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最後的訊息
屋子裏一時安靜,只有一個老舊的排風扇發出了嗡嗡聲。
梳子給的答複是肯定,何也過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有點激動地問:“你見過他們?什麽時候?他後來如何了?”
梳子沒有直接回答,拿了照片握在手中,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四個人:“你們是和他們一起的嗎?”
鄒浪這時候沒有再隐藏,開口道:“是的,我們這次來的目的之一就是尋找他們。”
梳子點點頭,把照片遞還了何也:“那我們把孩子們先放了吧,我會告訴你們我所知道的。”
這些事情的确不太适合當着這些孩子的面來說,鄒浪和何也上前,把那些男孩的手松開,堵着嘴的東西都取下來,那幾個孩子此時都老老實實,捂着身上的傷,一瘸一拐地走了。他們對這幾個人的身份滿是猜忌,卻不敢張口去問,看向他們的眼神,是疑惑帶了點害怕。
等孩子們都出去了,梳子關上門又說:“我曾在一個月前,阻擊幾只城外的喪屍時候遇到了幾個人,他是其中一個。我很感激他們,是他們幫我們抵禦了幾只特異喪屍。所以……我大概可以猜到你們的身份,不過我會幫你們保密。”
聽着時間點,大概是在衛霖他們開始執行任務的時候。
“那之後,他們去了哪裏,發生了什麽事情你知道嗎?”禦井堂問。
梳子說:“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他們遇到了那些人。”
“那些人?”何也反問,他的臉上滿是關切。
“與喪屍為伍的人。”梳子簡單地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定義那些人。最初我還以為那是一只軍隊,可是那些人完全不像是軍人,他們把我們這些鎮民視為空氣。後來有一次我曾經在鎮子外,遠遠看到一個女孩牽着一只喪屍,那些人似乎是在養喪屍,或者是在拿喪屍做試驗。”
禦井堂有種隐約的預感,這些人出現在這裏并不是偶然,他皺眉問:“他們出現在這裏有多久了?”
“那些人是在三個月以前來到這裏,他們生活在距離這裏十幾公裏外的山裏,沒有主動來挑釁我們,因為那些人有武器,我們也就只能當作他們不存在。我曾經提醒你們的朋友,小心不引起他們的注意,你們的那些朋友……他們并沒有透露給我他們的任務,但是我猜……如果他們是要進山,就有一定幾率與那些人交手。”
到了一個地方,先破壞通訊,再培養喪屍,這很像是毀滅派的作風。禦井堂現在幾乎可以斷定,那些所謂的那些人,應該是毀滅派。
如果衛霖他們的隊伍是和毀滅派遭遇,發生激戰,被喪屍圍困,那麽是否還會留下幸存者?他現在還會活着嗎?
梳子又道:“我知道的只有這麽多,都已經告訴了你們,接下來就不打擾了,你們繼續休息吧。如果你們有什麽需要的話,問這裏的人梳子在哪裏,他們都會帶你們找到我,老丁頭我也囑咐過。”
等梳子離開,禦井堂開口問其他的三個人,“這些事你們怎麽看?這個梳子可信嗎?”
許雲輕咳一聲道:“我覺得那妹子長得挺好看的……”
沒有人理他,鄒浪少有嚴肅地接話道:“我覺得她應該沒有說謊,那些孩子們對她的态度是敬仰和臣服。她應該就是這些幸存者裏領頭的。如果衛霖他們真的遇到了毀滅派,那麽這件事情可能不那麽簡單,這裏的信號臺其實是個衛星信號發射站,毀滅派出現在這裏和信號消失的時間相近,我懷疑,發射站不是因為喪屍和自然破壞,而是被人為破壞。單單憑我們幾個人,也挺難完成任務,是否需要再請求支援……”說到最後,他擡起頭來看向禦井堂,征求他的意見。
禦井堂道:“如果再請求支援,來回往返,時間可能來不及,請的人不夠多,不夠強的話,也不過是在送人頭。”他的話到這裏,停了一下,下了決斷,“這些事情,還是等X的人和陸工到了以後再做打算。”
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何也忽然開口,“……我之前有一些事情沒有告訴你們。”
禦井堂和鄒浪轉頭看向他,何也靠在牆角,低頭小聲說:“其實我是革新派放入K師的探子,而衛霖是師長派來盯住我的人。他在參加這次行動前,破壞了我一次交接,提醒我不要和黨派牽扯過深。我因此遷怒于他,我們吵了一架不歡而散。”
何也一直沒有和戰友坦白過這些事,忽然說出來,輕松了不少。
其他的三人早就聽說,革新派和守舊派會往一些中立或者是敵對派系中安插人手,以起到穩固己方力量的作用,不過他們還是第一次知道身邊就有這樣的人,幾個人都有些驚訝。
禦井堂說不上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他覺得這些問題只是派別不同,立場不同,但是還是屬于人民內部矛盾。否則鄒放也不會再派他來進行任務。當你脫離開了原本的體系,就會發現,一切的事情也許沒有對與錯之分,為了所謂的集體利益有時候會有錯誤的判斷。
他作為一只喪屍,更是不好插手這些人類的事。
何也既然說出了這件事,早就做好了以後會被戰友們帶着有色眼鏡看待的準備,但是現在事關重大,他又不得不說。何也吸了一口氣繼續道:“我在這次行動之前收到了衛霖的一段語音。時間是在距今二十六天前,大約是他們進山三天左右的時候。”
說着話,何也取出了自己的通訊器,然後按了幾個按鍵,把通訊器調到了一個頻道。
通訊器裏開始播放一段語音,裏面傳來的風聲和雜音很大,一陣腳步聲之後,衛霖低沉的聲音傳來。
“何也,那些人要來了……我的時間可能不多了,關于通訊的修複,我只能做到這一步,也只能撥通你的通訊器這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知曉的頻道,如果你僥幸聽到這段語音,告訴鄒放……”
然後就是一段模糊不清的話,個別的字詞中穿插着滋滋的電流聲。
“我們……死了三個人,……無法完成任務,一定要再派……,……通信,在這裏……異常(一場)……,喪屍……一定要……,但是要……小心,……危險。”
感覺這段話在說,他們遇到了喪屍,無法完成任務,一定要再派人來恢複通訊,但是要小心危險。也許他們遭遇了毀滅派,由于電流幹擾,并不能完全聽清。
訊息停了一下,衛霖的聲音再次傳來,“關于……你這件事,我不曾騙過……你。”
這句話也是有些不太清晰,但是不難拼湊出內容,“關于愛你這件事,我不曾騙過你。”
随後信號好像又好了一些,他們可以清晰地聽到通訊器那頭的衛霖痛苦的喘息聲,然後他說,“何也,你這道題,我不會解。”
衛霖的這一生解過無數的難題,到了最後的時刻,想要說點什麽,卻又茫然不知,他此時才明白,原來自從這道題出現在他的面前時,他就亂了方寸,無法解答。
語音到這裏就停了,随後陷入了長久的無聲,何也低着頭,收起了通訊器。他更多時候是驕傲的,但是這次行動中他一直在沉默寡言。
在何也聽說衛霖出任務多日未歸的時候他調到了通訊器的這個頻道,然後聽到了這樣的一段留言。那是衛霖曾經說過的,僅僅為他一個人所開設的頻道。那時候何也心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如果衛霖就此死了,他該怎麽辦,這幾句話,會不會成為他的遺言。那麽之前見他,是否就是最後一面。
眼淚湧出的那一瞬間,何也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所處的陣營其實并不重要,因此就把對方推開是個多傻的行為。
在這個末世,他們就是一枚枚的棋子。無法把握大局,甚至無法決定自己的生死。
在末世之中,什麽都可能是假的,唯有站在你對面的人是真的,唯有你的心是真的。
那時候的何也去找了鄒放,給他聽了這段語音,請求一定要參加這次任務,于是他現在站在了這裏。
禦井堂嘆了口氣,他把手搭在何也的肩膀上,那手指冰涼,但是卻有着一股力量,他沒有去提何也革新派身份的事情,也沒有再問他和衛霖的關系,只是開口說了幾個字,“我們會找到他的。”
鄒浪皺眉開口道:“聽了這段語音,我覺得好像那些被電流掩蓋掉的才是關鍵……,如果衛霖當時的隊友是死于毀滅派,不光是死于喪屍之手,其後有陰謀的話,他更不可能讓我們這麽少人來……”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忽然被門外的叫聲打斷,“有特異喪屍進城!躲避躲避,大家不要出門!”這座小城鎮裏沒有警報,就用這種原始的方式來傳遞信息。
禦井堂又嘆了一口氣,今晚是注定睡不成了,他們從背包裏拎拿了武器出來,順着旅館的大廳一直跑到了門口。
在城鎮不遠處的北方燃起了一片火光,染紅了半邊天空,那邊有嘈雜的叫喊聲,也有喪屍在低吼。
白天裏寧靜的小鎮,到了夜裏卻是一片兵荒馬亂。
此時的溫度比白天更低,幾乎已經接近了零度,開口說話都帶着白霧。
在城市的最北端,伴随着人類的慘叫,傳來一聲嘶吼,那聲音像是狼的叫聲。
禦井堂的眉頭微微一皺,自從喪屍化後,他對喪屍的敏感度更高,那是一種喪屍與生俱來的感知力,預知同伴或者敵人的能力。這只喪屍的級別不會低,有可能還會在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