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庇護者
鄒浪正要說話,禦井堂沖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喪屍的聽覺比人類要敏感很多。他聽到了有人走來的聲音,人數大約有七八人,首先過來的人停在了他們這間的門口,然後傳來了打開房門的聲音。
黑暗中兩個人屏氣凝神了幾秒,禦井堂還取了眼鏡來帶上。
門忽然被打開,然後傳來一聲喪屍的吼叫,四個渾身是血的“喪屍”撲了過來。
禦井堂和鄒浪掀了被子,默契地分了工,禦井堂攻向了左邊的兩個人,鄒浪攻向了右邊的兩個。
黑暗之中,那四個人手上拿了兵刃,大家幾乎同時出手,那四個“喪屍“還沒反應過來,手裏拿着的刀子棍子被紛紛打落在地。随後覺得身上挨了好幾下,每一招都不輕,頓時慘叫連連。
然後燈就亮了。
那幾個“喪屍”适應了一下屋子裏的燈光,對望了一眼,他們已經鼻青臉腫地倒做一團。鄒浪和禦井堂兩個人沒事人似的站在床邊,就好像剛才出手打人的不是他們。
禦井堂有點不習慣地推了下眼鏡,然後披上了一件外衣坐在床邊。
這時候不遠處也起了打鬥聲,鄒浪喊了一聲,“悠着點,別打死了!不是喪屍!”
這些人化裝成了“喪屍”的樣子,他們身上穿了一些帶着喪屍血的衣服,在臉上也抹了一些血跡,在燈光不明的地方看,的确有幾分像是喪屍。一個躺在地上的“喪屍”問:“你……你們怎麽知道我不是喪屍的?”
禦井堂開口道:“因為你們身上,有人類的味道。”還有一個原因可以區分,如果是普通級別的喪屍,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打劫打到特種兵的頭上,這幾個人也是運氣不好,聽着隔壁的慘叫聲,就知道那邊的戰況也挺慘烈。
過了一會,何也和許雲押着幾個殘兵敗将過來。
八個人被綁了手腳,丢在房間的角落裏。
鄒浪對着幾個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小年輕道:“你們應該慶幸自己裝得不太像,要不然,你們的腦袋早就保不住了。”
他們對待人類,足夠“手下留情”了,如果這是幾只真的喪屍,現在只怕要身首異處了。
禦井堂問:“那個開旅館的老頭呢?”
為首的穿着紅色馬甲的小青年道:“老丁頭躲出去了……”他們現在強烈懷疑老丁頭是在謊報軍情,說好的幾個不禁打的小白臉呢?小白臉是沒有錯,可是一個就足夠打他們幾個。他們連可怕的喪屍都殺過,可是對着這幾個人,竟然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禦井堂聽了他們的話微微皺眉,這打劫還是有組織有預謀分工明細的。
鄒浪指着那紅馬甲道,“你傷得輕一點,回去給你們領頭的報個信,其他幾個在這裏老實待着,這是什麽待客之道?主人總該出來見一下吧。”
紅馬甲起身踉跄了一下,然後回頭看了他們四個一眼,跑了出去。
鄒浪和何也許雲把幾個人挨個問話。
禦井堂精神不振在一旁低着頭打着瞌睡。他自從喪屍化以後,不吃血肉的話,就無法長時間地保持清醒的狀态,但是他又不願意從鄒浪那裏過度索取,幾乎每時每刻都在和嗜血的欲望做着鬥争。
這些裝成喪屍的人看起來手拿着兵器,人多,兇悍,其實細細打量,不過是十幾歲的孩子,身量剛長齊,毛還沒退幹淨。他們仗着人多,手裏有兵器,就想殺個措手不及。
鄒浪問了幾個人,都是去年屍潮以後留下來的孤兒,大的十六,小的十三,吓唬了幾句以後就開始抹眼淚。鄒浪嘆了口氣,感覺自己就和欺負小孩子似的,這審問一下子就噎住進行不下去了。
這時候禦井堂忽然擡頭道:“有人來了,大概七八個。”
鄒浪聽了這話,起身把那幾個人的嘴巴塞了,從包裏拿了把槍別在身後以防萬一,許雲也拿了一把匕首。何也貼近門口做了個防禦的動作,準備如果來者不善直接動手。
那幾個孩子看着他們這麽專業,都吓得有點懵,嘴巴又被塞住,只能在那裏眼淚汪汪地看着。
禦井堂側耳聽了聽,對其他三人又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那些人停在門外了,只進來了一個人……”話到此他微微一皺眉,低下頭把拇指放在唇邊咬着指甲,自從喪屍化以後,他總是不自覺地想做啃咬的動作,每當無法克制,就開始咬手的指甲,現在十指的指甲都被他咬得斑駁不齊。
又聽了幾秒鐘,禦井堂開口道:“好像,是個女的……”
和男性比,女性的腳步聲更輕,幾人對視一眼,對這個結果有點詫異。對于一個妹子來說,這樣的陣仗有點太誇張了,許雲收了匕首立在了一旁。
過了不到一分鐘,腳步在門口停下,然後傳來了三下敲門聲,何也把門打開,就看到門口站着一位姑娘,這姑娘也就二十多歲,個子高挑,她梳了馬尾,整個人一身戎裝打扮,站得筆直,看上去像是一朵帶刺的玫瑰。
姑娘看了看面前的四個人,毫無懼色地開口道:“你們好,我叫做梳子。”
“梳子?”鄒浪重複了一下這個詞,這個名字有點奇怪。
“對,梳頭發的梳子。”姑娘顯然經常被人質疑名字,見怪不怪地解釋道,然後她面色沉靜地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幾個孩子,又自我介紹了一句,“我是最後庇護和守護這些幸存者的人。”
姑娘這開場的話不多,信息量卻不小,庇護和守護,這口氣很大,這些幸存者,指的是小鎮上的幸存者?
鄒浪和禦井堂又對望了一眼,他們在考慮這姑娘的話可信度有多少,這樣的一座小鎮,最後所有的幸存者們,甘願聽一個女子的話?
不管怎樣,這女子敢于一個人跑過來和四個男人談判,這份膽識就足夠讓人敬佩。
梳子見他們沒有說話,繼續開口:“首先我要替孩子們給你們道歉,末世以後,多了一種新興的強盜職業。那些人往返于破敗的小城市和影響較小的城市之間。把小城市裏面值錢的東西偷盜出來,再去秩序尚存的城市賣掉。小鎮裏曾經來過幾批人,都是青年男子。對付那種人,我們通常是黑吃黑,裝備搶掉,人放走。所以,老丁頭和孩子們把你們認成這種人了。”
禦井堂他們常年在軍營裏,對這些下面小城中的營生并不清楚,他們開始害怕別人認出他們的身份,現在一看,對方完全把他們當成了來發災難財的賊。
鄒浪解釋道:“我們不是那種人,你們大可以放心,我們在這裏等兩個朋友,很快就會離開。這幾個孩子我們小小懲罰了一下,也沒傷得太重,等下你可以把他們領走。”
禦井堂猶豫了一下問,“我想問個問題,你們為什麽不撤離?”
這個問題,他們今晚的時候問過丁老頭,但是現在,禦井堂更想聽聽這位自稱是“庇護者”的人會怎麽說。
梳子微微一笑,“撤離?還去哪裏?現在小城裏剩下的人不多,還有三百多人,這些人大部分是老人孩子,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久病的病人,還有些人受了傷,帶有殘疾。這裏是我們祖祖輩輩生存的地方,你要這些人放棄家園舉家搬遷到別的城市請人收留嗎?”
梳子的話裏滿是絕望,但是她的表情卻很溫柔,“不說勸動那些老人病人的難度有多大,單說可行性,我們自己沒有力量穿越喪屍之地。也沒有人能夠有力量把我們安全帶走。如果路上遇到喪屍襲擊怎麽辦?如果有人生病了怎麽辦?我們要撤到哪裏去?那裏又是安全的嗎?北方是這次瘟疫最嚴重的地方,周圍的市鎮甚至調不齊幾輛大巴,這裏也完全失去了軍隊的庇護。這樣的狀況下,讓他們長途跋涉,放棄家園,其實已經與殺掉他們無異了。”
“這裏的電視早就已經沒有了,通訊也早就斷了,之前的領導克扣了防禦的款項,然後他就被喪屍吃了。”說着話,梳子擡起頭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也就是那時候起,這裏連最基礎的組織性都沒有了。
“你們不曾派人到其他的市縣去求援嗎?”何也問道。
“求援?“梳子笑了,仿佛在聽什麽可笑的事,然後她搖了搖頭對他們說,”你們不懂得,國內所有的兵力早就已經被調往了主要的城市。我們這些人是被遺棄的人。我們活在這裏,尚且可以擋住北大門。你問我為什麽不去找人求援?我們在這裏被喪屍吃掉,不算那些人的失職,我們在搬遷的路上死了,是他們的失職。”
她的話十分殘忍,但是不得不說,是某種現實,也是某種現狀,這種求援不到一定的高度,根本無法引起重視,随之而來的一系列的問題,也是難以解決的。
燈光從頂上照射下來,梳子的臉線條柔和,卻透着一種韌勁,她像是一個救世之人,卻又滿身的殺氣,“我們不知道外面變成了什麽樣子,也不在乎。我們只希望自己活着。這裏是北方最初的失守之地,我們已經靠自己生存了這麽久,我們還将這麽生活下去。”
禦井堂低垂下頭,陷入了沉思,這樣的情況的确讓他始料未及,他們也只是為了完成任務路過此地,幫不上太多的忙,這些人只能靠自己。
他們從出生就生長在北國,就像是冬天的草,不管風雪再大,來年總是會發出一片新綠。
他們的血管裏留着戰鬥民族的血,就算是只剩下了老人,孩子,哪怕只剩了幾個人,也似乎會生生不息繁衍下去。
“今晚既然是誤會,我希望大家能夠達成和解,在你們在此停留期間,我們都不會再找你們的麻煩。你們還有其他的事情嗎?”梳子開口問。
鄒浪輕咳了一聲,推了何也一下,提醒道:“照片呢?”
何也這才想起來,把衛霖的照片遞給了梳子,“你們之前有沒有見到過這個人?”
梳子接過了照片,她的表情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我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