魚,那魚此時正游在桶裏,嘴巴跟尾巴時不時的擦過他的小腹與胸口,令他渾身的皮膚都蹦的緊緊的。
這是怎麽一回事?人呢?為何會有一條魚?這魚是自己那條嗎?被嬌蘭撈回來了?
“是你嗎小不點?”陸承将握着水瓢的手松開,探進了水裏。
“公子,水來了!”
嬌蘭提着熱水桶走到陸承跟前的時候陸承才發現她,陸承的一只手摸到了浴桶裏的魚,那魚在他手指上撞來撞去。
“加了水便去歇着吧,明日一早再來服侍便可。”陸承一頓,最後一個字揚了音,那魚也不知是尾巴還是嘴巴掃到了他胸前的敏感處。
嬌蘭也沒注意到自家公子的異樣,她拎起木桶,将裏頭冒着熱氣的熱水一股腦的倒進了陸承的浴桶裏,齊肩的的水瞬間沒到了脖子,“公子,這溫度可還好?”
這到底是發生了何事?!
水溫有些燙,但此時的陸承根本顧不了這麽多,他只想趕了嬌蘭出去将那該死的魚捉出來,“溫度剛剛合适,你回房吧,我一會自己出來,對了嬌蘭,你将我的拐杖拿來放在這裏。”
“是。”
“對了,”陸承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問出了口,“那掉進池裏的魚……”
陸承話還沒說完,就被嬌蘭截了去,“公子您說那魚?說來也是奇怪,那日我發現你落水,去禀報了夫人後,回來便發現那魚安安穩穩的躺在床邊的缸裏了,公子你可是要瞧上一瞧?我去将魚端過來……”
“且慢!”嬌蘭說罷就轉身打算去端那還放在床頭的盛着魚的缸,陸承急忙止住她,那魚此時正在浴桶裏造反呢,“去拿拐杖,早些歇息吧。”
“是。”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嬌蘭去隔壁廂房裏将陸承的拐杖拿過來放在輪椅旁邊陸承伸手就能勾到的地方,又關照陸承不能睡過去了,否則又會患上重病,又将陸承要換上的幹淨衣服也一并準備好放在那裏才滿意的離開。
聽見門被關上,腳步聲逐漸的消失在院子裏,陸承這才兩只手探進浴桶裏,他沒空理會這一會人一會魚的是什麽意思,此時他只想将那在水裏亂來的魚捉出來。
誰知陸承摸了兩圈都沒摸到那魚的一分半點,棕黃的藥浴根本看不清水下是什麽光景,他正好奇這又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在他的對面從水下冒出來一顆濕噠噠的腦袋。
“燙……”那腦袋模模糊糊的說了一句話,不過這時候的陸承哪還有心思聽他說什麽。
“你……你到底是何怪物!”陸承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個腦袋吓個半死,不過他也認出來了,這就是剛剛赤身裸|體的那個男子!
陸承緊張的緊貼着浴桶的桶壁,手也一把抓住剛剛扔下的水瓢,心髒撲通撲通跳個不停,他努力的控制自己的表情讓自己顯得淡定。
那男子跪坐在陸承對面,很小心的不碰到陸承的腿,他能感受到陸承對自己的害怕,他很是不解,明明陸承很喜歡他,咦?為什麽會覺得陸承是喜歡他的?
“陸承陸承陸承!”
這回陸承總算是聽見他說什麽了,這麽久的“坦誠相對”,陸承也察覺出了這男子似乎對他并沒有什麽惡意,但他如何認得自己?并且……
“你?魚?”陸承有些懵,他小心的問他,他的心裏已經是臺風過境般的波濤洶湧,精怪傳什麽的難道不都是世人杜撰出來供人解悶兒用的?
“陸承陸承!錦鯉!錦鯉!”那男子也聽明白了陸承說的是什麽,但他似乎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出來,他的臉色發紅,不知是着急的還是被浴桶裏的藥湯給燙的。
陸承看他一眼,将手裏的水瓢放下,手臂放在熱水外頭已經變得冰涼,他努力理解對面男子說的話,“你是說,你叫錦禮?”
“錦鯉錦鯉!陸承陸承陸承!”
一陣猛烈的咳嗽咳得陸承雙目含水,一陣眩暈,猛然從水裏揚出來的手臂帶起一片水花,不少水花濺在對面男子的臉上。
陸承用手掩着嘴,胸口起伏,人也艱難的呼吸着,一呼一吸間胸口疼悶的厲害,對面的男子何時将手覆在他的胸口他都沒有察覺。
“陸承陸承陸承!病了!”
陸承放下掩着嘴的手,順便将貼在他胸口的手挪開,“是啊,病了。”胸口既悶又疼的感覺減輕了不少,他也沒在意。
“你說……你叫錦禮?你可是那魚?”陸承雙手捧了一捧水潑在自己臉上,他努力讓自己清醒一些,魚?卻成了一個人?老天看他病的無趣專程來逗弄他的嗎?他有些不死心的用自己泡在水裏的皮膚感受,希望有東西還能繼續掃到他的皮膚,可惜并沒有。
男子保持着跪坐的姿勢沒有動,陸承所有的表情動作他都收進了眼裏,陸承的眼睛看着棕黃的水面,眉頭微微皺着,他集中了所有精力在感受水下的動靜,他有些不明白,怎麽會是這樣呢?不應該是這樣的,他的存在讓陸承感到不安。
“陸承……”他輕聲的喊陸承名字,陸承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還未回過神來,慢慢的伸出手,他的手馬上就要碰到陸承的肩膀的時候陸承猛的驚醒,“你做什麽!”
男子有些委屈的收回手泡進水裏,“陸承,錦鯉,魚。”
話畢,陸承的眼前一道金黃的影子閃過,哪裏還有什麽男子?他轉頭四處看,想找到哪怕一點的蛛絲馬跡,卻被水裏的觸感驚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是那魚,它正在用尾巴掃着他的肚皮。
陸承幾乎是不帶思考的,下意識的将魚拍開,手臂在浴桶裏撩起浪花,他扒着桶壁将身體挪到浴桶裏的凸出來的臺階邊,艱難的一階一階把自己帶上去。
坐在臺階上,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汗毛也争先恐後的一根一根豎起,有些冷,陸承手忙腳亂的将自己擦幹,又套上嬌蘭為他準備的一身裏衣,在這一過程中,那魚也沒露出水面。
胡亂的将披風披在身上,帶子也沒仔細系好,陸承勾過嬌蘭放好的拐杖,撐着自己略顯單薄的身體顫顫巍巍的挪到輪椅邊上,嶄新的輪椅發着寒光,似乎想提醒他的劫後餘生。
陸承将自己摔進輪椅裏,拐杖也匆忙的固定在輪椅上,他急切的想遠離這個浴桶,将輪椅轉一個圈,對準床的方向。
啪嗒聲出現在一陣水聲後,一條金黃的魚就那麽摔在了陸承的輪椅邊上。陸承扶着輪子的手緊了緊,手背青色的血管暴起,他咬了咬牙,想要視而不見。
輪子轉動了半圈停了下來又退了回去,陸承微微嘆一口氣,他做不到,不能眼看着這魚就這麽晾在這地板上幹死,這畢竟是他養着的魚,不過……陸承自嘲的一笑,它又怎麽會死呢,一條成了精的魚?
“我大概是……欠了你的。”陸承一手扶着輪椅的輪子,彎下腰去伸手想将魚捉住扔進水裏,這魚也是真配合,陸承伸手的時候奮力一跳,不過陸承哪裏做好了抓住它的準備,只聽啪的一聲,那魚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哎!你急什麽!”陸承皺了皺眉,扶着輪子的那個手松開了,輪椅有些不穩,他變得更加小心翼翼,“我說跳你在跳成嗎,來,跳吧!”
終于,陸承雙手接住了奮力一跳的魚,陸承直起腰來,将魚放在腿上,擡手抹了抹腦袋上的汗,那魚張大了嘴不停的呼吸,陸承看一眼它,“真是個不怕死的。”他滑動輪椅,将輪椅挪到床邊,床邊上還放着裝魚的缸。
陸承将魚捉住擡手扔進水裏,如魚得水說的果然不錯,陸承拍了拍手上黏膩的液體,他不在管那魚的死活,解下披風,又用披風擦了擦手,最後嫌棄的将披風扔到一邊。
拿過拐杖,撐起自己的身體,陸承又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自己又轉移出去,坐在床邊喘了好一陣的氣才将手裏的拐杖靠在了床邊,掀開被子讓自已躺在床上,床邊的蠟燭被陸承吹滅了,桌上的半截蠟燭,燭光依舊或明或暗。
躺在床上蓋好被子,陸承睜着眼睛,睡了這麽些天此時是睡意全無。那魚,那人,那天晚上,陸承依照今天的光景大概猜出了幾分實情,那人是那成了精的魚?那天晚上自己危在旦夕,最後其實是成了精變成人的魚将自己給救了?
陸承嘆一口氣,那魚今夜格外的安靜,也不知剛剛摔壞了沒,肯定摔不壞,那可是條成了精的魚,啧,算了吧,現在想這麽多又有什麽用呢,以後要如何與那魚相處?不如将它放回湖中?不妥不妥,那魚……哎。
陸承擡手一拍自己的腦門兒,睡吧。
昏黃的燭光裏,一個男子站在陸承的床邊,他□□着身體,一頭黑發垂在腰際,他盯着睡夢中的人,陸承睡得并不踏實,時不時的還會咳嗽兩聲,及其的不安穩。
化成人形的小魚伸出手,輕輕的放在陸承的胸口,快點好起來吧。睡夢中的人舒展了眉頭,就連呼吸都變得平穩的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