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救人
第二天卯時之前,我們簡單用了早膳,又另外帶了些吃食後便上路了。
沒有叫馬車,只是選了個方向以後就開始步行。
我抱着大貓一貫的慢吞吞的在前面走着。
春早和晚照則是一左一右的挂在蘇遲鏡的身上,而小狐貍則幹脆壓在晚照的肩上,時不時撩撩尾巴,好不惬意的樣子。
我回頭看了眼之後,便笑着轉過頭:因為蘇遲鏡的回歸,兩個孩子十分的乖覺聽話,加上這個時辰沒什麽行人,所以一路上非常的順遂。
這很好。
我在心裏點點頭。
雖說這世上處處充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因緣際會的事件和邂逅,但是因為我是那種很讨厭選擇的個性,所以哪怕明知很多時候我并沒有選擇的餘地,我卻依然希望我的身邊能夠簡單,再簡單些——這也就是我為什麽總喜歡挑選日落或日出未起的時候行走。
時間很快過去,眨眼便到了巳時,日頭斜照。
我若有所覺的回頭——
春早和晚照現在雖然還跟着蘇遲鏡,但已經由抱着手腕改為扯着袖口拖着走了。
“咳,”我好笑的輕咳一聲,四下看了看,最後一眼相中棵較大的槐樹,拿手一指道:
“好了,我們去那邊歇歇吧。”
“耶!”春早和晚照一聽來了精神,互相擊了一掌後便朝那槐樹跑了過去。
我對蘇遲鏡點了點頭後跟了過去。
到了樹下後,我開始從身後的藥囊裏面,拿早上準備的包子和用竹筒裝的粥分發下去——因為天氣不涼不熱的關系,不用加熱也可以直接吃。
“來,大貓,這是你的那份。”我說着将大貓的那個竹筒粥倒進大貓常用的碗碟裏,待它開始吃後,我拿出兩個赤豆包細細啃了起來。
正啃得津津有味時,誰料不知誰喊了聲‘月師祖——’
我幾乎立時就被嗆住了,下一秒身旁的蘇遲鏡快速拿着水壺遞了過來。
我一把接過,喝了兩口後,這才去看罪魁禍首——
眨巴着眼的晚照。
可惡。心裏暗咒一聲後,我憤憤的瞪他一眼:
因為他們二人聲音差不多,我本想着是春早的話,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算了的——誰成想這次調皮的居然是一向沉穩的晚照。若是這次就這麽讓他糊弄過去,我豈不是連最後一個可以欺負的人都沒有了!
不行!絕對不行!我心裏狠狠搖搖頭!
“那,那個,月師——”
“打住!”我有些牙酸的打斷他,“你們鏡大哥還沒出師呢,不對,是還沒通過考驗成為正式弟子!所以,你,還有你,”我挨個指了指晚照和春早,“你們現在連蘇遲鏡的記名弟子都不算,所以不能這麽叫我,要叫的話,也只能是問月哥哥,知道了嗎!”
“知道了!”兩小有些蔫蔫的答道。
“嗯,這就對了。”我裝作大氣的揮揮手後,看向晚照,“晚照剛才可是有什麽話要說?”
“是這樣的,月——嗯,問月哥哥,我就是想知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啊?”
“這個嘛,”我低頭看了眼已經吃好了在整理毛發的大貓,“并沒有什麽固定的去處。今天這個方向,也許明天我看這個方向不高興,就會換一個方向。今天住店,明天也許就在野外過了。”
“嘎?”許是不大了解,晚照發生了一聲奇怪的拟聲詞。
下一秒他求助的看向蘇遲鏡,蘇遲鏡意會的朝我望來,“那麽月師傅,你既無目的地,又無什麽要做之事,那麽這般出來行走又是為何呢?”
“為了體驗啊。”我笑着答,“我師傅臨終前告訴我這世間上所有一切都很美好,我就是想來看看都有哪些美好罷了。”
“如此嗎?”蘇遲鏡垂眸想了想,再擡頭時,露出一個笑容,“月師傅的師父當真是位世外高人。”
“哪裏哪裏,不過是個糟老頭罷了。”我笑着擺擺手,看向他,“那你們呢?你們本來是要去哪?反正我也沒有固定方向,你們若有想去的去處,我可以送你們一程。”
“我們亦沒有什麽目标,只是——”
“只是?”
“只是想尋一處遠離朝廷,既清幽又不至于太過荒僻的地方安頓下來罷了。”蘇遲鏡嘆口氣,看了看頭頂的樹蔭沒有繼續。
我‘哦’了聲,直起身對着他們三人道,“你們先慢慢吃着,我去這附近看看有沒有什麽可摘的藥草。”
蘇遲鏡點點頭,“嗯,師傅你去吧。”
春早和晚照則是對視一眼,齊聲笑道,“問月哥哥早去早回!”
“嗯!”我應了聲,看向大貓,“大貓,乖乖待在這裏知道嗎?”
大貓整理皮毛的動作一頓,軟軟的叫了聲:“喵——”
“乖。”我摸了摸它的頭,取出藥囊裏的藥草匣子背在肩上,朝前方的樹林走去。
因為是森林外圍的關系,珍貴的藥草幾乎看不到,只有些尋常驅蟲治療紅腫擦傷的藥草——考慮到以後路上可能多有不便,我還是每樣都摘了些。
就在我準備打道回府的時候,我猛然聽到一聲極細微的呼喊聲:
“嗯,娘——”
我愣了愣,隔了幾秒後才沉默的朝聲源處走了過去。
慢慢一步一步地撥開眼前的樹枝和長草後,我來到了一處小溪邊。
——那是個看起來極其年輕的女子。
因為角度的關系,我只能看見她仰倒在岸邊的半邊側臉——清秀而白皙。
她手裏緊緊抓着一個半濕的包裹,下半身整個浸在水中,鞋子有一只已經不見,沒穿鞋的那只腿的小腿處隐隐留着出血跡。
——這是個遭難的女子。
也許是遇到山賊,也許是為了躲避饑荒,又或許是遇到了其他的什麽變故——
我就站在岸邊靜靜的看着她的臉,不言不語。
不知隔了多久,在她喚出第二聲‘娘——’的呓語時,我動了。
慢慢把她移上岸,找到一處較幹淨的平地,從藥箱拿出一塊備用的幹淨布料,展開後鋪好,把她安置其上。
再拿出剪刀在小腿肚那裏剪一個剛好露出傷口的口子,診治,用藥。
做完這一切,我在女子四周撒了些驅蟲的藥粉,然後快速朝蘇遲鏡那裏跑去。
“遲鏡!”遠遠看到等在那裏的蘇遲鏡後,我喊道。
“師傅,怎麽了?何事如此慌亂?”蘇遲鏡看了看我身後道。
我到了近前,一把把藥箱遞給他,“也沒什麽,就是剛才采藥在溪邊救了一位受傷的姑娘。”
“姑娘?”
“嗯,”我邊說邊扯着他往回走,“那姑娘現在還昏迷着。”
“師傅的意思是?”蘇遲鏡有些意味深長地看過來。
“就是,我們的行程先暫停,就在那附近搭個簡易的帳篷露宿一段時間吧。”我有些回避的避開他的眼神,“我看過了,那附近有水有平地,挺适合的。”
“噢,師傅決定好了就好。”蘇遲鏡不再看我,直訴道。
“恩——”我有些心虛的扯了扯耳垂,松開他的手腕道,“那我們快點吧。”
到了槐樹下,簡單交代了聲後,我們一行人快速趕到了女子所在的平地。
那裏和我離開時一個模樣,沒有野獸和他人的足跡,我松了口氣。
遲鏡看了眼女子的情狀後,便移開目光,對我說道:“師傅,我去找幹柴生火堆。”
我看了眼女子還半濕的下半身衣物,點點頭道,“好,你去吧。”
春早和晚照,還小,沒有那麽多非禮勿視的想法,兩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細打量了那女子一番後,有些無趣的抱着小狐貍在一旁玩去了。
我則是開始為搭建帳篷的地方選址,選好後,開始挑選合适的布料和皮毛縫合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