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
在這片銀白月色之中。
眼前的一切,又變得虛幻了起來……
“你要去哪兒,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宋依依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竟然起身去攔他,誰知夜霜濕重,腳下的瓦片分外得滑,她一腳沒踏穩,手指只堪堪劃過那人的衣角,然後便順着房檐跌了下來,耳邊都是呼嘯而過的風聲。
要摔死了麽……
你,會救我吧,會麽……
她死死閉着眼睛,等着落地的鈍痛,或是那人的懷抱,可過了好久,身子周圍卻依然什麽感覺都沒有。
她試探的睜開眼睛,微弱的晨光便照了進來。
客棧,閣樓……她就躺在那張小床上,身穿着白色的裏衣,仿佛是一覺剛剛醒來的模樣。
那個人……竟真的是一場夢麽?
宋依依一下子坐起身來,她擡起右手,愣愣的看了片刻。
指尖,還留擦過他衣衫時,留下的絲滑而冰冷的觸感;心,還因為摔下屋頂的恐懼而激烈的跳動着。若說是夢,那也未免太過真實,真實到讓她因為夢醒而異常失落,心中一片空空蕩蕩。
穿起外衣,她走到房間的小窗前。這裏雖然小,但還是留了個通氣的窗子,大約有正常窗戶的一半大小。
推開窗子,早晨的陽光便直直的照進屋內,街邊的叫賣聲,人群的熙攘聲一下明顯了起來。宋依依雙臂疊放在木窗框上,眺望着外面的風景,才終于有了一種回歸真實世界的感覺。
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宋依依拍拍自己的臉,告訴自己,這裏還有任務要完成,那位威風凜凜的大将軍還等着她去“拯救”呢。
梳洗妥當,宋依依推門下了樓。
客棧大堂裏,一大早就坐了不少人,大家吃吃笑笑好不熱鬧。
“姑娘早。”
小二看到宋依依下來了,迎上去打招呼。不同于昨日白天的娉婷動人,也不同于昨日晚上的狼狽可憐,宋依依此時雖然也是一身青衣灰褲,但臉上的氣色好了不少,借着晨光顯得很是清爽明麗。
兩天之內就換了三個模樣,他做小二這麽多年,迎來送往的諸多客人中,宋依依還是其中第一人。
“小二哥早。”宋依依挑了張空桌子坐下,“今天好熱鬧啊,難道又是哪位将軍得勝歸來了不成?”
小二笑着給她端來了早飯,“姑娘是外地人可能不知道,今兒是一年一度的‘稷神廟會’,大家都要去跪拜農神,祈求農神賜福,秋時五谷豐登。”
“哦,那可是莊稼人的大日子了。”
“不光是莊稼人,有好多鄉紳富人會在這個時候請人搭臺子,或吹打彈唱,或唱戲跳舞,熱鬧的很呢。還有說書賣藝,猜字謎放河燈,姑娘要是感興趣,可以去看看。”
小二一通解釋,把宋依依給說心動了。一年一度啊,好不容易讓她給碰上了,不去看看怎麽行呢。
今日……就算她放一天假吧!
作者有話要說:
☆、黃沙百戰穿金甲5
“打起竹板響叮當,列為客官請聽端詳——”
宋依依拿出三文錢遞給買糖葫蘆的大叔,“大叔,來一串糖葫蘆。”
“這大将軍,武藝強,保家衛國美名揚。追風馬,青合劍,單挑北漠白狼王!要說這白狼王啊,也不簡單……”
竹板聲和叫好聲從身後酒家的二樓裏傳下來,宋依依伸着脖子望了一眼,問大叔:
“樓上好熱鬧,是在幹嗎?”
“說書啊,銅板先生的《顧家軍傳》。”
糖葫蘆大叔上下看了一眼宋依依,笑道:
“姑娘不是本地人吧,這段書王城人耳熟能詳,我日日在這兒擺攤,都快倒背如流了。不過這次顧将軍大挫白狼王而歸,又被聖上賜婚,我估計啊,銅板先生今日又要有新段子了,姑娘要是不急着趕路,可別錯過了。”
宋依依聽着樓上一陣陣的喝彩聲,咬了一口糖葫蘆,含糊謝過了大叔,準備到樓上去瞧瞧熱鬧。
上了二樓,果然大廳坐了不少人,而靠近說書先生的位置更是座無虛席。
“姑娘聽書啊?”
小二模樣的人跟宋依依打了聲招呼,宋依依點頭,小二便笑盈盈沖她的伸出右手。
“姑娘賞個辛苦錢吧。”
宋依依皺着眉頭從腰帶中摸出一枚銅板鄭重的放到小二的手中,唉,如今讓她掏錢真是比割肉還痛。
小二看着手中的一文錢,笑容瞬間冷卻,“位子在那邊兒,你跟我來吧。”
小二把她領到一個角落的桌子邊兒上,就沒再理她,離開時,還順手收走了桌上的茶壺。
宋依依撇了撇嘴,看着小二的背影,狠狠的咬了一口手上的冰糖葫蘆。
那邊,銅板先生的故事正講到精彩處,眉飛色舞,吐沫星子亂飛。可惜宋依依坐的遠了些,連他的神情都看不太真切,不過聲音倒是聽得很清楚——
“要說這大将軍與白狼王的關系,那就得從五年前的轟動天下的平陽一戰開始講起……”
平陽戰役……
宋依依知道顧臨清就是因為平陽戰大敗,才交出了兵權,從一介将軍淪為替皇帝訓練保镖的禦林軍監,不由屏氣凝神,豎起了耳朵仔細聽了起來。
“衆位都知道,白狼王善出奇兵,打起仗來神出鬼沒,你是防不勝防啊。這北漠荒原廣袤無垠,一挂起風那是漫天的黃沙,就是上慣了戰場的老兵也可能迷路,更別說首次帶兵出征的大将軍了。”
“大将軍打了那麽多勝仗,才不會迷路呢,先生可別蒙我們!”有人笑着起哄。
“別吵,別吵。”
銅板先生喝了口茶,接着道:“凡是人就有第一次,大将軍三戰三捷,但也有第一次出征的時候。那個時候,我方二萬人馬兵分三路,分線包抄白狼王傳說中的十萬天狼軍,大将軍拜右路将軍,帶着七千鐵騎直搗群狼王庭,殺一萬,捉一萬。從此平陽八百裏,再無烽火狼煙起!”
竹板聲一落,衆人的叫好聲此起彼伏。銅板先生閉着眼捋了捋花白的胡須,臉上都是得意的笑容。
“說完平陽,咱們說上陽。話說平陽一戰之後,白狼王便拖家帶口——”
“等等,先生又偷懶了!不是說兩萬大軍兵分三路麽,那剩下兩路呢?”
問話的是位女子,聲音很是冷靜。
“剩下兩路為左路軍和中軍,但與少年的大将軍相比,他們表現平平,不說也罷。”
“這先生可就說錯了。”女子接着反駁道:“我聽說,當時的左路軍将軍可是那位叛徒魏江流,而中路軍的主将,也是這次平陽役的主将姓顧名臨清,可是大将軍的親哥哥!這兩位參合到一起,怎麽可能表現平平?”
此話一出,原本熱鬧的大廳瞬間冷了下來。年輕人一臉憤恨,咬牙切齒,年長一些的則垂頭嘆氣,連連搖頭。
魏江流……宋依依默念着這個名字,心想,這下三個關鍵詞全都齊了!
銅板先生見冷場了,心裏直道那個中年人太不會審時度勢,誰不知道諾大的王城裏,除了當朝天子,也就這兩個人說不得,特別是那個魏江流啊……
“這位客官您有所不知,說起這顧臨清,當時也是軍中主帥,三戰三捷是戰功赫赫。魏江流和寧信跟随他多年,平陽役□□帶三千騎兵,為的就是偷襲天狼軍的大本營,意在擾亂軍心。可惜那寧信身在漢來心在胡,不僅沒有配合接應顧臨清中路軍,而且假傳消息,帶着中路軍在沙漠裏繞圈,直到戰役結束,顧臨清的隊伍連根狼毛都沒看到,一萬大軍雄心壯志而去,兩手空空而歸,真是可哀,可嘆……”
“有什麽可嘆的!”
一旁一位青年人冷哼一聲,道:“顧臨清官拜上将軍卻沒有戰功,戰術老套,任人唯親。之前與北庭的三戰他也是主将,為何左右将軍都是陣前幾千幾千的殺敵,只有他獨坐後方,坐享其成。哪裏是什麽将軍,根本就是貪生怕死之輩!”
“是啊,你看大将軍,同他一樣是三戰三捷,但封賞就是不同。大将軍哪次歸來不是百官列朝相迎,百姓夾道歡呼。但那位顧哥哥就不一樣了,傳說中他也打過三次勝仗,可每次回來都是偷偷摸摸的進城,百姓從來都不知道。”
“我看根本是瞎說的!什麽三戰三捷,估計也就是随便擺擺譜,好不容易第四回認真一下,結果還給輸了!”
衆人你一言我一語,或嬉笑或調侃,氣氛也漸漸活絡起來。
“莫要争,莫要吵,這假的不能真,真的也假不了。”
趁着好氛圍,銅板先生的竹板再次響了起來:
“這平陽役的故事多,上陽戰的故事也少不了,話說上陽之時,大将軍已然身拜主将……”
那邊歡呼聲又起,看得出看客們對上陽戰的故事更加感興趣,但對于遠處旁觀的宋依依來說,內心卻是五味陳雜,特別一味酸和一味苦,相互交織,蔓延心頭,絲絲扣扣。
戰術老套,任人唯親,貪生怕死,坐享其成……
這些詞語對于一位曾經豁出性命,為百姓征戰的将軍來說,該會是多麽的諷刺。
宋依依一邊傷感,一邊也在慶幸。從剛剛銅板先生的反應來看,平陽一役後面關于顧臨清和魏江流的故事應該是臨場發揮的,平日裏,顧臨清應該聽不到這一段書。
聽不到……就不會難過了吧。
腦海中浮現出顧臨清在夜色中,彎下身來安慰她的模樣,那般溫和近人。宋依依臉上閃過一絲微笑,心裏默默沖着那個影子安慰道:
千萬別傷心,要知道,你可是要成為男神的男人!
我會幫你的。讓你重新出征,上戰場,殺狼王,讓你威風凜凜的接受萬人稱頌!你不是不強大,你只是需要人從後面推你一把,而我,就是你背後那個女人……
沉浸在幻想中的宋依依,支着下巴,一個人在那邊傻笑。銅板先生的精彩故事已然成了耳旁風,直到不知是誰的一聲高喊,才将她從胡思亂想中吼了回來——
“胡說!一個只會用金弓打鳥的人,怎麽可能代替大将軍上戰場!”
宋依依怔了一下,趕忙向那邊張望。
“客官莫急,北漠那邊的戰事咄咄逼人。顧臨清不上,那大将軍就得上。可下個月就是大将軍與十三公主的大婚,聖上怎麽舍得公主剛嫁就獨守空房,所以照小老兒來看,這次漠北的收官之戰,估計要讓老将出馬了……”
眼看周圍人就要急,銅板先生趕緊将竹板收回袖中,笑着讨饒道:
“列為別急,小老兒也就是瞎猜猜,瞎猜猜。”
那邊一時炸開了鍋,争議聲讨論聲此起彼伏,宋依依收回目光,盯着光禿禿的木桌面,臉上的神情很是糾結。
銅板先生那句“漠北收官之戰”一出口,宋依依頭上的“燈泡”便叮的一聲亮了。如果能說服顧臨清代替弟弟出征漠北,剿滅白狼王的最後據點,那她的任務就算順利完成了。
可是……
現在的她對于顧臨清來說就是一位鬼鬼祟祟跟蹤他,信賴度為負陌生人,他不出手收拾她就算不錯的了,怎麽還會聽她的話。
想到這裏,宋依依無奈的嘆了口氣。
唉……算了算了,說好今天不談“公事”,好好休假的。好不容易趕上一個喜慶的日子,不到處逛逛,好好放松一下怎麽對得起自己。至于那些煩心事……就留到明日解決好了,反正離顧弟弟出征北漠好歹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呢。
宋依依打定了享樂的主意,決定再去別處看看。
哎呀——
她本欲起身離開,誰知剛一轉頭,便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
“是你。”
顧臨清看着眼前的宋依依,心中很是無奈,王城這麽大,為何總讓他碰上她。
而宋依依一看清眼前人是顧臨清,第一反應是去摸鼻子,看有沒有流血。确認安全之後,第二反應便是:天上掉了下個顧哥哥,這次一定要留住他。
當然,是在不丢人的前提下。
“你去看大夫了麽?”見她摸鼻子,顧臨清擔心她昨日被自己撞壞了,便出口确認道。
宋依依搖頭一笑,回道:
“那點兒小傷我自己就能處理,用不着白花銀子。”
顧臨清看着宋依依的模樣,微微皺了一下眉頭。昨日夜色太暗,他尚來不及細看她,只覺她的穿着與白日裏有些不同,但今日一看,才看清楚這哪裏是有些不同,分明是換了一個身份。
他雖然不懂布料,但也能看得出宋依依昨日那一身白裙衫價值不菲,不是尋常百姓穿的起的。可現在,一身粗布麻衣,丢在人堆裏肯定瞬間消失。若說昨天的她是哪家小姐,那今日的她就直接落為燒火丫頭了。再加上剛剛那一句“用不着白花銀子”,顧臨清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遇上了什麽變故。
這邊,顧臨清正在感嘆宋依依的一夜“落難”。那邊,宋依依卻在計劃怎麽留住他。
顧臨清從自己身後出現,說明他剛剛也在聽銅板先生的書,但他坐的比自己還遠,除了性格不喜熱鬧之外,很有可能是因為那一段書,觸動了他的傷心事……
宋依依環顧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現在日近午時,她二人又身在酒樓,身邊環繞的是魚肉美酒香,多麽好的請客吃飯的時機啊!
咬了咬唇,宋依依決定下血本——
“相逢即是有緣,我與公子短短兩日相逢三次,說明你我緣分還不淺。不知道公子能不能賞臉與我吃頓午飯?”
按理來說,宋依依一請再請,一般人做到這個地步,顧臨清就算心底不願,也要給個面子。更何況宋依依今日占盡了天時和地利,更是雙保險。可惜,宋依依千算萬算,沒有算到顧臨清此時正在感嘆她鳳凰落架,囊中羞澀。所以這結果,自然還是——
“不必勞煩了,在下還有要事在身,姑娘自便吧。”
作者有話要說:
☆、黃沙百戰穿金甲6
“站住!”
宋依依一掌拍上木桌,沖着轉身的顧臨清喊了一聲,惹來周圍幾人的側目,但她顧不得那麽多了。
顧臨清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辭拒絕徹底的惹怒了宋依依,幾番熱臉貼上冷臀部,脾氣再好的人也要有火,更何況宋依依的脾氣本身就不太好。
顧臨清見引起了別人的注意,擔心她把局面鬧大,只好又轉身回來。
“姑娘到底意欲何為?”
宋依依揉了揉被拍痛的手掌,瞥了他一眼,“坐!”
餘光看到周圍還有三三倆倆的目光,顧臨清心中無奈,但還是随她坐了下來。
“小二,來一壺花雕!”宋依依沖不遠處的小二喊了一聲。
小二一回頭,看要酒的人是宋依依,心裏有些猶疑。一個聽書連茶錢都不願出的窮丫頭,會願意出五十文去買一壺酒?
“姑娘要的可是花雕?”小二走過去跟宋依依确認。
“不錯!”
宋依依眼睛一瞪,倒真有幾分迫人的氣勢。
“不要花雕。”顧臨清說話了,他從懷中摸出一錢銀子,遞給小二,“要一壺普洱,再加兩個小菜,一盤饅頭。”
給銀子的是老大,更可況顧臨清給的銀子付了飯錢還剩一半有餘。小二喜逐顏開的接過銀子,連忙給他們準備飯菜去了。
“這一頓讓在下請吧。”顧臨清說的雲淡風輕。
宋依依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很快,飯菜茶水都上了桌,宋依依早被飯香味勾動了饞蟲,內心掙紮了三秒,還是拿起了筷子。而顧臨則清為自己和宋依依各斟了一杯茶,然後一邊看着宋依依吃飯,一邊默默飲茶。
“我想請你喝酒來着,是你說不要。”宋依依雖然吃了人家的飯菜,但還是要為自己脆弱的自尊和不堅定的意志找一些借口。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顧臨清押一口茶,眼眸瞥到宋依依因吃飯而鼓起的小臉,臉上還帶着些許不甘,暗自一笑,道:“在下不習慣與陌生人喝酒。”
聽到這句話,宋依依放下手中的半塊饅頭,看着顧臨清問:
“那,要是我們變成朋友了呢?”
顧臨清将目光瞥向白瓷茶杯,神色自然,但說出的話卻讓宋依依心頭一緊:
“在下沒有朋友。”
宋依依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再次擡起頭來,眼中一片認真:
“是因為平陽一戰沒有打贏,對麽?”
顧臨清一愣,将手中茶杯放下,看着宋依依神情肅然:“你什麽時候知道在下的身份的,還是……你調查過在下?”
“我哪裏有調查将軍的本事。”
宋依依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氣,醞釀好了情緒,“第一面的時候,我就認出了将軍。這些話說出來将軍也許不信,但是我想讓将軍知道,我之所以想要跟将軍做朋友,是因為我一直很崇拜将軍,天下被稱之為英雄的何其多,但我心中的英雄就只有将軍一人……”
顧臨清手指微蜷,将目光轉向一側,“蒙姑娘擡愛,但顧某早就不是什麽将軍了。”
宋依依知道,顧臨清自辭去漠北主将一職之後,便一直身任禦林軍監,為皇帝訓練親衛隊。這本沒什麽,但一想起那些看客将顧臨清貶為金弓彈鳥之類,宋依依便氣不過。
“你不生氣麽,他們那麽污蔑你,你就不生氣?”
顧臨清輕笑一聲,“他們說的并沒有什麽錯,顧某有什麽可氣的,倒是姑娘你這麽生氣,倒讓顧某有些意外。”
那是因為你是我的男神,而這弱智游戲的初始設定就是老娘是你的腦殘粉兒啊!!!
宋依依忍不住內心一通咆哮,嘴上雖然什麽都不說,但整個臉憋得通紅。
顧臨清見她氣得臉紅,無奈一笑,起身為她添滿茶水。然後拱一拱手,對宋依依道:
“這飯菜姑娘慢用,顧某就先告辭了。”
“等一下,你……都不想知道我叫什麽嗎?”
宋依依只覺自己一腔力氣無處使,顧臨清就像一汪深潭,自己則是一顆石子,石子丢到潭水裏,本以為能激起千層巨浪,誰知拼了一身力氣,卻只泛起幾圈淡淡的水紋。
顧臨清聽了她的話,只溫和一笑,再次一拱手,轉身離去了。
“我叫宋依依,楊柳依依的依依!”
她沖着那個背影喊出聲來,那人身形頓了一下,但還是沒有回頭。
這就是信賴度為負的待遇麽,太傷自尊了點兒吧……宋依依感嘆一聲,拿起剩下的半個饅頭狠狠的啃了一口。
難道就沒有什麽快速提高信賴度的方法麽?
突然,宋依依想起了那本指南書。
喂,書老大,你能不能解疑答惑一下啊?
從這兩天的任務經歷來看,宋依依基本可以确定了那本指南書絕對不是簡單的角色。它會讀心術,而且有個性;不僅有個性,而且性格傲嬌。而宋依依不巧又是那種欺軟怕硬型的人,所以吃了幾次虧之後,自然而然的就對傲嬌書屈服了。
書老大,指導一下我一下步該怎麽做吧……
好歹告訴我怎麽提高信賴度成不?你看哈,這個內測系統那麽多人參加測試,我要是表現的不好,你在你們指南書家族也不好混,你說是不?
也許是最後一句話起了效,宋依依眼前的飯桌上,慢慢浮現起那熟悉的字跡——
黃金百戰穿金甲·目标資料
顧臨清生平:尚未開啓,不可閱讀。
目前身份:禦林軍監,掌管三千禦林軍的訓練、調度,以及春秋狝狩的守衛安排。
通關身份:北伐軍主将,破狼将軍(未達成)
目标攻防:50/75(目前攻/初始攻)
80/95(目前防/初始防)
目标信賴度:10%(目前信賴度)
30%(可嘗試邀請目标參加玩家的計劃活動)
50%(可與玩家互動)
70%(可接納玩家的普通意見)
100%(服從玩家的一切指令)
攻克關鍵詞:酒(達成度60%)
笛子(達成度50%)
魏江流(達成度10%)
小提示:各關鍵詞的達成度如果相差太多,任務進度則會停滞不前。
攻克進度:30%
加油吧,系統與您同在!
看完這份目标資料,宋依依一顆心終于踏實了下來。雖然目前她所有的數據都是10%,30%之類的渣渣,而顧臨清的攻防依舊高的吓人,但至少證明了這兩天她的付出還是有效果的,不是在瞎胡鬧!
最最重要的是,她終于知道接下來該怎麽玩兒了!
魏江流同志你竟敢拖累我的進度,哼哼,等着我把你打成,哦不,應該是達成!等着我把你達成100%,信賴度肯定能提高。而一旦提高了信賴度,顧臨清就任我為所欲為了!
木哈哈,木哈哈——
“宋姑娘,宋姑娘?”
一旁的小二看着宋依依一個人在那裏莫名其妙的笑,心裏一陣發毛,剛剛還在拍桌子發火,當着那麽多人的面自報姓名,現在怎麽又笑了,還笑的這麽……陰險。
宋依依被小二喊的回了神,她擡眼看到了對方臉上探究的神情,略有尴尬的收回笑容,面無表情的問:
“小二哥有什麽事嗎?”
“沒事,就是還想問問姑娘,之前說的花雕酒還要不要上了?”
看着小二谄笑的臉,宋依依心裏鄙夷道,賺錢賺到這個份上,還真是不容易。
“不用上了,有這些飯菜就夠了。對了小二哥,我記得這桌子菜已經結過賬了,是吧。”
“是,是。”
“那就好,我沒別的事了,小二哥去別處忙吧。”
小二點頭,轉身就要走,卻又被宋依依突然喚住。以為她改變主意又要喝酒了,小二忙不疊的返了回來:
“宋姑娘還有事?”
宋依依見他宋姑娘叫的那是一個順口,不由有些後悔剛剛的逞強,硬要告訴顧臨清自己的姓甚名誰。這下好了,不僅顧臨清知道了,全二樓的人都知道了,真是無作無死!
“姑娘要是想要酒的話,小店除了花雕還有竹葉青、文君釀和上好的女兒紅——”
“我不要酒。”宋依依被說的有些煩躁,瞪了小二一眼。
“那您是想……”
宋依依沖他勾了勾手指,小二酒樓跑堂多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趕忙把耳朵湊了過去。
“我就是想問問小二哥,關于那位叛将魏江流——”
宋依依話還沒說完,小二便趕緊搖頭擺手,低聲道:“那人的事情小人可什麽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可以去問他嘛。”宋依依跟小二指了指那邊正中場休息中的銅板先生。
小二看了看銅板先生,一臉為難的對宋依依道:
“小人就老實跟姑娘說好了,那個人的事不止我們不能說,全天下的人都不能說,弄不好可是要殺頭的,姑娘還是不要再問了。”
見小二吞吞吐吐,宋依依突然福至心靈,從腰間摸出一錢碎銀子,偷偷塞到小二手中。
“我問的不多,只求那人一個下落。”
小二皺眉,依舊在猶豫……
宋依依又摸出一錢,放在桌子上。
猶豫中……
宋依依再添一錢!
依舊猶豫中……
宋依依啪一聲把手中筷子拍到了桌子上,眼睛瞪的猩紅,心想你這是要搶錢啊!
小二哥被這種殺人的氣勢吓到了,默默收起桌上的兩錢銀子,弱弱的答應道:“這……好吧,小人去試試。”
小二轉身向銅板先生走去,剩下宋依依一個人在那裏坐着,悲喜交加,一只手拿起饅頭,一只手還緊緊握着錢袋。
飯吃的差不多時,小二終于回來了。
“先生讓我告訴姑娘那人已經死了,叫姑娘不要再多打聽那個人的事,對姑娘沒好處。”
見宋依依就要掀桌而起,小二趕忙接着道:
“但是,先生說煙柳巷後面有個賭坊,坊主是個女的,也姓魏……先生就說了這麽多,您大人有大量,可憐可憐小人不要在酒樓裏鬧事啊,否則小人這個月的工錢就要打水漂了!”
消息交換成功,請玩家好好利用——小二的腦袋上方,浮現出這幾個字。
宋依依看到了提示,一時驚喜的很,也顧不得小二還在那邊抖抖索索,胡言亂語,一把扶住他,她鄭重道了句“多謝”,然後便擡腳離開了。
身後,有人喊了一句:“小二哥,結賬吧。”
店小二看着宋依依離去的背影,長籲了一口,回身忙着為那位白衣公子結賬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黃沙百戰穿金甲7
緊閉的大門,大紅的告示,上寫着:千金賭坊今日歇業一天。
宋依依嘆一口氣,有些無奈。難道,是時機還沒到麽?
“老三,賭坊今日關了,你準備去哪兒啊?”
“沒想好,你呢?”
那邊,兩個男人的說話聲不小,引起了宋依依的注意。
“聽說白雲道觀今天破例對外開放,我想去求個幸運符,保佑我以後把把開大。”
“對對對,我陪你去,我也想求個幸運符。還有,嘿嘿,我媳婦兒快生了,我順便也幫她求一個。”
“沒見識了不是,這符一人只能求一道。人家是道觀,又不是賣符的……”
白雲觀,幸運符……
宋依依聽那二人說的興高采烈的,心中一動,決定也去白雲觀瞧瞧。反正今天是查不了魏江流的事了,四處走走也好。
白雲觀位于城郊小儀山山腳,道觀在郁郁蔥蔥的山林中若隐若現,照壁上“千秋長青”四個大字嚴整秀逸。山門前一百零八白石階皆為皇家所築,低調中暗藏奢華。至于細節,道觀處常見的流雲、花卉還有仙鶴的圖案也都雕刻的十分精美,栩栩如生……
宋依依看着山門前的一尊金色的石猴雕像暗暗感嘆,怪不得是皇家道觀,連門前的猴子都要塑金身。不過在稷神節裏,能開放給普通百姓上香請願,也算是皇家與民同樂了的一種方式了。
拜了靈官,過了鐘鼓樓,宋依依來到了求符的三官殿門前。
天官賜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求符的人便自動排成三列。宋依依想自己一無作奸犯科,二未恰逢厄運,很快便做出了選擇,站在了天官門前。
一張蓋着黃布的木桌,上面從左至右擺放了青鳥、珠蚌和鯉魚符。
“貧道這裏青鳥可求運、海貝可求財、雙鯉可求緣,不知施主想求的是哪一道?”一位青衣道人笑着問宋依依。
用得着分的這麽細麽?宋依依有些不解,她巴不得求一道萬能靈符,保佑她今後通關順利。
似乎看出了宋依依的疑惑,道人輕嘆一聲,道:
“欲望無邊,但凡事皆有度。貪念乃是萬惡之源,施主要緊記在心啊。”
宋依依心事被人戳破,不好意思的“哦”了一聲,腦袋裏開始天人交戰:
按理來說她現在最需要提升的就是運氣,有鴻運當頭還愁不能戰無不勝麽。但是,財也很重要啊,吃飯住宿買消息哪一樣不需要銀子,俗話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她若有了錢,大可以請人幫她做任務,或者一邊做任務一邊游玩,直接省去了後顧之憂。至于緣嘛——
不知為何,宋依依腦中閃過了那個白衣男子的身影,若有緣,不知還能不能再見他一面……
“施主可是想好了?”道人捋須微笑。
“想好了。”宋依依伸手指向青鳥,“我向青鳥求運。”
雖然很難抉擇,但為了好好完成游戲,她也只好犧牲個人的享樂與那點模模糊糊的緣分了。
道人贊許的看着宋依依,将手中青鳥符遞給她,循循道:
“青鳥助運,願施主以後皓月當空,無往不利。”
“多謝道長。”宋依依沒想到道人會這般慈善,一時有些感動。
“對了,如果施主不急着離開的話,小觀西北方位有一處望川臺,風景別致瑰麗,一般選中青鳥符的香客們,貧道都會推薦他們到那裏看看。”
西北方,那就是天乾之位,形勝之地,高亢之所……
“多謝道長指點,我一定會去的。”
将青鳥符收入袖中,宋依依辭謝過青衣道人,離開了三官殿,向着他所說的望川臺走去。
白雲觀,望川臺,夕陽晚照。
望川臺名為臺,實際是一座涼亭。所謂望川,望的是繞城而過的清水江。從這裏看下去,景色開闊,夕陽下的江面美景一覽無餘。涼亭之外立着一塊飽經風霜,左邊殘缺了一大塊兒的石碑,上面的字跡經過風霜摧殘,已有些模糊。宋依依看着石碑,默默念出了上面的字:
白雲在天,丘陵自出。道裏悠遠,山川間之……剩下的字估計随着丢失的部分一起消失了。
不見的部分,寫的會是什麽呢?
宋依依有些隐隐的失落,不自覺伸手去觸摸石碑的缺口。突然,一道溫暖的夕光掠過涼亭照到石碑上,那原本殘缺的左半邊竟然重新生張了出來,吓得宋依依趕忙收回手來。
摸着胸口,宋依依再仔細一瞧,才發現原來那新出來的半塊石碑不是真的青石,而是模模糊糊的一段影子,一段,早已風化在歷史時光中的,石碑的影子……
石碑上的詩終于補全了,宋依依第一次覺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