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七月 (七)君當歸
就在終于安下心來投入到工作中去的江越從一天的趕稿地獄爬出來,翹班多時的齊文紹茍延殘喘地從手術臺上幸存下來(大霧)時,淩澈回來了。
江越瞪着笑盈盈看着自己的少年,毫不遲疑地擡手賞了他一個爆栗。
“痛啦QAQ!”少年一下捂住頭。雖然那麽喊,實際上那一下并不重。
江越的手又擡了起來。
洛言身形晃了下,下意識想要制止,卻生生止住。
“知道痛了?”江越狀似不禁意地瞥了眼洛言,放下手沒好氣道。
“嘿嘿,”咧嘴讨好地笑笑,“讓師父父擔心了,不過你看我都平安回來了嘛(^_^)”
“你還好意思說?!今晚給我跪祠堂去!”
淩澈瞬間苦了臉。“……可是師父父,我們家沒祠堂啊……”
江老大皮笑肉不笑道:“你老家不是有麽?”
“那個我已經跪過了。”淩澈小聲嘟囔着。
江越原本也是在氣頭上,只是半嘲諷的一說,此時聞言倒是一驚:“他們叫你跪祠堂?!”自己說氣話是一回事,自家小徒弟被人欺負了是另一回事!
“沒啊,我自己跪的。”淩小澈一臉純良無辜。
“你自己?”江越秀眉微颦,随即又想到,“話說齊老爺子呢?怎麽沒跟你們一起回來?”
望天。“大概……在安慰我外公吧……”
江越不由眯了眯眼。“是不是還有什麽應該要告訴我的?”
“呃……”淩澈皺着臉看了眼洛言,見他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撇了撇嘴小聲嘟囔道,“阿言要繼任了。”
江越微訝。“……你外公同意了?”
淩澈撓了撓鼻子,視線游移開去。“……不同意也要同意了,只剩這一個了。”
江越隐隐察覺到什麽。“什麽意思?”
眸光閃爍了下。“我……師父父,你知不知道為什麽之前外公非要我繼任?”
抿了抿唇,還是道:“你長得很像你母親。”
“……哦。”
“別岔開話題,你們有什麽瞞着我?”
“呃……”看了眼洛言微沉的臉色,“我跟他們說讓阿言繼任。”
“然後?”
淩澈豁出去道:“我是大祭司了。”
“什麽?!!”江越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驚得幾乎魂飛天外。
“什麽大祭司?”二少茫然,但看江越的反應似乎不是小事。
“可以說是長老會之首,但不是每一屆都有”,微蹙了下眉,垂着的手一點點握緊,“因為大祭司必須以血誓宣誓忠于麒麟世家,絕不背叛,若有違誓言……”說着面色變得極為難看,未完的話自然也可能想象得到。
齊文紹被江越陡然變得陰沉的氣場一驚,下意識看了眼捂着臉的淩澈。“這個……他沒必要背叛麒麟世家,所以不用太擔心吧?”
江越擡眸看他,眼中的光華飄渺不定,不安、焦慮、憤懑,交織着暗潮湧動。“還有一條,大祭司是神侍,所以……三十歲起不得離開本家,終生不得嫁娶,不留子嗣。”
齊文紹愕然。
江越緩緩倚靠在牆邊。“長老會原本也想過讓他成為大祭司,但是……”深深吸了口氣,吐出,“那時候他只有八歲,淩老爺子堅決不同意他們就這麽決定一個孩子的人生。可是現在……”
“現在挺好的,我還有近十年可以折騰。”淩澈說着戳了戳自己的臉。
“好你個大頭鬼!”
“可是師父父,這件事已經成定局了。”
江越被噎住。
“安啦~師父父,車到山前必有路。”淩澈伸了個懶腰,“我先去睡會兒,腰酸背痛累死了。”
“滾吧滾吧。”江越擺擺手,沒好氣道。
于是淩小澈下手快狠準地抱住江老大的腰在他胸前蹭了蹭,在江老大炸毛前滾了。
齊文紹滿腹的疑惑,對于淩澈會說出什麽豪言壯語他并不意外,但會做出那樣的壯舉确實讓他有些驚訝。見他回房休息,齊文紹看了眼轉頭跟洛言說話的江越,立刻跟了上去。
淩澈聽着跟來的腳步聲,主動停下轉回身,扶着牆伸了伸有點發酸的腿:“表達欽佩之情的話明天請早。”
齊文紹瞥了眼來的方向,見江越他們都沒看過來,便小聲問:“你真的要當大祭司?”
眼神稍稍閃爍了下,少年一聳肩,輕描淡寫道:“我已經是了啊╮(╯▽╰)╭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嘛……我不怕他們為難我,但我不能保證可能會有的後果。”眼神意有所指地掃向洛言的方向。
似是感覺到他的目光,洛言倏地轉頭遙遙望來。
淩澈笑眯眯地抛過去一個飛吻。
洛言微怔,轉回頭去。
“他保護了我二十多年……”足夠換自己放下所有的恩怨。
淩澈看向齊文紹,黑亮的眼眸殘留着頑皮的笑意,卻清澈而堅定,“我不想他為了我與任何人為敵,我也不想外公那麽大年紀還因為這些事操心。而且……跟一幫半截入土的老頭子吵個沒完顯得我很不尊老。”
二少啞然。你還關心尊不尊老?
淩澈朝他吐了吐舌頭。“更何況我本來就不适合當家主,現在這樣皆大歡喜。”
齊文紹雖然知道他說的也是實話,可仍有些擔憂。“可是……”
“只是我想這麽做而已。”
“……”
淩澈又活動了下隐隐酸痛的腿,轉身往睡房方向走。“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而且現在我是長老會之首,他們也拿我沒辦法。”
說的也是。齊文紹無語了一下,仍有些放心不下,遲疑着還是大跨一步跟了上去。“孤獨終生也無所謂嗎?”
淩澈一臉莫名。“沒說不能交友吧?也沒說我要跟家人一刀兩斷啊,再說本家那麽大,而且還有網絡,大不了做個死宅╮(╯▽╰)╭。”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只是怕我一條單身狗以後被周圍的脫團狗們閃瞎?”
= =意思好像是差不多,但是為什麽他的表述總是那麽奇怪呢?
淩澈靜靜看了他一會兒,聳肩。“安啦~你看我什麽時候對七情六欲的事有興趣過了。”
對,你只對惹是生非有興趣。齊文紹心裏吐槽着,也明白他自有決斷。“你開心就好。”
淩澈嬉皮笑臉地歪頭看他。“是說反正你也還沒搞定師父父,大家都是單身狗。”
你補得一手好刀!“那還真是對不起了。”
“不過以師父父那個麻煩的性格,貿然表白說不定會被粉轉黑哦。”淩澈促狹地眨眨眼。
這就是自己最大的顧慮……二少深以為然。“所以現在怎麽辦?”
淩澈聞言面露詫異。“诶?你真的要追啊?”
“……你為什麽這麽驚訝?不是你一直孜孜不倦地在給我洗腦嗎!”二少整個人都不好了。那你之前那麽無所不用其極是為了什麽?!
“那個啊……”淩澈一本正經道,“一來我覺得你是真的喜歡師父父,二來嘛……我覺得……”
齊二少直覺地打斷他。“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淩澈看着他眨了眨眼,慢悠悠道:“看你困擾很~好~玩~”
“……”都說了不想知道了啊!(╯‵□′)╯︵┻━┻
房間的門已在眼前,淩澈止步,笑道:“看在你好歹還是算我表哥的份上我就幫你吧。”
表哥啊……基因的強大力量……
齊文紹搖了搖頭把突然冒出來的幾個字甩出腦海,殘念地拍拍他的肩,随即一愣。“話說淩澈……”
“嗯?”
“你是不是有點……長高了?”說着伸手比了比。
淩澈幽幽地看他。“……可能熱脹冷縮,我有自知之明。”
“是嗎?”二少把他轉了個身又比了比,表情有點複雜,“好像……有,又好像沒有?”
淩少轉回來直勾勾盯着他。
二少默默回看。
“……紹表哥晚安麽麽噠!”開門,進屋,關門,一氣呵成,徒留一個寂寞如雪的二少在門口風中淩亂。
齊文紹原路返回,卻見江越正過來,洛言不知去了哪裏。
“他說了什麽?”不等齊文紹打招呼,江越就開口道。
剛才還在跟某不靠譜的表弟讨論追求眼前人的事,現在見到正主,齊文紹不由自主地游移開視線,怕洩露心事一般避開那雙如星空浩瀚的明眸,心中有個角落一種情愫漸漸滋生,蔓延至整個胸膛。“他……說他不想讓外公操心。”
江越面露無奈。“我覺得這樣他外公更操心。”
“……也不想洛言為了他與任何人為敵。”
江越不由往房間方向看了眼。“阿言比我想象的冷靜,倒是他……”
“或許他也比你想象的冷靜。”
江越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眼。
齊文紹:“這麽說有點自以為是,但是……他比看上去成熟。”
眼眸微垂,聲音低若嘆息。“這并不表示我不會擔心他。”
說的……也是。自己不也一樣嗎?
江越又扶額道。“話是這麽說,但我很難不把他當熊孩子。”
齊文紹聞言又想到一件事。“江越,你有沒有覺得他好像變高了一點?”
“變高了?”
手掌平舉比了比高度。“他之前到我這裏,現在已經到這裏,不,這裏了……呃好像也不太明顯,他不是墊了內增吧?”
“沒有……”江越唇角微微抽搐了下,到底哪裏有差了?“發育慢?”
“……明天給他量量看吧?”某表哥很執着。不知道是否因為身為外科醫生,自己對人體的變化似乎特別敏感。
江越好笑道:“你是孩子在長身高的爸爸嗎?”
齊文紹望天。“根據你們(莫名其妙)的設定好像你才是爸爸。”
江越樂了:“畢竟我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師父。”
看着他唇邊綻放的笑意,齊文紹心中又一陣悸動,腦中渾渾噩噩地脫口而出道:“那我其實是師母?”
江越一愣,突然轉過身去背對着齊文紹,倚着牆身體輕顫了下。
驚覺自己方才說了什麽,齊文紹慌道:“不是,我剛剛……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我……”
“噗……二少你五行缺心眼兒,”江越轉回頭來,抿着的唇角微微上揚,深吸了口氣,鎮定道,“咳,我不笑。”
……江越你不覺得你笑點有點奇怪麽?
見他沒有不悅,齊文紹放下心來。然後覺得自己剛才真是……二得太有個性。
“大晚上的真提神,”江越輕拍了下他的肩,“好了,回去休息吧。”
齊文紹深深望了他一眼,突然伸手将他圈住,擁入懷裏。
“我說……”江越感受着他頸側的溫熱,無奈,“我現在應該不需要安慰了吧?”
“……嗯,”齊文紹松開他,讪讪地笑道,“那我回去了,想要傾訴的話叫我!晚安~!”說着便一錯身跑了出去。
江越看着他離去的背影,總覺得有什麽地方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