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回頭,看見傑裏站在稍遠處,顯然是等着她
…
笑話!苗蘇想,我為什麽要怕?
當第二天主日,是苗蘇上臺講道。本來苗蘇準備的很充分的,也早在之前,信息上的負擔也很清楚,但當她看見連偉棟陪同媽媽一起走進會所,跟大家介紹,同大家寒暄;她仍是禁不住心亂如麻,首先是對媽媽有些怨氣,而對連偉棟呢,她就想起今晨出門來會所晨禱時的疑問閃過:怕他?為什麽會怕他?我才不怕!
而現在,她在心裏只得哀嘆禱告:主啊,為什麽?我真是怕他嗎?到底差哪兒呀?
一瞬間地,她真是覺得考驗到了:她今天還能不能坦然自若地站講臺了?經驗也好,直覺也罷,她知道應該禱告,所以她只好找個無人的角落自己先去禱告,但禱告什麽呢?她腦中一片空白。
“我不知什麽原因,也不知自己怎麽回事,你能告訴我嗎?”
——也只好乖乖地問。
然後,她就覺得安靜了,繼續:
“是我欠了他嗎?顯然我沒有!反而,是他欠了我。……哦,是的,我承認我沒有原諒他。我心裏知道應該原諒他,他的背叛、我的傷痛,都應該被忘記,我自以為我放下了,其實沒有,我是多麽詭詐不坦承:我怕的不是他,我想逃避的是你,主啊,明知道是錯的,但我無力自救,你救我吧!”
苗蘇禱告至此,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然後,就有人來喊她,到了她上臺的時間了。
她擦幹眼淚,去上講臺,心中一片清明,只剩感恩。
坐在回D市的飛機上,連偉棟腦中都是苗蘇。
整個一個上午,苗蘇幾乎都在他視線之內,但,他也幾乎可以結論:苗蘇沒有看他一眼。
她講得很好,發自內心地把她的負擔與大家交通:非洲、中東--世界上最黑暗的地區,她說這個世紀,神的心意是那裏,最黑暗就最需要光明。她說中國是純正信仰的祝福發源地,雖然邪教異教極端組織猖獗活動,但持守正道真理的清教徒還是要在中國成大勢有複興。我們不要信的太狹獈了,國度是屬神的不分人種國界。一個蒙福中國的基督徒,遵紀守法,努力工作,積極生活,活在福音中,再獻禱獻金,支持宣教,這就是本分。
站在臺上的她,讓連偉棟不敢也不能以情人的眼光看待,給他震撼的感覺。
本來他是極其矛盾掙紮的,正如她所說的,何苦勉強呢?往事已矣,人生本來有限。
他是偏執了嗎?該回轉了嗎?
三十好幾了,社會地位又是這麽矚目,退一步難說不會是海闊天空。
——不,當這麽設計推測的時候,連偉棟瞬間清醒了!當我懷抱別的女人,我會不會仍然想念苗蘇?
——會!我确确實實已經偏執了!但上帝,你怎可讓我陷入那種淫亂和污穢的境地裏?
分別時,連偉棟遠遠望着正在與一群大孩子們熱烈讨論的苗蘇,沒有上前去打擾她的念頭。只跟蘇韻簡短道別。
蘇韻看着他的目光滿了溫暖和寬諒。
“歡迎下次再來。”
“我很想下個主日還來。但有點擔心:苗苗會覺得困擾,不喜歡我來。”
“小連,我說過,她在你面前還是個孩子,你的閱歷和胸懷始終勝過她。”
“你是說,我應該包容忍耐她嗎?”
“愛是恒久忍耐,這是聖經說的。”
“謝謝您,阿姨!”
連偉棟低頭走出來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他眼眶熱淚滿盈。
望向機窗外,白雲舒卷安然。連偉棟反複咀嚼那些奇妙的字句: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作害羞的事……
上帝啊,感謝你讓我愛上她,還允許我繼續愛她,原來,愛她是來源于你的愛,願我因愛你而愛她。
我主!他在心裏大聲吶喊:賜我力量能持守。
當後來數不清(其實是苗蘇刻意不去數)第幾個主日來到時,苗蘇終于忍不住問媽媽:
“他今天還會來嗎?”
“會吧?”
“早班的飛機飛來?”
“是吧?他沒打電話說他不來。”
“媽媽?!”
蘇韻終于從早餐桌上成堆的文件和圖片上擡起頭來,認真地看向女兒的臉。心裏好笑自己寶貝女兒一臉怨嗔的別扭樣子。
--蘇韻同意接手父親名下的一間美術館,每天早上都要先去一趟管理日常業務。老苗不無自嘲地笑說:我終于把你媽當初污辱我的話作實了:即得了人,又得了財,現在還要加上名利雙收。
“苗苗,今天會輪到你上臺嗎?媽媽對不起,沒有提前為你禱告!你看,扔下這麽多年,我有點忙亂了。”
“媽媽我也對不起,幫不上你。”
看女兒臉色緩和了,蘇韻在心裏嘆了口氣。
“苗苗,他是自己願意來的。”
“可是,媽媽!如果我不在這裏,他不會來的。”
“沒錯。但你能因此就批評和審判他嗎?”
“不能!他自己跟神之間的事。再說,似乎他也沒什麽錯。”
“哦?你原諒他了?”蘇韻瞪大眼睛看女兒。
“什麽嘛!媽,我說他無錯跟我沒有關系了啦。”
呵呵,蘇韻想,寶貝啊,跟你大有關系了啦。她不想點破——不要驚動,等自己情願,這也是聖經原則了啦。
“不過,”蘇韻狡黠地笑,“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你知道,我又要主持畫展的開幕式,小連來的話,你是應當向他盡地主之誼的。”
“我知道,媽媽!祝你和老爸三十年珍婚愉快!”
“嗯,謝謝了!你老爸一早就出門了,我們約在開幕式上見,然後今天一天,你爸就全是我的了,哈哈!”
看媽媽今天特意地打扮入時,又一臉春風,風華猶在的模樣,苗蘇由衷地替爸爸,也替自己感到幸福。
好吧!倘若是幸福,為什麽不感恩地盡享?
你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六)峰回
其實,連偉棟有點郁悶。
第一個主日,連偉棟根本沒有見到苗蘇。她下鄉了。跟老苗們一起去各個村鎮探訪,這是很艱苦的事工。那些老人、病人大都缺乏人照顧,常常每到一家,給他們聚會講道以先,打掃收拾家、幫助洗澡,甚至買菜做飯,全套下來,小苗們累得半死。好在老苗們悠閑地坐在院子裏樹蔭下一邊觀賞遠處的田野風光;一邊跟久違的弟兄們講話唠家常,有機會也向鄰居們傳福音。
蘇韻在連偉棟來之前問詢的電話裏沒有告知苗蘇父女的去向--當然連偉棟也沒好意思問。結果,連偉棟收獲了額外的福利:在聚會後跟着蘇韻去了苗蘇外公家。他深刻地體會了“高檔”福音傳得實在不易,先別說坐在輪椅上仍然威懾力十足的老學究把他審得冷汗涔涔,就是他們家裏保姆無聲無息的腳步,都讓他緊張不自在。
可以想見苗蘇正在辛苦的服事中,連偉棟無可奈何地想,上帝是公平的,大概他的苗苗寧可去農村黑咕隆冬的低矮房子裏服事又髒又臭的老人病人,也不願意到外公家的高樓華院來伺候他們繁複的考究規矩。但是,有什麽關系,他的苗苗可以的,她可以與非洲的黑孩子們一起頭頂着行包奔走在殺戮危險的邊緣;也可以安然駕着路虎來服事這些或自命清高或低微卑賤的父老。
他很想把他這些想法跟他的苗苗說說,但他忍住了。一直到第二天上飛機回D市他一直忍着,終于沒有撥打苗蘇的號碼。
思念以極卻倏忽未見,他想,沒有關系,我也可以的。有時候不見比相見更深沉幸福。
第二個主日,他遠遠地看見了她。她一上午、一下午地站講臺--因為正趕上暑期大學生營會。他很想全程地聽她的課,但現實是他必須按時趕回去,主持董事會的例行會議,然後忙碌得根本顧不上想念。
他很想發短信給她,問她累不累;特意去給她買的潤喉茶托她媽媽捎給她,她用了沒有;最想問的其實是:什麽時候可以面對面見她,跟她說話,請她吃飯。
一個星期而已,他忍住了沒有驚動。
下一個星期,下一個星期,不知不覺,秋天到了。D市季節分明,涼風一起,樹葉就變了顏色。但蘇市還是悶熱異常。
連偉棟這次上飛機時,心裏極強烈的感覺渴望,勝過以往或平靜或雀躍的任何一次,他只好不斷在心裏禱告:我太想念她了,可憐可憐我吧!
下飛機,接到蘇韻的電話,說對不起太忙不能陪他。他一面有點愧疚一面有點失望地說沒關系,已經熟悉了像去家鄉的團契聚會一樣,以後都不用陪他了。
一上午的主日敬拜是連續三個多小時下來的。連偉棟因為班機的時間總是錯過擘餅,以往都是蘇韻陪着他在聚會後跟其他人一同補上。望向還在臺上侃侃而談的苗蘇,連偉棟想待會兒結束時苗蘇能陪他一下就好了。
連偉棟真的如願以償了。
當大家都安靜而有秩序地退場,連偉棟在邊角一個不顯眼的角落也站起身來,他望向前面,看見苗蘇在臺上向他招手。
那一瞬間,連偉棟覺得苗蘇一直是注意到他的,無論以往的哪一次,即使她沒有看過來一眼,他都是在她視線之內的。
這個丫頭,現在真是不一般了,連偉棟這麽一晃然地,心裏就湧上一股甜蜜的滋味,讓他無限滿足,覺得再多的等候付出都是值得的。
他站在她身邊,側目看她的臉,她表情淡然,若無其事地幫助分給大家紙杯,也分給身邊的他,但是從始至終沒有與他對上視線。他也平靜下來,專心在手中的餅與杯上,然後在默禱聲中與大家同享。
他們自自然然地,就一同走出來,默契地都沒有說話。然後,一前一後地,來到苗蘇的車邊。
苗蘇在車門邊轉身,擡頭注視連偉棟的臉,莞爾一笑。
“請我吃飯?連董事長?”
“不勝榮幸!苗大傳道!”
連偉棟絕對是那種給點顏色就能開染房的人,苗蘇無語。投降道:“我累了,你開車吧!”
“甘願孝勞。”
一路上,苗蘇側倚着車窗,微閉着眼。連偉棟專心開車不說話。車外是喧嘩而過鬧市,車內是彼此心照安寧。
連偉棟把苗蘇帶到全市最高檔的西餐廳,環境優雅,顧客寥落。
苗蘇并不在意自己樸素的服飾,跟在連偉棟身後,表情淡淡一聲不吭。只在侍者首先向她呈遞菜單時,擡手示意給連偉棟,并禮貌地說“謝謝”。
從D市到紐約,連偉棟請苗蘇吃過的飯,西餐次數最多。苗蘇不讨厭,連偉棟則有點上瘾。他喜歡看,勝過吃。
“一個星期好幾千的飛機票,你太高調!”苗蘇終于擡眼回應他目不轉睛的注視。
“無論追求信仰還是追求人都十分值得,我問心無愧。再說我都是盡量坐經濟倉,遇上優惠往返才一千多。”
“那還是委曲你了?”
“不委曲,我打得的是持久戰!”
“可是你一副穩操勝券的态度,真是讓人讨厭!”
——苗蘇說完這話就後悔了,這算什麽,嬌嗔作态嗎?
“沒有,苗苗,我沒有!我是讓人讨厭,我自己都覺得讨厭。但真沒有自信,也不敢有自信,你知道嗎?每次來之前我都是老老實實地禱告的。”
——連偉棟說着說着,不由自主站起身來,想去抓苗蘇的手,又驚醒似地縮回來。
面對一臉急于解釋,滿眼懇切請求之态的高大男人,苗蘇仰臉看向他,心中砰然:哦,或者不是這個人穩操勝券,是祢嗎?我本就是個悖逆的人呀!
“好吧,我是說你可以不必每個主日都來,時間精力都浪費太多。或者,我是說:是不是可以,像以前一樣,在網上一齊靈修?”
上帝啊,苗蘇在心裏喊,祢知道我說出這話多不容易。
上帝啊,連偉棟也在心裏大叫,你是多麽憐憫眷顧我。
“苗苗,你是說真的?”
“嗯!”苗蘇望向遠遠吧臺的方向,心思裏是想着要極力控制臉紅:這西餐就是上得慢,倒是适合戀愛。
“我最近讀聖經發現越來越喜歡讀約翰福音。”
“哦?為什麽?”
“你有沒有覺得約翰福音如詩般深邃豐富,又親切如私語般感人至深。”
“比如呢?”
“我最近讀十六章後半部分,有奇妙光照。”
“是主與門徒說,見與不見,等不多時那段?”
他不由地凝眸于她平靜淡然面容,在她面前講聖經定然是班門弄斧了。但怎麽辦?開弓沒有回頭箭!
“插個笑話,你聽聽冷不冷?”
“哦?”真不愧是一方領首,談判專家。戀愛也必定是談得理智、冷靜?
“說,一分熟的牛肉跟二分熟的牛肉。”
這時候正巧一個年青英俊的侍者過來了,他态度恭謹、灑脫利落地為苗蘇擺上了餐盤。牛排仿如還滋滋地烹着油似的。到底年輕,想必是聽到了剛連偉棟停下的話,好奇地看向這個嘴角含笑的穩重男人。連偉棟明了而坦然地笑着揚眉毛:
“他們在街上相遇了。”
“哦,他們的街上只能是廚房的煎鍋和烤廂了。”
“不要那麽現實主義,只是個笑話嘛!”
“洗耳恭聽,好吧?”苗蘇的臉上霁月微顯。
“喏,他們沒有嘴,不能說話,但為什麽連個招呼都不打呢?”
“呃?”眨眨眼。“哈!簡單。他們不熟嘛!”
“答對了,聰明!哎,冷不冷?”
說着擡身,動作從容地擺餐巾,伸手端過苗蘇的牛排,熟練地操刀、切割。
苗蘇微笑由心,想起那年的紐約,長木的冬日,燭光,紅酒。覺得暖意氤氲。
“你的意思不僅是指可以為我切牛排,還可以跟我分享靈修體會。”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微笑低頭的臉。
“因為我們不只是一二分的熟,對吧?”
“對,嗬嗬——”
“嘿嘿——”
兩人同時笑開,聲音回蕩。
“連,我說靈修吧,那不是以技術含量分勝負的。從來不是一個人念到碩士博士,聖經熟悉就可以有資格說比別人知道的多。”
“當然,我知道是生命含量的問題,曾經一個大字不識的老太太讓我大蒙光照。”
“約翰本來就是個詩人,啓示錄更是詩化。”
“我讀到這一段他們的議論紛紛:不多時不見,再不多時又見--什麽意思?什麽意思?你知不知道什麽意思,嗯?嗯?你呢?你知道嗎?能想像叽叽喳喳一小鍋粥。太生動了。主就說,你們是議論我說的話不懂嗎?問我呀,求父呀!明白地說了一大堆之後,門徒就說信你是從神出來的。可是主卻問:現在你們信嗎?看哪,你們都要跑掉了,扔下我一個人獨自去上十字架。
——人實在是可憐哪,上帝最偉大的工程不是創造天地,日月星辰,物質世界說有就有,命立就立,那都不算個事兒。最偉大在人心的工程;信心的工程最難搞。我現在常想,去找一個人白頭偕老就是個最浩大的工程,當然,上帝審批,發放執照了才能開始,作為一個男人,首先就是那個設計建築者。”
“高見!真的。”苗蘇贊嘆。
“嘿,小得意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 (三十七)剖白
“丁丁說我應該好奇。”
苗蘇一邊動起刀叉來,一邊提起話題。
“我的事?和苗宜的事?應該?你不好奇嗎?”
“我想裝作不好奇。”
“苗苗,我不但希望你好奇,更希望你嫉妒。可是我沒有那個資格。我現在真正認識到,我是個十分貪心又自私狂妄的人,若非神給我信心,我根本就不可能一再地恬臉來見你。”
“別這樣說。在上帝面前,誰敢說良善?保羅都自承罪人中罪魁。其實我最想知道的是,假如你跟宜姐順利定婚,以後會怎麽樣?”
“說實話,苗苗,我早想跟你講心裏話的。準備跟苗宜定婚之前,我是在心裏有定局的,已經老老實實、心甘情願接受了與苗宜的婚姻。我以為就像利亞,雅各不愛她又如何,是神為他安排好的,是拆毀造就,也是祝福;經歷了一生的掙紮、痛苦,怎樣結局?他最終是與利亞合葬歸祖。或者等待我的就是剝奪;就是傷痛;那都是我該受的。若能與她生兒育女,白頭偕老,一生向她忠誠,我想那就是持守了信心,就是得勝吧?”
“宜姐知道你的想法?”
“她那麽聰慧、通透,應該心知肚明。”
“她那麽自信美麗,我以為你會愛上她。”
“我對她沒有愛,只是尊重。女人對愛情比男人要敏感的多。至于自信,她的自信正是硬傷。”
“傷?”
“是的,她已經承認輸了,輸給了神。”
“哦,是嘛!?”
苗蘇擡頭,看向一臉認真神色的連偉棟,也滿臉感慨,純真的眼睛明亮如晶。
“其實苗苗你更是個自信的人,你的自信第一眼就打動了我。”
“怎麽可能。”
“是真的,你那自信不是對自己,是對你的信仰,對神。你那麽超然而脫俗,對我和戴小雨根本不屑一顧。”
“什麽啊,我都是裝的了。”
“那我就是甘拜你這高手的下風了。”
“哈哈,連,我記得托爾斯泰有一段名句說:當我和我的貓游戲時,誰能說得清是我在逗貓還是貓在逗我?”
“好吧,苗苗,我們都相信至高者是神,我們都不得不承認他是掌管一切的。我最難忘的是有一次看見那段青年財主到主面前尋求永生的經文,我深深地被摸到,我痛哭承認,我是貪財不舍的,之所以我會向媽媽妥協,會自以為可掌控地與苗宜交往,根源還在于我是個守財奴,我不能放棄我擁有的錢財地位,在我心中這些大過愛情,我自以為的真愛,只不過是一個借由,用來掩飾我的虛浮,保護我的自私驕傲。可以說,假如現在再讓我選一次,除了一點:我現在學會更多依靠神了,我不敢說有信心能勝過不再妥協。
--我這麽跟你坦白,其實還是希望以真誠來打動你,你明明是我覺得難以企及的,但我真是想要啊,如同向着神的尋求,想要得勝又明知力不能及,但神不是要人努力掙紮靠自己,而是靠恩典。”
“恩典?是的,不錯。就是這個,我需要被拆毀的也是這個,這個不能完全靠恩不肯放下自我的東西。我一直想逃避的也正是這個,你的愛在你看來卑微,在我其實正是恩典。
--我們試試吧。試着彼此敞開。”
“哐哴!”連偉棟激動地扔下刀叉,站起來伸手過來,把苗蘇手腕處雙手握住,苗蘇只好松開刀叉,任他連手一起握住。
他的手溫熱微汗,把她的手盡包在掌心,她的手腕纖細涼滑,細膩柔軟,讓他滿足地直嘆氣。
“苗苗,讓我愛你吧,我想你想得都快病入膏肓了。”
“啧,你看你怎麽亂用詞。”苗蘇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臉紅,只好低了頭,看他的手,對比太明顯,他的手骨節分明而粗壯。
放開一只,他們一同坐下,把相握的一雙放在桌上。
“是的,苗苗,我三十五周歲了,自從認識你再也沒沾過女人,真是奇跡。壓抑也好,控制得不錯。可是,這幾個月來,我幾乎天天夢見你,我知道是病态,禱告求主也無用,我想是我甘願沉迷吧!”
“你都說的是什麽呀?”苗蘇覺得臉紅如火燒,用力把手抽回來。
“我說的是實話,我就是這麽個污穢不堪的人,還厚顏無恥。可是,我想向你敞開我的心。苗苗,我會盡最大努力尊重你,否則,願主重重地降罰于我。”
“不要,連。我不願因我讓你受罰。”擡起腓紅的臉,苗蘇真誠地看着激動而聲音顫抖的連偉棟。
“我愛你,苗苗,感謝你讓我愛你。”
連偉棟語無倫次地重複了又重複,忘情地盯着苗蘇,幾乎目不轉睛,覺得整個世界都不複存在了。
……
終于忍住沒有改簽下午的機票,匆匆分別,連偉棟按期返回,而且,如願拿到苗蘇十一長假期間去D市的保證。
苗蘇不免有一絲的後悔,也有一絲無奈,應該早有預見,連偉棟本來就是個極其難纏的人。十一過後是什麽?是不是就是婚期了?想到這裏,苗蘇的心情變得複雜而又煩惱。
“丁丁,我跟連偉棟——”
“重拾舊夢?”被搶了臺詞,苗蘇一邊心裏好笑,一邊感嘆丁丁的聰慧敏捷。
“我承認我還是喜歡他,我其實很不服氣,我為什麽還是愛他,他不是個好人,那麽對我,又那麽對宜姐。”
“哦?你是希望:找個好人就嫁了吧?”丁丁順溜地唱了句流行歌。
“可惡,丁丁你有時候真是讓人又愛又恨。你要是個弟兄我就嫁你這壞蛋。”
“看看,說實話了吧。你可不就想嫁個壞蛋。”
“是的,丁丁,我們沒有好人,只有罪人。我聽見他對我深刻剖析自己,真是很感動,他這幾年也很蒙造就,主實在愛他。”
“完了,苗苗,你兵敗如山倒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是婚禮了?你可得把我的時間排好了,不能趕上有重大事工的時候,不然參加不上我可真埋怨你的。”
“看看,你這八卦,哪跟哪兒啊,你一下指那麽遠,而且竟先顧着你自己。”
“好吧,我跟你說正經的,若是聽見你結婚,誰能最高興呢?”
“誰?”苗蘇早懷疑丁丁的腦回路跟常人不同,想到的問題總是別人注意不到的,在紐約時,教授就曾贊過她恩賜超然。
“傑瑞。”
“哦,也許吧!”苗蘇的語氣忽而變輕,怕吵醒了誰似的。
“沒錯的,中國人叫泉下有知,但我們知道他是在樂園裏。”
“我相信,他是那麽一個單純又豁達的人,會祝福我的。”
“我說,你們再生個小傑瑞吧!”
“喂!你這八婆,又扯那麽遠。”
“你這別扭妞兒,不就是愛聽我扯得遠?不過說真的,你們生了頭胎的兒子叫傑瑞的話,非常不錯啊。”
“嗬,連傑瑞!”苗蘇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品味,忽然覺得安寧喜悅:“丁丁,聽起來像一個夢!”
兩下悄然,丁丁也沒有接話。
……
連偉棟把所有用過的沒用過的戀愛技術都用在苗蘇身上,想到的不遺餘力去作,覺得不夠上網查,遠程操作畢竟不太方便,但苗蘇還是覺得過分。一天一束鮮花也就罷了,外加好幾種的小吃點心一天送上門來好幾次,則讓她徹底無語:
——“我不用正常吃飯了。”
她嚴重覺得自己變成了低頭族:兩天時間收到上百條,她懷疑連董事長是雇工給她發那些酸味十足的短信,不然他都不用工作?
——“你怎麽可以吃黑食,不是要先孝敬父母嗎?”
——“媽媽說那些點心都是高熱量,她和爸要顧忌年齡,不敢吃太多。”
——“那我選些低熱量,高纖維的。”
——“停下吧,我家的冰箱已經塞滿了。”
——“好,不過花一定要送,你最好每次發回一張照片給我:與鮮花相伴,如同我把你捧在手上,放在心上。”看,随嘴就來,這人簡直就是專業的。
連帶地,蘇韻的工作量也跟着增加:每天要修剪插花。她還很感恩:藝術是很重感覺的,這些年她荒廢了專業,現在覺得工作壓力格外地大,常有力不從心之感;能從最簡單的插花上習練,是主給她的心靈開路了。
“媽媽,你都不擔心我如果跟連偉棟在一起了,就要離開家,去北方了嗎?”
苗蘇站在桌前好一會兒,好奇蘇韻對于插花的專業專心。
“你是舍不得家還是工作?你所事奉的神還分南方北方嗎?”并不擡頭,語氣從容閑适。
“那你和爸都舍得我?”
“我們當然舍不得,但照樣支持你去非洲在生死邊緣事奉工作。”
“這是兩回事!”
“不,這是一回事。對于基督徒來說,在生命裏服事重要,在生命裏生活更重要,你去了非洲很了不起嗎?保羅說我若将所有的周濟窮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燒,卻沒有愛,仍然與我無益。你對非洲那裏的難民,特別是孩子很有負擔,這是不錯!但這不是愛,你只呆了一年而已,再長一點也罷,不是一生,都可以忍耐。你或者處得了清苦的日子,但你不一定能處得了富貴。我和你爸爸都已經看明,若是找一個與你環境、經歷都差不多的人共渡一生,你或者會平順安康得多,但你很難經歷到更深的造就。”
“連偉棟是主命定給我的?”
“不敢斷言,但我作媽媽的看見你的心,你愛他,你長這麽大,唯一愛上的一個人。真的愛才真的造就人成熟。你要端正心态好好跟他談戀愛。他年齡不小了,急切一點是可以理解的,你首先要學習接納包容。”
“媽媽你真偉大,你別不是早就愁着我嫁不出去了吧?團契裏三十多的一小堆呢,丁丁也都三十一了,人家都不着急。”
“沒良心,媽媽都是為你好!”
“我知道,媽媽你的眼光一向好,特別是屬靈的眼光。”
撲上去摟住蘇韻的脖子,貼在她故意繃起的臉上,強力把她手上的剪子奪下放在一邊:
“媽媽,女兒是跟你撒嬌呢,你端一堆屬靈的大道理,我聽了心裏更複雜了。”
“嗬嗬,我的學富五車的女兒呀,其實是個愛情白癡。”
“你不許笑話我!”
“相信我,苗苗。順其自然吧。在不違背原則的前提下,你只管聽從順随他吧。”
“你一定要為我禱告,媽媽,我不相信我自己。”
“好的,放心!”
連偉棟兩星期後,就又飛了過來,帶了一大堆的海鮮和禮品,送了苗蘇家,又送她外公家。與苗蘇形影不離地呆在一起,一起禱告,一起靈修,一起去服事。苗蘇以為自己會覺得陌生而不适,但沒有,她覺得安然而享受在其中。無論兩人單獨在一起,還是有別人在場,連偉棟始終對她尊禮守儀,起坐有讓,相對彬彬。當然,偶爾他也驚她一下:鄭重地對她解釋說不敢挨她坐,怕把持不住自己的欲望,伸手摟她抱她。一起去園林游玩,去泛舟湖上,在人群中也自然地牽手;但真像幾年前他承諾的那樣,只限于牽手。
苗蘇發現好幾年的阻隔,時間、人、事,都算不了什麽,關鍵是心,她的理性想要冷漠,記恨他,她的心卻是要原諒,要愛的。
所以,當連偉棟得寸進尺,不但說要領她回D市,還要見父母,她想了想,就點頭說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八)拜訪
苗蘇對連家坐落于星海附近的房子印象深刻,雖然第一次來,卻并不覺得陌生:堂姐苗宜與連家女主人齊立門前那幅臻美畫面曾對她造成了震撼般的視覺沖擊,與其說是她的IQ高,過目不忘,不如說是因為感情上受到打擊,自尊心被極大傷害。
苗蘇的待遇沒有她堂姐那麽高,只是保姆開了門,轉身去喊主人了。
連偉棟一邊脫鞋換鞋,一邊也沒有放開苗蘇的手,又彎腰把拖鞋齊齊擺在苗蘇腳前,在苗蘇脫鞋時,又伸出空着的手去扶她的腰。動作都是多餘的,卻流暢自然--如果算作表演的話。連媽媽早已走到門廳邊上,一切盡收眼底。
寒喧:幾點的飛機?旅程還順利?哦,是坐經濟艙嗎?為什麽不坐商務艙?棟棟現在真是越來越懂得節儉了,聽說這半年大多都坐經濟艙。不過公私有別倒是應該的……
苗蘇有問必答,并不緊張。相反,她心裏的考量是:這是個多麽厲害的女人,曾經一眼就看出自己眼中無欲望;此時,她又會怎麽評價她的坦然登門。
按着連偉棟的計劃,是要苗蘇先住下:當然最好是去他自己的住處,或在市中心附近的高層公寓--方便他領着她購物;或在海濱的別墅--方便他帶着她游玩。她如果不願意--他已經預料并預備不去勉強她:他甚至提前跟連氏旗下的一家酒店打了招呼,預留一間風景房給他女朋友。
在飛機上他才輕聲跟她征求意見。說不用着急,她當然想去母校看看;還有她最挂念的曲教授夫婦;高小歌們是一定要去看望的,讓她給補一頓喜酒……(還有孤兒院,還在老地方,不知道苗苗還記不記得那個單單,他已經上小學三年級了。他沒有跟她提過這些年他常去孤兒院,不但是送錢送物,他也實質性地幹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幫助檢查一些孩子的作業,他出錢給單單裝了最先進的義眼,嘴與舌頭的先天缼欠也得到了基本修正和彌補,現在的單單仿佛脫胎換骨由醜小鴨變成天鵝一般,他也很争氣,學習很好。)
最後,他才說,等哪天空閑,再找個機會跟媽媽約一下。
她說不,先去拜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