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4)
身影。
魏二娘沖他們招招手,笑問道:“二位的事情都說完了?”
宋依依看了顧臨清一眼,點頭道:“二娘,我和顧大哥已經商量好了,賭約原本是你和顧大哥的,我就只觀戰,不攙和了。”
二人相攜而歸,魏二娘并不意外,但宋依依一口一個“顧大哥”到讓她有些側目。她與顧臨清相識幾年,從未見他與誰家女子這般熟絡過,這個姓宋的小丫頭倒有些本事……
“臨清,聽宋姑娘這麽說來,你是準備要和二娘賭上一賭了?”
魏二娘食指挑起耳前一縷發,漫不經心的把玩着,一句“臨清”叫的很是親切。
魏二娘的暧昧引起了宋依依的注意,但顧臨清卻好似平常一般神态自若,眉眼之間仿佛已經見怪不怪了:
“二娘,顧某跟你一賭。若是賭輸了,顧某任憑你開條件;但若是僥幸讓顧某贏了,則要勞煩你告訴顧某江流最後的下落。顧某生要見人,死要見墳!”
“好!”
魏二娘答應的很是痛快,“若你贏了,我不僅告訴你他的下落,還親自帶你去見他……但你要是輸了,我就要向你取一件‘東西’。”
東西……
顧臨清微微皺眉,正要詢問時,卻被宋依依搶了先:
“二娘要問顧大哥取什麽東西?”
魏二娘勾唇輕笑,擡起食指指着顧臨清的胸口,道了一個字:“它”。
宋依依不解,魏二娘指着顧臨清心髒的位置到底代表着什麽意思,是要取他的心髒殺了他,還是,要占有他的心。但接下來魏二娘隐隐飄來的一句話,卻一下子掃清了宋依依的疑惑——
“我記得臨清一直潔身自好,正室的屋子依舊是空空如也……”
宋依依心裏咯噔一聲,只覺得這一下子是真的玩大了。
顧臨清要是輸了,就得娶魏二娘為妻,天哪!!!
她偷偷瞄了顧臨清一眼,見他情緒并無甚起伏,只有微微泛紅的臉頰透露了他此時已經慌亂的心情。
“別擔心……我會幫你的。”
宋依依過去輕輕握了握顧臨清的手腕,低聲安慰道。雖然,這句話她說起來是那麽的沒底氣。
“怎麽樣臨清,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二娘絕不會逼你。”
站在千金賭坊內,魏二娘無論是舉手投足,還是言談笑貌間皆像個女王。如果對方是像宋依依一樣的普通人,可能當場就被震懾住了,但可惜那人是顧臨清,是那個曾經呼號千軍萬馬,斬敵首于陣前的大将軍顧臨清。
他唇邊罕見的帶起一抹無謂的笑,對着魏二娘回道:“顧某從來不說後悔二字,二娘盡可放心。”
“那就好。”
魏二娘擺了一個邀請的動作,對眼前二位道:“骰子,牌九,馬吊,押寶……只要千金賭坊有的,你們可以随意挑。”
骰子……對,骰子!
宋依依突然想起她那雙bug眼,啊呸,那雙透視眼,靈機一動,還未等顧臨清考慮好,便代他答道:
“我們選骰子,猜大小!”
魏二娘與顧臨清同時看向她,一個神色中閃過一絲不快,一個則眼神略帶驚訝,仿佛沒有想到她一個姑娘家會主動出聲。
“宋姑娘,這個恐怕你做不了主。”魏二娘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宋依依被魏二娘這麽一說,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正欲解釋些什麽時,就聽到顧臨清在一旁淡淡的解圍道:
“無妨,反正顧某沒什麽偏好,就聽她的好了。”
魏二娘定定看了他一下,面無表情的帶着他與宋依依到了骰子的賭桌邊上。顧臨清與魏二娘相鄰而坐,宋依依便站在了顧臨清的身邊。
“賭坊的規矩,骰子三粒,大于十二點為大,小于十二點為小,滿園春時莊家贏。”
說罷,也不等宋依依他們反應,直接叫來了荷官搖骰盅。
“等等!”
宋依依喊了住了荷官的手,看着魏二娘問道:“輸贏怎麽論呢?”
魏二娘一笑,道:“二位猜中則贏,猜不中就算輸!”
“幾把?”
“一把!”
宋依依想了一下,将嘴湊到顧臨清耳邊低語,顧臨清先是一愣,然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滿園春是一種骰子格,指的是擲出的骰子全部為四點,賭徒們稱之為最高彩,又叫東方風來滿園春。”
聽着顧臨清的解釋,宋依依只覺自己丢人了。怪不得之前魏二娘笑她“天真可愛”,原來是話中有話,嘲笑她是個外行……
那邊,魏二娘指示荷官接着搖盅,宋依依一見,又喊了停。
魏二娘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皺着眉,似笑非笑的對宋依依道:
“宋姑娘這是怎麽了,我們這兒是賭坊,可不是什麽學堂。”
“二娘別急,關于輸贏還有一件事要問二娘。”宋依依知道自己被她嫌棄了,但事關賭局的輸贏,她也顧不得這些了,“若是這位小哥擲出了滿園春,算是誰贏?”
魏二娘瞟了一眼荷官,很是豪氣的回道:“你若猜得出,也算你贏!”
宋依依點頭笑了笑,然後對魏二娘拱了拱手,道:
“謝謝二娘賜教,我沒有問題了,請吧。”
魏二娘聽她語氣輕松,常年在賭坊裏摸爬滾打訓練出來的直覺告訴她,此人有異。
單手揮退了荷官,魏二娘挽起袖子,右手握上了骰盅。
“既然賭約是你我之間的,這一把,就讓二娘伺候兩位吧。”
雖然這話是對兩個人說的,但魏二娘的眼神卻只望向宋依依一個,好像在與她宣戰一般,弄得宋依依心頭一緊。再加上不知是不是因為魏二娘上了賭桌,周圍漸漸圍上了一群賭徒看客,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總給宋依依一種“這是在拍賭王電影”的臨場感。
骰子搖了起來,宋依依的眼睛便也随着魏二娘的搖骰盅的手上下轉動。片刻過後,骰盅當的一聲放在了木桌之上,魏二娘手不離盅,眼睛瞟向宋依依:
“如何,大還是小?”
雖然有魏二娘的手指擋着一部分,但正面朝上的骰子宋依依還是看的很清楚,她湊到顧臨清耳邊,低聲道:
“四、四、六,開大。”
顧臨清側頭驚訝的看了一眼宋依依,眼神中皆是疑問。
宋依依只手扶上顧臨清的肩膀,用力握了一下,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顧臨清沒再表示什麽,轉頭看向魏二娘,道:
“顧某選擇開大。”
魏二娘知道,這個答案肯定是宋依依的,但顧臨清竟然毫不猶豫的聽從她的答案,這讓魏二娘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憤怒。她想不通,顧臨清為何要聽一個什麽都不懂的黃毛丫頭的建議,他,不怕輸麽!還是,這個賭約對他來說根本就無所謂!
心一氣,手下就有了動作——
“開!四、四、四,東方春來滿園春!”
輕蔑一笑,魏二娘看着宋依依道:“你,輸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黃沙百戰穿金甲11
“二娘你使詐!”
宋依依氣憤的看着魏二娘,高聲喊道。然後轉頭看着顧臨清,有些無措的道:“我沒有騙你,你相信我,是她出千——”
此言一出,衆聲嘩然。
“宋姑娘說話要當心!”魏二娘出聲打斷了宋依依的話,“我這千金賭場之所以叫千金這個名號,憑得就是一諾千金的信譽。賭場裏願賭服輸是正理,宋姑娘可不要壞了規矩。”
“你——”
宋依依還要說什麽,卻被顧臨清一把攔下,“顧某認輸。”
“顧大哥,我……”
宋依依眼中滿是歉疚,顧臨清沖她微微一笑,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轉頭看向魏二娘,他啓唇問:
“我輸了,二娘想要我如何兌現賭注?”
魏二娘掃了一眼圍觀的人,答道:“我不是說過了麽,我要它。”
說着,擡手指上了顧臨清的胸膛,還未帶其他人驚呼聲出口時,手臂緩緩下移,食指指向了顧臨清的腰間。宋依依順勢看去,魏二娘指的竟是顧臨清一直挂在腰間的玉笛。
她要的是笛子,不是人……
宋依依長呼一口氣,覺得自己一顆心終于搖搖晃晃的歸了位。先不管什麽笛子,起碼,顧臨清不用因為她的失誤而獻出貞操了。
與宋依依放松的神情不同,一直淡然自若,連輸了都沒皺過眉頭的顧臨清,卻在看到魏二娘的手指向玉笛的時候,沉下了臉色。
“願賭服輸。”魏二娘看出了顧臨清的猶豫,搬出金科玉律。
顧臨清輕嘆一聲,将笛子解下來遞給了魏二娘,而魏二娘從顧臨清解玉笛開始,眼睛便黏在了笛子身上,神情深情而認真,眼神中流轉着異樣的情愫,仿佛那是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一般。
周圍人已經開始讨論這根鑲銀的玉笛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價錢幾何,為什麽能讓老板娘如此珍視,還專門開個賭局來賭。
“走吧……”
顧臨清收起情緒,叫宋依依離開。但宋依依不傻,顧臨清和魏二娘對那根笛子的态度表明,它在顧魏二人心中一定有着特殊的地位。說不定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騙局,魏二娘設了一個套,引着她和顧臨清往裏跳,最終目的就是顧臨清的玉笛。
“顧大哥,你的笛子……”宋依依有些愧疚的看着他。
顧臨清沖她安慰的笑了笑,道:“走吧,那笛子不過是物歸原主了。”
物歸原主……
宋依依心有疑惑,但此時不是問話的好時機,她便跟着顧臨清走出了千金賭坊。
身後,魏二娘擡頭看着二人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哀傷。
……
大街上晴空萬裏,高高的日頭照的人心頭一亮。
宋依依伸了個懶腰,深深呼吸了一大口,然後看着顧臨清小心翼翼的問道:
“顧大哥,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吃午飯?”
宋依依試探的語氣逗樂了顧臨清,他看着宋依依笑道:
“怎麽突然這麽小心起來。”
“還不是之前……”宋依依低下頭去,随意踢飛一顆腳邊的小石子,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你說不跟陌生人一起吃飯的,我不确定我現在還是不是……陌生人。”
顧臨清先是一愣,而後默默地勾起了嘴角。
遠處,一家酒肆的酒旌随風飄揚着,“稻香酒坊”四個字映入了顧臨清的眼簾。
“走吧,我請你喝酒去。”
進了酒坊,顧臨清吩咐小二找了一間雅座,點了一壺花雕和一些下酒菜。
宋依依起身将自己和顧臨清的酒杯斟滿,舉杯對着顧臨清道:
“這杯酒依依要敬顧大哥,之前是依依太過莽撞了,希望顧大哥不要記在心上。”
聽了這話,顧臨清不由回憶起之前的幾次碰面,宋依依不管不顧,橫沖直撞的,一度還讓他以為她腦子有些問題,真是太荒誕了……
顧臨清無奈的笑了笑,舉起酒杯與她碰了一杯。飲盡之後,他看着宋依依語重心長的道:
“以後待人不要那般魯莽了,你涉世未深,若碰上的不是我而是壞人,很可能會出事的。”
宋依依狡黠一笑,道:
“顧大哥放心,我分得清輕重的。那個時候是因為我已經知道了是顧大哥,所以才不設防的。”
顧臨清微微蹙眉,輕嘆一聲,道:“不管如何,世道險惡,你以後要多加小心。”
以後,怎麽會突然說到以後……
宋依依的腦子轉了一圈,有些不太确信的看着顧臨清,問道:
“顧大哥這是要趕我走?”
怎麽會是趕……
顧臨清無奈于宋依依的用詞,開口解釋道:
“我會幫你備些銀兩和幹糧,再幫你雇一輛馬車送你回武陵。關于你後母逼你嫁人的事,你不用擔心,武陵太守王越正好與我是舊相識,我可以寫一封信給他。如果你後母還要逼你的話,把信交給王越,他會給你做主的。”
宋依依嘴一撇,用力搖頭,回答很是幹脆利索:“不要!”
“宋姑娘——”
“顧大哥不必再勸了,依依現在不會走的。”宋依依随手夾了口菜吃,擺出的态度很是死皮賴臉。
“宋姑娘,我是為了你好。”顧臨清的聲音中透露着無可奈何,“有些事情,不是憑你一己之力就能改變的……”
“我知道。所以,接下來我會幹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宋依依眼神中燃起了鬥志的火焰,“比如,那根玉笛……我知道那玉笛對顧大哥你很重要,今日若不是我太大意,也不會把笛子輸給二娘,所以,我一定要幫你把它重新拿回來!”
顧臨清搖頭,“那不怪你,今天這場賭局我本就沒打算贏。”
顧臨清的話弄得宋依依有些怔忪,心道,怪不得他的态度一直那麽冷靜淡然,她讓他選什麽就選什麽,原來是并不在乎結果。
可如果不在乎,為什麽要賭呢……
但關于賭約的事,顧臨清卻似乎并不想跟她多做解釋,他從懷中拿出一包銀兩,對她道:
“這裏面有五十兩銀子,再加一些散碎銀兩,足夠你一路的花銷。一會兒我便修書一封,再為你雇輛馬車,你帶上信就可以回家了。”
宋依依看着對方堅定的神情,心裏嘆氣一聲,果然還是信賴度的問題麽……
唉,看來那根玉笛她是勢在必得了!
“宋姑娘……”
“我不走!顧大哥,我不會走的!”
看來這頓飯她又吃不成了。顧臨清态度這麽堅持,她又不絕對不能走,但萬一兩個人針鋒相對起來,她害怕顧臨清一霸道,真把她綁上馬車送回那個什麽武陵縣,她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兵法有雲:敵進我退,敵退我追。宋依依目前被顧臨清這麽一逼,只好采取迂回戰術。
“謝謝你的午飯,顧大哥。”
揩拭了一下嘴,宋依依站起身來沖着顧臨清甜甜一笑,道了告辭。
顧臨清先是一怔,然後心裏一急,生怕她闖出什麽亂子來,便沖着宋依依的背影喊道:
“宋姑娘,你不要亂來!”
宋依依回頭,笑着沖他比了個V字,然後便轉身離開了。顧臨清則站在原地,看着宋依依離去的方向,眼底裏全是無奈……
傍晚,宋依依拎着兩個包子回到了客棧卧房。一邊啃,一邊感嘆自己還真是沒口福,顧臨清的那頓飯她都到嘴邊了,還就愣是沒能吃着。
正啃着,有人當當敲門。宋依依開門一看,竟然是客棧小二哥給她送鹹肉粥來了。宋依依頓時感動得無以言表,雙手捧過肉粥,不停地說着謝謝。
“姑娘客氣了。”
小二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是下午有人過來客棧問起姑娘的事,吩咐小人一定要照顧好姑娘,還為姑娘付了三個月的食宿費用。小人過來就是跟姑娘說一聲,二樓的客房已經為姑娘收拾好了,姑娘可以搬過去住了。”
有人給她付了客棧的錢,還給她升級了住房!
宋依依一驚,差點打翻了手中的粥。
“小二哥,你可知那人姓什麽叫什麽,還有,他長得什麽樣子?!”
“他沒說姓名,只是叫小人告訴姑娘,若遇到難處就去十六冬巷的桃園找他。他身量挺高,臉龐英武不凡,說起話來倒很是溫和。”
說着,小二還給宋依依比了比那人的身高。
顧臨清……是顧臨清吧。他找到了她的住處,還給她付清了房費,這不就說明他肯讓她留下來。
看來,顧臨清并沒有她想象中的那麽霸道,也沒有她想象中的,拒她于千裏之外。
謝過了小二,宋依依關上房門,一個人坐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次日,宋依依又起了一個大早。
昨夜她睡得還算不錯,主要原因是她睡前看過了顧臨清最新更新的數據,他對她的信任度已經上升到了30%,真是可喜可賀。而次要原因嘛,就是那個神秘的吹笛人沒有再出現,她不必再突然從跌落的夢中驚醒,又或是一個人被涼在客棧屋頂,也是可喜可賀!
當然,宋依依故意忽略了心中那股別別扭扭的感覺。
再次來到千金賭坊的門口,宋依依比昨日落落大方了許多。
也許是她覺得自己虧欠顧臨清,所以一定要為他一戰;也許是她昨晚絞盡腦汁之後,發現拿回玉笛,是讓任務繼續進行下去的唯一方法。不管原因是哪一種,結果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再跟魏二娘賭一場,把顧臨清的笛子贏回來!
但是,在聽了宋依依的目的之後,魏二娘反倒吃吃笑了起來——
“宋姑娘還真是天真的很,你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認為二娘一定會跟你再賭一場呢?”
作者有話要說:
☆、黃沙百戰穿金甲12
“宋姑娘到底是哪來的自信,認為二娘一定要再跟你賭一場?”
面對魏二娘的奚落,宋依依并未生氣。她只是看着魏二娘,态度平和,但聲音卻比之前提高了一些:
“因為昨日一戰,二娘勝之不武。”
賭坊裏雜亂而鬧騰的聲音漸漸安靜了下來,大家齊齊望向宋依依的方向,有些人相互竊竊私語着,似乎是發現了宋依依就是昨日來過賭坊的那位姑娘。
因為賭坊裏都是常客,昨天那場賭博有不少人都旁觀過。而魏二娘那把頭彩贏得幹脆利落,更是在短短一日就成為賭徒中熱議的話題。故而今日宋依依一句“勝之不武”自然便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魏二娘感受到了周圍的目光,心裏有些壓力,畢竟人言可畏,宋依依昨日說她詐贏,今日說她勝之不武,這種話若傳了出去,還叫她如何做賭坊生意。
“宋姑娘,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莫不是來砸場子的!”
魏二娘叉着腰,自有一股剽悍的氣勢,衆人看着宋依依那瘦弱的小身板,不由擔心起來。若硬碰硬,魏二娘一個打宋依依三個還有富餘。
宋依依也看出了實力差距……當然,她一個現代知識分子,絕對不會在一個游戲中與NPC肉搏,這有失身份。
“二娘你別急,我來是為了讨公道的。”
“什麽公道,願賭服輸就是公道!”
兩人針鋒相對,旁邊的夥計一看氣氛不妙,連忙溜出門去搬救兵去了。
宋依依眼神掃一掃周圍的觀衆,微微一笑,出聲詢問道:
“各位都是谙熟賭道之人,我想請問一下各位,昨日我哥哥與魏掌櫃賭骰子,這骰盅應該何人執掌?”
周圍人窸窸窣窣一陣,有一二膽大之人出聲:
“按規矩應該是荷官來掌。”
宋依依順着聲音看向那人,接着問道:“這位大哥,按你的了解,敢問賭局中,魏掌櫃自己能否充當荷官一職呢?”
那人看了魏二娘一眼,回答的有些猶豫:“這……應該是不能。”
“昨日的玩法與正常的玩法不同,自然不能按正常規矩行事!”魏二娘厲聲反駁道。
宋依依回眸看着魏二娘,“規矩就是規矩,總不能對二娘有利時就把規矩當成令箭,不利時,就把規矩當成雞毛。”
“你——”
宋依依沒有理她,回身站到一幹賭衆之前,看着他們接着問道:
“如果是各位的賭局,先不管是怎樣的玩法,要是對手執掌骰盅的話,各位會繼續賭下去麽?”
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紛紛回答道:
“應該不會,這不公平啊。”
“肯定不會啦,如果對方是個高手,我不是鐵定會輸。”
“那還賭個什麽,肯定不賭啦。”
宋依依一一謝過這些人,轉身看着魏二娘鐵青的臉,認真的道:
“二娘,昨日你欺負我與哥哥不懂賭場的規矩,贏走了他的玉笛,我才說你勝之不武。所以為了你千金賭坊的金字招牌,我覺得你真的很有必要再與我賭上一場,以求公正。”
……
當賭坊夥計拉着顧臨清氣喘籲籲的趕回來時,宋依依正在裏面與魏二娘道別,而她手中拿的,正是顧臨清昨日輸給魏二娘的鑲銀白玉笛。
“宋姑娘,你……”
宋依依将笛子交給顧臨清,故意很有氣勢的拍了拍他的肩,道:“別婆婆媽媽的,初戰告捷,你要不要給我慶功啊?”
顧臨清看着宋依依,她在笑,臉上的神情是那麽的神色飛揚。突然,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雖然宋依依有些冒冒失失,總讓他哭笑不得,但對他來說,宋依依能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他身邊,也許真的是一種上天的眷顧。
“你想我怎麽給你慶功?”顧臨清沖她釋然一笑,出聲問。
“當然是請我喝酒了!”頓了頓,宋依依再補充道:“而且不準再說送我走的話。”
顧臨清輕嘆一聲,終是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陌生的庭院,陌生的涼亭,陌生的桃花與美酒……
如果再加一些莺莺燕燕的笑聲,與琴瑟悠悠的樂聲,宋依依絕對會以為顧臨清是帶着她來逛青樓了。
“這是桃園。”顧臨清顯然是看出了宋依依的茫然。
桃園……十六冬巷的桃園。
宋依依沒忘記,小二哥曾經替顧臨清傳話給她,如果她遇到什麽困難,就來十六冬巷的桃園找他。
這裏……難道是顧臨清的府邸,他,竟然把她稀裏糊塗的帶回了家!
這發展太快了吧!
“這裏,不會是你家吧……”宋依依一句話說的很是尴尬。
“當然不是,這裏只是——”正說着,顧臨清餘光瞥見了宋依依的緊張無措,恍然明白了她此刻的心思,一時促狹心起,便改口道:
“怎麽,你怕了?”
說這句話時,他靠的她很緊,故意挑着眉乜着眼去瞧她,那副姿态像極了平日裏的纨绔子弟,孟浪極了。宋依依一時反應不及,傻在那裏。
見宋依依愣住了,顧臨清終于憋不住,哈哈大笑出聲來,留下一句“我去拿酒”,便潇潇灑灑的轉身走了,只剩宋依依一個人站在涼亭裏,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剛剛那個人,還是那個一句話不說,只憑着一身冷漠的氣質就拒人于千裏之外的顧臨清麽?
宋依依瞬間激動了起來,她覺得自己幫顧臨清拿回了玉笛這件事肯定是影響了他的數據,要不然顧臨清怎麽會跟被雷劈了似的去調戲她。
指南書君,指南書君,快出現啊!
宋依依上蹿下跳的找着指南書,心裏全是任務快要達成的興奮感和滿足感。
當顧臨清一手端着菜,一手拎着酒再次出現時,見到的情景就是宋依依一腳踩在涼亭的石凳上,抻着脖子四處張望,臉上的神情無比的緊張。
她在找他?
顧臨清心中一緊,便加快了腳步——
“我回來了。”
宋依依聽到了顧臨清的聲音,心裏暗暗埋怨了一句一直不肯出現的傲嬌書,收回了踩在凳子上的腳。
“餓了,還是等急了?”顧臨清沒有忽略她看到他時,臉上一閃而過的失落,出聲詢問道。
“沒有啦。”宋依依伸手掰了一只雞腿,不客氣的吃了起來。
顧臨清看着她笑了笑,将兩只酒碗斟滿了,遞給宋依依一只,輕聲道:
“你量力而行,可不要喝醉了。桃園的主人最讨厭醉鬼。”
宋依依自恃酒量不錯,道了一聲“啰嗦”,端起酒碗來一飲而盡,然後接着去啃她的雞腿。
顧臨清無奈的搖了搖頭,任她去了。一陣風來,揚起桃花紛紛,其中一瓣飄飄搖搖,落入了顧臨清的酒碗中。他倒不甚在意,端起酒碗直接飲了下去。
放下酒碗,顧臨清回頭對着宋依依問道:
“你不準備跟我說一說,你到底是怎麽幫我贏回玉笛的嗎?”
宋依依見顧臨清看她,原本伸向另一只雞腿的爪子弱弱的收了回來,沖他呵呵一樂,道:
“你真想知道?”
顧臨清認真的點頭,“是的,我想知道。”
宋依依沖着他伸出一個巴掌,“告訴你也行,但你得拿五十兩來換。”
“可以。”顧臨清的回答幹脆利落。
宋依依見他同意了,起身為自己倒了一碗酒,又是一口幹了。
“這件事其實不難,總結起來就十二個字:先亂其陣,次消其勢,終伏其心。”
顧臨清聽了她的十二字,眼神一亮,沒想到,這小妮子還懂兵法,說起來竟是頭頭是道的。
“願聞其詳。”顧臨清撕下來那只雞腿,遞到宋依依跟前。
宋依依笑納了雞腿,先啃一口,然後開口接着道:
“魏二娘口口聲聲說她是金字招牌,顯然是很重視聲譽的人,所以我便當着衆人的面前指責她是利用手段才贏了你,是勝之不武。”
“這一點,的确能讓她亂了陣腳。”顧臨清先附和,然後又提出了問題:“但,她如果不承認呢?”
“是啊,她肯定會反駁,那就需要第二招,消其勢了。我叫在場的人幫我主持公道,你想,如果賭坊所有的人都站出來支持我,反對她,她會怎麽辦?“
宋依依說的胸有成竹,但顧臨清卻有些懷疑——
“所有的人,你怎麽做到的?”
宋依依沖他一樂,“這個嘛,先買個關子……總之最後的時候,只要魏二娘說一個不字,在場的賭徒們立馬就會出門右拐,放棄千金賭坊改投別家懷抱,順便再幫她添油加醋的傳些閑話。你說這個情境下,她除了同意之外還有別的選擇麽?”
顧臨清贊許的看着她道:“不錯,你這麽逼她,的确算是伏其心了。”
“是吧,十二字方針,加上我出神入化的賭術,再加五十兩銀子,順利拿下。”
宋依依很是得意的說完這句話,然後又開始去染指雞翅。
“再加五十兩銀子?”顧臨清不解。
宋依依一邊吃肉,一邊含糊一笑,“你馬上就知道了……”
顧臨清正要再問,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他一看,來人是桃園的小厮。
“顧爺,桃園外有人找您,說一位宋姑娘叫他來跟您要五十兩銀子。”
顧臨清微微皺眉,回頭看着宋依依,有些無奈的問:“這就是你說的那五十兩銀子?”
宋依依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你剛剛答應過要給我五十兩的。現在不用給我了,直接給他就好。”
怪不得她一開始問他要五十兩銀子,原來是在這兒等着他呢。
顧臨清從懷中拿出一張五十兩銀子的銀票,遞給了小厮。小厮接了銀票,恭恭敬敬的退了下去。
“我作為出錢的冤大頭,能知道這錢是幹什麽用了麽?”顧臨清出聲問道。
宋依依知道讓他破費了,很是過意不去,便老老實實的交代了出來:
“這錢我去雇人了,五十兩銀子雇了一個賭徒,然後讓他找了其他二十五個人,都是二娘賭坊的常客……賭徒向來認錢不認人,所以我讓他們陪我演了這出戲。這錢,呵呵,應該是出場費……”
宋依依一番話把顧臨清說的哭笑不得,怪不得她之前說她說服了賭坊所有的人去幫她說話,原來是這麽個“說服法”。
“宋姑娘用兵如神,顧某甘拜下風。”
宋依依聽了,連忙客氣的回道:“哪裏哪裏,我這點雕蟲小技,哪比得上真刀真槍,上陣殺敵的顧将軍。”
顧将軍……
顧臨清沒想到她會突然提這個名號,臉上的笑意漸漸消退了下去,拿起酒壇倒滿了酒碗,揚手喝了下去。
宋依依看着他的樣子,心中突然湧起了一股莫名的哀愁。
“顧将軍,你有沒有想過再上一次戰場?”
作者有話要說:
☆、黃沙百戰穿金甲13
日暮西山,風漸疏涼。
殘菜剩酒,滿地落紅,好好的一場慶功酒,因為開場時一句不合時宜的話,而喝的冷冷淡淡,寥寥落落。
宋依依扶着額,斜眼睇着顧臨清,無意識的咧着嘴樂。顧臨清一個人自斟自飲,直到倒盡了了酒壇中的最後一滴,然後仰頭将酒灌入喉中。
“顧臨清!”
宋依依覺得自己頭腦發熱,似醉非醉,很想鬧騰鬧騰,不然現在的氣氛是在是太郁悶了。
“顧臨清,你吹個曲兒給我聽吧。”
顧臨清見她雙頰泛紅,醉眼惺忪的模樣,便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去扶她——
“宋姑娘你醉了,我送你回客棧。”
宋依依搖頭,斜着身子躲開,不肯讓他扶,“我不回,除非你先吹曲子給我聽。”
顧臨清輕輕皺眉,他發現宋依依似乎從來都沒有聽過他的話,哪怕是一回也沒有,每次他說什麽,她都要說“不”。
宋依依,這個名字取還真是特別……明明叫依依,卻什麽都不肯依。
“我都把笛子給你搶回來了,你給我吹首曲子怎麽了!”
宋依依本來性子就急,喝了酒更甚,她見顧臨清一直不肯答應,便有些惱了。碰巧顧臨清就站在她身邊,不知怎麽,她腦袋一熱,手就伸到了顧臨清的腰間。
“笛子呢,快拿出來。”
宋依依的手在顧臨清腰間不停的亂摸,弄得他心驚膽戰,連忙制住她的胳膊,後撤一步,一臉尴尬的看着她,急急道:
“宋姑娘,我從來就沒說過我會吹笛子,不要再捉弄我了!”
宋依依仰着頭,眯着眼睛望着他,确認道:
“真的?”
顧臨清點頭,“真的。”
宋依依知道顧臨清不是會說謊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