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承早上是被疼醒的,脖子疼,窩在床頭睡了一夜脖子都快斷掉了,一時半會竟然連頭都擡不起來。
陸承揉着自己的脖子手撐着床慢慢的坐直了身體,擡了擡眼皮,床邊的小魚映進了他的眼睛裏,他看着小魚沒有動。小魚像是發現了陸承的注視一般,沖着陸承吐泡泡。
“小不點。”
陸承笑了笑,昨日的種種跳進他的腦子裏。
“公子?公子起了沒有?”
丫頭嬌蘭在門外輕聲的喚着,自從嬌蘭跟了陸承做了陸承的婢女丫頭之後,時間長了也摸清了陸承的性子,晚間除了沐浴其他時間院子裏都不需要有其他人的存在,只用早上過來服侍他更衣洗漱就好。
“進來吧。”陸承的聲音因為早起還有些沙啞。
嬌蘭應聲推了門進了裏屋,暖空氣撲面而來,她迅速的将門合上,三月天兒的倒春寒還正是威武雄壯的時候,夫人交代過了,公子受了涼容易風寒,生了病也不容易康複,要小心伺候着。
這些話陸夫人每年開春,初秋,深冬都會給她交代一番,嬌蘭早已經爛熟于心,每次在陸夫人給她交代的時候都在心裏默默地背一遍。
“公子今日想穿什麽色的衣裳?”
嬌蘭看一眼桌上的蠟燭,那蠟燭已經燃燒成灰燼僅留下一灘紅色的蠟淚,黑色的一截兒信子還冒着一縷煙。她站在陸承的床邊搓着自己的手,又小幅度的跺了跺腳。
“抱着吧。”陸承從床裏頭摸了一個暖壺出來遞給嬌蘭,暖壺不是多燙手,但抱在手裏還能感覺到溫暖,“衣裳一會兒再說,你先去找找管家,問他要些魚食過來。”
“多謝公子!公子今日要多穿些,看外頭的天陰沉沉的,指不定一會兒還能飄幾片子雪花,昨兒個在湖上也不見得這麽冷!”一說起外頭的天,嬌蘭止不住的打一個哆嗦。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嬌蘭是個好姑娘,陸承很慶幸當年自己沒有收了她做小妾,那樣只會毀了她的一生。
“嗯!公子稍等!”
嬌蘭抱着暖壺風風火火的跑了。
陸承坐在床邊,脖子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沒剛醒的時候那麽疼了,他上下扭動的活動脖子。缸裏的小魚卻是一直沒換動作,看着陸承給他吐泡泡。
“小不點餓了吧,再等一下,馬上就有吃的東西了。”
陸承伸展了一下身體後,扭着身子趴在床邊将手指伸進小缸裏,他想摸一摸小魚的頭,卻不想那小魚将嘴巴湊近陸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輕撞着。
陸承笑着用手指劃着水逗小魚玩兒,小魚也是聰明,無論陸承的手指停在哪裏它都能準确無誤的輕輕的撞在上面。
“小不點,以後叫你小不點好不好,我叫陸承,你以後得天天看着我了,希望你不會看煩。”
陸承一字一句的慢慢說着話,聲音很好聽。
陸承陸承陸承,長大了的陸承!小魚圍着陸承放在水裏的手指繞圈圈。
“公子!水涼,要是夫人看見了要罰我了。”
嬌蘭抱着暖壺跟一個盒子推門進了屋裏,看見陸承将手放在缸裏着急的不行。
“哪有那麽虛弱,這都能着涼的話我豈不是早都病死了麽。”陸承慢條斯理的說着話,同時也将手收了回來。
“呸呸呸,公子竟說胡話!”嬌蘭氣的直跺腳。
嬌蘭把暖壺跟盒子放在桌上,從腰間取下手帕遞給陸承,“快些擦幹吧。”
嬌蘭知道,除了沐浴更衣,公子不喜歡別人碰他。公子的床邊多了一口小缸,裏邊游着一條魚,“公子公子,這魚可真漂亮啊!金燦燦的!”嬌蘭自言自語。
從桌上拿了盒子,盒子裏滿滿的都是魚食,嬌蘭小聲說着話,“小魚乖,過來吃飯。”
一小把魚食被嬌蘭撒在缸裏,誰知這魚卻不買她的賬,連那魚食聞都不聞一下,扭頭将尾巴對着她。
“公子,這魚不餓啊,魚食碰都不碰。”
嬌蘭撅了撅嘴,放下裝魚食的盒子,拿起陸承挂在床頭的她的手帕擦了擦手,準備服侍陸承更衣。
哼讨厭讨厭讨厭!這個陌生的女人害得它連陸承的手都碰不到了!陸承陸承陸承!
服侍陸承穿好衣裳,嬌蘭扶着他慢慢的坐在了輪椅上。
趁着嬌蘭打熱水的空擋,陸承挪到桌邊,從盒子裏捏了兩粒魚食,那魚食有小拇指指甲蓋大小,随後陸承又挪去床邊,捏着魚食将手探進了水裏。
小魚發現那人是陸承,先沖着陸承吐泡泡,随後将陸承捏着的魚食吞進了肚子裏。
真難吃真難吃!硬邦邦的!陸承陸承陸承!
陸承将第二粒魚食喂給小魚後嬌蘭便端着盆子回來了。
“公子外頭飄雪了!好冷啊!”嬌蘭将臉盆放在架子上搓了搓手。
“是嗎,一會兒推我出去透透氣吧。”陸承不着痕跡的把手指在袖子上擦了擦。
“夫人肯定不讓。”嬌蘭有些失望的說。
陸承笑笑,接過嬌蘭遞過來的打濕了的手帕,将臉擦了擦,“我們從後院走。”
“哎,夫人罰我罵我,公子可要護着我啊!”
“我哪次沒護着你。”
嬌蘭将鹽水遞給陸承漱口,陸承漱了口又擦了擦嘴,嬌蘭端着家夥事出了門,去廚房端早飯給陸承。
陸承抓了一小撮魚食劃動輪椅挪到床邊,那缸裏的小魚也是通靈性,每每出現的是陸承,它都能準确無誤的将頭轉過來沖着陸承吐泡泡,一個接一個的泡泡。
陸承捏着魚食将手探進水裏,小魚張圓了嘴将魚食吞進去。
“小不點,你還認人啊。”
認人認人認人!陸承陸承陸承!
嬌蘭這次離開的時間挺長,直到陸承喂完了那一小撮魚食她才回來。嬌蘭把食物放在桌子上的時候,陸承已經劃動輪椅停在了桌邊。
“今日的早飯怎麽這麽多。”
陸承看着桌上的一盅一盤一盆一屜有些疑惑,這麽多怎麽吃得完。
“這一盅藥膳是夫人特地吩咐的,夫人說今日天涼,給公子進補一番,本來夫人要親自送來的,但府上有客人夫人走不開就拿給我讓我給公子送過來了。”
嬌蘭指了指比平時多出來的一個藥盅,一邊碎碎念一邊幫陸承将飯盛好,末了又将勺子筷子用餐盤裏加過熱的帕子擦了擦這才遞到陸承手裏。
“公子快些吃吧,不然一會夫人招呼完了客人就算走後門我們也出不去院子啦。”
嬌蘭動作很麻利,備好食物又去床邊整理床鋪。
陸承知道這是陸夫人的一片心意,他拿起勺子舀着碗裏的粥,不知道這粥裏加了什麽料,聞起來清香撲鼻,吃起來卻是淡淡的甜。
客人?陸承心裏明白,陸夫人一心想為自己找一個能一起過完下半生的人,這客人說是陸夫人看上的親眷友人家的閨女也說不定吧,可她為什麽就不問問自己是不是願意。
十五年前是這樣,如今依舊不改當初,什麽事都全憑自己,陸承本以為陸夫人會有所改變。
吃了兩口粥,陸承放下勺子,将那一盅藥膳端到自己跟前,掀開蓋子一股中藥味撲鼻,陸承微微的皺了皺眉。拿起勺子在藥盅裏攪了攪,舀起一勺棕色的湯汁。
陸承将湯汁送進嘴裏,苦澀的味道一下子蔓延開來,他的眉頭皺了皺,随後很平靜的将那苦澀的東西咽下去。
“公子快吃塊糕點壓一壓!”
嬌蘭已經收拾好了床鋪,陸承的表情雖然只是一瞬間但還是被她看在眼裏,她夾一塊籠屜裏的糕點遞到陸承跟前。
陸承的表情只是一瞬間,他推開嬌蘭遞過來的糕點,對着嬌蘭微微笑了笑。嬌蘭心裏嘆一口氣,為了陸承,府上有些閑言碎語她還是聽過的。
“走吧,我吃好了,出去透透氣。”
嬌蘭也不堅持,将糕點放回原處,她咬了咬嘴唇,“公子您吃的有些少。您等等,我去拿件披風。”
少麽?少啊。
嬌蘭拿披風的空檔陸承又去看了看小魚,早上被嬌蘭扔進去的魚食有的都已經泡化了,缸裏的水也不如昨日夜裏清澈,該換換水了。
陸承今日穿了米白色的衣裳,嬌蘭從櫃子裏拿了一件寶藍色的披風,披風的領子毛茸茸的,聽說是貂絨做的。
嬌蘭将披風披在陸承身上。
“公子,那藥膳……要不要拿去倒掉?”嬌蘭問的有些小心翼翼。
陸承看一眼嬌蘭,“去吧。”
無論如何這都是陸夫人的一片心意,即便不喝,也不能傷了做娘的心,也省的小丫頭因為自己挨罵受罰。
等一切都打理好了,嬌蘭推着陸承來到了院子裏。果然天上洋洋灑灑的正飄着幾朵稀疏的雪片。
陸承深呼吸一口氣,真好,還能感受到冰涼的空氣,真好。
“去後院,我們從後門出去。”
陸承不喜吵鬧,他的院子也專門跟陸夫人說讓安排在陸府的西北角上,出了後院的院門,那裏是一個梅園。
嬌蘭推着陸承,來到後院出了院門一陣梅香撲鼻而來,“公子!梅花竟然還開着!”嬌蘭歡歡喜喜的跑去梅林,踮着腳摘了一朵梅花,那梅花還未全開,被嬌蘭插/在發間。
“公子!看嬌蘭好看嗎?”小丫頭一蹦一跳的跑到陸承身邊。
“好看。”陸承微笑着誇贊小丫頭,末了像是想起了什麽,手指在輪椅扶手上點了點,“嬌蘭,去把後門掩上,不然一會夫人要找上來了。”
嬌蘭吐了吐舌頭,又一蹦一跳的跑去關院門。陸承擡頭看了看天,雪似乎下大了,他将身上的披風裹緊了一些。
陸承的輪椅不方便,林子裏進不去,嬌蘭看他喜歡梅花,便自作主張的跑來跑去,不一會也折了一把,上邊竟是些含苞欲放的花骨朵。
嬌蘭很是欣喜,像個跟大人邀功的孩子,她對陸承說:“公子你看,将這些花插在瓶子裏,過不了兩日就能開花了。”
“嗯。”
陸承在外頭透氣,又不時跟小丫頭嬌蘭聊幾句,不知不覺也過去了挺長時間。嬌蘭推着陸承進院子的時候,兩人頭上都頂了一片雪白。
小院子的後門口,站着兩個女子,她們看着雪地裏的主仆二人,忽然一個女子嘴角勾起一個笑,“看來,計劃有變了。”随後她們将門原封不動的合上,随着時間的流逝,地上的腳印也被雪蓋上了,不複蹤跡。
“公子,你剛剛說的什麽精怪傳,世間萬物當真都能化作人形?”
嬌蘭推着陸承,臉上一副好奇的模樣,那一把梅花的骨朵被陸承抱在懷裏。
陸承來了興致,想稍微逗弄小丫頭一番,于是他笑着對嬌蘭說:“對啊,就比如你頭發裏的那朵梅花,說不定已經是修煉成人型的花妖,等到夜間你睡下了,那花妖便變成人站在你的床邊……”
“公子!”
嬌蘭将頭發裏的那朵梅花摘下來扔到一邊,陸承笑的合不攏嘴。
進了屋,嬌蘭将門關上,用雞毛撣子掃掉了陸承身上的雪,又摘了他身上的披風。
“将小花妖們插在花瓶裏去吧。”陸承打趣到。
“公子!你怎麽這樣啊!”
嬌蘭接過那一把梅花,瞪了陸承一眼,陸承也不怪她,自己劃拉着輪椅到了書案邊上。案上有一本書扣在那裏,書皮上大大的三個字——精怪傳。
這書陸承看了有幾日了,裏邊的故事倒是很吸引他,草木花鳥魚蟲,個個都是有靈性的主。
“嬌蘭,一會兒插完了花幫我給那小魚換上水吧。”
陸承将書拿起打算翻看。嬌蘭沒回應他,陸承搖頭,這丫頭膽子越發的大了。
“公子!公子快來,你的小魚不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事成雙,再更一章(づ ●─● )づ。
新坑大概2-3天更新一章,畢業狗三次有事哇咔咔(つ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