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李木見無法回避了,只得從身後拿出那小蛋糕雙手呈上。
司徒曜看着熟悉的糕點,上面一棵青松矗立,“這是江姑娘給你做的?”
李木戰戰兢兢道:“是,江姑娘心地善良,體恤下人。”
“為什麽是松樹?”司徒曜看着做得惟妙惟肖的松樹問道。
李木:“可能……可能是小的名字帶木,江姑娘又說小的身姿如松。”
司徒曜看着憋紅了臉的李木,想起那日在她小廚房中,他也是對她紅了臉,喜笑顏開。
呵,這女人,連一個男仆都不放過。
他面上更加冰冷,覆手将手中的蛋糕倒扣在旁邊的圍欄上,那奶油塑的松樹瞬間被壓塌,綠的白的奶油順着圍欄杆滴滴墜落。
李木親眼看着這個慘劇發生,看着江姑娘費了心血給他制作的糕點成了一灘碎渣,心中宛若在滴血。
等到司徒曜走遠好久,他才敢起身去劃拉那些碎渣,差點哭了。
***
司徒曜坐在桌旁,守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等着江心婉到來。
他要看看,這女人會送給他什麽模樣的蛋糕。
結果看江心婉遞給他一坨不明的白團,上面似傷痕累累,只有尖尖上插着一朵雪白的栀子花。
他眉心微蹙,一時沒有想明白這是什麽造型,涼涼道:“這是什麽?”
江心婉心中哼:你也有不知道的吧?高嶺之花!
嘴上卻笑笑回答,“以山喻将軍,自是形容将軍穩重如山。”
“可這似乎不像山,這麽多劃拉的裂痕。”
“比喻将軍為民擋了無數戎然的襲擊,每一道傷痕都是将軍的勳功。”
司徒曜聽着這個比喻,似乎是有道理,但又似乎不太對味,又指着那花道:“那這花?”
“為了好看,也為了添香,更為了比喻将軍美名流芳。”
好歹是應付過萬千刁難客戶的,馬屁自是張口就來,心中想的卻是:哼,遲早會采下你這朵高嶺之花。
司徒曜問過了,也就不再言語,雖然看她臉上那暗暗浮動的小得意,不知意味,卻也懶得深思這女人的小心思,左右不過就是個吃食,主要目的是增加時限而已,轉而拿起小刀開吃。
江心婉見糊弄過了,福了個禮道:“那民女就不打擾将軍用飯了,民女告退。”說完,頭也不回地潇灑走了。
司徒曜切蛋糕的手頓住了。
這女人,怎的,不陪他用飯了?
雖然她陪着也不過是三尺之內不耗費時限而已,但是……
司徒曜不得不承認,近日來,他已經習慣了和她一起吃飯。雖然她吃相不佳,全然沒有貴女那份矜持克己,但卻吃得很香很滿足,仿若每一道菜都是世間最好的美味,引得他從來對這些飯菜無感的人,竟也漸漸察覺出那千變萬化的美味來。
現在她忽地甩袖走了,嘴裏嚼着的東西頓若味同嚼蠟。
***
江心婉回到自己的小院,剛到院門口就聞到了濃郁的香味,她今天特地請了王管事,孫庖廚、李木一起吃飯。
孫庖廚已經做好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沒有料到她這麽早就回來了,均是詫異。
江心婉擺擺手說沒事,趕緊把酒拿出來。
她每天陪着那冰山吃飯可是憋得很,要随時察言觀色伺候好冰塊祖宗,還要盡量地控制自己的吃相,真是好累的說。
今天,終于不用陪那大冰塊了,她爽死了,只想插上翅膀盡情翺翔!
上一世,哪怕工作再忙,她也會隔三差五約上狐朋狗友一起出去浪,喝酒唱K,看劇打牌,眼下這院中,這幾人算相處得愉快的,平日裏也對她多有照顧,所以她就特地請他們來喝酒。
在江心婉的影響下,幾人對她私下裏沒有了主仆之間刻板的規矩和拘謹,宛若朋友一般,連小珠也被拉下來坐着一起喝酒,不講那些規矩。
別院的酒都是好酒,清香醇冽,也最為醉人。幾杯酒下肚後,衆人都有了些醉意,說話更沒了拘束。
孫庖廚開始講起自己五歲就殺牛的故事,李木講如何輾轉被賣最後跟随了将軍,王管事則講了以前伺候将軍的一些趣事。
“将軍的東西誰都不能碰,別人若是碰過的,即便是稀世珍寶他也會丢棄。”
“要伺候将軍必須先自己淨身洗手至少三遍,如若是被他嗅出一絲異味,那麽就等着咔嚓人頭落地,所以近身伺候的都是提着腦袋在做事!”
江心婉喝得上頭了,臉上紅撲撲的,笑道,“既然這麽危險,那你們怎麽都還跟在他身邊做事啊?”
孫庖廚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姑娘不知道将軍給下人的例銀恐是天下都找不到更高的,比普通公侯之家的仆役都要高好幾倍,幹一年相當于別人幹五年十年,所以再危險也有人上。”
李木點頭道:“不只是內宅仆役、侍衛,就是下面的士兵,還有官員俸祿都是高幾倍,且論功行賞,賞罰嚴明,所以哪怕将軍并不體恤下屬,但依然有無數的人趨之若鹜。”
江心婉點點頭,“嗦嘎,有錢能使鬼推磨。”
王管事在一旁道:“将軍雖然看起來嚴苛酷吏,但也并不絕對,比如老朽跟得久了,平日裏也難免犯一些小錯,這些将軍也不過問,我想他并不是傳聞中那般不講人情,他還是會念舊情的,轉眼老朽伺候他已經二十多年了。”
江心婉灌了口酒,喪氣道:“哦,所以二十多年換一個免死金牌。”
她想到自己要是需要攻略二十年的話,要瘋。
王管事笑笑,“不過,最近覺得将軍溫和不少,這一陣都沒有殺人了。”
李木點點頭,“是的,上次我駕馬車磕到石頭了,本以為自己要被砍頭結果只是罰了二十大板。”
江心婉悶着酒,心道幾天沒有殺人,都能說大冰塊變溫和了,所以他到底是有多冰冷酷吏。
王管事卻道:“如此想來,江姑娘之于将軍可真是不一般呢。”
江心婉頭暈乎乎的,問道:“啥?有什麽不一般啊?”
王管事篤定道:“将軍是接回姑娘後變的,而且一直留姑娘在身邊,這可是之前從未有過的,要知道将軍他從來不近女色……”
江心婉嘟囔道:“他為啥不近女色呀,怕女人吃了他?”
但是王管事卻沒有回答她,房間裏一瞬靜了下來,看到來人一臉冰霜,王管事幾人的酒被徹底吓醒了,霍地起身跪倒在地,“拜見将軍!”
江心婉還坐着,回過頭看見一張俊美卻若寒冰的臉,冷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自己。
她忽地咧嘴笑了,臉上紅撲撲的若春水蕩漾開來,又桃花瞬間綻放,美得讓人炫目。
她對着司徒曜道,聲音有些大舌頭了:“喂,就是說你呢!你為啥不近女色呀?”
跪着的幾個人聞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們知道江姑娘雖然有些不一般,但是在王爺面前這麽沒有規矩的模樣,怕也是在老虎身上拔毛,尤其見到司徒曜面沉如水,就知道他是不喜的。而正當他們忐忑之際,江心婉見司徒曜不回答,忽然霍地一下跳起來,跑到司徒曜面前抱着他兩個手臂晃了起來,笑嘻嘻道:“我就是女人,我現在抱着你了,我看你近不近女色!”
跪着的衆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司徒曜只覺鼻腔竄進一股酒氣,而這都是她口中噴出來的……他眉心皺得更緊,被她晃悠的手握成了拳頭,有一瞬差點忍不住地要扔飛了她。
王管事知道主上已經愠怒了,忙勸道:“江姑娘喝醉了,我讓她丫鬟把她送回房間,不叨擾到将軍。”
司徒曜目光從江心婉臉上移到衆人臉上,臉上愈發冷厲,幾人頓時把頭縮進脖子,暗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司徒曜涼涼開口道,“在府中聚衆喝酒,王管事你說該如何罰?”
王管事惴惴道:“餘人五十大板,老奴……作為管事,一百大板。”
他心在滴血,一百大板其他人或許能承受住,但是他這把年紀恐是熬不過去。可是能怎麽辦?這已經是他能争取的最輕處罰了,按照王爺的性子,怕都是要砍頭的。
司徒曜在江心婉離開後,不過草草吃了幾口就再也難以下咽,放了筷子。
腦中顯示的時限只剩下三個時辰,不得已,他必須來找江心婉。
剛走到院門口,又聽到了裏面的歡笑之聲。
他冷着臉走進院子中,透過窗戶看到江心婉和李木幾個人正喝酒吃肉,每個人都肆意歡快的樣子,空氣裏彌漫着酒肉的香味。
顯然這些下人的吃食肯定比不上司徒曜平日吃的,但是看到她一邊小酌,一邊微笑着聽人談論,一邊還不忘夾一口小菜,就覺得那飯菜特別香。
她聽到高興處會放下碗筷拍手而笑,全然沒有大家閨秀的模樣,卻莫名有股不自知的嬌憨,分外勾人,讓這群平日不茍言笑的下人都被迷住了,王管事都要替她說情。
司徒曜冷着一張臉,心中怒意翻滾,王管事幾個瑟縮忐忑,覺得脖子都涼了涼,不自覺想象刀鋒割破喉頭的樣子,渾身冷意。
在場只有一個人不怕死,江心婉繼續晃着司徒曜的手臂。
“你看,我就是女人,我抱了你啦!哈哈哈哈!”
“你說謊,你才不是不近女色呢,你平日裏想盡辦法碰我,別以為我不知道!哼!心口不一的大冰塊!”江心婉說完,狡黠一笑,忽地伸手在他冰冷的臉上哧溜地摸了一把。
司徒曜:……
忐忑的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