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陸祖玉聽見外邊的說話聲便趕了出來,“溫妹妹,回來了為何不進屋,外頭天還是涼的,小心患上風寒。”她臉上帶着谄媚的笑,聲音尖銳刺耳,提着裙擺着急的邁下臺階往溫婉身邊跑。
“夫人您言重了,我家小姐可不敢有您這麽個姐姐。”
陸祖玉像是沒聽見念竹說什麽一樣,依舊速度不減的提着自己厚重的衣裙往溫婉這邊過來。
溫婉臉上的厭惡更加的明顯,也不知那知府是因為什麽才娶了這恨不得将自己裝扮成一條彩虹的陸祖玉,竟然這麽多年過去了,還未休了她。
陸祖玉的小丫頭恨不得把頭埋在土裏,裝作什麽都看不見的樣子,她把頭壓的低低的,因此也錯過了陸祖玉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擺而一下子趴在了溫婉腳邊的駭人場面。
“哎喲我的知府大老爺!”
“噗嗤……”
“呀!夫人!夫人您沒事吧!”
小丫頭心裏悔恨不已,夫人在自己面前跌倒,這下可有得自己受了,她趕忙上前将人往起扶。
溫婉及時向後退一小步,防止那突然撲過來的龐大身軀将自己誤傷到了。她瞪一眼一旁沒忍住笑的念竹,又看向陸祖玉,此時的陸祖玉已經被小丫頭扶了起來,正滿臉褶子的揉着自己胸前的兩團。
溫婉将頭轉向一邊,真真是粗鄙之人,這陸家怎能出得如此後人,真是丢盡了陸家的顏面。
“婉兒看夫人似乎傷的不輕,如此便不再多留,請回吧。哦對了,別忘了請大夫為你家夫人診治。”後一句卻是對着陸祖玉的小丫頭說的。
“是……”
溫婉的房門在主仆二人身後重重的關上,陸祖玉氣極了,臉上的谄媚表情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她一手叉腰,也不在管那摔疼了的兩團肉墊,一手揪着小丫頭的一只耳朵,氣沖沖的離開了。
陸老爺将将就就的将剩下的藥喂進陸承嘴裏,他坐在床邊沒動,看着這個兒子的臉,他的心裏不說激起了千層浪也能說是百感交集。
他平時雖說對着這個兒子冷淡,但總歸血濃于水,一星半點也不願意再看他受苦受難,十五年前那一遭就已經足夠他內疚一生了。
“兒子,快些好起來吧。”陸老爺的聲音中透着一絲蒼老。
因為陸承的意外落水,陸府巡夜的工作也變成了從原來的一批人巡夜到三更天變成了現在的兩批人換班巡一整夜。
第四天一早,第二班巡夜的漢子打着哈欠收拾東西準備回去補覺的時候,陸承的小院子裏傳來了這幾天唯一的一條好消息,陸承醒了。
陸承悠悠的睜開眼睛,眼前的景物有些模糊,眼睛也是幹澀幹澀的疼,嗓子裏堵的難受,陸承深吸一口氣,誰知嗓子裏突然傳來的瘙癢以及疼痛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
桌邊坐着的人聽見床上的動靜幾步便到了床前,陸承咳得滿臉通紅,滿眼的水汽。陸老爺看着陸承默不作聲,仔細的将人從床上扶起來,幫他拍着背順着氣。
屋子裏跪着的人也因着這一陣劇烈的咳嗽驚得喜出望外,只是他們誰都沒敢表現出來。嬌蘭也跪在那裏,陸夫人本也沒說要罰她,但嬌蘭總覺得自己沒有及時發現公子的不對,是自己的錯,心中對陸承有愧,也就跟着衆人跪在床前為陸承念經祈禱。
看着陸承被陸老爺扶起來,嬌蘭顫巍巍的扶着一旁的婢女站起來,由于久跪不起并且長久不曾進食,嬌蘭站起來的時候微微打了一個趔趄,差點又摔倒在地。穩住身體挪到桌邊,嬌蘭倒了一杯水準備拿給陸承。
陸夫人推開陸承房門的時候,陸老爺坐在陸承的床邊,陸承正拿着茶杯喝着水,嬌蘭站在一旁候着。看着這父子兩人如今能這般的父慈子孝,陸夫人的心裏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屋子裏的下人已經在陸承的求情下被陸老爺遣散了,他們相互扶持相互攙扶着一跛一跛的去休息去填飽肚子。
“嬌蘭,你也去歇着吧,公子這裏有我們便是。”陸夫人有些不想讓別人破壞掉這父子二人的氣氛。
“是,夫人。”
嬌蘭走路依舊有些不穩,她慢慢的走到門口,出了門還将門給合上了,餘光掃見了等在門口的盛荷,嬌蘭行了禮,“嬌蘭見過盛荷姑姑。”
盛荷算是這陸府裏的老人,聽人說是當年陸夫人的陪嫁丫頭,如今在這陸府上下人人見了都要尊她一聲盛荷姑姑。
盛荷對着嬌蘭一笑,伸手扶了一把嬌蘭的胳膊,“嗯,你去歇着吧,公子日後還需要你照顧。”
“是。”
陸夫人伸手碰了碰陸承的額頭,比起前些日子溫度算是恢複了正常,“承兒,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娘,多謝娘的關心。”陸承高熱昏迷,幾日不曾開口,這一開口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一般的沙啞還有疼痛。
“這幾日你爹他擔心壞了。”陸夫人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把話說了出來。
“我已經沒事了,謝謝爹。”陸承臉上帶笑看不出有什麽情緒,陸夫人松了一口氣。
陸承将茶杯裏所剩不多的茶水一飲而盡,他把杯子遞給站在一旁的陸夫人:“娘,我有些餓了。”
陸夫人接過茶杯,面上欣喜,“能覺着餓就好,能覺着餓就好,承兒稍等片刻,廚房裏早都備上了。”
陸夫人說罷就轉了身,她将茶杯放在桌上,開了房門囑咐等在門口的盛荷去廚房裏為陸承端些吃食過來,叮囑了一半,陸夫人兩手一拍,“哎,算了算了,還是我親自去才能放心些。”
盛荷跟在陸夫人身後到了大院兒的廚房,廚房裏的大師傅也已經照着陸夫人的意思每日每日熬一盅白粥就等着哪日陸承醒了能按時将飯食送到陸承床前。
陸夫人讓大師傅将那熬粥的砂鍋與一只白瓷碗一同放在餐盤上,準備拿去給陸承時陸夫人揭開鍋蓋看了看,她皺了皺眉,白花花的一小鍋粥健康的人看着都沒什麽胃口,更別說大病初愈的人。
一旁的大師傅看見家主夫人皺眉心裏一提,連着熬了三天的粥,也不知曉那昏迷不醒的少爺什麽時候能夠醒來,也因此熬粥的時候一日不比一日用心,今日更是草草了事,于是心裏發虛的厲害。
“夫人,可是對這粥……不甚滿意?可需再重新熬制一份?”大師傅的手交疊在自己圓鼓鼓的肚子上,兩根手指不自覺的攪動。
“不必,廚房裏可有現成的新鮮蔬菜?”陸夫人将砂鍋的蓋子蓋上。
“有有有,管家今日一早才送來的,剛剛廚房裏才洗好了放在盆子裏備用呢。”大師傅将手在圍裙上抹了兩把,轉身就去拿碼好的新鮮蔬菜。
陸夫人接過放着蔬菜的托盤放在案板上,“可有裏脊肉?”
大師傅站在一邊就等着夫人再發號什麽命令,此時聽見陸夫人問話,連不疊的點頭回到,“夫人要新鮮的還是剛剛焯過水熟了的?咱廚房裏都齊全着呢。”
陸夫人沉吟了半晌,“要一塊焯熟了的。”
大師傅又去廚房角落的櫃子裏端了一盤焯熟了的裏脊肉放在陸夫人面前,陸夫人看了他一眼,“行了,你們都上門外候着吧。”
盛荷帶着廚房大師傅跟一些學廚向陸夫人行了禮從廚房裏退了出去,陸夫人站在案板前,看着那一托盤碼好了的新鮮蔬菜以及那一塊讓人垂涎的裏脊肉皺了皺眉。
陸夫人出身名門望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她并不曾下過廚房,而此時,她只是想盡一個母親的能力幫一個剛剛大病初見起色的孩子改善一頓飯而已。
陸夫人想将綠色的蔬菜,橘色的胡蘿蔔跟那塊焯熟的裏脊肉切成丁,不過卻是事與願違,胡蘿蔔丁大小不一,蔬菜也是大一片小一片,肉丁也一樣。
陸夫人微微有些惱怒,不過時間要是再久一些陸承怕要餓壞了,但那胡蘿蔔要是太大一時半會也熟不了,于是陸夫人将那大小不一的胡蘿蔔丁攬在一起全給剁碎了。做完這些,陸夫人又将砂鍋繼續放在廚房的竈上,不一會那鍋裏的粥就咕嘟咕嘟的開始冒泡。
将胡蘿蔔沫與肉丁抓了些許放進粥裏,陸夫人拿了勺子攪了攪,随後又往粥裏撒了一小撮鹽巴,待到胡蘿蔔沫稍稍變了顏色才把那些綠色的蔬菜葉子也放進了砂鍋裏。
廚房大師傅與盛荷守在廚房外,大師傅心裏擔心,自己這次熬的粥再怎麽不走心也是可以入口的,陸夫人此前不曾進過廚房,調配出來的口味……“盛荷姑姑,您說夫人配的料公子能吃嗎?”
盛荷瞪他一眼,“多嘴,差人去集市飄香居買一份爽口的清粥回來備着,為老爺夫人也将早飯一并買回來備着。”盛荷也是對自家夫人的廚藝深感懷疑。
“盛荷姑姑說的事,我這就差人去辦。”
陸夫人用勺子攪着粥,砂鍋裏飄來陣陣米香與菜香肉香的混合氣味,聞起來倒也不錯,她又拿起不知是各種香草打磨成的調味粉仔細的撒在鍋裏,又攪了攪才将蓋子蓋上。
“盛荷。”
盛荷聽見陸夫人喊她便推了門進去,能聞見一陣清香盛荷的心才算是放了下來,“夫人。”
陸夫人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将鍋取下來放在盤上,端過去吧。”
“是。”
陸夫人在半路上遇見了陸老爺,陸老爺皺眉,“廚房裏的管事越發的不像話,早就讓他們備好的,竟也等了這麽久。”
“老爺息怒,”盛荷端着托盤向陸老爺欠了欠身,“廚房裏粥熬的寡淡,夫人想着公子大病初愈,胃口極弱,想為公子改善一下口味,因此才耽誤了些時間。”
陸老爺對上陸夫人的一雙眼睛,她的失了年輕時的氣焰,變得平靜,“夫人辛苦,快些過去吧,承兒餓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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