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3)
深吸一口氣,宋依依拜托了屋外的侍衛幫忙禀告。不一會兒,侍衛出來了,說太子讓她進去,宋依依便雙手捧着藥盒,低着頭,微微彎着腰,碎步走了進去。
流雲淡風的匾額下,李璟風正靠在坐榻上看書,聽她進來了也不曾擡頭。一旁的香爐中燃着清涼的水香,很是好聞。
“殿下,藥。”宋依依将藥盅從盒中取出,輕輕放在紅案上。
“嗯。”
李璟風放下手中的書,直接将案上的藥盅端起,一口喝了。宋依依見他如此幹脆利索,先是一愣,然後慌忙低下身去收拾空了的藥碗。
李璟風坐在那裏,靜靜的看着她的發頂的道士帽,突然想起那日他扯下她的帽子時,她青絲散亂,一臉錯愕的模樣。
如果那個時候,她能稍微回神注意一下他,就一定會發現,他比她還要無措,還要不知如何是好……
“誰讓你過來送的藥?”
頭頂傳來李璟風的問話,宋依依腦袋中先是冒出歐陽士的臉,但很快就反應過來,現在她才是歐陽士。而歐陽士現在的大名為“史陽歐”。
“是史道長……”
“哦?”
李璟風頓了頓,擡頭沖着門外侍衛道:“把藥房總管叫來,本宮有話問他。”
宋依依心裏咯噔一下,她并沒有錯做什麽,李璟風此時叫藥房總管來幹什麽。藥房總管她之前見過一次,是個和藹可親的老頭子,她可不想因為自己給他帶來什麽無妄之災。
很快,太子侍衛帶着藥房總管來了。
“小人藥房總管王篤,見過太子殿下。”
李璟風“嗯”了一聲,瞟了一眼宋依依,對王篤道:“以後,這藥換個人來送。還有,你安排一下,本宮不想再在東華殿見到她!”
說罷,徑直拾起書默讀,不再理睬衆人。
李璟風沒有為難王總管,這讓宋依依輕松不少,但他那句不準她再出現的命令,卻讓她很是郁悶不已。
這态度轉變的也太快了吧,就算發現了她不是月姬,也不用這麽嫌棄啊……
那邊,王篤偷偷扯了扯宋依依的衣角,示意她趕快跟他離開。
出了東華殿,王篤唉聲嘆氣的對着宋依依道:
“別怨別人,怨你命不好吧。殿下看你不順眼,這誰也沒辦法。”
宋依依聽他語氣中帶着無比的同情,一時驚愕,趕緊問道:“總管,您不是要趕我走吧。”
“不會不會,你也是個可憐人。不過——”
“不過什麽?!”宮鬥劇看多了,宋依依最怕的就是這個“不過”。
王篤停下腳步,看着她道:“不過,你得幫我個忙。”
“什麽……忙?”宋依依咽了咽口水。
王篤遲疑了一會兒,對她道:
“今日早晨,月姬的弟弟趙陽公子在長樂宮沖撞了皇上,被打斷了腿,血淋淋的送到了藥房。他得罪了皇上,藥房的下人們人人自危,都不願去照顧他,所以,能不能拜托你去照顧他?”
宋依依先是一怔,然後确認道:
“被打斷腿的那個小個男人,是月姬的弟弟?”
“對呀,自從月姬被賜死後,斂月苑裏就剩他孤零零的一個人了,也是個可憐人啊。”
宋依依愣愣的“哦”了一聲,然後突然覺得哪裏不對,接着問:
“他的腿,是被皇上打斷的,不是太子殿下?”
“當然不是,他這條命還是太子救下來的呢。怎麽,有人跟你說是太子打的麽?”
被王篤這麽一問,宋依依腦子開始飛速的旋轉。是啊,根本沒人跟她提起過趙陽的傷,她怎麽會下意識的就認為是李璟風所為呢。
忽然,太子妃那冰冷的笑容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那時,她站在自己身後,同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趙陽的腿,斷了……
一陣冷風吹過,宋依依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
“王總管,我去照顧趙公子的話,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的,對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最是高處不勝寒7
黃昏的斂月苑,滿園落葉無人掃,無端荒涼。
宋依依挎着藥箱,繞過枯柳殘荷,穿過白石小亭,終于來到了趙陽的院子跟前。本想找個宮人通報一聲,誰知左看右看,連一個人影也看不到。
原來,王篤口中所說的孤零零,是真的孤苦伶仃,無人問津的意思。
宋依依一時心酸不已,只覺李璟風這樣對待愛人的親弟實在是有些不妥。不過,聽王篤說趙陽觸怒了章德帝,本要被打死的,還是李璟風及時趕到救了下來。但是,既然心裏還在乎他,為什麽不好好照顧他呢……
搖了搖頭,宋依依上前準備叫門,誰知她還沒靠近門就開了,從裏頭先走出一個打扮鮮麗的宮人,然後扶着門,等着身後人的出來——
沒想到這麽快,就又見到了這位冰山太子妃。
“小人參見太子妃。”宋依依這次反應的很快。
微笑,還是微笑。
太子妃的臉上除了笑,似乎不會在出現其它的表情。一般人眼前突然出現認識的人的時,通常都會先驚訝一下,然後再禮貌的微笑。但李璟風這位太子妃卻不是這樣,她仿佛經過了訓練一般,随時随地都保持着笑的姿态。但是,她這種笑在宋依依眼中很冷,冷的快要把人凍結了。
太子妃的目光凝視着宋依依腰間的藥箱,輕笑着道:
“道長來看趙公子啊,那可要小心了,趙公子斷了腿,現在正鬧脾氣呢。道長可要注意些,不要受了傷。”
“多謝太子妃提點。”宋依依低頭答道。
太子妃沒再說什麽,帶着宮人離開了,但宋依依的心卻七上八下起來。
太子妃現在對趙陽的态度,基本上可以說是一種勝利者的嘲諷。而這種嘲諷,不久之前趙陽對她也做過。不是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麽,為啥她感覺太子妃對她的敵意好像比趙陽還大。
果然,還是因為這張臉麽?
宋依依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別扭感……
走進屋子裏,宋依依立刻聞到了一股濃濃的傷藥味。循着味道,宋依依找到了趙陽所在的房間。
“趙公子,小人是來照顧您換藥的,小人進來了!”
說罷,宋依依便推門而進,誰知,剛進門,就聽到一聲怒喝——
“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趙陽靠着床,情緒很是不穩定,一手扶着床沿,掙紮着拖動,好像是要下地趕人的樣子。但他此時雙腿經脈已斷,根本掌握不了平衡,一個搖晃,将将就要跌下床來。
“小心!”
宋依依撇下藥箱,趕緊過去扶人。
“賤人,賤人!”
趙陽看清來人是宋依依,揮開她的手,整個人更加激動起來,“一個不夠,還要再來一個,好,真好,怕我死不了,再來給我補一刀是不是!賤人,都是賤人!!!”
趙陽一口一個賤人,叫的很是刺耳,而且他對宋依依充滿了恨意,她根本無法靠近他。
怎麽辦,她要不要先走?她留在這裏,不僅幫不上忙,反過來還會刺激得他的傷情更加嚴重也說不定?
“唔……”
趙陽因為動作太大扯到傷口,疼的倒吸了口涼氣。此情此景看在宋依依眼中,又讓她起了憐憫之心。
唉,就當是可憐他吧……
宋依依轉身去拎藥箱,趙陽見狀,忍着痛冷哼了一聲,道:
“我那日真是小看了你……說吧,是誰讓你來的?是李璟風,還是他偉大的皇帝老子?”
直呼太子的名諱,還對天子大不敬,這趙陽,是要破罐破摔了麽!
搖搖頭,宋依依将藥箱拎到他床邊,一邊按照記憶中明風的教導打開藥箱,在紗布上塗抹傷藥,一邊回道:
“是王篤總管讓我過來照顧公子的。”
聽了她的話,趙陽突然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你當我是傻子是不是。所有人都盼着我去死,怎麽可能找人來醫我……包括李璟風!你是不是覺得他愛月姬愛的要死?都是放屁!呵呵呵呵,你一出現,他就不要我了,他就開始盼着我去死了……”
李璟風愛的是月姬,和你有什麽關系……
宋依依微微搖搖頭,感嘆趙陽太過糊塗。如果換做是她,她的愛人不見了,她就算再傷心,也絕對不會愛上愛人的妹妹的。
“你很得意吧,見我落到這幅下場你很得意是不是?”
宋依依沒有回應,只是将塗好傷藥的紗布捧在手中,對趙陽道:“公子,小人現在幫你上藥,可能有些痛,麻煩公子忍耐一下。”
趙陽冷眼看着宋依依掀開被子,輕手輕腳的除去他腿上舊的帶血的白紗,然後幫他敷上新的紗布,再一層一層的包裹起來,那副專注的神情,竟然讓他忽然想起了趙月……
趙月活着的時候,每次他生病沒有食欲,她便端着粥,一口一口的喂他。那個時候,她臉上的神情就是這樣,無比的認真專注,好像那碗粥裏藏着稀世珍寶……
“我死了,你就會是下一個……那個賤女人不會放過你的。”趙陽看着宋依依的臉,情緒突然冷靜了下來。
宋依依只當他在說胡話,依舊不作回應,只是按部就班的跟他交代道:
“公子再忍耐一下,待小人剪斷了紗布,再将其捆綁結實了,今天的藥就換好了。”
“別人都說你跟月姬有七分像,我倒不這麽認為。”趙陽看着她的側臉道。
咔嚓一聲,紗布剪斷了,宋依依把銅剪放到一旁,開始着手綁結。
“整個東華宮,月姬的畫像都被燒毀了,唯一留在清輝苑的那一幅,月姬的臉也是模糊的。你,就不想知道月姬到底長得是什麽樣子,跟你哪裏相像,哪裏不同麽?”
綁了解,解了再綁。明風告訴過她,最後一道工序很是重要,如果沒有綁好的話,繃帶很容易散開。而一旦散開了,那敷的藥就白費了。
“李璟風有沒有告訴過你……”趙陽慢慢靠近,聲音也越來越低,“我和月姬,其實是一對龍鳳姐弟,如果你想知道的話,看我的臉就可以了……”
宋依依愣了一下,終于擡起頭來。
趙陽湊得很近,近到宋依依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突然狂跳起來的脈搏聲。而與此同時,趙陽也嗅到了宋依依衣服上那淡淡的水香氣……
這是璟的味道,為什麽會出現在她身上?
他們天天在一起麽,璟是不是已經抱過她了,是不是已經迷戀上了她的身體?肯定是她在勾引璟,這個賤人!賤人!裝的這麽溫柔,差點讓他上了當!
下意識的,趙陽的手便摸上了一旁的銅剪刀——
“怎麽,你覺得,你跟我長得像麽……”
剪刀瞬間刺上了宋依依的左胸,趙陽用的力氣很大,大到宋依依幾乎都看不到刀鋒的部分……因為那部分,已經深深的插/進了她的身體裏。
“你……我……”
她指了指趙陽,又指了指自己,眼睛瞪的大大的,上面寫滿了不可置信,腦袋裏除了趙陽那張笑的發狂而扭曲的臉,便只剩下空白……
“哈哈哈哈,我替姐姐除去了你這個冒牌貨,她一定會感激我的。我……”
片刻的空白過後,是驚人的痛,痛到她歪倒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口。無法呼吸,整個人都在抖。
趙陽的聲音越來越遠,他還在說話,但宋依依只能看到他的嘴一張一合,卻再也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用剪刀刺中了她……這算什麽,出師未捷身先死麽?
問題是,她一直把李璟風父子倆當成終極BOSS,處處防備,小心翼翼。而趙陽在她眼中就是個戰五渣加娘娘腔好吧,沒想到,她千小心萬提防,最後竟然被一個匪兵甲拿了血!
不甘心啊!
這個該死的趙陽,要是重來一次的話,她肯定要報這“一剪”之仇!!!
“痛……”痛的她都要翻白眼了。
要死了吧……
如果她死了,這一關,是不是就算失敗了?
不知為何,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後,宋依依突然很想笑。這世上哪有一個正常人會在他臨死的時候想到這種事情,她,還真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
疼痛也慢慢消失了,全身上下只剩下無法抵抗的疲累。她緩緩的閉上眼睛,想要服從身體的指引,但心裏又害怕至極,擔心自己現在一睡,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依依……
依依……
耳邊,有誰在叫她,聲音莫名的熟悉,像水滴聲一般清麗剔透。
“好累……這次真的好累。”
第二關從一開始,她便一直提心吊膽,整日擔驚受怕的,連一絲喘息的機會都沒有,誰知最終還是沒有逃過一劫。這一關闖到這裏,她已是心力交瘁。
依依,不要怕,安心的睡吧,我就在你身邊……
“你……”眼睛都累到睜不開了。
最後一點神智飄飄蕩蕩,終于歸了位,宋依依嘴邊帶着淺淺的微笑,放任自己沉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額外求助次數—1,剩餘求助次數1次——
空氣中,墨色的字跡突然出現,然後,又慢慢消融,不留一絲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的口口可很是防不勝防啊……攤手無奈。
☆、最是高處不勝寒8
“……痛。”
意識的恢複,伴随着一陣撕心裂骨的痛,讓她忍不住呻/吟出聲。
“別動,小心肩膀。”
成黎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擔心她神志不清時動作太大,把傷口崩裂了。
“成……成侍衛?”
宋依依模模糊糊,看清了眼前人是成黎,但腦袋還是一片混沌,唯一的意識便是:
她,還沒死。
将宋依依慢慢的扶坐起來,成黎替她倒了杯茶,然後站在床邊,主動向她交代起了前因後果:
“你被趙陽刺傷了肩膀,刺得不深但失血過多,昏睡了兩日有餘了,是史道長帶着明風救的你。”
“我……傷的是肩膀?”
宋依依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心髒的位置,她好像記得,剪刀明明刺在了胸口上。
成黎見她神情不對,還以為她在擔心受傷的位置太“特殊”,被道士治傷有礙名節之類的,故而抿唇一笑,對她道:
“放心吧,救是史道長救的,但藥是太子殿下親手幫你上的。”
李璟風幫她傷藥!!!
“哎喲!”宋依依一激動,牽動了左肩的傷。
成黎笑的那麽暧昧做什麽,難不成李璟風幫她傷藥的時候看到了什麽……
肯定是,肯定是看到了!肩膀上的繃帶直接繞過了腋下,他要幫她綁的話,肯定直接把半邊衣服都脫了……
“歐陽,你臉色怎麽這麽差?”成黎見她整張臉都發了黑,很是擔心。
“沒事。”宋依依微微握拳,努力壓下心中那股別扭,“太子殿下呢,他去哪兒?”
“殿下……”
成黎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殿下他……去了掖庭宮,看望趙陽公子。”
宋依依愣了一下,掖庭宮,不就是冷宮麽。趙陽對她也算故意謀殺了,李璟風竟然沒把他交給廷尉司,而是直接關到了冷宮,也太徇私了吧。
看來,她這“一剪”之仇暫時是報不了了……
見宋依依的臉色更差了,成黎輕嘆了一口氣,“你也不要太貪心了,殿下對你已是好的出格,再貪心,我擔心你命薄受不起啊……”
說着,還指了指他自己的左肩,暗示宋依依要是不收斂,以後還會有趙陽這樣的人來害她。但問題是——
蒼天大地啊,她何時貪心了,她貪什麽心了,李璟風麽?這個無情男,就算白送給她,她還要考慮一下要不要索要幾兩精神損失費呢,怎麽會貪心他那點所謂的“好”?!
看着宋依依的臉由白轉黑,再由黑轉紅,成黎不由暗自感嘆一聲,果然大病初愈的人,氣血就是不穩啊!
“你好好休息吧,我就先出去了。”成黎覺得,此時還是讓宋依依靜養比較好。
“哎,等等。”宋依依連忙叫住了人,“我的傷……換藥,怎麽辦?”
成黎回身沖她笑了笑,道:
“東華殿從來不用侍女,殿下又不喜宮人們打擾,所以平日裏都是我在這裏服侍。你要人伺候的話,我可以去幫你借幾個來。但是,你既然已經醒了,殿下就不可能再幫你換藥了,別指望了。”
誰指望了呀!
宋依依氣得砸被子,但好死不死又扯到傷口,惹得她一陣喊痛……
不對,剛剛他說,東華殿從來不用侍女……東華殿,這裏東華殿?!
宋依依緊張的擡眼掃視一圈,然後,随着熟悉的景物漸漸入眼,人也慢慢的傻住了。
果然,這裏就是她第一次被李璟風拉上床的屋子,這床,這床帳,這該死的味道,無一例外的告訴她,她此時此刻,就睡在了李璟風的床上。
“救……命……”
嗓子裏,細細微微的發出了聲音。宋依依是真的怕了,一張跟月姬七分像的臉,就讓趙陽和太子妃恨不得先殺了而後快,現在倒好,她直接睡到了人家夫君的寝宮裏,這要讓太子妃知道了,還不活剮了她!
誰知命運就是這麽奇怪,偏偏她怕什麽,就給她來什麽——
成黎走了不到半個時辰,服侍宋依依的小宮女就出現了:
“歐陽道長好,奴婢是太子妃宮裏的宮女,名叫安心,奉太子妃的命令前來侍奉道長起居。”
呵呵,侍奉……直接給她一刀比較快吧。
……
第一夜,李璟風沒有回來,安心幫她換了藥,擦了臉,她一夜沒有合眼。
第二夜,李璟風還是沒有回來,安心幫她換了藥,擦了臉,煮了蓮子粥,她故意打翻了,還是一夜沒有合眼。
第三夜,李璟風依舊沒有回來,安心幫她換了藥,擦了臉,熬了活血化瘀的山楂紅豆湯,她嘴賤喝了半碗,晚上熬到子時實在熬不下去了,便告訴自己睡一個時辰。
第四夜,老實說……她從第三夜直接睡到了第五天的傍晚。
第五夜,海帶豆腐湯;第六夜,豬腳湯;第七夜,玉米冬瓜排骨湯……
第十五夜——
“安心美人兒啊,今兒晚上咱們吃什麽呀?”宋依依喝幹了手中的茶,手一伸,土財主般的遞給一旁的安心。
安心接過來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歐陽道長,您的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奴婢今晚就要回去了。”
宋依依一聽口福沒有了,立刻急了:“今晚!你昨天不是說還沒定下來麽,而且太子妃那邊也不急着要你回去,怎麽突然今晚就要走了!?”
安心尴尬的笑了笑,回道:
“剛剛漪紛殿那邊傳來消息,說太子妃和殿下拌了嘴,心情不好,急着召奴婢回去呢。而且奴婢剛才幫道長換藥的時候,看到傷口已經結了痂,所以……所以今晚就要向道長辭別了。”
宋依依郁悶的嘆了口氣,沒再挽留她。
安心是太子妃的人,要是別的理由她還能攔一攔,但太子妃是安心的主子,主子生氣了要她回去伺候,宋依依便再不舍得也沒辦法了。
“你去吧,不過記得當心一點。既然已經知道太子妃生氣了,你就不要再去招惹她。躲着點兒走,知道麽?”
半個月下來,宋依依對這個一心一意照顧她的小宮女産生了一種姐姐對妹妹的疼惜,也許是體會到了深宮內院的險惡,宋依依對她的未來有着隐隐的擔憂。
“道長放心吧。”安心倒很是淡定,“奴婢走之後,成侍衛會來照顧道長的。”
“嗯,你不用擔心我。”頓了頓,宋依依又補充道:“記得保護好自己。”
安心本來已經俯下身去辭別,但在聽到宋依依那句話後,突然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擡起頭來看她。等回過神來之後,又慌張的低下頭去:
“奴婢謝過道長……”
辭別了安心,宋依依心裏總有種懸而不安的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的,讓她很是不舒服。
披上外衣,宋依依獨自走出了內室,推開門,想要到外頭透透氣,誰知卻被門口的侍衛攔了下來:
“沒有成侍衛的吩咐,屬下不能放您出門!”
她這半個月來一直沒有出來過,竟不知道成黎下了這個命令,看來,她根本不是在這裏養病,而是被李璟風關了禁閉……
正欲往回走時,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而且越來越近——
“來人,快來人!”是成黎的聲音。
守門的侍衛連忙趕了過去,宋依依也察覺出不對,趕緊躲閃到一側。不遠處,有一衆宮人打着燈籠向這邊來,等走近了宋依依才看清到底是什麽狀況:
李璟風好像喝醉了,東倒西歪的根本站不住,成黎和幾個侍衛只能小心翼翼的攙着他往回走。
“成黎,你,你把本宮……帶到哪兒了?”李璟風醉醺醺的,連話都說不順了。
成黎一邊努力支撐着他的身體,一邊答道:
“回禀殿下,馬上就到殿下的寝宮了。”
打着燈籠的宮人們停在了院子裏,成黎和其他兩個侍衛将李璟風扶回了寝宮裏。而屋內的宋依依看着半月未見,此時已是醉眼惺忪,不辨方向的李璟風,徹底傻了眼。
“歐陽,你傻愣什麽,快過來服侍殿下梳洗!”
“我……哦。”
她本來想說我是傷員,但想想肩上的傷已經基本痊愈了,只好應了聲,上前去給成黎打下手。誰知成黎見她過去,兩手一揮,就将身邊的兩個手下揮走了,而他自己也起身準備離開。
“成侍衛你去哪兒?!”宋依依急了。
成黎臉上一副明知故問的神情,“去守夜啊。”
“那,那殿下呢?”
“今晚發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殿下心情不好,就多喝了幾杯。你服侍殿下更了衣,然後就歇在旁邊的軟榻上好了,記得手腳輕一些,別惹惱了殿下。”
說罷,成黎便皺着眉離開了,只剩宋依依一個人看着床上的李璟風,欲哭無淚。
不一會兒,門外有侍衛打來熱水,拿來了拭面巾,就又無聲無息的退了出去。而此時,床上的李璟風已經陷入沉睡,安靜的躺着,神情很是平和,偶爾睫毛輕顫一下,卻更讓他顯得很是人畜無害。
看來今晚的使喚丫頭她是當定了……
宋依依認命的嘆了一口氣,撩起袖子弄濕了手巾,坐在床邊,開始幫床上的李璟風擦臉。
“殿下你要乖一點啊,我會手腳輕輕的,保證不弄痛你。所以你可要乖乖的睡覺,千萬別醒啊。”
手巾拭過額頭,宋依依感嘆一聲,這家夥的額還挺飽滿的;還有這睫毛,有沒有搞錯,又密又長,還帶着自然的翹;鼻梁也挺高的,臉頰稍微瘦了一些,但下巴也很緊,嘴唇嘛……就是典型的薄唇了。
宋依依還記得,那個時候他對王篤說,以後不準她再出現在東華宮之後,她因為驚訝而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就是這雙唇,對着她輕輕抿成一條線,兩邊微彎,勾出了一個很好看的弧度。
如果他笑一笑,應該很好看……
“看夠了麽?”
這唇,突然動了……低沉的聲音穿過靜靜的空氣,清楚的傳到了宋依依的耳朵裏。
“看夠了就起來,你,壓到本宮的左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是高處不勝寒9
“你,壓到本宮的左手了。”
聽完這句,宋依依像被蛇咬到屁股一般彈跳了起來,然後後退兩步,滿臉尴尬的看着床上的李璟風,不知該說什麽好。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殿下,您,您醒了啊。”
李璟風坐起身來,皺着眉,用手揉了揉額角,以減輕過量飲酒後的頭痛。其實,若說醉,他也不算醉,之前那副醉酒的姿态大半也是裝的,只是這頭痛就……
“你過來,幫本宮按一按。”李璟風閉上眼,靠在了床邊。
“……哦”
宋依依将手中的巾子搭到一旁,走到床邊,伸手幫他按了起來。
“你叫什麽名字?”成黎竟然查不出來她的底細,這讓李璟風不由有些好奇。
“宋……”
“宋什麽?”
“宋依依,楊柳依依的依依。”
本來她還覺得“依依”兩個字太過女性化,還想随便編一個,但一想起眼前人說不定都已經看過她的“真身”了,她再騙估計也騙不過,還不如老老實實交代。
“依依,呵……”
他輕笑了一聲,宋依依即使看不到他的臉,也能猜出,他此時一定又将唇抿成了一條弧線。
“你到底是何方人物,突然出現在本宮的寝殿,女扮男裝假冒歐陽士,長得……還那麽像月兒,若說你不是帶着目的接近本宮,恐怕連黃口小兒都不信。可是——”
說到這兒,李璟風突然停了下來,睜開眼回頭看着她,“可是,連成黎都查不出你的來歷……依依,告訴本宮,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麽?”
宋依依被他這麽一問,不覺又要垂下頭去,卻被李璟風伸手緩緩擡起她下巴——
“不要低頭,本宮不喜歡別人低着頭,尤其不喜歡你低着頭。因為……月兒從來不這麽做,她知道,這樣會惹本宮生氣,生,很大的氣。”
宋依依撇過頭去,躲開他欲撫摸她臉頰的手,“殿下,小人不是月姬……”
不是麽……
李璟風有些迷惑了,為什麽不是呢,怎麽會不是呢?
是打扮吧……他記得,趙月好像并不束發,而他抱着她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便是去撫摸她的一頭秀發,絲絲縷縷,如水般輕柔。
“本宮知道,你現在不是,但是——”李璟風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胳膊,将人用力拉到了懷裏,一手散開了她的頭發,“但是,這樣就是了……我的,月兒……”
他低頭,深深去嗅她的發香,然後用唇不斷的摩挲着她的發絲,一縷縷,思念入骨。
也許,剛剛的他還沒有醉,但現在,是真的醉了……
罷了,就讓他醉吧,好好地醉一場,瘋一場。至于懷中人,明日是殺了也好,是終生囚禁也好,交給成黎就可以做的幹幹淨淨。但是今晚,他要她。
為了避開她,他已經強迫自己在清輝苑住了半個月,今夜發生了那麽多的變故,回來這裏并不是他的本意,但見到她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好像從住到清輝苑的第一天起,就渴望回到這裏……
“月兒,這是天意……天意。”溫柔的撥開她頸子上的頭發,然後迷戀的吻了上去。
“我不是趙月……放手!”
脖頸間傳來的熱度讓宋依依真的怕了,頭皮開始一陣一陣的發麻。她用力地掙紮,卻被李璟風抱的更緊,根本動彈不得。
“本宮知道你不是,唔……”唇舌沿着她彎起的頸線一點一點的舔吻而上,雙手也開始為她寬衣解帶,“你是,是月兒派來報複我的,是,不是?”
瞅準這個間隙,宋依依的手終于掙脫了出來,而且手裏的動作比腦袋快一步,一把撓上了李璟風了臉——
“MLGB,說了多少遍了,老娘不是趙月,不是!不是!”
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不動,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了……
李璟風呆坐在床上,白皙的臉上,有五道血紅的指甲印。宋依依站在一邊,愣愣的看着他,一秒,兩秒,然後,心中突然有個聲音沖她喊——
還愣什麽,快跑啊!
宋依依退了幾步,轉身便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回頭看,李璟風是不是在追她,手忙腳亂,心浮氣躁,一個不注意,便撞上了那座白色的屏風。
轟隆一聲,屏風随着宋依依,倒在了地上。
她躺在地上,看見那一頭的李璟風,終于站起身來,一步一步向她走來。她坐起來直直盯着李璟風,雙手則下意識在身後摸來摸去,想找些什麽防身,好不容易摸到一個一掌粗的“棒子”,她趕忙抓起來護到身前。
見到她手裏的東西,李璟風冷若冰霜的眼中出現幾絲波動:
“宋依依,放下它。”
“不!”她瞟了一眼手中的“棒子”,原來,是一副畫卷。
“把它給本宮,本宮留你一具全屍。”李璟風的聲音帶上了狠絕。
宋依依再看了看手中的畫卷,揚了揚下巴,大義凜然的拒絕道:
“不,我不會給你的。”
李璟風時不時盯一眼畫卷的眼神透露了他的心思,看來,這幅畫對他應該是很重要了。
“宋依依!”
他今晚,對她第一次動了殺意,“你信不信,本宮一聲令下,門外的侍衛就會闖進來将你亂劍砍死。”
宋依依被逼到這個極點,反倒慢慢放開了。她冷笑一聲,将手中的畫卷緩緩展開,對着李璟風道:
“我還真就不信,偉大的太子大人……倒不如換我問你,你信不信,你要是再逼我,我就把手中的畫撕成碎片!!!”
“你——”
“你最好信!”
宋依依做了個撕畫的假動作,“太子高高在上,想跟你睡的女人排成排……但只願一心人的女人,也大有人在!依依不巧是其中一個,所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如果你不想心愛的畫死無全屍,今晚就去找別的女人……或者男人。依依記得,趙陽公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