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江心婉震驚地盯着眼前這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心裏思忖着,這甘州城按理說只有那三個流民和蕭錦,那這人又是誰?
難道是以後會在路上或者京城中碰到的某個人?
蕭錦呆過一瞬,反應過來,趕緊放了手。
江心婉拿過錢袋,問道:“請問恩公尊姓大名?”
還沒等蕭錦回答,他身後又款款走上來一個女子,與江心婉對視,兩人均是一詫,眸光浮動。江心婉:靠,她不是被發配到那迎春閣了嗎?怎麽和自己的目标在一起?
花想容:靠,這都能讓她遇上?
蕭錦黑面微紅道:“我……叫阿成,趙阿成。”
江心婉眉心微皺,記憶中那二十七個人中好像沒有叫阿成的,但這名字聽起來就跟張無忌的曾阿牛一樣,極有可能是化名。如果是那樣,那就不是他真的名字。
江心婉略微一想,反正有進度條的就是目标錯不了,攻略就是了,她遲早會搞清楚他的身份。
她又看向花想容,目光中微有探尋。見她一身素色衫裙,頭飾也極為簡單,全然不是當初在月容閣見到的那番豔麗風格,左手還拎着菜籃,眉眼低垂,俨然是一副小媳婦模樣。
花想容不想理江心婉,只柔情似水地看向蕭錦,右手扶上他的胳膊,“公子,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蕭錦卻看了眼江心婉,伸手把她的胳膊給推了下去。
花想容心中氣得緊,面上卻只緊緊咬緊牙關,江心婉這個半路殺出的陳咬金,難道要壞她的好事?
江心婉看在眼裏,唇角一勾,也擡眸看向蕭錦,柔聲道:“小女江心婉,今日多謝趙公子相救,不知趙公子家住何處?小女改日親自登門致謝。”
此話一出,花想容看向江心婉的目光瞬時變得毒辣,手心攥緊了,指甲陷入肉裏。
蕭錦一怔,一眼不錯地望着眼前的美人,眸光閃動。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般美的女子,光是見到心中就怦怦直跳,而她現在竟然說要來他的家裏致謝,還對他嫣然一笑。他哪能招架得住,連忙應聲好,報上了宅院地址。
“不知姑娘芳名?居在何處?”
“小女姓江,名心婉,如今每日在技學坊學習技藝。”
……
眼睜睜看着二人眉來眼去,一來一回制造機緣,花想容肺都要氣炸了。
而不遠處的高牆後,一個清冷的眸子微眯,将這一切看在眼裏。
司徒曜心中冷哼,這個處處留情的女人,哪怕蕭錦現在是一個白身的身份,她都要去勾引,目的何在?而蕭錦,是否定力太差了些,果真是如此容易受蠱惑的人?
他心中厭惡,卻沒有上前。他倒是要看看,他所謂忠誠無二的好屬下、這個心懷不軌的妖女,到底會如何。
***
江心婉尋遍了市集,找到了一個小型的烤爐,本來是鍋盔和馕餅之類的,她讓鑄鐵師傅改造了一下,又買了一個鋁金托盤,算有點現代烤箱的雛形了。
有了新工具,她想做點新嘗試,正值夏季,打算去摘點薄荷等物,增加清涼的口感。
別院中有一處池塘,岸邊長了各色水草,看起來是一副原生态的模樣,實際是經過精心栽種和修剪的。江心婉記得那裏就有薄荷,旁邊還有一些栀子花之類的,都可以用到。
湖邊有一處木質平臺,延伸到水中,她走過去,正好看到那平臺上有一襲白衣正在練劍,衣袂翻飛,身姿若燕,缥缈輕盈,映着湖光和晚霞,宛若谪仙。
江心婉看得賞心悅目,心道人是好看的,就是冷了點,難捉摸一點,變态了一點,攻略難度高了點,以至于迄今攻略進度都為0。
哎,她嘆了口氣,摘了幾朵栀子花,放鼻尖輕輕一嗅,是沁人的香味。
她唇角一彎,看向那揮舞的身影,輕輕一哼,知道給他做什麽蛋糕了。
她又去尋水岸邊的薄荷草,看到一株,但是靠近水了,她不想弄濕衣裙,就使勁兒彎着腰去夠,好不容易扯到那薄荷草,卻因為身體的慣性向前一栽,噗通一聲掉進水裏。
江心婉不會水,掉下去才發現這湖很深,但越掙紮卻越遠離岸邊,身體不斷往下墜不到底,她心慌,雙手胡亂地撲騰,一時水花四濺。
“救……救命!”江心婉邊喝水邊呼救,把目光投向那遠處平臺上的白色身影。
但她嗆水導致聲音不大,那身影像是沒有聽到,繼續在練他的劍。
不會吧,這麽個大活人墜湖了看不到嗎?
她氣急,但只能眼睜睜地感受到水沒過口鼻,感到水沒過頭頂,感到湧入鼻腔胸腔的窒息感,意識也漸漸模糊了……
在最後一絲清醒尚存時,她心中只有一個怨念,靠,又要死了嗎!
等到水花聲漸漸變弱,司徒曜才停下手中的劍,他回眸看着那水面僅剩下幾個泡泡,唇角一抿。
習武之人耳聰目明,她剛栽下去他就知道了,并聽到了她的呼救,眼角餘光亦能看到她在水中的掙紮。
可是,白日裏她勾引蕭錦的種種在腦中揮之不去。那做作的媚态,婉轉的美目,那毫無矜持的自請上門……而上輩子,她就是這樣,對男人從來來者不拒,甚至她自己的親生弟弟都難逃魔爪……實在是令他惡心的女人。
所以看見她掙紮,他并不為所動,下意識地要懲罰這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一番。
等到她徹底沉了下去,司徒曜才走過去,跳下水,将她救了起來。
畢竟,他不是真的要她死,她還得為他續命。
他何時受過這種掣肘了?這種被掌控的無力感讓司徒曜更加痛恨。
他抱起她,将她放躺在木平臺上。她臉色慘白,氣息微弱,渾身濕透,無力地躺在地上,愈發嬌小玲珑。他修長的手撫上她的胸口,那裏鼓鼓囊囊的,柔軟又有彈性,輕衫薄紗被浸濕後,朦朦胧胧,如若未着寸縷,讓人遐想。
但司徒曜心冷如冰,斷不會對女子身體産生遐想,他只感受到她微弱跳動的心髒。
這個女人歹毒陰險,水性楊花,她的美貌對于男人來講就是能攻略千軍萬馬的利器。可是此刻,她只虛弱地躺在這裏,如果他不救,她很快就會死去。
這個假設冒出來,他忽然感受到她的脆弱,心中的堅冰像是軟化了一個角,溢出了一絲憐惜,讓他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在軍中待過,知道急救的手法,修長的雙手交疊,在她胸口起起伏伏地按過片刻,她很快便吐出了幾大口水,随後悠悠地醒了過來。
江心婉睜開眼,就看到一張俊美無俦的臉近在咫尺,臉上卻是厭惡的神色,一手正用絹帕捂住口鼻,仿若自己就是個惡臭之源。
江心婉又嘔了兩口水才緩過來,這才發現自己吐到了他的錦袍……好吧,難怪司徒曜這個重度潔癖會嫌棄她。
她再往下看,他的一只手還按在自己的胸口,一起一伏地按着。
江心婉反應過來,是他救了她。
“謝謝将軍。”江心婉道謝。
司徒曜捂住口鼻,淡淡應了一聲,手卻依然在她胸口按着。
“那個……我已經醒了,不用再按了。”江心婉尴尬開口,臉上漸漸紅成了一個蘋果。
雖然她臉皮不薄,但是這好歹也是敏感位置……這樣一直按着,好嗎?
司徒曜卻置若罔聞,只默默計算着時間。
江心婉見他又是一副臉上冰冷手上卻不停的變态模樣,心中漸惱。
她忽地想起剛剛,她好歹掙紮了那麽久,這人是真的沒有看到還是裝的?是不是就等着她快咽氣了好襲胸?
果然是個只饞她身子的變态!
江心婉氣憤了,想要發作卻礙于對方的身份惹不起,只能忍着,但是小臉卻憋得氣鼓鼓的。但因她太過美貌,這生氣的模樣變成了嬌俏。
司徒曜看在眼裏,心中冷哼,又換了個表情勾引人嗎?
可惜,對象搞錯了,他才不是蕭錦那般色令智昏之人。
時間終于到了,司徒曜抽回手,起身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江心婉看着他離開的背影,簡直要氣死了。
他就這樣走了!走!了!
占了她的便宜,一句解釋也沒有!她渾身濕透地躺在地上,身子虛脫無力,他竟沒有半分要拉她起來的意思!
這冰塊,懂不懂憐香惜玉四個字怎麽寫?
江心婉不住地呼氣,簡直要氣死她了!
她做了什麽孽要來攻略這個冰塊?還要攻略到十分值!
她現在特別懷疑自己看過的是假書或者智商有問題,完全沒有搞懂原身輕而易舉搞定的人對她來講怎麽這麽難?
地上躺了一會兒,剛剛掙紮過度的身子才緩過勁兒來,此刻王管事帶小珠趕過來,将她扶了起來,回到屋子換上了幹淨的衣服。
心中怨憤,卻還要給他做蛋糕,江心婉心中一萬個羊駝呼嘯而過。
好在“新烤箱”用起來順手,稍微抵消了一些心中不快。
她叫小珠尋來藕葉洗淨裹起來,戳一個小洞,做了個簡易的奶油擠壓袋,如此,她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做造型了。
她想起司徒姚那張讨厭的冰塊臉,那總是不老實的手,手下就用力,在嫩黃的蛋胚上開始塑形,很快,一個冰山拔地而起,做得惟妙惟肖,又在在旁邊碗碟裏拿出一朵栀子花,放到那冰山之上。
她嘴角哼哼,高嶺之花送給你,簡直絕配。
旁邊小珠感嘆道“哇,小姐,您手藝好好啊!”
江心婉聞言,看着手裏的冰山竟然還挺漂亮的,她氣不過,拿起小刀在那冰山稀裏嘩啦一通亂劃,很快,“冰山”覆滿了刀疤。
讓你個冰山總是欺負人!
小珠:……
而後她又玩鬧似的做了一系列造型,給小珠的小蛋糕上是一串串的珍珠,給孫庖廚的是做了個菜刀的造型,穩穩地砍在蛋糕之上,給李木做的則是一顆松樹,用薄荷擠出的綠汁染色,好看又好聞。
李木接過蛋糕高興壞了,沒想到自己在江姑娘心中是如松一般的形象,小心翼翼地拿着蛋糕回住所,嘴角一直上揚着,正好撞上迎面走來的司徒曜。
司徒曜剛剛換過被吐髒的衣服,又大洗完,才絕身上終于清爽了,一直緊皺的眉心微微舒展。從來沒有人能吐到他身上,雖然那只是吞下去的湖水,但也讓他快窒息。
此刻他冷着臉走出來,就見到李木原本一張老實的臉上喜笑顏開,但見着他後,面色卻忽地吓白了,忙将手上的東西藏在身後,跪地行安。
反常。
司徒曜走過去,冷聲道:“手裏是什麽?”