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巧巧吳都行
這世界上你能用肉眼看到的百分之九十都是虛假的面具,但虛假未必就不好。人類有原罪,如果每個人都率性而“純真”地活着,這世界八成會在一個月內滅亡。
呃,扯遠了。我原本想說的只是-----經過一夜的測量,董文卓的酒量顯然徒有其表。因為到了早晨六點,就在他還在床上夢着蝴蝶的時候,巧巧已經悄悄地拉着行李箱,走出了504。
中吳的天早已大亮,但站在別墅的門口,卻不見一個人走過。巧巧默默地回頭,認認真真地看了別墅一分鐘,似乎是在開啓大腦的錄像功能把這個畫面牢牢刻在心中。
“再見了,朋友們。”
巧巧默默地說道,然後扭頭把箱子用力一拉,在清晨的薄霧中靜靜離開,頭也不回。
“你怎麽不送送她?”屋頂,項墨看着她逐漸遠離的背影,淡淡地問一邊的蘇醒。
“她既然想悄悄地走,不如遂她心願。”蘇醒說。
“還是送送吧。”項墨說,“至少留一段念想。”
蘇醒沒回答,點了點頭,把笛子拿出來送到嘴邊,悠悠揚揚地吹起一曲《鴻雁》。
笛聲響起的一瞬間,巧巧的身形明顯停滞顫抖了一下,但下一刻卻加快了步伐,沉穩而迅速地向前走去。
一樓鄭天爍窗戶上的窗簾慢慢拉開,天爍遙看着窗外,罕見地點了根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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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吳都郊區的一座寫字樓中。
巧巧花了大半天的時間從中吳趕到吳都,又倒了三趟公交車,中途問了幾個人,才找到這座跟對方約定好的寫字樓。而且這樓看上去并不像原先想象得那樣嶄新和現代,由一塊塊褐色方磚組成的牆壁倒是很有上個世紀九十年代的味道。
一走進去,更是沒幾個人,找了兩圈終于找到了一個僅有的電梯,午飯還沒吃的巧巧很有些疲軟,匆匆按下17樓;然後電梯終于載着她飛速地向着頂層駛去。
終于到達了目的地,這個寫着“達然城鄉服務公司”的标牌還算正式和氣派,而前臺一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婦女看到她的到來臉上霎時開心了起來,主動問道:“嚴巧巧女士,是嗎?”
“對,我是嚴巧巧。”初入職場的巧巧被這份熱情感染得很是洋溢,再加上一路的舟車勞頓,本來已經做好了被冷眼旁觀的準備,沒想到困難都是自己瞎想出來的,頓時有些感動。
“哎呀,我等了你半天了!”中年婦女主動上來幫她提過行李箱,“從早上九點等到現在,就等你一個人呢!”
“呃--”巧巧從感動中升出一絲詫異,不自覺地往裏面看了看,“公司怎麽就您一個人啊?”
“可不就我一個人嘛,就是為了等你啊!”中年婦女哈哈一笑,“我們公司昨天臨時搬家到市區去了,忘記通知你了。我本來想打電話給你的,後來一想,怕你兩頭跑,就幹脆在這裏等你吧,沒成想一等就等到了現在!”
嚴巧巧聽了這話心中有些小激動:剛開始來的時候,看見這破樓破辦公室還有些後悔,原來公司剛搬家到市區,不用在郊區工作,真是幸運的很!
“姑娘,你從中吳趕過來,還沒吃飯吧?”中年婦女邊拉住她的袖子邊自我介紹,“我姓周,你可以叫我周大姐,來來來,我開車帶你到新公司去,我們公司有食堂。”
說完硬拉着巧巧走到電梯門前,巧巧不自覺地回頭看了看,踏上了電梯。
令巧巧沒想到的是,周大姐所說的“車子”居然是一輛大貨車,車身刷的雪白,上面沒有任何字樣。
周大姐看出了巧巧的疑惑,有些尴尬地主動解釋道:“公司為了節約成本,把貨車改成了客車。這車是專門接你們上下班用的,我是公司的司機。”
說着,拉開了貨車的後門。
一看果然把巧巧吓了一跳,這貨車的車廂裏居然被安裝了十七八個座椅,“牆壁”也被粉刷得嶄新,更有甚者,車頂居然裝上了一個大大的吊燈!搞得既不像貨車又不像客車,倒更像個房車。
“進去坐吧!”周大姐笑眯眯地邀請她上車,并主動把她的大箱子幫忙扛了上去;待巧巧上了車,又客氣地把燈打開,變戲法似的給巧巧倒了杯水,“你坐好,累了就躺一會兒。我去前面開車。”
“恩。”巧巧點點頭。
周大姐“刷”地一下把車門拉上了。
因為車廂裏面沒有窗戶,所以巧巧只能憑借感覺知道車子在颠簸中前進,她不禁心裏嘀咕:不是說吳都是個大城市麽,怎麽這破路還比不上中吳啊?
當然沒有人回答她。
就這樣大約坐了二十分鐘,巧巧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安起來,心髒跳動得越來越快。她打小就不喜歡一個人獨自處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一旦遭遇這種環境就會感到緊張,所以平常能走樓梯就不會坐電梯。
“周大姐,還要多久能到啊?”她不安地大聲問了一句。
還是沒有人回答她,看來這車的隔音功能也無比強大。
百無聊賴的她只能打開手機上QQ準備向504的朋友們彙報自己一天的情況,可開了才發現居然連一個信號也沒有,她這才醒悟:貨車的車廂是由純鐵皮構成的,這種構造有着良好的屏蔽功能。
她心中的不安又悄悄增加了一些。
于是又打開手機的GPS功能,你還別說,這次她算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衛星信號居然透射了進來,但她只看了一眼手機地圖,頓時就傻了。
只見手機上顯示的地點已經不是吳都,而車子行駛的方向也并不是朝着吳都市區而去,而是一路向南,直指南方的禾城。
巧巧的大腦一片空白,然後剛剛心中所有的緊張又都統統變成了害怕----
她拉了拉貨車的門,拉不開。又用盡全身力氣去拉,門還是紋絲不動----
難道從外面鎖上了?
巧巧的心宛如墜入了冰窖。
片刻的慌神之後她反應了過來,用手使勁砸着車廂的鐵皮,直到把手砸破,血順着車廂的縫隙慢慢向下流淌----
車廂被砸得“砰砰砰”響,外面的人不可能聽不到。就這樣又過了兩分鐘,車子終于停住了,門“刷”地一聲被拉開。
周大姐帶着笑容的臉出現在面前,和藹地問她:“怎麽了,巧巧?就快到了。”
“你帶我去哪兒?”嚴巧巧瞪着眼睛問她。
“市區新公司啊!”
“騙子!”巧巧怒吼一聲,舉着手機,“早就離開吳都了!騙子,讓我下車!”
周大姐的笑容一下子在臉上凝固了,就好像那笑容是她披在臉上的一副面具,一個空殼。然後她迅速地伸出手來,把巧巧重重地往後推去,同時另一只手要關閉那鐵門。
巧巧早有防備,千鈞一發之際用手機卡主了鐵門的卡口,不讓她關上。
“臭丫頭!”周大姐毛了,拉開鐵門沖了進來,同時手上多了一根鐵棍---
就趁着她爬上車廂的一剎那,巧巧忽地一聲使勁搬起自己的大行李箱,狠狠砸到了她頭上。
周大姐一個踉跄摔倒在地,巧巧行李箱已經顧不上了,沖出車門往外逃去---
這裏是一條鄉下的公路,路的兩邊都是田野。巧巧現在已經知道自己上當受騙了,心中先後經歷了震驚,害怕,恐懼和勇敢之後已經鎮靜了下來,她不知道這老女人要把自己帶往何方,但用腳丫子想也知道必然是一個地獄般的處所,一旦被她抓走,這輩子很可能就完了!
這時候沒人能替她勇敢,于是她只能自己堅強!
機智的巧巧并沒有選擇大路逃跑,因為她明白自己肯定跑不過車子,于是只能一瘸一拐地往田野中進發:諒那老女人比體力比速度比不過自己!只可惜手機剛剛北門夾壞了,不然可以立刻報警!
就這樣不知方向地跑了三四分鐘,巧巧終于看到了希望!
一個中年男人正在遠遠的地方向她走來---
“大叔,大叔!”巧巧大聲嘶吼道,“大叔!救命!”
那個男人發現了她,快步跑上前,一臉的絡腮胡子像極了電視劇中的喬峰喬大俠:“怎麽了,姑娘?”
“有沒有手機,給我用一下!快,快!”巧巧急切地道,“我被人騙了,被人綁架了,剛剛逃出來,我要報警,快啊!”
“姑娘你別着急。”男人皺着眉頭震驚地道,“我身上沒帶手機,你剛剛說被人綁架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邊公路上有一輛白色的貨車!”巧巧急忙說道,“你能告訴我派出所位置嗎?”
“不是,姑娘---”大叔顯然還不信她,“你能帶我去看看嗎?”
“不,我不去!”巧巧很固執,“麻煩你告訴我派出所位置,謝謝了!”
“哦。”大叔點了點頭,指了個方向,“往這兒走,五分鐘就可以看見了。”
“謝謝!”巧巧忙不疊地朝那個方向飛奔而去。
然而,兩秒鐘後,她突然頭上劇烈一痛,眼前一黑,跪倒在地,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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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然而睜開眼睛的那一瞬間,她又差點再一次暈死過去---
颠簸的身體,白色的鐵皮牆壁,藍色的車內椅子;顯然,她又回到了那輛貨車上。
一個男人正在冷冷地注視着她,居然正是那個“好心”的大叔。
“想不到吧?”男人的眼中散發着精光,香煙在他嘴裏袅袅升起,“開車的是我老婆,女人啊,辦事就是不利索,居然差點讓你給跑掉了!幸虧我及時趕到,幸虧你還沒來得及報警,不然我們完了,你也完了。”
“嗚嗚---”巧巧想大聲呼救,可惜嘴裏面被塞了一塊破布,不僅如此,手腳也被綁上了。
“是不是想知道我們的目的地是哪兒?”男人嘿嘿一笑,“告訴你也沒什麽,我們要帶你去美麗的雲南,那裏農村有一戶人家給了我們十萬定金,我們的任務是給他們找一個能生孩子的媳婦兒。我保證,你這輩子都逃不出來!”
“嗚嗚---”巧巧劇烈掙紮。
“好了,你一個人呆在這兒吧,我去前面陪老婆了!”男人狠狠在巧巧大腿上掐了一把,“帶女人出來一起幹活就是不好啊,不然我還可以爽一把!”
說完,他敲了敲車壁。車子慢悠悠地停下,男人走前給了她一個猙獰的笑容,然後把她一個人留在了車廂內。
車子又一次行駛颠簸了起來。
巧巧心中一片冰涼。
豆大的淚珠從她眼中不停地落下。
這一瞬間她想到了父母、老師、前男友,還有504的朋友們。為什麽,為什麽自己要來這一趟,要自己走向人生的滅亡----
我完了?
我完了!
不!
一分鐘後,巧巧想明白了一個二十幾年以來最重要的道理:只要還有一絲希望,那麽就不要說放棄。
可現在一絲希望都沒有了怎麽辦?
那就去找出這一絲希望!!!
巧巧扭頭,看見了自己的行李箱。
她花了三分鐘挪動着身體匍匐到行李箱前,用磨、用蹭,用被刮出血的臉、用口中腥臭的破布,終于十分鐘後,她順利拉開了行李箱的拉鏈。
她又調轉方向,用腳使勁一踢,行李箱翻了個跟頭打了個轉。
裏面所有的東西撲朔朔地掉了出來:衣服、檔案、化妝品、衛生棉.......
“呼啦啦”。
突然,在這一堆毫無用處的破爛之中,一個黑色的東西滾了出來,滾到了她面前---
她看到了這一絲希望。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