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相愛十年為暗殇
蘇念覺極度不情願的被這個陌生男人拖到車前,那男人挽起袖子,笑得滿臉谄媚。
“你挽袖子幹嘛?”蘇念覺往後退了兩步,“不給修車還打人?”
江池嘆了口氣,“姑奶奶你幫個忙,我給你遞工具,好不好?”
“……你自己叫個修車工呗!”她依舊做垂死掙紮。
江池掏出手機,“我手機沒電了,再說了,你行你就上吧,不用不好意思。”
蘇念覺眼角一抽。也不是沒見過那種不要臉的,但頭一次遇到這麽光明正大的。她卷起袖子,滿是無奈的直視他,“看我幹嘛,去拿工具啊!”
太陽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鑽出來,蘇念覺站起來的時候覺得頭暈眼花。扶着車身緩了緩,一擡頭看到男人滿眼探究的望着自己。她沉默了一下,把手收回來,放在耳邊扇了扇,“那個……”
再一低頭,看到車上的一個巴掌印,吞吞口水,像漏氣了一般說道,“我也不是故意的,要不你自己擦擦?”
她對車這種高檔耐用品的認識僅僅限于外表,光看這輛小奧迪高貴冷豔的模樣就知道它的主人對它呵護備至——雖然修車憋了一肚子火,但這一巴掌還是破壞了它的形象。
當然,她真是太累了,一個沒留神就拍了上去。
“嗤嗤——”江池沒忍住笑出聲,“我長得豐神俊朗的,你怎麽當我兇神惡煞?今天是我拖累你,你想吃什麽,我請你!”
我想吃王八,炖王八——她張張嘴,“這個就不用了吧,助人乃快樂之本,真的。”
江池扯了扯自己的領帶,“喂,好歹見過兩面,幹嘛對我這麽防備?要不我送你回家也行。”
蘇念覺想了想,發現後者比前者更恐怖。
“要不就算了?”服軟低下的樣子讓江池不自覺皺起眉頭。
“你看,我身上都髒了,要是真坐你的車估計就……咳咳你要做什麽?”
江池已經拉開車門直接把她扔進了副駕駛座,“我發現和你說話太費勁了,報個地址,老子送你過去!”
“你這樣我會不好意思。”蘇念傾乖乖坐在旁邊,眼睛盯着後視鏡。
江池心想我才不好意思呢,“本來讓你修車就是我不對,要是因為你衣服髒了就把你扔路上了,顯得我更不仗義。”
“你放心啊,我對你絕對沒有惡意,就是閉月羞花的容貌我都看不上眼。”
蘇念覺撇着嘴“嗯”了一聲。
江池看到她的反應又繼續說道,“何況你長得都不夠閉月羞花。”
……
“有沒有人告訴你,你讓人很絕望?”蘇念覺暗暗磨着後槽牙,後悔自己給他修了這輛小破車。
江池“嘿嘿”笑起來,因為他俊朗的容貌特征,聽起來确實沒有一般人那麽猥瑣。“對了,我叫江池,江河的江,池塘的池。”
“蘇念覺——”
“春眠不覺曉的覺?”他突然問。
“嗯,怎麽了?”
“你小時候是不是特別喜歡睡覺?”他笑嘻嘻開口。
蘇念覺感覺後背發涼,“沒有啊,怎麽這樣說…”
“念覺啊,天天念叨睡覺,肯定從小就缺覺。”
蘇念覺舔舔唇,“那個,你後備箱還有斧子嗎,我有點急用。”
“別、別介啊,就開個玩笑嘛!”
蘇念覺好久沒和人鬥嘴了。吵架就和談戀愛一樣,也是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的事情。
車子穩穩停在對面的街道,蘇念覺低着頭專心致志的解安全帶,“咔”一聲,她揉揉肩,突然有點舍不得離開——坐墊是真舒服,連靠着吵架都是一種享受。
“要不要賞臉吃個飯啊?”江池對這頓飯的執念很深,蘇念覺冷冷瞪了他一眼,“我再晚會十分鐘我們主編就該報警了。”
“哎呦你這麽珍貴啊?”
“不是,主編怕我禍害別的人民群衆。”
江池下車給她拉開車門,順便把手裏的礦泉水遞給她,“不管怎麽樣,今天謝謝了。”
蘇念覺點頭,“不客氣,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先走了——”她擺擺手,沖對面的雜志社走去。穿過人群,看到高聳的工作大樓。
江池倚着車,從左到右仔細看了一遍,“……春陽雜志社?”
“有點土。”他搖搖頭鑽進車裏,從皮包裏拿出手機。按動開機鍵,手機屏幕又亮了起來。
“喂?又給我打電話?怎麽,公司破産了,還是失戀了?……什麽,你想我了?我擦你別吓我,差點撞樹上啊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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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覺頂着反胃的想吐的沖動走進主編辦公室。因為臉色不太好看,主編特意多看了她幾眼,“身體不舒服?”
“還好,打車回來的,有點暈。”蘇念覺沖他苦笑,“領導,我稿子還沒寫呢,今天晚上寫怎麽樣?”
主編喝了一口茶,“你問我?”
蘇念覺哭喪着臉,“那我明天寫?”
“去了一趟M市膽子大了是吧,後天交稿,至于什麽時候寫我可管不着你們。”
“OK!”蘇念覺比了個剪刀手,笑得十分燦爛,“那我去工作了?”
“等等——”主編招招手,“好好寫,別偷懶。”
關門的時候蘇念覺還有些暈。今天的主編貌似,狀态很好?
蘇念覺就像打了雞血一樣硬生生熬了一回夜,稿子打印出來的時候正是半夜,整個辦公廳發出機器嘈雜的聲音。她從手袋裏掏出一盒煙,坐在椅子上吞咽吐霧。
稿子打印出來,她随手一抽。綠瑩瑩的燈光倒映在眼睛裏,像極了夜裏孤獨的狼。嘴裏叼着煙,打火機在手裏咯噠咯噠,幽靜的夜裏更添神秘,她一行一行看下去,偶爾會念出聲音。
看完稿子把東西放在桌上,拿起手機點開朋友圈,一條一條翻着謝泠的動态。看着看着眼睛酸了,就趴在桌上睡覺,不知道為什麽,一向淺眠的她卻睡得十分深沉。早上醒來,看到已經有人端着咖啡杯來回走動,她打了個呵欠,只覺得腰酸背痛。
稿子頭一次得到主編的正面欣賞,蘇念覺甚至覺得這樣人生有那麽一點荒謬。是不是失望習慣了,突然有一些光亮都會覺得不自在?
“愣着幹什麽,等我給你泡茶啊?”主編揚揚手裏的白色稿件大聲喝道。
“好好……”蘇念覺扭頭打算走,想了想又返回過去,“主編,我想和您請個假。”
蘇念覺的人生就像突然開挂了一樣,請個假,主編還給多了兩天。蘇念覺深深懷疑自己就要下崗了——只有謝泠聽後嘆了口氣,“我記得,你們社裏的副主編位置還空着吧?”
“你這麽說有點紮心啊,謝泠……”蘇念覺半晌說道。
謝泠恨不得跑到她身邊敲開她的腦子看看裏面有什麽,“都幾年了,想問題辦事情還是那麽簡單。”
“沒辦法啊,人傻,天生的,多轉兩圈都怕浪費了。”
“蘇念覺你又開始貧了,哪天回家啊?”
蘇念覺抱着手機“呵呵呵”笑起來,“火車都開了,寶貝兒。”
“……幹嘛不讓我送你?”
蘇念覺看着窗外,“我自己明明也可以的嘛。”
以前她也真的認為自己離不開謝泠,恨不得每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分享給她聽,但M市的這一趟旅程讓她發現,她和謝泠分明是不同的人生軌跡。雖然在大城市生活,但她從來沒有真正适應過,在她抗争和糾結的同時,謝泠已然離她很遠很遠了。
張愛玲說,如果你知道從前的我,就理解現在的我。這世上并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深愛謝泠如蘇念覺,到頭來也無法分享對方的愛情,而聰明如謝泠,也沒辦法替她化解生活的各種麻煩。她們曾經并肩作戰,但時光無法停留在十八歲那年。
她和她現在二十八歲了。等到三十八歲的時候,謝泠大概已經結婚了。新郎可能是那個姓溫的男人,當然也可能不是,但終究不會是她蘇念覺。她會修車,但她學不會修補歲月,時間的刀會在每個人的身上留下痕跡,這是不可抗拒的事。她可能會一直愛下去,但那種愛不再像十八歲那般純淨簡單,後面,她也要權衡利弊,學會隐藏修飾自己,甚至在必要時把這份感情當作不必要的東西果斷抛棄。
因為同樣的,謝泠也會舍棄她。或者說,她一直都在被舍棄。
在擁擠的車廂裏,她靠着窗戶睡着了。她又開始做夢,腦袋撞着玻璃“砰砰”作響,夢裏,她們一起走在學校的操場上。謝泠拉着她的手,那時還是小小的軟軟的一雙手,手心些許潮濕卻帶着陽光的溫度。青草香濃郁,天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一道彩虹,從這頭到那頭,五顏六色,斑駁動人。
“你說,彩虹的那邊是什麽?”蘇念覺指着遠處的彩虹問她。
“是希望啊。”謝泠也學着她的樣子,用手指劃出一道弧線,“只要我們沿着這條彩虹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美好的希望了。”
“我們嗎?”她問她。
“不然呢?”謝泠含笑反問。
“就是覺得,聽起來很好的樣子诶。”她笑起來,坐在火車裏的那個自己也笑出聲音。
真的是,遙遠而珍貴的青蔥歲月啊。
背後的座位上,有人正在用手機放歌,蘇念覺聽到那人随着歌聲輕輕和着,暖而慢的聲音,在嘈雜中傳遞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塞北山巅飛雪純白的她
會不會眷戀江南的花
候鳥銜風沙琴聲中旋回檐下
夕陽的醇香正透枝丫
我去向江南那軟語裏的家
她願來煮一壺茶嗎
春風會吹綠冰封的海角天涯
琴弦流淌着歲月喑啞
想帶着你南下
感受四季的變化
看着窗前的花
靜靜發芽
長成了牽挂
遠離世俗的嘈雜
走過春秋又一夏
微笑都變成最美的情話
我穿越千山跋涉萬水尋她
帶着一朵溫柔的花
風聲中傳來思念從遠方的家
耳語着她的如詩如畫
想帶着你南下
感受四季的變化
看着窗前的花
靜靜發芽
長成了牽挂
遠離世俗的嘈雜
走過春秋又一夏
微笑都變成最美的情話
想帶着你南下
感受四季的變化
看着窗前的花
靜靜發芽
長成了牽挂
遠離世俗的嘈雜
走過春秋又一夏
微笑都變成最美的情話
想帶着你南下
感受四季的變化
看着窗前的花
靜靜發芽
長成了牽挂
遠離世俗的嘈雜
走過春秋又一夏
微笑都變成最美的情話
謝泠,我一直一直,屬于北方。
會下雪的北方。
作者有話要說:
徐海俏《南下》,更新慢,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